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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2.18 Sat 情話終有主[快穿] BY 許魚(各种暗黑系男主x行走的鸡汤女主)

#各类甜宠 #纯粹快穿
每个世界都完整但描写不长,男女嘉宾遇见->男女嘉宾牵手成功->之后的幸福生活挑一段做番外然后就是下个世界。不过到最后都没有对快穿设定出个解释……女主也没有多少穿越的心理活动,感觉更像小故事合集。
除了三四个世界的男主是普遍意义上的渣以外,其他男主更像是反派设定。
女主化身对应鸡汤温暖各类男主,温柔体贴,乖巧可爱,霸道粗鲁,猥琐痴娘,以渣治渣,霸气侧漏,应有尽有。

人活一世,
沒有一場溫柔以付的愛多可惜。
在所有美好的故事結局裏,渣男總是孤獨終老或者不得善終。
他們或許視感情為玩物,或許為權利不擇手段,
被全世界拋棄之後,會不會有一個人。
顛覆世界,只為擺正他的身影。
我愛你,你的夢想,
你的好,你的壞。
攻略對象一定意義上的渣男,
作者三觀經不起推敲,
慎入。
甜寵。
第1章 總裁渣(1)

封祁這幾年已經很少喝醉,公司越做越大,敢灌他酒的人越來越少,自己的酒量也越來越好。

今晚醉了,自己灌的。

好久不見的女人挽著丈夫,溫婉可人,言笑晏晏,高大的男人一直把她護在懷裏,看見她擡紅酒杯都直皺眉,換了牛奶還叮嚀服務員要溫熱。

在路邊行道樹旁扶著吐了半響,感覺五臟六腑都嘔得翻滾起來,思緒越飄越遠走路都是司機半撐半拖。

已經淩晨兩點,小區裏靜悄悄的,只有淺白的路燈亮著,司機撐著封祁出了電梯,輕微的風湧過來,封祁眼睛隱在一片黑亮之中已經是全醉,皺著眉卻依舊氣勢淩人。

司機按了門鈴,心裏也有些發怵,但現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屋裏有了細微的響動,輕緩的人聲帶著沙啞,“來了。”

睡著了被吵醒卻沒有怒氣。

腳步聲越來越近,司機看著防盜門,貓眼那一塊先被撩開了一下,屋裏暖色的燈光爭先恐後的湧出來,紮在衣服上好像帶起一片熱騰。

清若開了門,眼睛裏有些霧氣,頭髮鬆散在後面,穿著睡衣,帶著一塊披肩,見到半靠著司機的封祁顯然很驚訝,聲音倒是不大,“封先生?”

封祁半瞇著眼,也只有氣勢唬人,自己卻是答不出話的。司機笑了笑,跟著封祁好幾年,自然也是嘴角利落的,“不好意思,宋小姐,封總喝了點酒,你方不方便?”

其實也真的是客套而已,清若不會拒絕,她的地址號碼,照片,是她經紀人找到封祁的助理遞上來的,說白了不過是一些交易成分,封祁這人上趕子巴結的太多了,這會司機只想著把他送一處最近的,而且今天飯局之前封祁在車上還把那張寫了她地址的卡片遞給了司機,意思不言而喻。

只是沒想到封祁今晚會遇見安琪,會喝醉,大概助理那邊還沒有和清若聯繫。

清若點點頭,算是完成了交接儀式把封祁扶了過來。

封祁不愧他這幾年的禍害之名,人已經醉了,靠到清若肩頭吸了兩口氣,嘴角勾出的弧度邪惡又挑逗,“好香~”

司機還站在門口,就當沒聽見,也準備轉身走不去看,倒是清若先開了口,“麻煩您了,慢走。”

司機側頭看她,撐著封祁的身子有些費勁,笑容在燈光下倒是極爲溫和好看。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封祁以爲宿醉之後會頭疼,或者有一系列的不舒服,何況昨晚真的醉得一點意識都沒有了。

眨眨眼卻沒有覺得頭疼,吸了兩口氣,空氣中有很淡的木蘭味,很舒服,很乾淨。

適應了一下光綫,封祁睜開眼坐了起來。

觸目是陌生的場景,淺木色的衣櫃在左,上面還掛著幾塊毛巾,右邊是落地窗,現在拉著窗簾,光綫明暗之間剛剛好。

床角對過去是一張小書桌。

不像酒店,雖然格局很像,但更像是家裏客房的感覺,酒店觸目就能讓人感覺陌生,而這裏,陌生的只是物件,氣氛卻讓人放鬆。

難得不想動腦子,封祁懶洋洋的靠在床頭,瞇著眼側過頭,陽光透過窗簾再到他身上已經很溫和,舒服。

身上的衣服不是他的襯衫,很軟,不過有些短,下半身還套著他自己的西裝褲,手工定制的西裝褲睡了一晚上已經痕跡斑斑纏著他的腿。

封祁可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感覺,懶夠了掀被子起身,床邊放著拖鞋,看起來是新的,淺藍色,上面帶著點碎花,封祁套了一下,半個腳後跟在外面,莫名的扯了扯嘴角。他腳上的襪子也不見了,封祁不喜歡光著腳踩地板,何況現在還不知道是哪裏,只好又安慰自己似的往前擠了擠。

房間不大,沒有衛生間,封祁也沒看見鏡子,隨手撥了撥頭髮拉開了淺木色的房間門。

房間門口側對著客廳,客廳也不大,布局卻很溫馨,桌子上鋪著歐式的桌布,上面放著花盆還有水果籃,還有一個小盒子,封祁挑了一眼,笑得意味不明,裏面是他的手機還有昨晚西裝口袋裏的東西。

沙發上還擺著一些毛絨玩偶和靠枕,旁邊有一個書架,書放得有些亂,卻讓人覺得舒服與放鬆。

封祁走到客廳轉著看了看,墻上掛著一個卡通外框的鍾,已經十一點多了。

廚房有聲響。

封祁扯了扯嘴角,腦海裏回想了一下昨晚,實在想不起來現在是在哪位美人家,不過早上起來一個人睡著令他略顯意外。

走到廚房的途中偏頭看見了陽臺,客廳不大,陽臺倒是不小,一邊種著花花早早放著張小桌子和軟椅,一邊是曬衣架,灑滿陽光在風中肆意飛揚的有他的黑色西裝,白襯衫,還有,兩隻被木夾夾著的白襪子。

畫面莫名有些喜感又暖融。

封祁這一楞神,廚房門口已經有人出了聲,“封先生醒了?”

封祁轉頭看過去,笑得溫文爾雅的妥帖,腦子裏轉了一圈,像是前兩天助理遞過來的那個小明星,叫什麼來著?

“嗯。醒了。”

清若淡淡一笑,把手裏的東西拿到飯桌上放到,也不問他睡得好不好,只是指了指衛生間的位置,“那邊是洗漱間。”

她身上圍著圍裙,印著商場的logo,像是做活動送的東西,下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針織衫,頭髮松松挽在後面,搭著淺色的牛仔褲。

大概化妝了還是沒化妝?封祁看著她近乎素顔的白晰臉頰有些不確定的想。

一邊點頭一邊往她手指的方向走。

洗臉臺上放著新毛巾,新牙刷,連漱口杯都是新的,封祁一邊刷牙一邊低頭看自己身上的棉t恤,覺得這傢夥還算識趣,可以養一段時間玩玩。

從衛生間出來的封總又帥得人神共憤了,洗臉臺上有打理頭髮的東西,不過在別人家裏,封祁可沒有用其他人用過的東西的習慣,頭髮只是用手隨便撥了撥,加著身上有些短的t恤,襯得他少了兩分平時的冷峻,頭發軟軟的顯得平易近人。

飯菜已經上桌,清若正站在桌子邊擺筷子,稍稍彎腰的時候後面的頭髮就會蕩到前面來,悠著那邊一兩縷,倒像是刻意做過的髮型。

清若給封祁拉開了椅子,他手邊放著一杯熱豆漿,桌上的菜也都是清淡的蔬菜,甚至他面前還是玉米粥。

他大概知道爲什麼昨晚醉得那麼嚴重今早起來卻沒有身體不適了,也不知道昨晚吐沒吐。

封祁拿起筷子開始吃,等著她邀功,不過他今早心情實在好,就算要個大投資的電影女主角他也願意給。

封祁偏頭打量了她兩眼,嗯,真是素顔,看起來沒有動過刀,五官精緻,皮膚很白,特別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會說話。

感覺到他的目光,清若擡起頭,有些疑惑的偏了偏頭,“嗯?”

是的,會說話。

封祁勾了勾嘴角,這樣的人在娛樂圈裏五年沒紅,只能說運氣不好或者是上頭犯了人,所以現在是準備,努力努力?

“喜歡電影還是電視劇?”封祁直接開口,口吻還算溫和。

“電影。”清若毫不猶豫。

封祁也不例外,電視劇和電影收益壓根不在一個檔次。

“拍的時間短,電視劇要去外地拍攝的時候很長時間回不來。”清若跟著解釋,見他完全無視了手邊那盤苦瓜,轉手用手背往他面前推了推。

封祁自然看見了她的小動作,只當做沒看見,沒想到她會正兒八經的給出這麼個理由,口吻三分笑意,“戀家也不錯。”

雖然沒有宿醉後的難受,但是胃口不怎麼好,難得玉米粥熬得恰到好處,軟糯微甜,封祁居然喝了兩碗有一點點撐。

手機被關了靜音,封祁在客廳坐著給助理打電話,清若在廚房洗碗。

封祁大刀闊馬的坐在沙發上,大長腿擡起來隨意的放在桌子上,看著上面晃著的藍色女式拖鞋覺得好笑,難得不是出錢買一次床上活動而是一頓飯。

楚陽已經從司機處得知他昨晚喝醉現在正在美人窩,見他這時打電話過來應該是剛醒。“封總,兩點半的會議要推後嗎?”

“不用,準時,帶套衣服過來接我。”

聲音元氣滿滿看著一絲飯飽神息的悠眷,楚陽楞了一下,快速應聲,“好的。”

清若洗好碗從廚房出來,圍裙已經解下,客廳邊的櫃子上放著護手霜,清若擰開蓋子,很自然問幹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封祁,“怎麼不開電視?”

封祁轉頭看她,兩隻纖細修長的手相互交疊,十個手指來回的畫面很好看,“你開吧,看一下午間新聞。”

“嗯。”清若點點頭,走過去把電視打開,調到新聞頻道坐到了側邊的沙發上。

封祁看午間新聞,清若一隻手肘撐在沙發上,手掌拖著下巴偏著頭犯困,昨晚那個時候被叫起來,而後給他熬解酒湯,給他梳洗換衣服,之後怕他今早頭疼又坐在床邊給他揉了半個小時的穴位,折騰到淩晨四點才睡下。

封祁偏頭看她一眼,在想她準備什麼時候開口要東西,還是自己先給她點甜頭嘗嘗。

**

一個電影女主角,

一間客房,一頓飯。

這筆買賣似乎是我虧了.

——【黑匣子】

第2章 總裁渣(2)

門鈴響,迷迷糊糊的清若一個驚醒,正要起身去開門封祁已經先站起來了。

楚陽沒想到開門的是封祁,一句宋小姐好卡在喉嚨裏,抽了抽嘴角,“boss。”

“嗯。”封祁點點頭側身讓他進來,低頭看見鞋櫃的時候皺了皺眉,再看自己腳上的藍色拖鞋還是算了,反正這屋裏應該是沒有楚陽能穿的拖鞋。

“宋小姐好。”

“楚特助好。”

楚陽把袋子遞給封祁,封祁提著袋子很自然的進了昨晚睡的客房,換了衣服坐在床邊穿襪子的時候又想起來陽臺上自己迎風飄蕩的白襪子。

拿起床上的棉t恤看了看,雖然很寬,但是感覺很像她的,。

封祁很明顯要走,見他從房間出來清若沖他笑了笑,“我把衣服裝好你帶回去?”

封祁搖搖頭,稍稍仰著脖子打理領帶,“放著吧。”他又不缺那兩件衣服。

清若彎了彎眼眸算是應了。

清若把兩人送到門口,很溫柔的道別。

封祁稍微點點頭算是回應,倒是楚陽笑著和清若道別。

楚陽自己開了車過來,發動車子便問封祁,“boss,去哪裏吃飯?”

“我吃過了。”

楚陽有些驚訝,轉而笑起來,“菜合口味嗎?”

他從封祁公司創立就一直跟著封祁,是封祁的特助,也是公司的股東,和封祁是上下級,也是朋友。

封祁勾了勾嘴角,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找個角色給她。”

楚陽了然,說明菜不錯嘛。

緊接著又聽見封祁道,“找個大製作的電影,最好是女一或者女二,封氏可以作爲投資商,拍攝場地在外地的。”

楚陽看了眼後視鏡,封祁正低著頭在看今天的財經雜誌,面上無波無瀾看不出任何情緒。

前面幾句都可以看出這菜封祁吃得很開心,不過最後一句,楚陽有些不理解。也不用理解,封祁的命令只需要執行。

封氏旗下沒有娛樂公司,但是對各個娛樂公司都有控股,加上封氏在it行業的霸主地位,只要封祁一句話,劇本角色瞬間可以變成選秀的海選場面。

一點到公司,封祁下午兩點半的會議以前楚陽下面的助理已經報了十個劇組給他,都是有些名氣的導演,外地拍攝,封氏作爲投資商願意給女主的角色。

楚陽跟封祁彙報,封祁看都沒看,讓他聯繫她的經紀人,給她自己挑,都要也可以。

楚陽這次是真的驚到了,楞在辦公桌旁邊站著,埋首於公務的男人擡起頭來,目光銳利而直戩,“對了,她叫宋什麼來著?”

“……”boss你到底是怎麼和人家春風一度的?

楚陽長長呼出口氣,“宋清若。”

“嗯。”封祁點點頭,壓根沒覺得自己不知道清若名字有什麼不對,“去看看她之前跟過些什麼人?”

難得,對一份交易這麼認真的態度。楚陽看了一眼已經低下頭繼續工作的男人,“嗯。”

封祁養過不少人,這是第一次,和楚陽說看看她之前跟過些什麼人。

封祁去開會,公司裏的季度報告會,有其他的助理,楚陽作爲特助沒有必要跟著。

封祁開完會楚陽已經把劇本導演等信息給發給了清若的經紀人,而後確卻瞭解了清若從出道以後的事。

“劇本已經發過去了,經紀人那邊還沒回應,出道5年,演過的都是些配角,剛出道的時候已經長得好看小紅過一陣,後來演技差,被評爲花瓶,沒有什麼好的作品,也就不溫不火的到現在了。”

封祁靠著辦公椅,松了松領帶,擡眸看了楚陽一眼沒說話。

楚陽繼續道,“沒跟過誰,經紀人也跟我說了,這是第一次她自己同意想搭上您努力努力。”

封祁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

楚陽見他的表情一時間有些搞不懂,不過也不需要懂,左右一個玩物,封祁這樣的性子,喜歡的時候逗得比誰都溫柔,來了興致難免嬌貴一些。

清若的經紀人是一個絡腮胡的大叔,四十幾的年紀,手下帶著六個藝人都是清若這樣不溫不火,餓不死也紅不起來,大叔心態也挺好的,不過面對著十個劇本任挑選還是有些發蒙。

清若一一隨意翻了翻,抽了其中一個遞到楊鵬手上,其他的扔回桌子上,楊鵬是東北人,說話嗓門大聲音洪亮,“要演這個了嗎?”

清若搖搖頭,“跟菱菱換一換,這角色適合她,機會也不錯,把她在電視臺那個美食節目嘉賓給我。”

一個天下一個地上,那電視臺的節目就是市裏的電視臺,但是卻是一個很偏的頻道,播放的時間也不好,基本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無聊才會看。

楊鵬皺了皺眉,“清若大妹子,不是哥說你,你說好不容易有機會了,咱別浪費你這臉是不是哈?”

清若目光口吻一片誠懇,“我演技差,菱菱年輕,演技也比我好,這個機會給她很適合。”

但是,這不是你自己得來的嗎?楊鵬最後還是勸說無果,都是手底下的藝人,他當然也不願肥水流外人田,跟菱菱說了一下,在菱菱興高采烈中點了頭。

楚陽掛了電話,轉頭跟後座的封祁彙報,“boss,宋小姐挑了……”

楚陽還想繼續說,封祁已經生硬的打斷,“知道了。”

見他情緒不好,楚陽也沒繼續開口。

秘書通報,“封總,有位宋清若小姐找您。”

幷不是每個人來找封祁都能上到總裁辦公室樓層,不然每天這裏都會擠滿了人,畢竟半個月前楚陽找劇本時幾個助理和秘書就知道現在封祁和宋清若什麼狀態了,所以才會通報。

封祁皺了皺眉,口吻有些沈,“讓她進來。”

“好的,封總。”

今天化了妝了,封祁打量著走過來的人目光似衡量物品。

清若沖他偏頭笑了笑,謝過擡咖啡進來的秘書。

“怎麼過來了?”封祁背靠著辦公椅沒有起身,也沒有示意她坐下。

清若也就站著,舉高手裏提著的小袋子晃了晃,“我來討好你呀~我自己做的小餅乾。”

“我不喜歡甜食。”

“哦。”清若應了一聲,亮晶晶的眼眸暗了一下。

封祁沈聲問她,“拍戲中途回來的?”

清若一笑,“我沒去呀,和菱菱換了,我去做了電視臺美食節目的嘉賓。”

封祁皺眉,站起身引著她到一邊的沙發坐下,見她從袋子裏拿出盒子從桌子上推過來點了支煙,半瞇著眼隔著朦朧的煙打量她,“爲什麼要討好我?”

清若口吻很輕,帶著笑意,“你現在不是我的搖錢樹嗎?”

封祁勾了勾唇,他喜歡聰明人,大家好聚好散都不費勁,把煙夾在唇間彎腰拿了桌上的盒子。

餅乾坐得有模有樣的,還帶著熱氣,封祁確實不喜歡甜食,撿了塊小的嘗了一下,“手藝不錯。”

“是吧,那些評委也這麼說。”清若接話很快,說完咬了咬唇有些尷尬的看著他。

封祁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哦~節目裏沒吃完的來我這討好?”

“不是,”清若咬唇,霧濛濛的大眼睛有些無措的看著他,“是特意做給你的,只是家裏材料不夠,所以才在節目裏多做一些。”

封祁按熄了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一隻手臂撐在她身後的沙發邦,彎腰下去居高臨下籠罩著她,夾過煙帶著醇香煙草味的手指拈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

封祁輕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他穿了純黑色的西裝,坐在辦公桌後面氣場強大,冷冽攝人,這會輕微挑起的眼角,暗旖生輝的眼眸反而勾唇一股子禁欲又肆意的誘惑。

“晚上帶你去玩,嗯?”

清若小鶏啄米似的點頭,避開他的手指,低著頭不再和他對視。

封祁被她小烏龜的舉動逗笑,摸了摸她的發頂,柔軟溫順的觸感讓他眉梢眼角都舒展開。

封祁原本以爲她接了劇本去拍戲了,這半個月兩個人都沒有任何一點聯繫,她乍一冒出來不得不說他有點高興,不管是爲她曾經解釋過的那句話還是爲她的聰明。如果她真去拍戲了,那可能這場交易只能在她回來之後草草收場。

現在,封祁不得不說養著心情愉悅,吃了兩塊餅乾,封祁突然想起玉米粥了,“晚飯做玉米粥。”

“好。”

再次登堂入室,鞋櫃前已經擺了淺灰色的新拖鞋,封祁腳套進去,大小剛好。

而且封祁在沙發邊的書架上發現了財經類的書籍,都是這段時間才出版的新書,至少半個月前這書架上是沒有的。

清若的廚藝可以說已經點亮到滿級,四菜一湯四十分鐘搞定,葷素搭配。

清若擡著菜轉回身,也不知道封祁倚在廚房門口看了多久,見她轉身很真誠的開口誇獎,“看你做飯賞心悅目。”

清若微笑道謝,“謝謝。”

清若只給封祁盛了小半碗玉米粥,示意他要吃飯。

難得被人管教沒有不悅,封祁也就隨她了。

晚上要陪他出去,清若自然回房間收拾打扮了一下,封祁就在客廳等她。

預計一個小時或者一個半小時,結果只等了半個小時。

換了一套桃紅色的裙子,高腰的款式只露了細細一條,走路間那白晰的腰肢若隱若現,封祁看得賞心悅目。

封祁一個狐朋狗友約的場子,雖是狐朋狗友,但不是和他一樣的商界貴主就是哪家公子少爺,大家都帶了小寵物過來。

個個言笑晏晏玩得很開,圈子裏有名的更是不少,氣氛熱鬧。

**

搖錢樹,

我喜歡這個稱呼。

更喜歡聰明識趣的小傢夥。

——【黑匣子】

第3章 總裁渣(3)

清若從頭到尾跟著封祁,乖得像是懶洋洋被主人抱出來遛彎的小貓。

她雖然出道5年,但是第一次搭上搖錢樹這種圈子,本身也沒什麼名氣,反而成了場子裏的新面孔。

長得好看精緻,氣質瞧著也可人,又跟著封祁來的,難免被衆人多照顧幾句。

封祁見她一直能躲就躲,完全沒有趕著上去爲自己以後鋪路的準備,不動聲色上前摟住了她若隱若現的腰,而後強勢又霸道的讓其他人別來和她說話。

包間裏越玩越起勁,幾個女的已經只掛著點布料躺在沙發上了,清若被封祁摟著肩膀坐著,瞪大眼睛往那邊看。

眼睛裏,全是好奇與驚悚。

很詭異的兩種情緒,偏偏出現在她眼裏沒有半分彆扭。

封祁和邊上了人碰了杯轉頭就見她盯著那邊看得眼睛冒綠光,湊到她耳邊輕輕含了一下,“寶貝,沒見過?”

清若被他滾燙的氣息和稱呼弄得身子一抖,手拉著他的衣服,“沒見過。”

封祁原本想說那可以教她,沙發那邊傳來□□,周圍是毫不掩飾惡意的調笑,那女的卻沒臉沒皮。

封祁黑了臉,一隻大手擋住她的眼睛,半擁半抱讓清若從沙發上站起來,腦袋扣在他胸膛上往外走,路過幾個關係好的毫不留情的擡腳就踢,“把那幾個丟出去。”

他口吻陰沈,一雙黑眸在五光十色的包間裏猶如閻王爺,一時間倒沒人敢觸他的眉頭,只說好。

封祁把清若帶到包間外才挪開了扣在她腦袋後的大手,拉著人站在走廊邊的扶手旁拈了她一撮頭髮在指尖上繞著玩,“你這幾年真是白混了。”

清若沖他努了下嘴一幅懶得接話的模樣。

封祁樂了,伸手就拍了她屁股一下,喝了不少酒,這會出來吹了點風有點酒勁上頭,見她轉過頭來瞪著自己氣呼呼的小模樣口吻不輕不重,“乖一點。”

不知道是教訓還是縱容。

清若吸吸鼻子還是不想理他,靠著欄桿看下麵的大堂來來往往的人,封祁從後面圈著她,聽見旁邊有熟悉的聲音轉頭看過去。

安琪和靖晟。就圈著她轉頭給幾個人相互做了介紹。

靖晟做了最後道別,“我們先走了,安琪有寶寶了,要早點回家休息。”

“嗯。”封祁笑著點頭,看著兩人的背影有些恍惚。

懷裏溫熱。

之前包間裏嗯嗯啊啊的那幾個還真被封祁的狐朋狗友叫人丟到旁邊去了,封祁帶著清若重返包間,開始來者不拒的玩遊戲喝酒。

放縱自己意識的時候到底還想到自己還帶著一個人,有所收斂。

司機都不用問,直接把兩人送到了清若家小區。

封祁上了頭,卻沒有上次那樣醉,只是腦海裏一直回想著那句安琪有寶寶了,不想說話也不想動。

上次沒有意識,這次知道了。

清若讓他靠在沙發上,給他打了個薄被蓋著,自己去廚房折騰了一會,又擡了盆過來給他洗臉洗手。

餵他喝了醒酒湯,又去擡了一盆水過來客廳。

封祁大概知道她要幹嘛,自己裝了半天暈,這會只能借著酒後鬧騰,清若好脾氣的哄他,完全是當孩子似的哄,“乖,洗洗腳睡覺才會舒服哦~”

大概口吻太溫柔包容,封祁乖乖由她折騰。

清若坐在床邊給他按腦袋上的穴位,手指用了力,封祁又舒服又有些疼,鼻翼間濃烈的不是酒味,而是她身上的淡香味,是木蘭,還是木棉?

清若起身要走的時候封祁下意識要伸手去拉,他沒醉,這時候更想床上運動。

只是最後還是沒有伸出手去。

視綫變成一片黑暗,房子不大,隔音幷不是很好,外頭有水聲,又很輕的拖鞋聲,封祁不知道聽了多久,慢慢睡著。

又是一夜好夢,早晨醒過來沒有半點不舒服。

床頭有一個樣式簡潔的鬧鐘,很新的模樣一看就是剛買不久,封祁看了看時間,在一邊找到自己的手機給楚陽打了電話。

“我知道,帶衣服去接您。”

楚陽不等他交代,已經自己把話接了。

封祁勾唇,“嗯。叫人多送點衣服過來。”想了想又加了句,“新出的女式包讓商場那邊送一批過來。”

楚陽嘖嘖兩聲,“請問boss一批是多少個?”

“這個月適合她年紀的都送,下個月繼續。”

得,楚陽是徹底服了清若了,上次十個劇本眉頭都不皺一下,這次更是一夜天價了。

封祁養著人他也喜歡的時候是很大方好說話,但和現在這種狀態絕對比不了。

原來還覺得這姑娘長得這麼好看,五年還沒混出個名堂來肯定是腦子有問題,現在看來人家要早有種想法恐怕早就拿獎拿到手抽筋了。

清若這時候敲門,封祁和楚陽還要交代一下公司的事,也沒掛電話,讓她進來。

清若擡著個杯子,半靠著門框,“包就不用送了。”

封祁擡頭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嗯,好。”

轉而告訴楚陽,“包不用送了。”

電話那端的楚陽抽了抽嘴角,試探性的問,“那,boss,要送什麼?”

封祁沒回答,只是開始和他交代公司的事。

清若已經擡著杯子離開了。

封祁這次身上穿的睡衣也是新的,看起來是照著他的身高買的,大小剛好,綢緞的面料很舒服。

知道封祁要在這吃午飯,楚陽是卡著時間來的,兩個人已經吃完午飯,這次封祁坐著看午間新聞,清若直接午睡去了。

又是封祁開的門,楚陽身後跟著一串抱著他衣服過來的定制店員工。

等送衣服的員工全部走了楚陽才在不大的客房裏繞著走了一圈,問封祁,“你們睡這?”

“我睡這。”

楚陽嘴巴o了一下,封祁站在書桌邊手指曲著敲了敲書桌問他,“你說我把這加個定櫃,打在墻上,夠不夠放電腦和文件欄。”

楚陽皺了皺眉覺得封祁的狀態有些不對,不過至少比之前餡在安琪那個死胡同裏好,也認真的看了看,站在床尾和墻之間比劃了一下寬度,“恐怕不夠,還要放椅子。”

封祁皺著眉看了看,點點頭表示認同。“不然不放椅子也行,坐在床上?”

“……你家那麼大你非跟這小房間較什麼勁?”

封祁恍然大悟,“對呀,清若可以去我家住的。”

“……”楚陽突然覺得很擔心,這智商狀態怎麼也不像運籌帷幄殺伐果決的封祁。

清若在午睡,封祁帶著楚陽很認真的坐在客廳等她睡起來和她商量搬個地方住這件事,因爲沒開電視,還友好的從書櫃上拿了兩本書推薦給楚陽打發時間,然後壓低聲音道,“最近新出的,你應該沒看過,我覺得雖然唧唧歪歪的全是些紙上談兵,但是寫得還可以。”

“……”

清若下午要去電視臺錄那檔美食節目,所以也沒睡多大會,她這樣沒什麼名氣的明星可沒有化妝師造型師這回事,起床自己挑了裙子自己化了妝,髮型等會去電視臺化妝間麻煩髮型師幫忙稍微打理一下。

提著包收了要用的東西拉開房間門。

“嗯?”清若表示疑惑,封祁怎麼還沒走。

她有點趕時間,只是問了一聲後直接提著包往門口走。

封祁見她急急忙忙的樣子站起身跟著過來,“要出門?”

“嗯,我要去電視臺錄節目。”

清若站在鞋櫃邊換鞋,因爲提著包,所以不是很方便扶,正想把包放下封祁已經過來旁邊扶住了她的手臂,自己也低著頭換鞋,“我送你過去。”

“好。”清若擡頭沖他一笑。

楚陽壓根沒換鞋,把嘰嘰歪歪的書合起來放在書架上就跟著走過來了。

楚陽開車,清若和封祁坐在後排,封祁轉頭看她,妝容精緻,漂亮得像個水晶娃娃,多了幾分嫵媚,不過他更喜歡看她素顔的樣子,乾淨得叫人舒坦。

“幾點錄完,我讓司機來接你,去我家。”

封祁這話說得輕鬆,不過楚陽確實知道的,封祁現在說的家是封家老宅,就連安琪也很少去,更別提其他人了,這會被封祁說得像是約朋友去吃個晚飯一樣隨性。

“五點。”清若擡頭看了他一樣,輕輕咬了咬唇,“我家太小了?”

封祁點點頭,“房間裏放不下辦公桌。”

清若眉眼舒展笑開,“不用去你家,我有間空房間,以前做舞蹈練習室的,現在用不到了。”

封祁抽了抽嘴角,也發現是不是自己剛才說得太隨意了,這丫的有沒有聽出來能去他家代表著這件交易中她身價上漲呀?

顯然是沒有。

到了電視臺門口從他車上下去還歡歡樂樂的和他們道別。

封祁沒說話,楚陽也沒急著發動車子。

封祁看著她身影消失在臺階,手指點了點膝蓋,口氣生冷裏面加著一股子陰鬱的笑意,“做藝人埋沒她了。”聽著叫人毛骨悚然。

不過楚陽和他認識多年,轉頭往清若離開的方向看了眼,發動車子聲音帶笑,“可別,要相信人間處處有真情。”

如果清若這一串的表現都是計劃好的,那有這樣的手段算計,在圈子裏五年再加上她那張臉,不紅簡直是天理難容,什麼演技差,反正楚陽自認每天習慣性的帶著面具也沒她自然。

如果不是演的,楚陽搖搖頭,那還真不知道是封祁的福還是禍。

**

這兩次喝醉都被照顧得很舒服,

但是,以後不想再醉了。

——【黑匣子】

第4章 總裁渣(4)

清若節目還沒錄完外頭關於她和封祁的緋聞已經傳起來了。

清若雖然沒什麼名氣,但大小是個圈子裏的人,以前不被關註是沒什麼價值,但牽扯上封祁就不一樣了,那可是站在it行業的霸主,手底下不知道握著多少行業公司的股份,曾經跟過他的明星哪個不是得了大便宜。

下午拍到的照片是在電視臺門口清若從封祁車上下來,還站在車邊笑的幾張照片,緊接著就有不願透露姓名的某某圈內人出來發言,在哪裏哪裏見過封祁和清若,還聽到討論劇本什麼的。轉彎抹角的無非就是想說清若是準備潛規則上位了。

有的人爲了擡身價,自己炒緋聞也能炒得熱熱鬧鬧,網民大多就是看戲似的看著這個圈子裏今天爆出誰醜聞明天爆出誰榮譽。

公司的公關經理拿著收集到的所有資料來請示封祁,怎麼處理。

封祁有個毛病,他不在意傳不傳這些,但是絕對不能是跟著他的人自己折騰出來的,他不喜歡跳梁小醜,更不喜歡有人妄圖耍他。

公關經理還沒開口,封祁已經擺了擺手,“隨他們報,註意尺度,也別守人蹲點。”

這是放任,外加保護宋小姐的意思?

公關經理從封祁辦公室出來跟著去了楚陽辦公室,“楚特助,有個問題想要麻煩請教一下。”

楚陽關於宋小姐給了公關部四個字,“最大照顧。”

楚陽不說是封祁肚子裏的蛔蟲,但每次別人猜封祁能猜到三分,他能猜到六分,照他說的就對了。

封祁裝修了清若那間很大的舞蹈練習室,連著在美人窩裏自己獨睡了兩個月。

有點欲求不滿,上火了。

清若熬了苦菜湯,給封祁盛了一大碗放到他旁邊,“吃完早餐把湯喝了,清熱降火的。”

封祁悶著頭不想接話,楚陽在一邊憋笑,他承認,清若的廚藝很好,不然他也不至於每天想著辦法的過來蹭吃蹭喝,但是他實在不理解封祁,說好的床上交易呢,硬生生變成了飯桌交易。

封祁有苦不能言,真的把一大碗苦菜湯喝完了,撐著肚子坐在椅子上挺屍。

清若一邊收碗一邊跟他說,“我要去a國一個星期。”

封祁出差現在基本在兩夜三天的狀態,且最近能推給旁人去絕對不自己去。聽見她這話楞了一下,半瞇著眼仰頭看她,“什麼工作?”

清若聳聳肩,“什麼發布會,公司硬下的指令,楊鵬那邊扛不住。”

封祁帶出些笑意,“不想去?”

清若癟著嘴點了點頭。

封祁這下不惱了,有意逗她,“你這藝人當得太不稱職了。”

清若瞪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廚房。

封祁和楚陽出門的時候叫她都沒理。

封祁本來覺得這小傢夥生氣挺好玩的,結果車到半路突然想起來問楚陽,“她不會被我一刺激準備發憤圖強了吧?”想想有點驚悚,每天在片場拼到淩晨幾點什麼的,封祁想著自己出了一身鶏皮疙瘩。

“應該不會吧。”楚陽看了眼後視鏡,“之前緋聞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不少機會擺在面前她也沒接。”

封祁點點頭,覺得當初她想努力努力才攀上他的說法簡直是荒謬,不由摸了摸下巴勾出一抹冷笑,“所以,宋小姐是沖著封夫人來的嘍?”

楚陽沒回答。

他其實想問問封祁,這兩個月獨睡把自己折騰得上火是不是他封祁的風格。問了封祁肯定受刺激,管他怎麼折騰,上個月安琪生日,封祁忘記了。第二天才想起送了一堆東西過去。其實那天封祁一點不忙,中午還帶清若去打了高爾夫,嫌她笨自己親自教了兩個小時,先不耐煩的是清若。

安琪從高中開始追封祁,用盡了各種手段,期間封祁身邊的人基本沒斷過,兩人大學畢業,雙方家長聯手施壓要封祁和安琪結婚,其實封祁壓根不在乎,和安琪結婚之前名義上的女朋友,結婚後名義上的妻子,其實根本不影響他怎麼玩怎麼樂。

之後一直是安琪單方面的鶏飛狗跳,三年前離了婚,安琪一年前和景晟結婚,封祁卻又開始對安琪念念不忘了。

楚陽說,封祁對安琪只是心有不甘,曾經那麼喜歡自己的人,和自己兄弟結婚了,誰都會覺得難接受。封祁說不是。

楚陽就再沒說過,封祁這人人中龍鳳,一身反骨與驕傲,沒輸過,不懂認錯不懂低頭,越說只會讓他越把自己逼入絕境。

封祁給清若經紀公司那邊打了招呼,連帶著還承諾了幾份投資,負責和他打電話溝通的總經理簡直是想把清若俸成吉祥物供在公司正門口,一萬個保證以後但凡有適合的資源讓宋小姐先選,不願意的情況絕對不會勉強安排工作。

封祁打完電話心情不錯,上來彙報工作的幾個部門負責人終於體會了一次對待戰友要如春風般溫柔。

好心情維持了一個小時,沒接到清若打過來道謝賣萌的電話,封祁覺得可能有點寵過頭了。

兩個小時,封總裁在想是不是需要□□□□。

三個小時,娛樂公司總經理抱著奔喪的口吻打電話過來,“封總,對不起,我們打電話過去的時候宋小姐已經上飛機了。”

“……”封祁沒忍住,把對方駡了個狗血淋頭,把人家快四十歲的總經理駡得顫顫巍巍差點電話都拿不住。

掛了電話怒氣未消,接通了秘書內綫,“剛才上來彙報工作那幾個白癡讓他們滾上來,這都做的什麼屎一樣的軟件和策劃,他們都是豬嗎?”

小秘書見怪不怪,淡定的讓封祁駡完,抖著手撥通了幾個部門的內綫,哪怕手抖,聲音卻四平八穩,這是總裁秘書的格調。

封氏渡過了晴朗明媚的上午,緊接著是愁雲慘淡,慘絕人寰,人間地獄的一個星期。

周一到周五晚上加班,周末全程加班,高工資總是伴隨著高度任性的總裁,幷且發起狠來超越人類極限。

不知道公司內部哪裏傳出的小道消息,總裁這一個星期除了應酬都在辦公室吃外賣,it精英們動動手指瞭解到清若的行程,一比對時間,清若一走,封祁就開始了癲狂狀態,整個公司都籠罩著一股,好慘,但是真相了的氛圍中。

清若的行程表幾乎整個封氏總部的人都能倒背如流了,最後一天歸期,整個公司都已經忍不住準備歡慶了。

然後,在下午三點,總臺迎接了前不久剛拿了最佳新人獎素有性感小天後之稱的雯瑜。

“您好,麻煩我是來找封總的。”美女撩了一下長長的大波浪捲髮,塗著漂亮指甲的手指搭在墨鏡框上,隨意取下後放到了新款限量版包的被帶上。

身邊縈繞著若有似無的香,叫人忍不住靠近深吸,一雙桃花眼微挑,內裏風情萬種。

身爲總臺接待的女性也忍不住屏息,好美,無聲誘惑的性感。

“請問您有預約嗎?”

“有的,楚陽先生今早十點給我的經紀人打過電話。”

總代接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去細想那些不關自己的事,快速撥通了總裁秘書室的內綫交代了情況。

“讓您久等了,總裁說您上去就行了。”

“好的,謝謝。”

司機小趙到機場接到清若,而後跟她傳達了一下封祁的意思,“封總說直接帶您過去辦公室。”

清若挑挑眉,“我想回家,很累,而且飛機做太久不乾淨。”

話太直接了,司機一時無言以對,只得給封祁打了電話。

封祁陰沈的口氣隔著聽筒都感覺能結冰凍傷人,“送她回去,告訴她不要後悔。”

小趙爲難的看了眼後視鏡,讓話語委婉一點,“宋小姐,總裁這幾天心情不好,您還是去封氏比較好。”清若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發呆,半響之後才低低的應了句好。越走越慢的車終於拿出了它作爲名車的尊嚴。

清若到達封祁辦公室,以一身風塵僕僕目睹了俊美無雙的封總裁和腿上美艶動人的性感小天後*辣的一場*。

封祁有些不耐煩招呼她的樣子,小天後更是巴不得她滾出去。

清若接過楚陽略表同情和安慰遞過來的水杯,在一邊的沙發上坐著喝了兩口水,然後就在小天後一連串的嬌笑聲中靠著柔軟的沙發睡著了。

封祁的臉徹底黑了,倒是真沒看錯清若,聰明識趣得超過他的預料。

“滾出去。”直接推開了身上的人,雯瑜背重重撞在後面的實木辦公桌上,還沒疼出聲,封祁一個眼刀過來,裏面是毫不掩飾的陰狠。

雯瑜心尖一顫,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顫顫巍巍的站到了旁邊。

封祁口吻冰冷聲綫低沈,明媚的陽光都變成有些詭異,“楚陽會把劇本給你的經紀人。”

雯瑜夠聰明,封祁再好,比不上往上爬的機會,偏頭看了一眼在沙發上靠著睡著的清若,點點頭輕手輕腳出了房間。

封祁在辦公椅坐了好一會才起身走到沙發邊,他站著身形高大,攏下去的陰影霸道而包容,清若整個人縮在他的陰影裏,眼睛周圍沒有了刺眼的光,稍微皺著的眉頭舒展開。

封祁勾了勾嘴角,滿心的火開始散了。

**

也許,我幷不是那麼喜歡識趣聰明的她,

我希望她生氣,跟我發火……甚至是吃醋。

——【黑匣子】

第五章

封祁本來想問她,去了一個星期不給他打電話是什麼意思,話到嘴邊,感覺怨氣很重,活脫脫一幅怨婦嘴臉,僵著臉別開了頭。

“我們出去吃,想吃什麼?”封祁見她懨懨的靠著座椅,顯然是累慘了,他確實一個星期沒有吃上一頓舒坦的飯菜,不過清若這個模樣他不想她回去再做飯。

封祁沒讓司機送,自己開車,清若靠著副駕駛座閉著眼睛養精神,聽見他的話搖了搖頭,頭髮蹭在靠椅上散亂了幾縷,整個人懶得不能再懶,“不想吃外面的,我們先回去。”

封祁考慮了一下自己會做什麼,好像都不會,大不了一會讓家裏的傭人過來做飯就行了。

“嗯。”

清若熱著水,一邊的火上炒了個鶏蛋,下著面的時候又煮了個菜湯,前前後後最多二十分鐘,封祁聽見她叫吃飯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麼快?”

清若從廚房裏把面擡出來,指了指餐桌上的醬料,“醬料有點辣,少放點。”轉身把蔬菜湯擡出來拿了兩個小碗。

簡單至極的鶏蛋面,封祁全部吃完了,還喝了碗湯。

清若精神實在不好,封祁擋住了她要收碗的手,“去休息吧,明天再洗。”

清若輕輕蹙了蹙眉,“不想留著。”轉手要從另一邊拿碗,封祁跟著擋住,眉眼間有些不愉。

清若低頭看他,打了個呵欠妥協,“好吧。”

一群狐朋狗友打電話來約,封祁乾脆把手機關了靜音扔在一邊,她在房間裏睡覺,房間門關著,屋裏沒開電視也沒開燈,夕陽餘輝一點點灑在陽臺上,上面放著的花花草草一個星期沒澆水,有點缺水的縮著枝條。

只有他走動間的腳步聲,封祁在廚房裏找到澆花的水壺裝了些水,回到陽臺上漫不經心的灑著水,閃光燈閃了一下他的眼睛,下面蹲著偷拍的人立馬自己誠惶誠恐的站了出來。

清若家在六樓,隔得有點遠加著光綫不好,封祁往下看幷不是很真切,這些人還當真是怕了他閻王爺的名頭。

封祁心情好,一隻手擡著水壺一隻手撐在陽臺邊緣還彎著眉眼沖他揮了揮手。

緊接著就是啪啪啪的閃光燈。

封祁已經能想到一會和明天鬧得熱騰騰的娛樂條文了。

不介意,心情很好。

拿水壺回廚房的時候路過餐廳,上面的碗筷擺著因爲冷後殘留的菜顔色很難看,封祁靠著廚房門看了一會,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去看一下醫生了。

收拾了碗筷笨手笨腳開始回憶著她之前洗碗的樣子。

摔了一個碗,好在是摔在水池裏,他又半路用手掌擡了一下,只是嗑掉了一個口。

封祁抽了抽嘴角,在廚房裏翻了好半天找出來一個黑色塑料袋把那個碗裝起來塞到了垃圾桶下面。

清若第二天果然沒發現消失的碗,司機來接他,封祁讓司機上來,說是收一下垃圾拿去扔掉,廚房垃圾袋順利拿走。

爲自己的機智點贊。

“今天有工作嗎?”封祁站在門口換鞋,清若抱著他的外套站在一邊。

清若搖了搖頭,“沒有。”

聲音又軟又甜,她昨天睡得早,今早起來精神飽滿,洗了澡換了一套及膝的連衣裙,頭髮帶著些水露一動就暗香浮動,烏黑透亮的眼睛好看得眼光都會咬人。

封祁拉了拉領帶從她手臂裏接過外套,低頭唇印在她額頭上,不知道是擦了保濕露還是什麼,他嘴唇沾了些奇怪的甜膩,側頭蹭在了她頭髮上,微涼的水露感。

“下午司機來接你。”

“好。”清若拉著他的襯衫,力道很輕,和話語一樣乖巧可人。

司機早已經給公司裏通風報信,總部的好日子又要來了。

果然,封祁一路面帶溫和笑容,進了辦公室先讓財務部統計上星期的加班費情況,幷且表示,上個星期的加班費每人加30%。緊跟著讓一串部門負責人上去,這幾天被批的一無是處的策劃案開始得到肯定,封祁自己提出了改進意見讓他們下去整理討論。

整個公司都洋溢在一股歡天喜地的氣氛中。

封祁的幾個狐朋狗友約封祁好幾次他都推了,昨晚答應了今天他做莊,考慮到幾個人要在溫柔鄉到中午才會起床,時間定的是下午開始。

不僅是約在一起玩的問題,下半年政府那邊的項目工程開發案,還有幾個合作案,在辦公室裏談合同是留給助理們的工作,封祁他們這圈基本都是情誼先行再到公務。

封氏在市中心,封祁那邊在清若先出發,不過中途堵車了,所以清若到會所的時候他還在半路堵著。

聲音有些惱,“這交通局真不知道幹嘛吃的。”

清若輕笑,惹得封祁更是煩。

清若只好輕聲安撫他,“沒關係,我在門口等你過來。”

封祁側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陽,五月的天,*辣的太陽,想到她白嫩的皮膚,皺了皺眉,“先進去,有好幾個已經到了,你和他們先打著麻將,他們不敢欺負你。”

清若嘖了一聲,提腳往裏面走,“你們玩多大的?”

封祁口吻溫和下來,帶著笑意,“他們說多大你都陪著玩,輸的算我的,贏的是你的。”

清若的聲音高興起來,“好。”封祁甚至聽到了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聲。

難得,她原來也會這麼財迷。

封祁摸了摸下巴,覺得堵車也挺好的,讓她多贏點,“你自己開價碼,讓他們陪你玩,我會交代他們。”

封祁一推開包間門就是清若轉頭可憐兮兮看著他的模樣,活像主人不在被隔壁小動物欺負的小貓。

他才這麼一想,清若已經嘟著嘴站起身走到他旁邊拉著他的衣擺晃了晃,“封祁,我都快輸哭了。”

封祁被逗笑,點了點她的眉間,話語不輕不重,“出息。”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抱著,摟著她的腰往裏面走,“輸多少了?”

清若輕輕哼了一聲,頗有些咬牙切齒,“一把沒贏過。”

封祁想笑得不行,還是忍住了,給同桌的三個飛眼刀過去,幾個人舉手回嘴,“哥,真不是我們有意,我們就差直接問她要什麼牌了。”

幾個人都不可能故意坑她,沒意思,封祁走到麻將桌邊坐下,把清若扯到腿上,從後面環著她看她的牌,“牌挺好的呀。”

他大概懂了,這是智商問題,不過話不能這麼說,彎腰過去摸牌,嘴巴剛好到她耳邊,輕輕吹了口氣,“之前沒玩過?”

清若憋屈,被他夾在身體和麻將桌之間只能整個人縮在他懷裏,伸手擋住又熱又癢的耳朵,“玩過,不過好久沒人和我玩了。”

“爲什麼。”

“她們說不忍心。”

“……”

人越來越多,麻將桌,牌桌,檯球桌都開始熱鬧起來,清若動了幾次封祁都把她困在懷裏,包間裏有空調,但兩個人挨著她背後還是浸起了一層汗,粘粘的不舒服,一直伸手推他同樣熱熱的肚子。

封祁樂在其中,幾圈下來贏了一堆牌幣,見她不安分全部撥到她面前,“諾,數數,幫我管牌幣。”

幾個人調侃封祁,“喲~哥,這麼寶貝。”

清若低著頭裝沒聽見,封祁一隻手夾著煙,一隻手擡起來輕輕揉著她的耳垂,把煙夾回唇間直起身抱著她摸牌,“自摸。”

挑開眉裏面一派鬼魅誘惑之色,“嗯,是很寶貝。”

這圈子裏來來去去就這麼些個人,不是跟著這個就是跟著那個,封祁毛病多,偏偏錢也很多,往往只有他玩剩的別人才接著養著玩,他很少接別人的手。

有一個例外,現在挽著一個石油老闆進門的語曦,她跟著封祁那會正好是封祁和安琪剛離婚之後,那時候封祁寵她寵得頂天,只要懷孕封祁就娶她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

後來不知道怎麼兩人散了,散了之後封祁還給了她不少資源,三年前她算是二綫之上一綫之下,現在已經走出國門了。

幾個人卸了麻將,封祁和他們在檯球桌邊一邊說話一邊打檯球,清若被幾個女的拖著去唱歌,還有些大白天已經扭扭轉轉的跳起舞來了。

語曦檯球玩得還不錯,跟他們玩了幾圈換人的時候自然而然站到了封祁旁邊,等著他和別人說完話才輕輕開口喊他,“封總。”

聲音太熟悉了,封祁之前壓根沒註意身邊有些什麼人,聽見她的聲音轉回頭來已經叫出了她的名字,“語曦。”

語曦顯得很意外他能叫出她的名字,眼眸裏的喜悅和開心掩蓋不住。

其實她和封祁一直相處得很好,封祁脾氣陰晴不定,但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綫,偶爾生氣也不會對你過分,聽話懂事有些小聰明就好,那時候她心心念念想爬得更高,和封祁最後也好聚好散拿了一大筆好處,這兩年她名氣越來越高,但是,越來越想他。

語曦兩隻手搭在檯球桿上,稍微彎著腰低頭,是很乖順服軟的動作,“封總,您哪天有時間我可以請您吃頓飯嗎?”

封祁自然懂她的意思,自上而下打量她。

語曦很配合,她身材好,貼身的裙子勾勒出姣好的綫條優美動人,封祁不喜歡濃妝艶抹,偏偏她臉長得好看,花了很多錢在保養上,即便是素顔看著也就二十歲出頭,嫩得能滴水。

她想,封祁應該是不會拒絕的。

封祁半靠著檯球桌,兩條大長腿交疊,似笑非笑的問她,“想請我吃什麼?”

語曦偏頭,一幅小女人的嬌憨與嫵媚完美結合,“自然是封總您想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呀?”

封祁勾了勾唇,視綫落在那邊坐在大長沙發上聽人家唱歌聽得陶醉的清若身上,開口叫她,“清若。”

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

“嗯?”清若轉頭看他。

封祁沖她招了招手,“寶貝,過來。”

語曦原本添了些暗色的眼底陰沈漸加,即便她和封祁最火熱的階段,封祁開口叫她也永遠不會帶上溫柔這樣的情緒。

清若起身走過來,隔著還有些距離封祁已經直起身拉住她的手腕一扯轉而穩穩摟住她的腰,清若已經緊貼他而站。

封祁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發頂,轉頭和語曦很真誠的開口,“不若你哪天有時間過來家裏,我們請你吃飯,她廚藝絕對好過飯店。”

對面看著她的女人眼睛裏快要噴火了,清若抽了抽嘴角,背到身後的手擰了他的腰一下,面上還是笑得很友好,“要是能請到語曦姐吃飯就太榮幸了。”

語曦抿了抿唇才維持住臉上的笑容,“不用叫姐,我看著我們應該年紀差不多。”

清若點點頭懶得和她扯這些細節,又敷衍了兩句任由封祁半抱著她到一邊沙發坐下。

封祁捏了捏她的手,口吻含笑,“生氣了?”

清若點點頭,又搖搖頭,“也不是,就是她明明就比我年紀大。”

封祁一時間哭笑不得,捏著她的下巴湊上去咬了一口,“她故意挑事的,不用理。”

“真要請她吃飯?”

封祁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沈默不語,看著小姑娘耐心漸失又忍住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隨口而已,什麼東西也配你給她做飯。”

第六章

安琪生了對龍鳳胎,一時間風頭無雙。

滿月的禮物早早就準備好了,封祁提前下班時間,要和楚陽一起過去。

一路沈默,到了半路二環路口封祁突然開口,“回去接她。”

楚陽看了眼後視鏡,封祁正摸著鼻子轉頭看窗外,明顯是心虛的樣子。

楚陽好笑,“封總這是做什麼虧心事了?”

封祁咳了一聲,“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ok。”楚陽投降,到了老宅門口封祁又坐在車上不動了,口氣弱弱的,“額,你打個電話叫她出來。”

楚陽把手機拿出來手指間轉著玩,口氣很欠,“封總你滿足滿足我的好奇心,不然我不打。”

封祁閉眼,靠在座椅上扯了扯領帶,“昨晚吵架了。她要回去被我反鎖在房間裏了。”

“……”封總您贏了,是在下輸了。

清若搬過來老宅快要半年了,楚陽雖然還叫著她宋小姐,但感覺早晚要改口,所以對清若的態度一向都很友好尊敬。

清若也一樣,這是第一次楚陽給她打電話接起來被清若嘲諷,“封祁不是說誰先認輸誰是狗嗎?”

“咳……”楚陽避開不談,“宋小姐,我車子在外面等著,您方便出來嗎?”

“不方便。”

啪,電話掛了。

楚陽拿著掛斷的電話轉頭和後座的封祁大眼瞪小眼。

見封祁臉色陰沈的可怕一點同情心都沒有繼續問,“你到底怎麼招惹她了居然能吵起來?”

清若對封祁,楚陽不得不承認,比當初安琪對封祁耐心還好,細心到可怕,關鍵是封祁也願意她管著,這一年封祁在會所裏省下的錢都可以買好幾幢別墅了。

能吵成這個樣子,楚陽真的很好奇。

封祁完全不理他,拉開車門猛地砸上雄赳赳氣昂昂的進門。

屋裏的傭人戰戰兢兢一天了,一見他臉色陰沈的進來更是寒蟬若驚。

“清若呢?”

“宋,宋小姐在屋裏。”

封祁皺眉,踩在樓梯上轉身,“沒吃午飯?”

“嗯。”

封祁真是氣得要炸了,臥槽,真是寵過頭了敢給他臉色看了。

封祁一腳踹開房間門,觸目是打包好的幾個行李箱,還有袋子。

方才掛了楚陽電話的人一身運動裝,還在一邊收拾東西。

封祁滿心的怒火瞬間啪啪啪變成負數,楞在門口有些呆的問她,“你收東西幹嘛?”

“回家。”

封祁心口一扯,是了,別說半年,就算她在這裏住再久,也不是她的家。

清若沒擡頭,一直低著頭在櫃子邊蹲著收拾東西。

封祁擡腳跨進去,站在她旁邊手在口袋裏緊握成拳,“安琪孩子滿月酒,你陪我去一下。”

清若諷刺一笑,擡起下巴仰視他,眼眸裏卻全是不屑一顧的刺,“憑什麼?”

封祁第一次見她這副模樣,自從兩人認識,她一直是溫柔乖順的,感覺不管他說什麼都會同意,偶爾小脾氣也可愛又可人,像個小櫻桃要人咬一口。

封祁答不出話,是的,憑什麼。

清若站起身要走,封祁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她冷冷的看過來,口吻冷靜到沈溺,“放手。”

封祁搖了搖頭。

清若輕輕蹙了蹙眉,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鍾,“五點了,您再跟我耗半個小時就趕不上滿月酒了。”

封祁還是看著她,“你陪我去。”

清若嘆了口氣,聳肩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運動裝,“給我二十分鐘。”

封祁陰轉晴,“好。”

清若進了更衣室,裏面一直沒有動靜,封祁也耐耐心心坐在沙發上等著,只是看著地上放著的行李箱怎麼看怎麼刺眼。

還沒有二十分鐘,楚陽打電話過來,口氣說不出是幸災樂禍的壓抑還是真的擔憂,“boss,這個月的超模冠軍現在站在車邊,說是宋小姐叫她過來陪您去滿月酒……”

封祁直接把電話摔在了墻上,強忍著怒氣敲了敲門,“開門。”

裏面沒有反應。

“清若,開門。”

還是沒有反應。

封祁又想踢門了,腳擡起來還是放下了,門口是小女傭緊張的詢問,“先生,楚先生問您……”

封祁像一隻困獸,“讓他滾,我不去了。”

“是……”

封祁就那麼在門口站了半個小時,這次敲門是楚陽的聲音,“封祁,還好嗎?”

封祁已經冷靜不少了,走過去拉開了門,儘量保持平穩開口,“你帶著禮物過去就行了,我不去了。”

楚陽也沒往裏面看,見他眼角都氣紅了拍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至少,從他認識封祁以來,封祁第一次禁欲一年,而且還是在身邊有人的情況下。

楚陽走了,封祁下去拿了清若換衣間的鑰匙,臨到要開門的時候又擡手敲了敲門,“清若,你先出來,我們談談。”

他知道自己的狀態,至少現在絕對不會放她走。與其越鬧越僵,他願意先做退讓。

清若拉開了門,眼圈紅紅的,目光還是很冷。

封祁嘆了口氣,把人扯過來扣在懷裏,閉上眼輕聲道,“對不起,我錯了。”

其實這句話沒有這麼難出口。

昨天晚上有個宴會,封祁要帶清若去,讓她打扮打扮,清若身體不舒服不想去,口氣不怎麼好。

牽扯到幾個合作夥伴,封祁要過去,所以有點命令口氣要求她去。

清若說他不會尊重人,從來都是他想怎樣,他要做什麼。

兩個人說著說著就開始吵。

封祁第一次跟女人吵架,話有點難聽,兩個人站在清若房間裏,清若讓他滾出去,封祁駡她本來就是他養著玩的還需要尊重。

於是清若爆發了,收東西就要走。

封祁那時候也拉不下臉哄她,反而說了兩句狠話,結果適得其反,最後封祁就把她反鎖在房間裏了。

封祁一服軟就感覺懷裏綳緊的身子放鬆了一些,一時間不知道該嘆該惱,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早餐午飯都沒吃,餓不餓?”

清若別開頭拍開他的手,“不餓。”

有了第一次,之後就容易多了,封祁手臂圈著她,下巴放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口氣軟軟的,“我餓了,你給我做吃的好不好~”

清若臉上惱色還是很明顯,斜眼睨他。

封祁馬上一幅可憐的表情,桃花眼水汪汪的眨了眨。

她扭了扭身子,封祁手臂收得更緊,“怎麼了?”

“你不放開我怎麼給你做。”

藏住嘴角的笑,封祁彎腰把人打橫抱起,“可以這樣下去呀。”

清若摟著他的脖子輕輕哼了一聲。

屋裏的傭人見兩人這樣下來總算安心了,退出主屋把空間留給他們。

清若拉開冰箱找食材,口氣臭臭的問他,“要吃什麼?”

封祁一直在後面摟著她的腰,跟連體嬰兒似的,點了幾樣菜都是清若愛吃的。

她低著頭切菜,頭髮滑下去封祁就給她拉上來別到耳後,親了親她的脖頸,應該是今天一直在收東西,帶著鹹鹹的汗味,他卻不反感。

“清若,我昨天是氣話,不是那個意思,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清若沒理他繼續切菜,封祁等了一會,低頭看她神色如常又繼續說,“我沒跟誰道過歉,幷不是因爲覺得自己沒錯,只是不習慣。我知道我不對。”

清若輕輕應了一聲,口氣也溫和下來,“封祁,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但是那樣的話語真的很傷人。”

“我知道。”他立馬接口,吻落在她的頭髮上,這句話說的真心實意,“我錯了,以後不會了。”

清若搖了搖頭,“我不需要你的保證。”封祁還沒繼續開口,清若擡手拍了拍他,“出去等著吧,我準備炒菜了,你在這不方便。”

封祁乖乖退開,退到廚房門口看著她忙活,有條不絮,他最喜歡看她做飯的樣子,哪怕油煙四起,還是覺得心頭一陣一陣的暖。

清若一道菜做好,封祁就上前擡去餐廳上桌,最後過來拿筷子的時候眨巴著眼睛聲音帶著惡意賣萌的乖巧,“今晚我洗碗。”

難得,這屋裏這麼多傭人。清若笑著點了點頭。

清若之前考了主持人資格證,現在在電視臺做一檔周期節目的主持人,除此之外已經很少接其他活了。

節目一個周錄一次,有時候一天錄兩次把兩個周的錄完。

清若回到封宅,傭人們都守在客廳,一個接了她的包兩個不由分說拉著她上樓把她推進房間裏的洗浴間,“宋小姐,梳洗一下?”

清若不由有些黑綫,這哪裏是問句,點了點頭,“嗯,好。”

兩個人歡歡樂樂相攜離開,到了門口才想起來轉過身告訴她,“宋小姐,先生在餐廳等您。”

清若還換了一條酒紅色的長裙,有人想給她驚喜,她自然也要配合一下。

清若踩著銀色的高跟鞋提著裙子從旋轉樓梯上下來,封祁一身西裝領帶正站在餐廳邊點蠟燭,聽見聲響擡頭看她。

停了手裏的動作一路註視她,自己走了幾步迎上去牽了她的手,“寶貝你真好看。”

清若笑著道謝,“謝謝。”

牽著她到座位坐下,封祁笑得溫柔又好看,“我翹了半天班,原本是想自己做牛排的,差點把廚房炸了。”

清若哭笑不得,“其實你可以等我回來做。”

封祁拍了下腦袋,“嗯,我考慮不周。”

**

你說回家,

我很難過,更多的是害怕。

——【黑匣子】

第7章 總裁渣(7)

除了除夕和元旦,市區不準放煙花。

也不知道封祁砸了多少錢進去,晚上在樓頂摟著她看了一場煙花。

紅色的煙花在天空中綻放成巨大的心,封祁從西裝口袋裏拿出戒指,下巴放在她頭頂,說話間熱氣一直在她頭頂溫濕,“寶貝,做我的封夫人吧。”

“嗯哼。”清若扭了扭手腕逃開他的手,“有什麼好處?”

封祁把她身子扭回來,低頭和她額頭相抵,“好處?想要什麼我都給你買。”

“那我想要一顆彗星呢?”

封祁皺眉,認真考慮了一會,“我明天聯繫一下航天局那邊,看看有沒有未命名的小行星給你買一顆。”

清若噗嗤笑開,擡手指尖抵著他的胸膛,稍擡下巴,“給我戴戒指。”

封祁低頭親她,一邊溫柔纏綿的吻一邊給她戴上戒指。

煙花還沒完,耳邊都是煙花綻放的聲響,頭頂的夜空染上了奇異的色彩,封祁抱著她溫柔輕語,“以後這就是你家,吵架等我哄你,不要走。”

領結婚證之前,兩個人去做了婚前財産公證。楚陽有些不解,“你不想給她一分錢都拿不到,何必還要麻煩去做公證。”

封祁在後座扯開領帶丟到一邊,之前和安琪那場婚禮的麻煩程度直接在他心裏造成了陰影,清若自己先提出來不想應酬那麼多人,婚禮就算了。

要去度蜜月,這段時間他都在公司加班加點,累得慌。

沒聽見回答,楚陽看了眼後視鏡,見到某人累得陰沈沈的樣子頗有些幸災樂禍。

回到家,玄關亮著燈,他的拖鞋放在一邊。

清若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註意力卻在手裏的畫板上,她這兩天好像喜歡上了素描,沒事就拿著畫兩筆。

“回來了。”

“嗯。”封祁脫了外套掛在衣帽架上,看著她的背影一步步往沙發走過去,累得快要脫力的身體一步步充電。

彎腰下去仔細看了下她的素描本,“有進步,這小鴨子畫得很可愛。”

鉛筆頓住。

封祁也感覺到不對了,乾笑兩聲在她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晃了晃,“畫的什麼給我說說。”

清若悲傷的看了他一眼,“天鵝……”

“嗯。畫得很不錯,很像。”封祁睜眼說瞎話的技術越來越熟練。

清若把素描本放在一邊,翻身跪在沙發上給他捏肩,“要吃夜宵嗎?”

封祁這一年,胖了五斤。

蜜月旅行地一定有海邊,爲了他的泳裝秀,封祁最近不僅在少吃還在健身,被她這麼一問饞蟲勾得不行。

站起身把人抱起來往上面走,“嗯。我比較喜歡夜宵吃你。”

兩個人進屋就往床上撲,清若被他折騰得不輕,抱著從浴室出來已經睡著了。

封祁不細心,屋裏的窗戶沒關。

半夜下了雨,越下越大,屋裏的窗簾亂飛,空氣越來越冷,混著被風吹進來的雨滴,濕氣漸重。

他懷裏暖和,清若一直往他懷裏鑽,頭髮蹭著他的胸膛癢癢的。

封祁在各種感官中醒來,先是抱緊了懷裏的人親了一口,繼而轉頭去看窗戶那邊。

窗戶周圍落進來的雨水已經圍了一小片水痕,在夜光隱隱約約的泛著光,窗簾還在亂飛,帶著雨滴甩得整個房間濕漉漉的。

封祁嘆了口氣,一陣大風過來,屋裏又冷了幾分,懷裏的人都快鑽到床中間去睡了。

封祁拍著她的背哄了哄,光著身子起身去關窗戶,走過去的時候還被窗簾甩了兩下,身上沾了些水。

屋裏濕氣重,這樣睡下去明天她肯定要感冒,封祁穿了自己的衣服連人帶被子裹著抱去旁邊的房間。

中途清若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叫他,“封祁幹嘛呢?”

“沒事,睡你的,我在旁邊。”

她頭一偏,果真又睡著了。

清若早上醒過來發現換了一個房間,本來該去上班的人正撐著手臂看著她。

“唔~”伸了個懶腰之後懶洋洋的問他,“怎麼不去上班?”

封祁伸手捏著她鼻子晃了晃,“說,你給我下什麼迷藥了。”眼屎巴秋的樣子他居然覺得很可愛……封祁自己都覺得有點惡寒,低頭下去親了她一口。“起床陪我去上班?”

清若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不要。”拒絕得乾脆果斷。

封祁本來只是隨口一說,被她一拒絕反而較真了,“不,你起來,陪我一起去。”伸手在被子裏撓她的癢癢肉,“憑什麼我加班累成狗你在家裏悠悠閑閑的。”

清若被他撓得笑起來,擦著眼淚抱著被子往旁邊躲,“因爲你要賺錢給我買東西呀。”

有點道理,但是封祁還是不想放過她。

封祁撲過來要繼續撓她,清若一隻手抱著被子。一隻手伸過去抓他,被封祁輕易拉住,挑了挑眉,“喲~小貓爪子。”

清若扯了兩下沒扯出來,惱羞成怒在他背後的腳伸出來踢他。

封祁沒防備,被踢了個正著,見她得意洋洋的樣子暗自磨牙,更是不想放過她。

最後武力值不如人的清若被得封祁塞進一套職業裝裏帶著去公司了。

門口的秘書小姐一見新上任的老闆娘和老闆相攜而來就分外熱情的迎上去,“夫人來了,要喝咖啡還是茶。”

封祁開口回絕,“不用了,夫人今天是來體驗下秘書生活的。我的咖啡她來煮,一會你把手頭的事教一教她。”

清若抽了抽嘴角,某人真是得意得眉毛要飛起來了,沖對面有些尷尬的秘書小姐點了點頭,“嗯,你去忙吧,我來就好。”

秘書小姐抱著一種很詭異的心態走了,封總不管怎麼荒唐,但是工作上從來精益求精容不得半點瑕疵的,可見對老闆娘是真的上心了。

封祁不喜歡甜食,清若煮咖啡的時候特意放了好幾塊方糖,擡到門口敲了敲門,“封總,您的咖啡好了。”

不愧是演員,封祁放下手裏的鋼筆坐直了身子,“進來。”

清若身材好,職業裝所有優點都從她身上發揮出來。而軟軟披著的頭髮少了職場的冷冽嚴肅,多了幾分柔和,一如她的人。

清若踏著高跟鞋一路過來卻沒發出聲響,微微彎腰把咖啡杯放到他桌上,視綫一直都沒有落到他臉上。

封祁覺得不可思議,她真的完完全全成了個秘書,不僅僅是像,有些奇怪的問她,“怎麼上鏡的時候狀態那麼差。”擡起咖啡杯瑉了一口。很香,也很甜。

封祁勾了勾唇,小傢夥。

清若已經走到門邊,回身看著他口吻不怎麼在意,“能吃飽就行,出名之後事多,我喜歡悠閑的生活。”沖他眨眨眼,“比如嫁個有錢人,每天就坐在家裏數錢。”

清若當了半天秘書,封祁原本的秘書小姐有點受打擊,下午寫了份申請書。大概是申請留職去進修學習三個月,a4紙打了兩頁拿來給封祁看,希望封祁同意簽字。

封祁懶得看,封氏都有固定時間的分批員工培訓,“你不是剛培訓完不久嗎?”

秘書小姐兩手交疊在身前,這話說得有些羞澀,“今天見了夫人覺得自己狀態不夠好。”

封祁挑了挑眉等下文。

“夫人之前沒有做過這方面的工作,我只是粗略說了一下。有些事做得比我還好。所以覺得自己該學習了。”

哎呀,封祁根本忍不住自己的笑意,沒回答她可不可以。問她,“清若呢?”

“夫人跟楚特助下去統計部門月報表數據去了。”

封祁點了點頭,把秘書的申請書簽字通過。“等一段時間,等我度蜜月回來。你去問統計一份有意向去培訓的人員名單。”

“是。”

不僅是秘書小姐,連楚陽都給了清若高度評價,封祁覺得又舒坦又有點酸澀澀的。也不知道自己酸個什麼勁。

封祁依舊要加班,往天不然是楚陽等著他,不然是司機等著他,今天變成了清若。

她沒什麼事做,在一邊沙發上窩著看雜誌,腿上蓋著他的西裝外套。

整個大樓的人幾乎都下班了,安安靜靜的只有封祁這邊鍵盤聲,她那邊偶爾響起的翻書紙張聲。

等著文件打印的時間,封祁側頭看她,背後的天空夜色漸濃,沙發邊的燈襯著她半邊臉,微薄的唇隱成半白半粉,封祁想起了柔軟的觸感,帶著水蜜桃的味道。

突然覺得,和一個人地老天荒,每天看著對方看到厭煩也沒關係。

封祁想起昨晚楚陽問他的問題,把手裏的文件放到一邊,從抽屜裏拿出了一份協議,這是他之前就準備好的,他自己打印出來的,白紙黑字,算是一份承諾書。

本來要開口叫她過來,不過偏頭看她鞋子脫在旁邊,起身又麻煩,封祁自己拿著協議和筆走了過來。

聽見聲響清若從書裏擡頭,一見他就笑開,眉目柔和,“怎麼了?”

封祁在她旁邊坐下,把協議連帶著筆遞到她手上,“你看一下,我已經把字簽了,你簽過之後明天拿去公證。”

很簡單的一份協議,甲方封祁,乙方宋清若,甲乙兩方不管是誰的原因之後解除婚姻關係,封祁無償給清若封氏百分之十的股份或者按市價折現。

清若杵著下巴看完之後隨手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側頭看他,“什麼意思呀?”

封祁稍稍蹙著眉,自己也理不清什麼感覺,伸手把她抱到懷裏,旋著她的一撮頭髮繞在手指間,“原本是不想給的,想想還是給吧。”

清若靠著他的肩膀輕緩的笑,“那就不給吧。”

封祁低頭和她對視,眼角淩開,口吻嚴厲,“不行,我這樣的人你應該知道的,我給不了你天長地久白頭偕老的承諾,趁著我有心,多給你自己留些退路,難說以後我會多過分。”

見清若楞楞的看著他,封祁也覺得自己口氣太過嚴肅了,摸著她的頭髮手掌溫柔的安撫,聲綫緩和下來,“這是做婚前財産公證之前我就寫好的協議了。財産公證只是想讓你知道別離開我,對著你我難得心軟一些,我怕自己以後欺負你。”湊過來親了親她的額頭,“乖,簽吧。”

第8章 總裁渣(8)

要去度蜜月的前一天是最後單身夜,於清若別人是恭喜她結婚,何況是嫁給封祁,那可是無數少女心中的完美老公人選。

於封祁,這是恭喜他第二次邁入婚姻墳墓。

跟安琪離婚的時候封祁曾揚言再也不結婚了,這下臉被打得啪啪響,才進包間就被一群人圍上來罰酒,飛機是明天下午兩點的,封祁來者不拒,吃了晚飯過來敞開肚子喝。

安琪在家裏帶孩子沒有過來,景晟代安琪敬酒,封祁喝了,“不過這酒可不能算安琪敬的,等我家孩子滿月你們再來敬。”

想得好遠,景晟笑著點了點頭。

酒過三巡,場子裏徹底熱鬧起來,清若和她的朋友也在歡送單身夜,在同一家會所,不過她們在樓下,封祁怕她喝醉,一個小時跟著打了六個電話讓她少喝點,一會他下去帶她回家。

掛了電話,身邊有人遞過來一個酒杯,封祁側頭看見景晟,笑笑接了過來。

他和景晟打小就認識,有時候半年不聯繫,但是有事還是會第一時間盡力幫忙,之前因爲安琪的事,多多少少鬧得有些尷尬,之前那個圈子的人約場子都很少把他們兩約在一起。

景晟朝他舉杯,“新婚快樂。”

封祁笑著點頭和他碰了一下,“會的。”

景晟家從政,封祁家從商,家庭教育的原因,景晟的性格比封祁內斂,也更懂得收放。封祁雖然善於表達,可認識多年,景晟第一次見他會認真爲別人考慮。

兩個人站了一會,封祁先開了口,“景晟,安琪跟了我那麼幾年,我沒好好對她,現在想想其實挺對不起她的,那麼好的年紀。”

景晟點點頭,也不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也許現在說這話沒什麼意思,我只是真的這麼想的,不管什麼事,你讓著她一點,讓她過得開心,我會覺得安心些。”

景晟笑起來,封祁能和他說出這些話,那就是真的放開之前那些執念了,他反而想要逗一下,“哦~那要是安琪和你媳婦同時落水了,你救誰。”

封祁楞了一下,隨後再沒有猶豫,口吻笑得輕容,“當然先救安琪,得向兄弟有個交代。我女人出了問題我陪著。”

兩人相視一笑。

清若喝得有點多,封祁下去接人的時候已經只會傻笑了,封祁看著她傻乎乎的模樣又氣又好笑,氣這些人灌她酒,雖然心裏知道大多是祝福的意思,還是覺得捨不得。

一路抱著哄著到了停車場,清若已經在他懷裏迷迷糊糊快睡著了,兩隻手拉著他的外衣側,一隻手指頭還扣在紐扣口。

抱著她不好上車,封祁彎著腰把她放到後座上,還沒放手她已經皺眉了,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片清酒又甜又粘,“封祁~”

封祁嘆了口氣,溫柔的應她,沒放開手,半彎著腰艱難的爬上了後座,再把人抱到懷裏來。

皺著的眉眼這才舒展開,小臉埋進他的胸膛,出門時候化的妝畫了,蹭過來他黑色襯衫上染上一層亂七八糟的粉。封祁低頭看她,給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置,臉上不想落唇,親了親她的發頂。

粘人的貓乖了,封祁一隻手放在她背後輕拍,吩咐司機可以走了,開慢點。

司機小趙看得心驚肉跳,封總這模樣,可比當初他追女朋友時候還要溫柔細緻。

封祁和安琪那會本身就是抱著無所謂的態度結的婚,說是度蜜月,但其實封祁只是和安琪一起坐飛機,下了飛機安琪直接就找不到封祁人影了。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

封祁高中時期和幾個同學約著出去玩過,四五個人,幷不是每一個家庭條件都和他一樣,那時候中二又自傲,也懶得搞特殊,提著家裏傭人收拾的行禮和同學一起上了火車。

封祁是第三天直接讓司機開車接回家的,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和別人相約出去玩。

他們趕上了小長假的旅遊旺季,火車上簡直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買到了臥鋪,但是封祁想要上厠所排了半個小時的隊,想要吃東西買了一堆都不合心意。

到了目的地關於吃飯住宿還有去遊玩的地方幾個人又鬧出了矛盾,本來景區人多已經很煩躁了,幾個人再吵吵嚷嚷,封祁那時候深刻領悟到旅行是檢驗朋友最好的方法。

封祁做了十二萬分的準備應對各種麻煩。因爲是度蜜月,所以沒有帶秘書助理只有他們兩,先前楚陽那邊已經聯繫好了各地的酒店和司機,剩下的都是他們自己要商量的事情。

清若背的是雙肩背包,另外就收拾了一個稍微大一點的行李箱,穿的也是一身休閑裝。這讓封祁松了口氣,之前和安琪度蜜月他下了飛機就落跑的很大一個原因是安琪帶了四個行李箱,手提包就單獨裝了一個,那時候他們還帶著幾個生活助理。

因爲東西太多,只能等著聯繫好的導遊另外找車過來,封祁本來還想和安琪體驗一下蜜月是什麼感覺,飛機快降落的時候安琪開始補妝,而後開始梳理頭髮,又拿出了墨鏡等等一系列東西。

封祁其實是被嚇跑的。

兩個人在飛機上睡了近十個小時,這會精神很好,兩個人十指相扣,飛機緩緩降落,清若拉著他的手撐著自己的下巴,小小的打了呵欠之後問他,“我們到酒店之後先吃東西還是先休息一會?”

雖然打著呵欠,不過她眼角眉梢儘是璀璨,臉色也很好,封祁自己也不累,“先吃東西,晚上再休息,連著倒時差。”

清若樂呵呵的點點頭。

封祁沒背包,只提了一個行李箱,起身的時候順手想要接過她的包,清若已經自己背到背上,正在低著頭拉外衣的帽子,帽子被背包壓住了。

封祁失笑,幫她提起背包拉出了帽子,還耐心的拉開壓平。

清若挽著他的手臂蹭了蹭,聲音乖乖的,“謝謝。”

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橫跨大洋,每個人的行禮都不少,他們兩個反而成了行禮最少的。

兩個行李箱拉在兩邊,還可以十指相扣往外走。

封祁轉頭看了看周圍神色匆匆精神抖擻或精神不太好的各膚色人群,機場大廳的頂層是透藍色的玻璃,這會快到中午十二點,陽光透進來整個大廳偏銀色的布局很明亮。

一如他的心,原來和喜歡的人度蜜月是這樣的感覺,明明下了飛機,心還在飛著。

酒店來接的工作人員準備了一輛後備箱很大的商務車,看到兩人的兩個行李箱有點意外,用有些蹩腳的中文誇獎兩人很相配,封祁很帥,清若非常好看。

兩人坐在後座,封祁伸手半摟著她的腰,把她的背包提到一邊放著,座位很寬,他們兩才坐了一半。

封祁口氣有些不高興,“爲什麼我只是很帥而你是非常漂亮?”

清若正用英文和司機聊得開心,封祁也聽得懂,因爲司機剛才那樣的形容詞在鬧彆扭,裝作聽不懂,司機後來和他說兩句話他都沒搭理。

清若側頭認認真真的看他,封祁稍擡下巴,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的任由她打量,過了一會才挑眉,“我也是非常帥,對不對?”

清若笑開,重重的點頭,“對!”

封祁親親她,眉眼間全是喜悅。

封祁所有準備應對的麻煩都沒有遇到,他和清若真的應了酒店司機的那句誇獎,非常相配。

兩個人都沒有刻意迎合對方,但就是不用言語的默契。如果同行的是清若,飛機也好,火車輪船或者自己開車也好,他都非常期待環球旅遊。

當然,這世上哪有真的十全十美的事。

封祁在酒店的自助餐廳吃完早餐,又去點餐區給清若點了早餐,自己擡著托盤回到房間。

清若還在睡。

今早的計劃是八點起床,九點從酒店出發,因爲他們要去另外一個城市,昨天兩人在外面閑逛的時候已經買好了十點二十的火車票。

現在的時間:十點十七分。

封祁嘆了口氣,把托盤放到小客廳的桌子上,進了房間撲到床的一邊看還在熟睡的人。

昨晚陪她逛街,清若看上了一條裙子,歐式古典搭近代的格調,非常漂亮,當然她穿上簡直美得傾城傾國。

晚上回到酒店清若便換了新裙子,還來了興致給自己做了相配的髮型化了妝。

後來……

後來封祁被她勾得獸性大發,清若妝哭花了,裙子……被他扯碎了,咳,封祁真的不知道那裙子那麼不經扯,然後,清若就鬧脾氣了。

封祁有點小小的心虛,今早把碎成三塊的裙子拼了一下照了照片給楚陽發過去,讓他找人定做一條。

不過,這定做需要時間,所以,現在他還是要低頭認錯。

封祁拉著她的手晃了晃,又湊上去輕輕啃了兩口,她的手骨很小,他咬得輕,混著一點點肉磨著牙尖很舒服,如果是吸血鬼,一定很喜歡這樣的觸感。

清若輕輕哼了兩聲,封祁擡眸看了她一眼,繼續啃。

清若抽手,封祁便換成壓在她身上啃鎖骨。

“封祁!”

她聲音惱怒,但是才睡醒,沙沙的還帶著點昨晚放縱後的慵情。

“寶貝,我錯了。”封祁半趴在她身上,自己乖乖認錯,不等她說話便問她,“我去買明天的火車票吧?”

清若皺皺眉人也清醒一些了,拉著他的手讓他躺在旁邊,自己卷著被子手臂擁著他的腰靠在封祁胸膛上,聽著他健實有力的心跳,“下午我們一起去吧。”

“好。”封祁摸摸她的頭,“還累嗎?再睡一會吧。”

封祁有些心疼,拉著她的手兩個人十指相扣,“寶貝,我以後會註意的。”

第9章 總裁渣(9)

因爲出門帶的衣服少,所以有時候他們在一個城市三天左右時間清若便會把兩人的髒衣服洗掉。他們住的都是好的套房,有衣架有小陽臺,衣服掛著曬一曬第二天穿全是陽光的味道,穿過一次之後封祁就放棄了每次買新的想法。

清若洗衣服的時候封祁就在小客廳裏放著電視收拾一下東西或者泡茶喝,等清若洗好就去幫忙掛衣服提到陽臺去曬起來。

有時候第二天要穿的某件衣服沒幹透,晚上清若就會用吹風機坐著吹,吹風機的聲音嗡嗡嗡的很吵耳朵,封祁一開始覺得鬧得受不了老是跑去陽臺上抽煙,在陽臺上抽煙的時候靠著欄桿往屋裏看。

清若晚上一般都披著頭髮,撂到一邊,握著吹風機稍微低著頭,頭髮鬆鬆散散的,吹風機的風不小心帶到一下會張牙舞爪的在空中揚起來,而後又乖乖的落回到她肩頭。

後來就變成了封祁抱著她坐著側朝一邊看書,清若坐在他懷裏側朝另一邊吹衣服。

清若的手肘拐一拐他的腰,封祁都不用擡頭就知道,環在她腰上的手擡起來,清若會把吹風機或者是衣服放上來讓他拿著,等著她弄好之後再拿過去,封祁的手又放回她的腰間。

“地老天荒,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封祁有一個公共微博號,認證頭銜是封氏總裁,裏面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是當初楚陽弄的。現在有了第一條微博,來自大洋彼岸,發送時間是大洋彼岸晚上十一點三十幾分。

第二天已經鬧上了財經、娛樂、時尚的頭版。什麼封總百煉鋼成繞指柔、什麼鐵漢柔情,封氏總裁深情告白……

而封總現在正被清若挽著手臂穿梭在人群。

遇到當地的節日,一條舊城區的老街作爲主慶地熱鬧非凡,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清若挑了兩個鬼怪面具,和封祁一人一個,兩個人穿梭在人群,周圍的語言很噪雜,大多都是當地的語言,偶爾其他國家的,混在其中飄過來的中文都有種親切感。

很奇怪的感覺,卻讓人覺得神奇又留戀。

回國那天兩人多加了一個行李箱,是一路上買的東西,大多是一些情侶款的小玩意。楚陽來接,從貴賓通道進來幫著拿了一個行李箱走在前面,清若和封祁還是十指相扣在後面,慢悠悠的好像還在旅行狀態。

到了停車場清若把手裏的箱子遞過去,封祁很自然的接過走到後尾箱,清若到後座打開車門上車。

楚陽放了箱子,看封祁狀態很好,便笑著問他,“封總,我看您明天就可以直接上班了吧,堆了好多會要開呢。”

封祁點點頭,“你安排吧,明早讓小趙過來接我。”

楚陽想起自己度蜜月那會,說是蜜月,其實只在外面玩了半個月,實在累得慌,回來休息了半個月之後才繼續上班。

封祁和清若可是踩著天數回來的,看起來狀態簡直是非常好。

封祁上了後座,伸手摟著清若的腰,問她晚上要不要出去吃。

“在家裏做吧,楚特助也留在家裏吃飯吧?”清若稍稍往前問楚陽。

楚陽往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封祁壓根沒看他,正在低著頭給清若理頭髮,點了點頭,“那麻煩夫人了。”

清若笑起來,“不麻煩。”

這話說完往後靠到封祁胸膛上,兩個人坐在一起還十指緊扣連體嬰兒似的,雜七雜八說著話感覺有說不完的話似的。

楚陽途中從後視鏡看了幾眼,嘴角一直抽著沒扯平,怎麼感覺兩人出去一趟回來更粘糊了。

屋裏的傭人已經等著,提了行李箱送回了兩人的房間,封祁在門口彎腰先拿了清若的拖鞋放在旁邊跟著拿了自己的,清若扶著他的手換鞋,然後把兩人的鞋放回鞋櫃。

兩個人之間簡直像是一個人的動作,默契到無以復加。

楚陽帶了一些公司的公務過來,還有些事務要和封祁彙報,封祁親了親清若的額頭讓她在廚房小心些才帶著楚陽進了書房。

兩個人在公事上向來效率很高,說完了正事閑聊兩句,楚陽想起封祁發的那條微博,笑著跟封祁說,“不少雜誌最近提了訪問請求,前幾天那條微博鬧的動靜可不小。”

封祁正在瀏覽網頁,鼠標滾著看了看這兩天關於那條微博的報道,笑得可有可無的隨性,曲著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兩下,目光定在昨天結婚的一個女星的照片上開口,“我想給她補辦個婚禮。”

楚陽側頭看了一眼電腦桌面,心裏了然,看封祁眉眼間的認真,提到清若的時候不管是眼眸還是口吻都全是溫柔,封祁這次是真的栽得徹徹底底了。

大概是楚陽沒接話,封祁轉過來笑了一下,摸了桌上的煙拿出一隻點上,“你安排一下人員,我請了人做婚紗,大概三四個月的時間能好。”

楚陽點點頭,把這事認真記在心裏幷且排上重要位置,“要請多少人?”

封祁抿了抿唇,認真想了想,突然笑起來,“不請,以公司的名義發公示,願意來的都是客人,你們多準備一下。”

楚陽抽了抽嘴角,原來深陷愛河的男人這麼可怕。

兩人下樓的時候清若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封祁進廚房洗了手之後幫忙擡菜出來,楚陽見封祁擡菜哪裏還敢坐著,起來拿碗又盛了飯。

兩個人在外面的時候不想吃異國的飯菜也會去買食材回酒店自己做,楚陽卻是好久沒吃清若做的飯菜了,吃了三碗飯才堪堪停下,吃了飯後甜點心滿意足的走了。

封祁給了她一場世紀婚禮,新郎親吻新娘的時刻全場哄鬧,封祁捧著她的臉,唇落在她擦了粉的額頭,眉毛,眼睛,一路往下,溫柔虔誠,而後深吻在周圍四起的掌聲中。

封祁做了一個專訪,提起這場婚禮,他只說了一句話,“嫁給我,委屈她了。”

之後的采訪人在專訪關於婚禮這一段先寫了封祁爲婚禮準備的婚紗,戒指,場地,所有的所有當之無愧世紀婚禮這四個字。

最後寫道:封先生說,“嫁給我,委屈她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覺得不可思議,封祁這樣的人,有一天會把全世界的溫柔都捧到一個人面前。

封祁閨女的滿月酒,景晟和安琪帶著已經三歲的龍鳳胎過來賀喜,封祁不讓清若怎麼動,在主座那邊抱著孩子坐著,周圍還有一圈人照顧著。

封祁被人拉著到處賀喜敬酒,這會離主桌有點遠。

安琪和封祁直接碰了三杯,兩個人都十分果斷爽快的一幹而淨,安琪笑得燦爛而美好,伸手很爺們的拍了一下封祁的肩膀,“可要當個好爸爸哦~”

封祁今晚喝得有點多,眉目間全是璀璨亮光,看著安琪重重的點了點頭。安琪胖了一些,更顯得豐滿好看,手裏牽著小哥哥,小哥哥牽著小妹妹,小妹妹又被景晟牽著。

景晟跟著又和封祁喝了兩杯,景晟和安琪帶過來的禮物已經被專人收走,兩個小孩子從口袋裏拿出小盒子,仰著頭口吻軟軟甜甜的,“叔叔,給妹妹的禮物。”

封祁蹲下身去接了禮物,認認真真道謝後放進口袋。

封祁家寶貝閨女繼承了封祁的霸道無禮,從小就是赫赫有名的女土匪。

最怕清若,不過有封祁幫她兜著瞞著,只有在清若面前裝一裝乖巧,背開清若簡直是竄天猴。

然後九歲的封念一把人家小女星打了,當然不是她動的手,她指揮著她的兩個人高馬大,彪形大漢的保鏢打的。

封祁給她挑的保鏢,第一主要的就是忠心,讓往東不走西。

於是一點猶豫沒有兩個彪形大漢把人家一個軟妹子打得直接住進了醫院。

小女星前段時間剛和封祁有點捕風捉影的緋聞,有一張兩個人一起從飯店出來的照片,跟著就被封念一打進醫院,醫院差點被聞訊而來的媒體擠穿。

自覺闖了禍的封念一第一時間殺到封氏,封氏真的沒有人敢攔她,至多有一個楚陽,家裏只有一個皮小子,寵封念一的程度直追封祁。

封念一直接推開會議室大門,也不看裏面正在開會的衆人,理直氣壯站在門口,聲音嬌憨,嗓門清亮,“爸爸,我把那個小狐貍精打進醫院了,快救我,不然媽媽肯定打死我。”

封氏開會期間一般手機都是靜音模式,現在整個會議室還不知道外面沸騰的消息。

封祁坐在主位上,瞧著穿著公主裙臉蛋紅撲撲的自家小閨女笑容寵溺,站起身朝她走,“小寶貝,小狐貍精是誰呀?”完全沒有找對重點。

封念一被封祁抱起來,雙手環著封祁的脖頸,嘟了嘟粉嫩嫩的小嘴,“就是上次騙你去吃飯的那個,長得比門神還醜。”嫌棄的翻了個白眼,封念一終於想起來重點,可憐兮兮的看著封祁,“爸爸,媽媽會打我,你快救我。”

封祁親了親她的臉蛋,“不怕,爸爸在呢,不會。”

封念一目的達到,高興了,扭了扭小身子從他懷裏下來,揮了揮手,“那爸爸再見。”

轉身毫不猶豫的就走了。

一會議室的人都覺得無言以對,不過這樣的情形顯然不是第一次見了,大家很淡定的繼續開會。

保鏢聽封念一的話是真的,但是下手絕對有分寸,封祁把會議處理完了才讓秘書把情況上報。

封氏的公關團隊不是吃閑飯的,封念一還沒到封氏其實已經在開始處理了。

封祁一點都不擔心這些問題,唯一需要頭疼的是晚上怎麼保護封念一逃過一頓打。

家裏他一貫唱白臉,清若是妥妥的黑臉,嚴父慈母在他們家完全是個大反轉,封念一這次這樣的事清若肯定已經知道了,再瞞來不及。

思前想後,封祁直接回家收拾了行李,而後去電視臺等清若,清若錄完節目還沒雄赳赳氣昂昂找封念一算賬就被封祁連哄帶騙拉上了私人飛機,美名其曰提前開始每年的兩人旅行。

第10章 總裁渣(番外)

封念一的霸道蠻橫沒有因爲長大而減少,反而越演越烈。

像極了封祁,極其不講理又分外護短,她認定的朋友不管對不對她都會護著。

因爲封祁的關係,不僅很少有同齡人招惹她,就連比她大的見到面也要先讓她三分。

在清若不知道的情況下,封念一在初中叛逆期直接成了學校一霸。

學校的實驗樓,圖書室,衆多教學器材都是封氏捐蓋的,半公立半私立的學校,封氏可以說是裏面的第二話語權。班主任多次給封祁打電話委婉表示封念一在學校裏的爲非作歹。

這次封念一把一個初一的女孩子叫到厠所去堵著打,打完了還潑人家水,小姑娘濕噠噠來辦公室告狀的時候班主任真的是氣得全身發抖。

認真想了想最終沒給封祁打電話,給封祁說都是治標不治本,直接撥通了清若的電話。

清若在電視臺錄節目,看到班主任來電急急叫停跑到後臺去接了電話。

清若的態度和封祁簡直是兩個大反轉,班主任告了一狀,清若誠惶誠恐認錯,是他們父母沒有管教好孩子,會親自帶著封念一去賠禮道歉,學校該處分就處分。

她的態度太好,三觀太正,班主任沒忍住,把封念一從初一到現在初二下學期的狀通通告了一遍,自己都差點說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清若聽著聽著就感覺自己炸了。

和班主任通話結束直接撥通了封念一的電話。現在是上課時間,但是班主任說封念一沒有在教室。

封念一不敢接她電話,掛斷。清若再打,還是掛斷,發短信過來告訴清若她在上課,有什麼事嗎?

清若回了短信,你們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接電話。

清若不知道當過多少次母親,當然每個孩子都會有自己的天性,她不會刻意壓制,希望他們在相對自由快樂的氛圍中長大。不過封念一顯然是氣到她了。

清若開始都口吻很溫和的和封念一談,結果封念一不耐煩,加上叛逆時期的各種中二病,直接和清若吵起來了,隨後掛了電話。

封祁在開會,電話設置了拒絕模式,只有清若的電話能打通。

他的電話鈴聲一響,會議室的衆人都表示了然,低頭開始整理剛才的會議議程,等著封祁接完電話再繼續。

“寶貝。”

封祁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她今天在電視臺,沒事不會這個點打電話過來。

清若的口氣很冷靜,“封祁,念一的班主任給我打電話,她在學校聚衆毆打侮辱同學,幷且慣常性逃課,和任課老師頂嘴。”

封祁心裏暗駡多事的班主任給清若打電話,口氣特別乖,“嗯,念一太過分了,晚上我們回家好好教育她,你別生氣,乖,身體要緊。”

清若等著他說完沒應話,封祁心裏咯噔一下,輕聲開口叫她,“寶貝?”

“我剛才給她打過電話了,她騙我在上課,還和我吵起來了。我現在不適合去找她,可能還會吵起來,你一會下班去接她回家,晚上我們在家談。”

封祁眉頭緊鎖,“寶貝,我現在讓人接她過來,你先錄節目,錄完之後讓司機送你來公司,我保證你能見到她,好嗎?”

“嗯。好。”

封祁從辦公椅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邊看著電視臺的方向,“寶貝,我沒教好她,以後不會了,你別生氣。”

封祁的口吻小心翼翼又藏著害怕,清若輕輕抿了抿唇,口吻也軟了下來,“封祁,我希望我們的女兒能成爲一個好女孩。”

封祁看著玻璃點了點頭,她一軟軟的和他說話他就滿腔柔情在心臟裏蕩,“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封祁把會議交給楚陽,自己出了會議室,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給下面的人打電話,“立刻,讓封念一來我的辦公室,不管用什麼方法。”

他的口吻太清冷,說到封念一沒有半點柔和,接電話的人楞了一下才急急應聲。

封念一正和小夥伴在檯球室裏玩,真的是被封祁這邊的幾個保鏢直接壓著來的。

一路上又駡又鬧卻沒有半點辦法。

辦公室門被秘書推開,封念一被兩個保鏢架著兩邊手臂進來,開口第一句又委屈又生氣的質問,“爸,你幹嘛呢?”

封祁坐在巨大辦公桌後面,也不看她,沈聲吩咐其他人,“你們都出去。”

“是。”

封念一被放在門口,辦公室的門關起來,她低低駡了一聲扯下自己的鴨舌帽砸在地上,“封祁!你幹嘛讓他們這樣帶我過來?”

封念一活著十五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封祁簡直是把她捧在手心裏還不夠,還要在手心裏搭個板凳讓她踩著。

沒聽見回答,封念一腳下踏得生響,擡頭朝封祁瞪過去。

她長相像清若多一些,但是眼睛卻像極了封祁,微瞇的時候慵懶又勾人,瞪人的時候黑白分明,不怒自威。

封祁兩邊手肘撐在辦公桌上,目光淡淡的看著她,臉上沒有笑意也沒有怒意。

封念一皺了皺眉,哼了一聲別過頭走到旁邊的組合沙發處給自己倒了杯水。

還沒擡到嘴邊封祁已經開口,“過來跪下。”

無悲無喜的語調平緩如冰。

封念一手一抖,“你有病呀!”

封祁不應她,接通了秘書的內綫。

“封總。”秘書小心翼翼的開口,封念一剛才那個樣子過來,封祁肯定是生氣了,而且是非常生氣。

“讓他們進來。”

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輕輕敲了敲門,得到封祁的允許後入內。

封祁靠回座椅,下巴朝封念一這邊擡了擡,“讓她過來跪著。”

封念一驚悚的瞪大了眼睛,手裏的水杯被毫不留情的拿走,扯得她掌心生疼。

兩個保鏢用剛才的姿勢把她提到辦公桌前面,一邊一腳踢在膝蓋上。

‘咚。’大理石的地板砸得生響。

保鏢安靜退出。

封念一崩潰的坐在地上開始哭。

封祁於封念一是什麼,是天也是地,是她最崇拜的父親,也是永遠能包容寵愛她的大地,她親近清若,但也怕清若,處於母女的天性,清若的管教她會覺得害怕。但是對於封祁,封念一從來沒想過封祁會對她說一句重話。

封念一被打擊得不輕,癱坐在地上幾乎哭得喘不上氣。

封祁的聲音還是淡淡的,靠著辦公椅而坐,看著她的目光幽冷像是悲天憫人的神看著他的教徒,可有可無,猶如空氣。

“念一,你是清若生的孩子,你笑起來像極了她。我不勉強你做任何不喜歡的事,不要求你學任何不喜歡的東西。你吃喝玩樂,哪怕吃喝嫖賭也沒關係,我能幫你鋪好路,讓你一生無憂。”

封念一用袖子擦眼淚,她化了妝,一哭一擦整張臉花得不像樣,仰頭看著高高而坐的封祁,整個人如同掉進十二月的冰洞裏,沒有一處是溫暖的,涼進靈魂的寒意。

“但是,”封祁看著她輕輕勾了勾嘴角,明明在笑,卻沒有一點笑意,“你不該讓你媽媽生氣,更不應該和她吵架,像小時候那樣哄著她忘記了嗎?”

封念一說不出話,就著坐在地上的姿勢往後退了退,陌生,恐懼,巨大的恐慌壓著她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扯得生疼。

周圍巨大的玻璃窗透進來的陽光都顯得陰森,這明明是最疼愛她的父親,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封祁站起身來,從辦公桌的抽紙盒裏抽了幾張紙朝封念一走過來。

封念一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身影往後退,小聲嘶啞的喃呢,“你不要過來……”

封祁踩著堅實又不容抗拒的步伐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下身給封念一擦一張花臉。

動作溫柔細緻像每一次,封念一卻全身綳緊,汗毛竪立。

“小寶貝,你知道爲什麼我和你媽媽只有你一個孩子嗎?”

封祁口氣又輕又緩的,引人而入的溫柔。

封念一搖了搖頭,她不想知道,也不敢扭頭躲開封祁給她擦眼淚的動作,只能緊緊閉上了眼。

“你媽媽十月懷胎很辛苦,生下你也很辛苦。”

封念一睜開了眼睛,四十多歲的封祁比她記憶中更有讓人心悸的氣勢,小時候封祁給她的感覺像一柄利刃,啐滿了寒毒冰霜,見血封喉,讓人輕易不敢對視不敢招惹。

而現在的封祁,更加不動聲色,殺人於無形。

她從小到大聽過太多關於封祁的傳言,有褒有貶,那時候聽著別人說封祁這個人如何如何可怕,手段多麼殘忍,像是聽笑話。因爲離她太過遙遠,從來沒有感受過。

而現在,封念一勾了勾嘴角,成長,真的只是一瞬間而已。

她一直以爲父母給孩子的愛是分開的,就像有些夫妻他們明明不相愛,卻非常愛自己的孩子。

封念一一直都知道封祁有多在乎清若,封氏這麼大的企業,封祁身居高位,多少誘惑不用說,即便在外人面前,他也從來說道歉就能給清若道歉,各種肉麻的話語哄她,見不得她一點不高興。爲了陪她做一些小事,時常推掉動輒上億的開發案。

她從小到大,見過無數次清若在沙發上睡著後封祁關了電視,有時候陪在旁邊十指緊扣給她當枕頭,有時候小心翼翼的抱著上樓,中途拍著她的背輕哄。

可是封念一從來沒想過,連封祁給她的寵愛包容,都是因爲清若。

“爸,我會跟媽媽道歉。”

封祁笑起來,依舊是那個寵她無法無天的父親,揉了揉她的發頂,“小寶貝最乖了,去休息室梳洗一下,媽媽應該快來了。”

封祁辦公室後面有一個小的休息室,原來封念一闖了禍,在裏面躲著抱著平板玩遊戲,封祁會在辦公室裏哄清若說她在面壁思過,她只需要到飯點出去乖乖跟清若認錯,一切就皆大歡喜。

而今天,她是真的在裏面哭。

縮在墻角哭得感覺全世界都拋棄了自己。

清若已經過來了,封念一在休息室很容易聽到封祁溫柔的哄清若的聲音,他的聲音低醇沈詞,每一句柔情的話語都像是一首情歌般動人心扉。

封念一聽到她的母親沒一會便輕笑出聲。

封念一認真想了想,從她有記憶開始,似乎真的沒有任何人和清若說過半句重話,一方面清若卻是算得上一個十全九美的女人,另一方面,不用想,因爲封祁。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寵愛吧,封念一低著頭洗臉,溫水潑在臉上勾了勾唇想到,還好,那是她爸爸媽媽。

封念一的中二病和叛逆期好像一夜之間全部成爲過去式。

班主任之後再給清若打電話,都是誇獎欣慰的話語。

長大的封念一和清若越來越親近,倒是小時候時常粘著的封祁像是有了些隔閡,兩個人倒是開始時常搶清若搶到鬧脾氣。

封念一出嫁那天封祁給她包了個大的嫁妝,整個封氏,封念一出嫁,他和清若之後就要開始環球旅行了,或許在哪裏累了,會停下腳步休息一段時間,一年半載,兩個人找一點瑣碎的事情做一下,而後再繼續。

快要五十多歲的清若臉上有了皺紋,頭髮也開始絲絲泛白,可是一舉一動的風範依然讓人著迷,她依舊很美,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都成了美好的饋贈。

等著新郎來接,一群伴娘親人朋友待在封念一的房間裏商量著一會怎麼捉弄新郎。

清若還是有些捨不得,清亮的眼眸裏一直亮晶晶的帶淚。

後來不知道是誰說起來當年封念一一夜變乖,而後真正成爲天之驕女。

封念一也一直含著淚,這下笑了,她和清若拉著手坐在床邊,從來沒有開口說過的秘密就那麼以玩笑的方式緩緩而出。

清若哭笑不得,一時間悲傷的情緒散了個沒影,輕輕撥了撥她鬢角的頭髮,“小傻子,你爸爸怎麼可能不愛你,他嚇唬你來著。”

封念一乖乖的笑著點頭,靠著清若的肩膀蹭著撒嬌,只說自己當時年紀小,真的被嚇到了。

其實她心裏清楚,那樣的封祁才是最真實的,只是不用告訴她的媽媽了。

封念一他們在新房那邊鬧洞房,他們都是同齡的人,又玩又鬧熱鬧非凡。

封祁帶著清若回了老宅。

快要六十歲的男人,有點不服老,從樓梯口公主抱把清若抱到房間,暗暗翻了個白眼,還好一直有鍛煉,不然就丟人丟大發了。

他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兩個人,兩個行李箱,再加清若的一個背包,放在臥室的沙發邊,像極了當年要度蜜月的時候。

房子經過重新裝修,他們的房間在三樓,天花板換成了全玻璃樣式,按鈕一按,隔板打開,滿天星空。

清若躺在封祁懷裏,兩個人十指相扣,當年的婚戒已經在他們手指上留下了印記,就好像在彼此的生命力刻下了重重的痕跡。

“封祁,女兒今天和我說她小時候你嚇唬她,就是她班主任打電話告狀那次。”

封祁輕笑出聲,“寶貝,我們的女兒是一個好女孩,好女兒,今天成爲好妻子,將來會是一個好媽媽。”

今天兩個人都忙了一整天,封祁捨不得她,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不再像從前那樣柔軟乖順,白頭發會有點幹,而他的唇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彈性滿滿,摩擦之間有了沙沙的顆粒感。

這是時光留下的幸福印證。

“睡吧,寶貝。”

**

寶貝,不是嚇唬她。

因爲你,所以我愛她。

你在我的身邊,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偷來的幸福。

我的惶惶不安,我的患得患失。

我想要,對你再好一點。

晚安,寶貝。

——【黑匣子】

第11章 優雅的瘋子(1)

從小嬌生慣養的孩子們到十多歲的時候總是分不清惡毒與玩笑。

大家嘻嘻鬧鬧,手裏的石頭一直往縮成一團的人影砸去,嘴巴裏是孩童清脆的聲音吐出傷人的語句。

“看~這個傻子,我們打死他……”

“你們看他像不像一隻狗?”

“像……哈哈~”

全世界的惡意撲面而來。

六月的天,娃娃的臉,前一秒還陽光明媚的天一陣風過來之後飄起了雨滴。

“下雨了,真掃興!”

幾個孩子一隻手擋在頭頂企圖擋住下落的雨滴,一隻手還捏著石頭。

眼看雨越下越大,領頭的孩子帶著把石頭砸過去之後大家揚長而去,“我警告你,下次再幫許朝陽我們就打死你!”

清若撐著雨傘從小巷路口走進來。

巷子髒亂,不少垃圾袋散落,裏面的各種垃圾在雨裏詭異的噁心。

小小的身影蜷縮在墻邊,雙手環著自己的膝蓋,頂著有些髒亂的頭髮埋在膝蓋上,看不清臉看不見表情。

褲子很短,他縮在地上小腿露出來一大段,瘦得皮包骨,黝黑的皮膚上帶著青紫的痕跡斑斑,還有尚未結疤的傷口鮮紅紮眼。

指甲有些長,指甲裏黑黑的,手指上不少傷口看著燙傷打傷應有盡有。

清若蹲下身子,顧不上自己落到地上沾到水的裙子,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去觸碰他。

手到半路又停住,輕聲開口,“你還好嗎?”

縮著的人影全身顫抖了一下,埋在膝蓋上的頭擡起來。

黝黑的小臉瘦得有些可怕,更襯得一雙墨黑的大眼睛清亮深邃。

臉上也有一些傷,只是沒有腿上的嚴重。

緊緊抿著唇,他的目光防備、冰冷。甚至帶著野獸被侵犯領地時的血腥感。

清若擡著雨傘遮住兩人頭頂的雨,粉藍色的雨傘下攏出一片清淺的藍光,她偏頭笑得乾淨而溫暖,拿出自己印著小兔子的手帕遞過去,聲音是小女孩的甜軟,“你臉上髒了,擦一擦。”

許念陽只是看著她沒有動。

清若還是一副小女孩天真乾淨的模樣,自己拿著手帕靠近他的臉頰。

許念陽身體綳緊,像是一隻隨時會用盡最後力氣躍起來咬人的受傷小獸。

他臉頰上沾了不知名的髒東西,柔軟絲滑的手帕在他臉上劃過,他的目光稍稍下落,白色的手絹上染上了骯髒。

對面的小女孩好似看不到一般,依舊笑得甜美似糖,把手帕塞回自己身上挎著的小包裏,一隻手指搭在嘴巴邊,眨巴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我叫清若,你叫什麼呀?我們能成爲朋友嗎?”

朋友?許念陽低下頭諷刺的勾了勾嘴角。

剛才被幾個孩子扔石頭打,現在他頭上和身體都有些痛,視綫落在自己傷痕累累的小腿上,地上的雨水已經侵濕了他的褲子,涼涼的貼著身體,更涼的是他的胃,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吃東西了,饑餓感以一種刺骨的涼意在血液裏肆意蔓延。

嗓子也很疼,許念陽咽了幾口口水潤了潤嗓子,開口還是扯得聲音嘶啞似老翁,“我餓了,給我吃的”

朋友嗎?朋友不就是用來利用的。

對面的小女孩楞了一下之後有些驚訝的把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圈。

許念陽的目光挪向她白嫩纖細的脖頸,扯了扯嘴角。

“我沒有耶~”她的聲音有些難過,不過馬上又活力滿滿,“我有錢,我去給你買。”自己蹭的站起身。

傘面上的雨嘩啦啦落下來,清若擡著傘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笑得明媚動人,蹲下身把傘一把塞到他手裏,“你帶著傘,等我!”

不等許念陽說話,已經提著小裙子噠噠噠跑去雨幕裏。

傘把上還帶著溫熱的氣息,那是她手心傳來的溫度。

許念陽瞇著眼看著粉色小身影越跑越遠,眸底的冰冷一閃而過。

動了動腿,撐著身後的墻站了起來,褲子上往下落的水滴滴答滴答和雨的節奏相同。

原本想走的,目光觸及手裏粉藍色的小雨傘,許念陽扯了扯嘴角,朋友嗎?新鮮的東西,可以等一等。

巷子外面是一片住宅區,每棟樓下面都有小賣部,清若兩邊的小辮子已經被雨打濕,濕噠噠的貼著腦袋,裙子也*,小包裏有十多塊零花錢,清若沒買麵包之類的,買的都是零食,最充饑的買了巧克力。

她現在的身體才九歲,買零食才比較正常。

許念陽,章家現任家主私生子,剛出生就被自己的母親拋棄。

許念陽現在的父母,也就是許家夫妻那時候沒有孩子,出於好心的目的撿了他回來收養。

許念陽四歲的時候許家夫妻生了自己的孩子,許朝陽。

從此許念陽在家裏的地位直綫淪爲傭人。

許家夫妻快要四十歲才有了許朝陽,簡直是千依百順,加上許母在許朝陽三歲時被單位辭退,許家家庭條件不如從前,許念陽的生活更是過得慘。

許念陽一直到了十八歲被章家家主認回,也不過是一個坑跳到另外一個坑。

因爲章家企業從事生物制藥工作,當時做了很多見不得光的事,章家認回他就是爲了讓他幫章家當時的繼承人頂罪。

許念陽在監獄裏待了三年,被一個和章家家主有仇的組織保出監獄。

許念陽從此開始了作爲工具的生活,之後當上章家家主,章家百年基業被他全部毀盡。

然而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許念陽是一個奇才,在生物制藥方面說是上帝的寵兒也不爲過。

在他成爲章家家主之後他的親生母親找來,許念陽一直渴望親情,留下了他的母親。結果,他母親後來結婚又生了個孩子,來找他的目的不過是爲了章家的基業。

許念陽徹底黑化,從反社會變成了反人類,製造了喪屍病毒。

一夜之間,全世界天翻地覆。

還好,現在許念陽才十三歲。

清若一邊往回跑一邊在腦海裏理了一下情節,還好,還來得及。

跑回巷子口,許念陽已經站起來了,撐著她的雨傘背靠著墻而站。十三歲的男孩子居然看著才□□歲的樣子。

清若心裏不是滋味,接這個任務以前她是有些反感的,一個製造出喪屍病毒的人得多喪心病狂,但是看到許念陽,她只覺得可惜,如果沒有那些過往,給他良好的引導,他一定會研製出很多有益於人類的藥物。

清若穿著小皮鞋,手裏環抱著買來的零食,一路踩著水啪踏啪踏的跑到他面前。

許念陽居然還沒有清若高。

清若稍稍縮著膝蓋而站,讓他比自己高一點。她穿著連衣蓬蓬裙,縮著腿一點看不出來。

滿臉的雨已經把她的頭髮都淋濕粘在臉頰上,小姑娘依舊笑得甜美溫暖,懷裏抱得滿當當的,“你快吃吧。”聲音傻乎乎。

許念陽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懷裏抱的東西,都是些零食,只看到巧克力能頂頂餓。

伸手從她懷抱裏把所有東西拿過。

小姑娘一點被掠奪感都沒有,乖順的讓他拿過來,還自己接了傘過去撐在兩人頭頂。

傘有些小,小姑娘朝他小小的挪了一步,兩個人之間距離縮進,剛好攏在傘下面。

許念陽撕開巧克力的包裝袋就往嘴巴裏塞,清若看得眼睛澀,用小孩子輕鬆的口吻嘟了嘟嘴道,“你慢點呀,我又不和你搶,嗆到了怎麼辦?”

怎麼辦?許念陽沒理她,一個勁的往嘴巴裏塞東西。

滴答答的雨幕從傘沿落下,清若全身濕透,許念陽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忙著往嘴巴裏塞東西,清若亮透透的大眼睛看著他。

六月份的天,他眼眶下麵的皮膚居然有細微的開裂。

所有東西許念陽都塞到了胃裏,好多零食的味道混在口腔裏,甜的鹹的辣的,胃餓久了有些反應遲鈍,幷沒有任何不適。

包裝袋全部扔在腳邊,或被風卷走,或被雨打濕貼在地上。

他的視綫平平的可以看到她的眼睛。

他開口,聲音撕扯似乎帶著北風的痕跡,“許念陽,我的名字。”

清若甜甜一笑,擡手撥開自己額頭上貼著的頭髮,一陣風吹過來身體的條件反射縮了一下。

許念陽看見了,只當做沒看見。

這樣的雨天,穿著濕透的衣物,站在骯髒的巷子裏,對面有一個鮮活的小東西。

她軟軟的開口,“你還餓嗎?”

許念陽看著她乾淨得像是鑽石般的眼睛點了點頭。

清若輕輕嘟了嘟嘴,小孩子的反應直接而不加掩飾,拉聳著小眉毛低頭從自己小包裏拿出一盒牛奶遞過去給他,“那你喝吧。”

手指捏得緊緊的,手臂只伸出來一點點,顯然是捨不得。

許念陽扯了扯嘴角,直接伸手過去大力的拿過,連掙紮一下的猶豫都沒有給她。

小姑娘癟著嘴看著他,眉目五官細微精緻像一朵小花骨朵,還沒開放已經透著幽幽的香。

許念陽低頭打量掌心裏的牛奶,草莓味的,怪不得她那麼捨不得。

清若糯糯的聲音帶上了一點小委屈,“你喝吧,草莓味的,可好喝了,媽媽一個星期才讓我喝一次。”

許念陽戳開吸管放到嘴巴裏,咕嘟咕嘟大口的吸。

小孩子喝的牛奶,本來就是小瓶裝的,他有意,不過幾秒鐘已經喝完,隨手把空盒子往旁邊一扔。小姑娘的視綫跟著盒子的拋物綫落到不遠處的地上,咕嘟,咽了口口水。

轉回頭一隻手拉著自己已經濕透的小辮子,聲音軟糯軟糯的帶著捨不得,笑容乾巴巴的小可憐,“你喝得好快。”

許念陽終於笑了。

他笑得很淡,似有似無,一張漆黑消瘦的小臉好像沒有什麼弧度,只是深邃如墨的眼睛輕輕彎了彎,周身冰冷壓抑的氣息圈子開出一個小口,讓清若進去了。

黑漆漆的手直接貼在了清若乾淨的額頭上,撥了撥她濕噠噠的頭髮,他的手指觸碰著她的額頭,好像只隔著對方的皮膚,內裏是他的指骨直接摩擦著她的額頭骨。

“清若,我們是朋友,別忘記知道嗎?”

**

別忘記。

不然……毀滅。

——【黑匣子】

第12章 優雅的瘋子(2)

清若每天一瓶的純牛奶三分之二給了許念陽,每周一瓶的草莓牛奶全部給了許念陽。

夕陽西下,這兩個月少年長高了不少,清若終於不用再刻意蜷著膝蓋。

小巷子似乎已經成了他們的固定見面地,每天一次。

正值暑假,清若父母上班忙,家裏保姆照顧她吃飯,清若中午或者晚飯後會偷偷溜出來一會也沒有關係,家裏隔得近,小孩子總是有調皮任性的權利。

清若把牛奶放到他手上,看著他黑黑的手眨巴眨巴眼睛輕輕拉住了他的衣擺,“哥哥,我給你剪指甲好不好呀~”

說著從小包裏拿出自己帶出來的指甲剪,斜角型的指甲剪,上面還印著卡通圖案。

許念陽穿著又舊又短的衣服靠著墻,兩個人離得很近,他可以輕易聞到她身上似牛奶又好像夾著水果的香味。

戳開吸管一隻手拿著牛奶,一隻手隨意的伸過去,聲音懶懶的,“嗯。”

清若隱晦的打量了他一眼,不知道爲什麼,從第二天見面她就感覺許念陽氣場怪怪的。

她一旦進入時空就要徹底融入這個時空,除了攻略目標人物外再沒有和總部的任何聯繫,一直到離開這個時空,所以關係許念陽她只能從之前知道的資料上來推測,或許幷不準確。

不過現在許念陽對她沒有惡意,甚至有些放心,這就夠了。

或許是因爲有了第一個朋友,世界不再是單調的一片黑暗。

清若收斂心神,用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握住他瘦得可怕的手,指甲黑漆漆的,指尖全是繭,好多繭子上面都有些破皮。

清若儘量讓自己笨手笨腳像一個小孩子又不會弄痛他。

剪一下還緊張兮兮的擡頭問他,“哥哥,疼嗎?”

許念陽輕輕搖了搖頭,入目把視綫裏所有的情景都收容進腦海深處,還開口做細微的指導,“指甲剪再斜著一點點,對。”

絲毫不覺得讓一個九歲的小孩子剪不如自己來。

清若剪完一隻手,黑黑的長指甲不見了,他內裏有些粉嫩的手指尖肉露出視綫,配著過分纖細的手,有種指骨的美感。

許念陽牛奶喝剩三分之一,換了她剪完的那只手捏著,就著自己喝過的吸管直接餵到她嘴巴裏,把另外一隻手伸過去讓清若剪指甲。

從清若開始帶牛奶給他,除了草莓味的,純牛奶許念陽都是自己喝三分之二,留三分之一給她,清若第一次接過來想要把吸管扔掉直接喝,就發現許念陽周身的氣息變得很壓抑,於是動作停住,直接就著吸管往自己嘴巴裏塞。

他開心了。

清若低著頭一邊含著吸管啄裏面的牛奶,一邊給他剪指甲,指甲剪好牛奶還剩了一點,許念陽拿回瓶子自己把最後一口牛奶喝了,盒子隨手一扔。

小姑娘嘟了嘟嘴,把指甲剪塞回小包包裏噠噠噠跑過去把地上的盒子撿起來,扔到了不遠處的垃圾堆。

因爲給他剪指甲,所以今天出來的時間有點久了,清若回到他身邊,把今天存下的零花錢從包裏拿出來,三塊錢,三張一塊。

遞到他手上,嚴肅著一張小臉交代他,“哥哥,明天早上要吃早點,知道嗎?”

許念陽把錢裝進口袋,覺得她實在傻,曲著手指敲了一下她的頭,靠著墻懶洋洋的問她,“你和其他朋友也這樣?”

朋友這兩個字他說得更是隨性帶著諷刺的意味。

清若搖了搖頭,“沒有呀,只有哥哥。”

他喜歡只有這個詞,稍擡下巴,眼睛微瞇,“嗯?最後一句再說一遍。”

小姑娘甜甜乖乖的笑,聲音糯糯的一開口就是滿口醇香的牛奶味,“只有哥哥。”

許念陽扯了扯嘴角,“回去吧。”

清若和他道別之後噠噠噠的跑回去了,許念陽靠著墻看著她的小身影漸漸消失,伸手看了看自己修得乾乾淨淨的十個指頭,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明明喝同一瓶牛奶,怎麼她嘴巴裏就那麼香呢?

許家在巷子背後的老式居民樓四樓,沒有電梯,樓道狹窄很抖,拐角處堆著各種雜物。

老式的居民樓隔音不好,許念陽才走到三樓已經聽到了屋裏許母的咒駡聲,“那個死不掉的又死去哪裏了,不知道回來洗碗嗎,等回來打死他。”

許父不輕不重的呵斥聲,“行了,回來讓他洗就好了,陽陽在做作業,你小聲點。”

許母一下禁了聲,許念陽慢悠悠的晃到門口,許母正站在小房間門口柔聲問許朝陽,“陽陽,媽媽給你洗水果好嗎?”

領養他之前,許家夫妻一直想有個孩子,連名字都想好了,許朝陽,所以他的名字叫許念陽,期盼那個孩子早一點來。

他推門的聲響一出,許母幾個大步邁過來揚手就要打他,嘴巴裏駡駡咧咧口水直飛,“小野種,你又死去哪裏了?”

許念陽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眼角都沒給她,低著頭進了廚房,聲音低低的,“我去洗碗。”

許母皺著眉還要跟上來打,被許父叫住,還是那句話,“陽陽在做作業呢,小聲點。”

許母這才作罷。

沒了工作之後許母便留在家裏照顧許朝陽,長期與社會脫軌,加之家裏的條件不好,她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心善收養一個孩子的婦女了,滿口髒話與惡毒,見不得別人一點點好,更期盼著自己的兒子將來能成爲世界首富。

許朝陽從小被寵壞,九歲的孩子已經惡習盡顯,許母捨不得管教許朝陽,把所有的不滿都發泄在了許念陽身上,他身上的傷百分之八十是許母打的,另外百分之二十或者來自許父,或者來自許朝陽,或者是那些巷子裏的小孩。

許朝陽在家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在外面卻是個欺軟怕硬的,偏偏性格使然,老是要去招惹別人,惹了禍事就把許念陽推出去。

那時候許念陽害怕被許母毒打,每次都護著許朝陽,幷不是因爲心疼許朝陽這個弟弟,而是因爲那些孩子下手沒有許母重。

許朝陽從小在父母那裏耳濡目染,對待許念陽的態度就好像對待他家裏養的一條狗。

桌子上放著一個半大不小的碗,裏面有一小團飯,旁邊放這些菜葉,有些看著還是嚼過的,許念陽已經太熟悉,那是許朝陽不想吃的,是留給他的晚飯。

他直接拉開窗子從窗口全部倒下去了。

許念陽洗著碗,許母拿著三個蘋果進來,許念陽退到一邊,兩個人都相互不看對方,許母洗著蘋果,把水關小了一點,壓著聲音駡他,“水開這麼大幹嘛,你是要死還是□□了,水不要錢呀?”

許念陽不反駁也不回答,許母駡駡咧咧洗好蘋果拿著出去了。

這個家裏總是籠罩著一股病態的壓抑,每個人都像是一個只有*的野獸,不像是有理智的人類。

許母的病態體現在施暴和對許朝陽致命的溺愛,許父的病態是一方面想要改變現在的生活狀態一方面又不想努力得過且過。

許朝陽,那是一個被養壞的小野獸。

屋子不大,許念陽之前的房間被挪出來成了許朝陽的書房,再沒有多餘的房間,許朝陽在書房做作業的時候許念陽只能去陽臺上。

八月份的天,七八點鐘風很暖卻不炙熱,許念陽站在小小的陽臺上,旁邊是堆放的雜物,左邊口袋是一個水果糖,是清若給的,他一直沒吃。右邊口袋是一塊一塊的錢,她每天的零花錢都在他這裏,現在存了多少他自己也沒數過。

許念陽半傾著身子,手肘撐在陽臺上,手掌托著下巴看著遠處發呆,清若給他指過,她家好像就住在那個方向。

屋子裏爆發出了爭吵聲,不用想,許朝陽沒做作業,肯定在裏面玩遊戲機,被進去的許母發現了。

一會,許母要來打他了。

是的,許母提著專門打他的一截棍子出來,二話不說就往他身上抽,一邊抽一邊駡,“你要死了你來這裏站著,不會去教陽陽做作業嗎?”

許念陽側頭往屋裏看了一眼,許父拿著遊戲機站著正在溫和的開導許朝陽,而低著頭的許朝陽,沒有半點認錯的樣子。

或許,許念陽也覺得是怪他吧。

許母打了一會,打累了,扯著他的耳朵把他扯進屋踢了他兩腳,沖許父開口,“別說陽陽了,讓他去做作業。”

又把許念陽往書房的位置踢了一腳,“小野種,你給我好好去教陽陽做作業。”

許朝陽乖順的保證,許父把遊戲機歸還給他。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許朝陽把書房門鎖上,穿著鞋子直接踩在一邊的許念陽的床上,拿過放在旁邊啃了兩口的蘋果,自己悠悠的翹著腿玩遊戲機,下巴朝桌子上擡了擡,“諾,我的作業在那,去做吧,算著點時間,在開學前做好就行。”

許念陽盯著他踩在床上的腳看了兩眼,眼眸深處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陰狠。

忽而勾了勾嘴角走到書桌邊坐下,拿起筆學著三年級孩子的筆記開始做作業。

許朝陽蘋果吃了一半,不想吃了,隨手放到窗臺上,等著許念陽把做作業做好叫他,不耐煩的應了一聲,結束了一局遊戲才起身走過去看了看,把遊戲機放回書包裏,自己興高采烈的背著書包捧著作業本準備出去給父母驗收成果。

走到門口回頭看著許念陽,“還剩了半個蘋果,你吃吧。”

施捨的口吻。

許念陽淡笑著點了點頭。

許朝陽去了客廳,那裏馬上就是歡聲笑語一個勁的表揚他乖巧聰明。

許念陽偏頭想了想不由諷刺,許家夫妻真的不知道這作業是怎麼來的嗎?不過是只想自欺欺人罷了。

沒多大一會許母過來,推開門直接把燈關了,看著他背後窗臺上已經泛黃的蘋果開口,“怎麼不讓陽陽把蘋果吃完?”沒等許念陽開口回答已經直接帶上了房間門,“那你吃吧。”

“嘭。”

整個房間陷入黑暗。

第13章 優雅的瘋子(3)

清若第二天見面第一眼就看見了他手臂上被打的紅痕,不是之前的,最近才留下的,顔色還在鮮紅,襯著他黝黑的皮膚一看就是一場施暴。

小姑娘紅了眼圈,嘴巴抿著盯著他的手臂看。

許念陽把短短的手袖往下扯了扯,沒有什麼用,袖子短,一動手臂上的傷痕就明晃晃的紮人眼睛。

清若別開了頭,把包裏的牛奶拿出來戳開遞給他,又拿出一條餅乾,撕開包裝袋擡著到他面前。

她一直沒說話,眼睛紅撲撲的小兔子似的,加上抿著嘴巴更像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許念陽接過牛奶一隻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柔軟的觸感,他指尖的繭摩擦到她的額頭,清若的皮膚嬌嫩,輕輕一劃就帶起一條嫩紅的痕跡。

他眸底翻湧著如海嘯的暗湧,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十幾歲孩子的奇怪情緒,只是他的聲音更爲清冷平靜,“怎麼不說話?”

清若別著頭不看他,用袖子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堪堪要滑落的眼淚融進袖子裏,清若轉回頭看著他,“哥哥,等你長大了就不要回來這裏了。”

或許他還會被章家認回去而後去頂罪,清若看著他清冷的雙眸,輕輕抿著唇朝他甜甜的笑,沒關係,她會陪著他。

這個清冷,自律到甚至在很多方面苛求自己的孩子,最後不應該被全世界拋棄,明明他一直沒有選擇,卻一直在錯。

許念陽最喜歡她的眼睛,滿滿透透全是他,看著他的模樣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占據著她的所有視綫,所有的一切。

許念陽含著吸管,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裏面的牛奶,口吻清而淡,“那就見不到你了。”

清若剛剛張嘴要說話,他已經擡著牛奶塞到她嘴邊。許念陽看著她無意識的含住吸管,舌尖頂著自己的牙齒根用了點力,抵制住內裏洶湧的情緒。

清若砸吧了兩下牛奶,感覺還有很多,推開他的手,“我不想喝,哥哥你喝吧。”說著把自己今天的零花錢拿出來遞給他,“沒關係呀,我長大了會去找你的。”

這具身體有父母,且只有清若一個女兒,爲人子女,孝道一定要盡,但是她不能放棄許念陽,任何一點一滴都不能,好在對於她而言,兩廂齊美幷不難。

許念陽幾大口吸完剩下的牛奶,這次的拋物綫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堆,從口袋裏拿出她這段時間給他的錢,全部是一塊一塊的,壓在一起厚度可嘉。

清若皺眉,小手啪的一下拍在他的手臂上,聽著聲音響,但是他手臂上有傷,所以清若沒用力。

“哥哥,你不是答應我早上會吃早點的嗎?”

許念陽帶出一點輕輕的笑意,“我有吃,真的,一個鶏蛋一塊錢。”

他說得認真,清若沒有再問。

看著他把一張一張的錢理整齊,“若若,我沒有父母,這邊的小孩都叫我小野種,你和我玩你的小朋友們會討厭你的。”

清若看著他的神情,小野種三個字自己說出來好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詞語。

白嫩嫩的小手壓在他黑黑的手上,清若齜著牙,亮白的牙齒有一顆正在換牙階段,缺了一小口的感覺,話語卻飽滿得讓人滿心溫暖,“哥哥不是小野種,以後不許這樣說自己,我們是朋友,也可以是親人的。所以你不是。”

九歲的小孩子是什麼樣?許朝陽今年也九歲,像一個只有*的獸類,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拒絕任何不想做的事,出口惡毒,拿人當狗,欺軟怕硬。

九歲的清若呢,許念陽腦海裏蕩過很多畫面很多形容詞,最後是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她,或者是覺得自己不配給她加上任何形容詞。

她的手掌很小,但是掌心溫熱,源源暖流從皮膚處一層一層的湧過來,像是漲潮時候的潮水。

許念陽把理好的錢裝進口袋裏,反手拉住她的小手,笨拙的學習十指相扣的動作。

最後一個指頭,是清若拉住兩人的小手指扣住的。

瞬時間,兩個人的手十指緊扣,沒有一絲縫隙。

許念陽瞪大了眼睛看著兩個人的手,感覺滋滋的電流穿過心臟,明明應該是很開心的感覺,但是他卻是疼,極致入骨的疼,一輩子不會忘記的疼。

“你看,哥哥,我們連在一起,所以你不許說自己是小野種,哥哥有親人的。”

許念陽偏頭看她,輕輕的笑開,眉梢眼角的清冷漸漸散去,染上絢爛的暖色,他低頭,唇落在清若的中指骨節上,聲音很輕,“嗯,我不是,以後我不說了。”

清若眉眼彎彎,小臉上的蘋果肌笑起來像一團棉花糖,陽光灑了她半邊側臉。

許念陽第一次發現,鮮活這兩個字意味著怎樣的美好。

九月份的時候清若開學了。

因爲家離得近,正好和許朝陽在同一個小學,幷且他們同一個年紀,只是不同班。

許念陽初二。

因爲是九年義務教育不收學費,而許念陽每個學期的獎學金不多不少也能拿幾百塊錢。

現在學校還會發困難補助,開學時候許家夫妻給他報的就是孤兒,他每年拿到的困難補助是兩千塊。

所以許家夫妻沒有阻止他上學,不過許念陽的作業本、筆,從來都是許朝陽不要的,他拿來自己把剩下的拆下來之後訂在一起用。

周一到周五上學放學都是父母接送,晚上回到家吃晚飯,做作業。清若和許念陽一天一次的見面變成了每個星期六星期天,偶爾周末父母帶清若出去玩,晚飯後她再藉口去找隔壁樓的小蘿莉玩,有時候去到小巷子的時候能見到許念陽,有時間見不到。

開學之後每天的零花錢加上早餐錢父母會給清若七塊,清若吃過早餐後能省下五塊。

許念陽身上的傷,只增不減。

k市入冬晚,到了十一月份路邊景觀樹的樹葉才落得差不多了,脆脆的一層撲在路邊,小姑娘一路噠噠噠混著哢擦哢擦的聲音跑過來。

許念陽又長高了一點,身上穿著舊舊的衣服,看著像是許父的,款式很中年,樣子古板。

他又瘦又比同齡人偏矮,褲腿和袖子都卷起來了幾圈,頭髮長了一點,遠遠看著他站在清冷的巷子口,腰板挺直,忽略身高很像一些文章裏形容軍人的感覺:寂寞而挺拔的白楊,永遠堅守,永遠沈默。

因爲看見清若而帶出了溫暖的笑意,伸出手拉住蹦到面前的小傢夥,給她理了理跑亂的頭髮,交代的話語說得一點分量都沒有,“慢一點,不要跑。”

“嗯嗯。”清若點頭,不過顯然是左耳進右耳出的模樣,從包裏拿出牛奶遞給他,然後拉著他的一隻手撥開袖子,今天沒有添新的傷痕,上面錯綜交叉的舊傷一條紅痕周圍是黑色或者青紫色。

清若拿出包裏背著的藥膏,剛擰開蓋子表情淡淡的少年便淩了臉,皺眉看著她眉眼間全是冰冷的刺骨利刃而來,“哪裏來的?”

清若擡頭奇怪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家裏找的呀,怎麼了?”

許念陽對她太敏感了,再自然這話他也不會相信,她一個九歲的孩子,自己怎麼在家找這種藥。

抽回了手,把牛奶塞到她手裏,拉著她的手臂強行往上撥她的衣袖,兩邊都沒有任何東西。

清若抽回手,不滿的瞪著他,“哥哥你幹嘛呢?”

許念陽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整個人拉過來,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兩個人身高差不多,近距離幾乎是臉貼著臉,他一隻手放在她的外衣拉鏈上,聲音危險,“若若乖,告訴哥哥,你身上有沒有傷?”

清若搖搖頭,眨巴著大眼睛萌萌的表情,自然得沒有一點違和,“真的沒有,我問家裏的阿姨,她告訴我這個藥膏可以擦碰傷或者是其他的傷。”

許念陽抿了一下唇,“若若,你乖一點,我不想在你這個年紀扒光你檢查。”

清若心裏一抖,看許念陽的眼睛,依舊是清冷如墨的黑。

自己低下了頭,一隻手拉著他的衣服下擺,聲音軟軟的乖順,“昨,昨晚不小心撞到膝蓋了,媽媽用這個給我擦。”

許念陽蹲下身子,“哪只?”

“左邊。”

許念陽抿著唇,小心翼翼動作輕柔的一圈一圈卷起她的褲腳。

松了口氣,只有一點點淡青色,撞得不嚴重,“今天擦藥了嗎?”

清若點點頭,“擦了。”

許念陽放下她的褲腿站起了身,輕輕嘆了口氣,揉了揉她的頭髮,“怎麼會撞到?”沒等清若回答,又自己開始說,“家裏的人怎麼照顧你的,以後不要跑,走路慢一點……”

清若皺著臉聽著他念,小孩子磕磕碰碰再正常不過。踮起腳尖摸著他的頭安撫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現在可以擦藥了嗎?”

“嗯。”許念陽應聲,輕斂了眼眸。

清若給他擦了手臂,笨手笨腳的模樣又分外細心認真,然後把藥膏給他,小聲的湊近他的耳朵,“哥哥你回去擦身上,不要讓那些壞蛋看到哦~”

許念陽勾了勾唇,手裏把玩著藥膏,“若若。”

“嗯?”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身上這些傷?”

清若點了點頭,理所當然的樣子,“不喜歡,看著好疼的。”

她皺了一下臉,又摸了一下他的手臂,藥膏涼涼的,他的袖子還沒放下來,清若湊近吹了口氣,聲音軟糯糯的,“哥哥,這樣是不是就不疼了?”

許念陽摸了摸她的頭髮,“嗯,一點都不疼了。”

**

疼嗎?

爲我疼嗎?

——【黑匣子】

第14章 優雅的瘋子(4)

清若這個年紀的壓歲錢都在父母兜裏,賣乖賣萌要了一百塊錢。

花了三塊錢買了一朵鮮紅的玫瑰,剩下的九十七塊一股腦的從卡通小包裏掏出來一堆的往許念陽手掌心裏放。

面值不一的錢裏夾雜著小餅乾,糖果,巧克力。

她低著頭,陽光照過來在她黑黑的發頂反了一下光綫很刺眼。

許念陽兩隻手捧得滿滿當當,周圍有風,爲了手裏的東西不吹出去,他握得稍緊。

清若還在低著頭在包裏翻找,最後一顆糖從角落裏扣出來,塞進他掌心裏終於擡起來看著他笑得明媚如夏。

許念陽穿著許父舊的工作服,胸前四個大口袋,上面兩下下面兩個,清若直接在他身上上手。

拉開兩個口袋上面的布料,小手揪著錢和糖果往兩邊放,動作間全是包裝紙的摩擦聲混著的軟糯糯的小聲音,“哥哥,草莓味的奶糖超級好吃哦~”

似乎對草莓味的東西情有獨鍾。

但是她每個星期的草莓味牛奶全部被他喝了。

他當然是故意的,只是現在怎麼突然覺得不應該。

許念陽好容易騰出一隻手來,抓著她還在一個勁折騰的兩隻小手,涼涼的。

把手裏的東西全部放回口袋,給她揉了揉手,暖和起來塞進來了她身前掛著的毛絨小手套裏。

“若若,我們去公園吧。”

“嗯。”清若看著他點頭,一隻手隔著手套被他牽起,他的手迎在冷風裏。

清若換了個姿勢,挽著他的手臂,把他的手塞進了口袋,那裏糖果滿滿,順便拿出來兩顆。

帶著毛絨手套的手尤爲笨重,清若剝了兩次都沒剝開包裝殼,氣得瞪眼鼓臉。

許念陽一直看著她,摸了摸她的頭髮兩隻手拉住她毛絨絨的手指帶著她撕開了包裝紙。

清若直接餵到他嘴邊,咽了一下口水,目光透亮裏是藏不住的想要著急,聲音潤色帶上了甜甜的水聲,“哥哥,啊~”

許念陽沒張嘴,把糖放到自己掌心,湊到她嘴邊下面,她想要別開頭,許念陽輕聲開口,“我吃下一顆。”

小姑娘來不及應話,已經低頭紮在他的掌心裏,溫熱潮濕的氣息撲來,小小的嘴唇在他掌心裏張開,舌頭卷糖的時候碰到了他的手心。

小姑娘笑瞇瞇的擡起頭,砸吧了一下嘴巴繼續剝糖。許念陽擡起自己的手迎著陽光看了一下,亮晶晶的一條印在他的掌紋綫上。

似乎聽人說過,這條綫是生命綫。

因爲春節,大街上連行道樹都被裝扮得喜氣洋洋,整條街放眼看過去都是紅色的領地。

清若帶著紅色的毛綫帽,圍著紅色的圍巾,掛著偏粉色的手套。

兩個人走一段她就偏頭看一眼許念陽。

許念陽拉著她避過有些擁擠的路口,“怎麼了?”

兩個人剛剛過完紅路燈,這條路上人不是很多,清若停下腳步,許念陽也跟著停下轉身看著她。

她帶著手套手實在笨,扯了手套動作麻利的取下自己脖子間的圍巾,紮著的小辮子被撥得一前一後的,看著又呆又萌。

許念陽輕輕皺眉,還帶著她體溫的圍巾已經繞上了他脖頸。

她不會帶,扯到前面直接打了個結,不用看許念陽也知道有多奇怪。

清若滿眼星光璀璨,觀察了一下自己的傑作,滿意了,煞有其事的小模樣點點頭,“嗯嗯,哥哥身上也要帶點紅色。”

小包上別著她三塊錢買的玫瑰花,這時候拉下來鄭重其事遞過去,“哥哥,送給你。”

許念陽最近長了不少肉,不像原來那樣瘦得可怕,臉龐棱角分明,還沒張開的模子清冷俊沈,他周身老是壓著一股陰森的涼意,不像同齡孩子,也不太像一個成年人,給人的感覺很違和,卻總是帶出一股陰然森意的氣場。

現在圍了她亂七八糟圈上去的圍巾,一隻手還拿著一朵玫瑰花,頭髮亂了,緊緊皺著眉長長的睫毛灑下的陰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緒。

單看造型,怎麼看怎麼蠢。

許念陽擡手給她理了理小辮子,給她戴上手套,把她折下去的衣領竪起來圈著脖子。

牽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什麼話都沒說,玫瑰花折了多餘的枝節放進了口袋裏。

許念陽其實真的沒有想過要改變什麼,他的期待早在監獄裏的三年磨盡了,又或者早在十八歲那年就沒有了,或許更早。

沒有必要深究。

活著該是什麼樣?許念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毒打,無所謂。

饑餓寒冷,其實這些都沒關係。

因爲最後這個世界都會下地獄,最後那一刻,他站在破敗的世界第一高樓頂,下面是看不到邊的喪屍,而後,槍裏的最後一顆子彈給了自己,給了世界上最後一個人類。

繁衍了幾千年的人類世界結束。

所以即使是重生也不需要任何改變,一切照舊,最後那個結果,他很滿意,也很喜歡。

小孩子不安分,被他牽著的小傢夥蹦蹦跳跳的,手指帶著毛絨絨的手套在他掌心裏磨蹭,手心癢癢的。

許念陽側頭看她,有點想像不到她死是什麼樣,或者變成喪屍是什麼樣。

他緊鎖眉頭,周身的寒意蔓延。

清若正盯著一家寵物店看,回頭就見許念陽陰森蔓延的模樣。

甜甜一笑,晃了晃他手,“哥哥,你看好可愛的小狗。”

許念陽目光跟著她的手指方向看過去,其實沒有任何差別的,這個世界在他眼裏除了她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建築物,人,動物,植物,一片漆黑,像末世之後,又像是世界還未誕生之前。

“嗯,很可愛。”許念陽點點頭,嘴角勾著輕柔的笑意,陰森的氣息瞬間潤脂如玉。

清若挽著他的手臂,小半個身子掛在他身上,巴拉巴拉軟乎乎的小聲音在和他念叨,“我超想要養一隻小狗狗,不過媽媽說不可以,小狗狗拉臭臭,家裏會臭臭的,清若喜歡的蛋糕也會變得臭臭的。”

“臭臭的?”許念陽清冷的嗓音很細聲,看著不遠處寵物店裏的小動物們,臭?若若喜歡蛋糕,但不喜歡臭臭的。

許念陽初中畢業許家夫婦沒有讓他再繼續念高中,給他在郊區的工廠找了一份零時工。

說是零時工,其實和全天制的工人每天的工作內容一樣,只是因爲他年齡小,不能簽勞動合同,只能算作零時工。

工廠承諾每月多給兩百塊錢,但是出了傷亡事故工廠概不負責。

許家夫婦同意了。

工廠有工人宿舍,許念陽一床棉絮,一床被子,一個枕頭,三套衣服兩雙鞋是全部家當,水杯是清若給他的自己帶到學校去用的小保溫杯,上頭印著y。

工廠在東邊郊區,步行到許家一個小時。

早上八點上班,下午六點下班,中間休息一個小時的吃飯時間,工廠提供三餐,能吃飽但是吃得不好。

他每天晚上走一個小時的路來到清若家小區樓下,清若在上面做作業,有時候父母晚上在家,除了周末不讓她出門。清若找了個小竹籃,用完的透明膠帶繞上毛綫,從房間窗戶放下去。

清若家在三樓,需要的綫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小籃子裏放一張紙條,寫著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或者畫一個很簡單的圖案,加一顆糖果或者一顆家裏有的水果。

每天來回兩個小時,許念陽一走就是四年。

許念陽現在已經高出清若一個頭了。

內裏穿著黑色的針織衫,外面是大翻領的薄款黑色外套。

剛剛十月,k市的氣候還算溫和,只是早晚風有些大,於許念陽自己是完全可以只穿單件,但清若見到又要念叨,所以加了件外套。

都是清若買的,許念陽站在小區門口等她,無聊之餘想了想自己的那間小宿舍,從進門的拖鞋,到牙刷牙膏,不是她買的就是兩個人一起去買的,所有東西都有她的標記。

已經念初中的小姑娘頭髮快長到腰際了,學校不讓披頭髮,所以上學時候她都紮著馬尾,現在放下來脖子旁邊那一圈有點鼓鼓的小痕跡,眉眼璀璨,唇紅齒白。

人影才恍惚許念陽似乎已經看到了她的笑。

她好像一直都這樣,從第一次見到他,在那骯髒狹小的巷子裏看著他已經看著眉眼帶笑。

果然,笑得好看又勾人,眼光都會咬人心似的。

“哥哥~”

“嗯。”許念陽輕輕點了下頭,等著她走到近前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作業做完了嗎?”

清若一下苦了臉,翻了個白眼直接拍開了他的手,自己往前走不回答他。

隔著兩層衣袖,許念陽手臂輕輕落了一下力卻沒感覺到她掌心裏的體溫,跟著一個大步邁到她身邊牽了她的小手,“別氣。”

他只是隨口說這麼一句,清若不會因爲這樣的事和他生氣,或者說,只要不傷害自己,不管因爲什麼事,她都不會和他生氣。

不需要證實,他就是知道。

小姑娘笑嘻嘻的和他手指頭相勾,手臂已經攀過來挽著他,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他的側邊,一路走一路和他說這個星期學校裏的趣事。

許念陽聽得認真,不時還會就自己的感興趣的點發問,清若或者回答他,或者不耐煩的忽略他的問題繼續往下講。

“若若,我的親生父親來找我了,希望我跟他回家。”許念陽等著她說完才開口,腳步沒有停下,口吻也沒什麼變化。

清若小小驚呼的啊了一下,楞了半天沒做回答,手被他牽著身體本能的跟著他往前走。

“哥哥你要回去嗎?”

清若停下腳步轉身開口問他。

**

這個世界,

我只相信你。

——【黑匣子】

第15章 優雅的瘋子(5)

許念陽跟著停下腳步,看著她微微勾唇帶出點笑意,曲著手指劃了一下她的鼻子,轉身拉著她繼續往前走,“嗯,要回去的。”

許念陽的生物制藥天賦是在監獄裏被人發現的,監獄每天都有勞教,勞教的內容各種各樣,許念陽分到了這方面的事,所以後期才會被那個團夥保出監獄重點培養去爭奪章家的控制權。

私心裏清若當然不希望他回章家,也不希望他去坐牢。但是這樣意味著他可能永遠也發掘不了自己引以爲傲的才能。

如果現在有選擇,那就是一場豪賭,她的賭註是全人類,她不確定他在監獄裏的三年會經歷什麼。

可是現在,其實沒有過多的選擇,章家是一定要認回他,爲了替那個繼承人頂罪。

章家權大勢大,幷不是許念陽不願意就可以不去的。

清若沒說話,抿著唇,就是覺得心口滋滋的疼,有種放在火上烤的感覺,她想起他每次看著她清冷眼眸裏滿是溫柔的神情,想起四年來每天晚上在樓底下看見他仰頭看過來,想起他每天晚上離去的背影,春天印著淡綠的背景,夏天踩著溫暖的風,秋天周圍旋著金色的落葉,冬天,呼吸間蔓延的白霧……

許念陽轉身抱住她的時候清若才發現自己哭了。

涼涼的眼淚侵入他的衣服,清若腦袋抵著他的胸膛哭出了聲,雙手擡起來環著他的腰,說不出話,也不知道能說什麼。她不希望許念陽最後製造喪屍病毒毀了這個世界,可是更不希望他最後自己墮入地獄。

許念陽溫厚的大掌放在她的後腦勺,清若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也是第一次因爲他這麼傷心。

可是許念陽一點都不難過。

他眉梢眼角儘是笑意,眼眸清亮明透,嘴角的弧度壓不住,聲音柔和全是笑意,“若若乖,不哭。”

清若搖著頭,開不了口,就是覺得難過。

許念陽這幾年沒在許家受虐待,身子已經長得很健碩強壯,每天工作之後走路來找她,鍛煉之後的身體精瘦卻有力。

小姑娘埋頭哭得起勁,許念陽直接彎腰把人打橫抱起,清若嚇了一跳,條件反射伸手去摟他的脖頸。

眼睛紅紅的含著淚,嘟著嘴聲音沙沙的,“幹嘛?”

許念陽低頭親了她額頭一下,“乖,眼睛轉過來別吹風。”

他們在大街上,已經不少人在起哄,清若紅了一下臉,轉過頭埋在他胸口,張口連著衣服咬了他一口,聲音又嬌又橫,“你要帶我去哪?”

小貓似的,許念陽沒回答,抱著她迎著一路上路人各種各樣的目光走得穩穩當當。

k市有個遊樂場,前兩年才建的,建得很大,裏面還有水族館之類的場館,附近有一片經濟房區,還在建設當中,經濟房後面的山沿上去是一片別墅區。

這裏地段的房價自然不用說,高得可怕。

許念陽一路把她抱到經濟房區周圍,清若眼淚也擦乾淨了,被他放下來眼睛水潤亮透,拉著他的手輕聲開口,“哥哥,你回去吧,但是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等我長大了就來找你。”

許念陽淡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沒說話,指著前面正在建設中的經濟房區,“第二棟,三樓,以後我們的家。”

清若噗笑出聲,遊樂場開業的時候他們兩來玩,那時候清若便指著那邊的房子跟他說好想住在這,每天都可以來遊樂場。

小孩子的話而已,她作爲小孩子自然只是隨口說說,許念陽那時候輕輕嗯了一聲說她想法不錯,後續兩個人都沒有再繼續說。

沒想到他今天會突然和她說這個。

小姑娘終於笑了,許念陽抿了抿唇,拉著她去一邊買了個冰淇淋,自己先吃了一口後遞給她。

他們兩都沒錢,小姑娘饞,冰淇淋只買一個,卻老是要給他吃三分之二,許念陽每次都吃了第一口之後全部哄著讓她吃了,現在已經成習慣了。

清若接過冰淇淋,一隻手被許念陽牽著慢悠悠的晃悠,他輕緩開口,聲音無悲無喜,“若若,我見過親生父親了,我答應和他回去,不過他要給許家一筆錢。”

清若咬著冰淇淋,瞪了一下眼,奇怪的偏頭問他,“爲什麼呀?他們壞死了。原來老是打你,你這麼辛苦的工作還拿你的工資,還有那個許朝陽,老是駡你還搶你的東西……”

許念陽聽著她憤憤不平的抱怨,轉頭手指抹掉她嘴角的冰淇淋,含進自己嘴巴裏,開口,“快吃,要化了。”

清若低頭看了一下,果然要化了,瞪了他一眼,直接把冰淇淋塞到他手裏拿著,自己湊過去吃。

“那你說的一筆是多少呀?”

許念陽聳了聳肩,“給個幾百萬吧。畢竟我親生父親有錢。”

清若嘴角扯著沒扯回來。

情況不對呀。

她記得資料裏章家主要認回許念陽的時候許念陽不反對也不同意,倒是許家自己上趕子巴結章家,就差把許念陽打包好裝箱子送過去了。最後章家主意思意思給了許家十萬塊,對章家不過毛毛雨,可能章家一個孩子一個月的零花錢都不止這個數,但對許家來說已經算非常多的錢了。

許念陽是絕對不可能對許家有任何情誼的。

所以現在?

清若直接疑惑的問他,“哥哥,原因是什麼?”

許念陽不願與她多說,只是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若若相信哥哥,好嗎?”

清若毫不猶豫的點了頭,繼續吃冰淇淋沒有再問。

其實,她已經知道了,她畢竟是做過太多任務的人。剛剛是帶入了對許念陽的心疼,又因爲在這個時空裏她都儘量讓自己符合身體的年紀,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罷了。

有時候,錢多不見得是好事,特別是許家這樣的家庭,突然得到一筆錢,十萬,他們可能開心,高興,而後會計劃一下錢的用途。

一百萬,可能會稍微滿足一下自己一直以來的期望或者*。

如果,同時有幾百萬呢?

在許家,只會讓他們的*放大放大再放大,徹底爆發出來,到時候,許念陽不用做任何事,只需要遠遠看著,許家就會自我毀滅。

而他,還會收穫一堆好評。

畢竟,他在許家過的什麼日子認識的人都知道,這樣的生活還給許家幾百萬,許家最後不管多慘,許念陽都是以德報怨,而許家,只能落個自食惡果。

清若輕輕勾了勾嘴角,許念陽,她真是越來越期待了。

章家很著急認回許念陽,很多見不得光的事因爲被對手曝出,他們現在急需推出去一個足夠堵住悠悠之口和法律的人出去頂罪。

幾百萬,對章家還真的很簡單。

章家主第二天就直接拿著支票到了許家,許家可以說是一夜之間成爲了街坊鄰居茶餘飯後最熱鬧的話題。

誰能想到,那個在許家真的是活得狗都不如的許念陽竟然是章家這樣龐然大物的種。

即便是個私生子,但沾上章家,在這些基層人民心中也是麻雀變鳳凰了。

更讓人沒有想到的是,許念陽還給了許家這樣天大的好處。

衆人更是覺得許念陽果然血統好,這樣的成長環境還能以德報怨。而許家,快要被駡得豬狗不如了,當然有單純的覺得許家不厚道的,其實大多數人,還是覺得嫉妒,話語更是難聽。

許家現在有錢了,也可以說是非常有錢了。

哪裏還聽得下去,不到一個月許家已經買了新房子搬家走了。

新房子是兩層式複式樓,許家爲了噁心那些駡他們嫉妒他們的人,搬家的喜酒把街坊鄰居全請了,還說不需要禮錢,直接去吃飯就行了。

清若家也被邀請了,清若和許念陽關係好父母是早就知道的,一開始當然是非常反對,不過清若這種事沒有一萬次也遇到一百次了,很輕鬆的搞定,現在這一出,清若父母更是覺得許念陽人品好,而且還許家這麼多年沒被許家汙染,堪比出淤泥而不染。

很多人都沒有去吃許家的搬家酒,許家請了搬家公司,熱熱鬧鬧一路披紅掛彩從老舊的居民樓搬走了。

許父辭了職,現在做投資,人家現在叫他許總,春風得意的男人容光煥發。許母特意去造型店做的造型,許朝陽全身名牌,手腕上甚至帶了一塊十萬塊左右的機械表。

一家人趾高氣揚的搬走,要多風光有多風光。

清若在自己房間裏,手肘撐著窗臺,手掌心托著下巴。

緊緊隔了一小段,中間是一些低矮房屋的巷子,清若很容易看到那邊許家搬家的熱鬧得意。

彎著眉眼看得津津有味,偏了偏頭無不惡意的想,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見這噁心的一家三口,他們還是不是今日的模樣。

其實,許念陽幷沒有做到絕處。

幾百萬,哪怕許家搬家,買房買車,只要一家人不要大手大腳或者出其他的意外,也足夠他們好好生活了。

不過,這些都是他們懂得克制的情況。

許念陽給了他們一個選擇題,百分之九十九是拿著甜蜜糖果的地獄,而百分之一,是天堂。

換做其他人,都五十多歲的年紀了,哪怕百分之一大家也都會走向天堂。

而許家,他們在這個選擇題裏是死局,因爲他們根本看不見那百分之一。

**

我滿身骯髒,

我抱著她,

我不想別人以爲她也髒了,

所以,

我要先把自己的衣服洗乾淨。

——【黑匣子】

第16章 優雅的瘋子(6)

許念陽沒有去坐牢。

清若再見到他的時候三月初春。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外面是淺灰色的外套,頭髮剪短打成輕薄的碎發。

他一直很瘦,棱角分明的臉因爲輪廓很好的關係而顯得精神飽滿。

站在車邊朝她看過來的樣子眉目溫和,白色和淺灰色的衣服搭配更襯得他氣質如蘭。

清若剛下課,晚上還要上晚自習,所以這會腳步有點急。

乍一見他小臉滿滿當當的驚喜,而後雙手拉著書包帶噠噠噠的跑過來。

“哥哥!”

許念陽帶著輕柔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擡手拉住她的一邊手臂,順手解下她的書包,不怎麼重。

話語溫和,“慢一點,別跑。”

清若高高興興的挽住他的手臂,“哥哥,你怎麼過來了?”

許念陽是去年十月底回的章家,現在已經是快要五個月不見他了。

似乎他周身的陰鬱氣場散了很多,變得溫潤又穩妥。

許念陽沒回答她的問題,拉開後座車門把她的書包放進去,又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我跟阿姨說過了,吃完晚飯我送你上晚自習。”

“嗯。”清若乖巧的點頭坐進車裏。

不管他現在看起來變得如何溫和,但是許念陽內裏的殘忍霸道一點都沒減少,控制欲到可怕的程度。

章家在帝都,帝都到k市三個小時左右的車程,不算遠但也不算近。

許念陽坐進車裏,彎腰過來給她扣上了安全帶。發動了車子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小手。肉乎乎又熱熱的,他眉眼間藏得很深的陰霾散開一些。

“過去那邊有了新工作,需要熟悉一下,所以現在才回來看你。若若最近有沒有乖乖的?”

“有呀!”清若說著話側頭去看他,沒有黑眼圈,皮膚看起來也很精神,但是幽黑深邃的眼眸周圍帶著淡紅的血絲,看起來像沒好好休息。

清若指頭反扣住他的手背,許念陽垂眸看了一眼,勾了勾嘴角繼續開口,“若若乖乖的,等我一段時間,我會回來k市。”

清若不想問他現在在章家是什麼情況,她當然知道章家認回他的目的是什麼,現在他坐牢的事沒有發生,或許是好,也或許是不好。

不過,沒關係。

車子停在小區的停車場,巨大的停車場很空,偶有幾輛車子。

遊樂場附近的經濟房住宅區,房子剛完工不久,現在裏面的住戶寥寥無幾。

許念陽停了車,下車從後座提了她的書包,繞過車身牽了她的手。

因爲最近很多人裝修,怕裝修的人擡東西刮到電梯,電梯四周都放著木板,顯得有點小。

三樓的按鍵燈亮起,許念陽把牽著的小手放開,從後面環了她的腰。

小姑娘還小,小小的一隻,他的手臂要儘量往下放才能環到她的腰。許念陽不禁思緒跑偏,也不知道她以後會長多高,不過不長就這樣的高度也挺好,方便抱。

清若小小的驚訝,轉回身面向他,腰身在他溫厚的掌心裏轉了一個圈。

“哥哥,你真買了這裏的房子?”

許念陽的目光落在她的腰附近,手指間隔著衣服幷沒有接觸到她的皮膚,他還是覺得燙一條綫從指間直接鑽入心臟。

“嗯。”話語註意力不是很集中,“付了首付,還沒裝修。”

許念陽從口袋裏拿出鑰匙開了門,直接放進了她的書包裏。

拉著清若往裏面走,屋子很灰,真的是一點都還沒裝修,墻壁還停留在水泥墻的模樣。

帶著她繞了繞,清若被嗆得打了兩個噴嚏。

許念陽眼睛裏的笑意越來越濃,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在屋子裏呆了一會,她的頭髮上也帶上了灰灰的味道。

舔了舔唇,拉著她出了門,“喜歡什麼風格的裝修?”

清若一隻手捂著嘴巴和鼻子,這會出了門扇了扇風,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粉紅色的!還有很多草莓的!”

她這副身子現在才十四歲,十四歲,喜歡粉紅色和草莓很正常。

許念陽原本認認真真的看著她,等她話說話輕輕別過了頭,“我們走樓梯下去吧。”

“好。”清若輕輕嘟嘴,一隻手被他拉著,晃了晃他的手臂,聲音軟糯糯有些奇怪,“哥哥,你覺得粉紅色不好看嗎?”

“好看,想要吃什麼?”

果然,成功轉移註意力,清若開始扳著手指頭數好吃的,讒饞的吸了吸口水。

許念陽輕輕鬆了口氣,聽著她說想吃的一口答應下來。

-------

許念陽當然知道章家認回他的目的。

他的無所謂,在清若的眼淚裏崩潰。

潰不成軍,看見清若眼淚的時候他有多開心,心裏就有多少惡魔在作祟。

或許,喪屍病毒可以提前一些,如果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那再也沒有人能分開他們。

但是,清若喜歡蛋糕,喜歡草莓味的牛奶,喜歡草莓味的糖果。

他不會做,怎麼辦。

他回到章家,和家主,也就是他的親生父親談了一筆交易。

有上一世的經驗,一些簡單的生物製造或者制藥對他來說實在簡單,他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以出賣自己爲交換條件,他幫章家做研究,但是章家不要把他推出去頂罪。

章家主不止他一個私生子,只是情況緊急,只有他的情況最容易拿捏。

但是明顯許念陽表現出來的天賦能力超過了章家主的預期,哪怕是再出幾百萬,許念陽的技術只要投入到章家的生産綫,不出一個月就能回本開始盈利。

許念陽談判成功,之後是他的第一次價值證明,他需要拿出真正可以換錢的技術,讓章家主知道這筆交易可以生效執行。

現在的技術還不是他坐牢三年後被那個組織培養時候的技術,相比一些提純淬煉方面還在落後,原本很簡單的一個培育,許念陽耗費了更多更多的精力。

爲了在章家保證他的價值,他不能讓章家的人介入,只能從頭到尾都自己一個人來做。

章家主拿到成果,他們的交易開始生效,許念陽第一件事,開車來k市找清若。

他已經快一個星期沒合眼了,出門之前給自己打了一定量的刺激性藥物。

精神卻一點都不疲倦。

孩子都很健忘,特別是活得快樂的小傢夥,如果再見到他心心念念的小東西,小東西對他陌生了……

許念陽有些想不下去,這是一個很可怕的結果,可怕到他甚至覺得比世界末日還要殘忍百倍。

吃了晚飯送清若去上晚自習,許念陽在停車場睡了一覺。

坐在副駕駛座上,位置上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氣息,車是新車,他做過全全消毒,只有他們兩人的氣息。

許念陽太久沒好好休息,一合眼呼吸間夾雜著她的味道,還沒來得及想其他問題已經睡著。

清若下晚自習過來敲車窗好半天才醒過來。

許念陽睡迷糊了,半瞇著眼看見她就拉開了車門要往外推,意識到她站在旁邊,神經一個刺激收住了自己往外推的力道。

清若見他拉開了車門往旁邊走了些,許念陽打開車門,一言不發抿著唇把她拉到懷裏。

清若沒有防備,人直直撞進他懷裏,背上背著的書包撞在車頂,一聲響。

“哎喲~”她的叫聲來源於她的鼻子撞到他的胸膛,好硬。

許念陽緊緊的環著她的腰,緊抿著唇眼底一派血腥殘暴,親了親她的頭髮。

陰森散得一乾二淨,放開她讓她站直,笑著跨出車子揉了揉她的腦袋,“小笨蛋。”

清若還在揉鼻子,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不接話。

許念陽看起來心情很好,也沒管她的鼻子,擡手捏了捏她的臉繞回了駕駛座。

“哥哥你晚上住哪?”清若偏頭問他。

“明天還有事,我送你回家,我要回帝都。”

“哦。”清若低低的應了一聲。

許念陽瞟了她一眼,聲音溫柔問她,“若若怎麼了?不開心嗎?”

清若嘟著嘴搖了搖頭,小臉上寫滿了就是不開心。

他擡手過來捏了捏她的手,指尖劃了一下她的掌心,力道不輕不重,清若癢得手掌一縮。

收回手放在方向盤上,許念陽溫和的哄她,“沒關係,若若乖乖的,我每個周末都來看你。好嗎?”

清若癟了癟嘴,“你可以明早再回去呀,晚上開車多危險,而且你肯定很累,剛剛睡得那麼沈。”

“沒睡著,我閉著眼想事情,只是車窗隔音好。”許念陽在清若家樓底下停了車,側身過來解了她的安全帶,“我會小心開車的。”

清若拉著書包帶,明顯捨不得下車的樣子,偏了偏頭小聲又期待的問他,“唔,哥哥要不要上去家裏坐一會?喝杯茶再走,爸爸媽媽現在應該在家。”

許念陽勾著唇,捏了捏她的臉,小貓。

“不去了,以後再來看叔叔阿姨。回去吧。”

小姑娘嘟嘴,有些鬧脾氣的哼了一聲側開頭,拉開了車門。

車門推到一半又轉身,眼睛亮晶晶的,在夜裏看著像是貓瞳一般圓潤,黑葡萄似的水晶石。

小小嫩嫩的唇抿著。

明顯,在等他妥協的軟話。

許念陽輕輕嘆了口氣,湊過去親了親她的額頭,抱著她在懷裏,手摸著她的頭髮溫聲軟語的哄,“現在時間太晚了,哥哥上去打擾不好,你明天還要上課,回家早一點睡覺。下次挑個好時間我再來拜訪叔叔阿姨,那樣他們才會比較開心。好嗎,若若。”

“好吧。”懷裏的小姑娘不情不願的悶悶應聲,擡起頭翹著小手指,“那我們拉鈎。”

“好。”許念陽伸出小手指勾住她的手指,她在軟軟的念叨一百年不許變。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光綫很暗,可是她的唇依舊漂亮到完美不足以稱贊。

**

若若,

我還沒想好,

要怎麼面對你生命中很重要的父母。

你生命中很重要的兩個人,

我那麼想要,

抹掉。

——【黑匣子】

第17章 優雅的瘋子(7)

許念陽一身技術在章家新一批藥物裏出盡了風頭,章家因爲涉嫌牢獄的風波原本因爲準備近段時間低調的戰略完全反轉。

許念陽沒改姓,章家主提過,繼承人強烈反對,聯姻那邊的後家當然也不許。

許念陽和家主談了交易,姓氏他自己從來沒提過,這個問題也就皆過。

他這頭風光大盛,還是個私生子,繼承人那邊當然眼裏進了沙,找了幾次麻煩,家主護著繼承人,沒什麼實質教育,教訓的話都說得不輕不重。

許念陽每個周末要來K市,雷打不動,有一次遭繼承人暗算,一條手臂包著石膏還是自己開了三個小時的車過來。

許父在單位裏快到五十歲依舊碌碌而爲,沒什麼大本事,也沒有做生意的經驗,剛拿到章家給的錢被人哄著一口一口許總,錢投出去沒多久也不知道是被人騙了還是本身生意就黃了。

一次性虧得差不多。

許母各種高定的服裝還等著給錢。

許朝陽認識了一群狐朋狗友,不知道是哪裏染上了毒癮。

家裏新買的房子還沒住一年就要賣,許家找上了許念陽,許念陽現在在章家可風光著,他們覺得要錢很容易,許念陽也應該給。

許念陽給了,他在章家那邊拿到的錢百分之八十每個月都在給許家。

許父外面養了小情人,住在小情人那,每天花天酒地打麻將。

許母逛街買東西打麻將。

許朝陽吃喝玩樂還吸毒。

一家子人現在可謂是這片小區之前認識許家人口中的奇葩,說著說著就說他們不知道是祖上積了幾輩子的福有許念陽這樣養著。

方女士把最後一個菜上桌,拿下圍裙掛在旁邊,抽了一張桌子上的紙一邊擦水一邊往客廳走,“念陽要到了嗎?”

清若正坐在客廳拿著遙控器調電視,把遙控器放下看了眼墻上的鍾,“快到了吧,十二點的時候打電話他就說到收費站了。”

今天星期六,清若現在高二,周六要上課,一個月才有一個周末能完全休息。

父母都在家,方女士還沒讓阿姨做飯,自己下廚,等著許念陽到K市直接過來吃飯。

方女士皺了皺眉,走過來坐下給清若拉了拉滑下來的毛衣外套,口氣不怎麼好,“怕是又在門口遇到那一家子了。”說著擡頭對清若父親到,“你下去小區門口看看。”

這種情況已經很多次了,許家人平時見不到許念陽,只要沒錢了,就周末來清若家小區門口等著許念陽。

清若父親也皺著眉,想著點了點頭,從沙發上起身出去了。

關門聲響起,清若母親嘆了口氣,拉著清若的手。清若疑惑的偏頭,“媽,怎麼了?”

看著自己沒心沒肺的閨女,方女士有點鬱悶,“小若呀,你看念陽這孩子就是心眼太實誠了。”

清若抽了抽嘴角,等著她媽媽繼續往下說。

方女士簡直覺得自己很操心,心裏煩死了許家那一家子寄生蟲,“這以後許家也這樣鬧,念陽總不能養他們一輩子吧,還有許朝陽還吸毒,更是嚇人。”

清若安撫的拍了拍她媽媽的手,“別擔心媽媽。”

怎麼能不擔心,從清若初中開始,每次開家長會老師只要說到早戀問題她和清若父親就不好意思擡頭。

清若和許念陽,倒是不像早戀,完全是一種結婚以後的狀態,別說不同意,看狀態這兩人一輩子都沒有分開的可能,何況許念陽哪裏都好,對清若更是沒得說,她傻才讓兩人分開。

只是許家,實在糟心。

方女士還想繼續說,開門聲響起,清若父親先進的門,還在說著話,跟著的是許念陽。

清若父親和許念陽手裏都提著東西。

方女士停了話語,站起身去接了許念陽手裏的東西,嘴巴裏念叨,“怎麼還帶東西過來,家裏都放不下來。快來吃飯吧,餓不餓。”

許念陽笑著叫了阿姨,換好拖鞋過來摸了摸清若的腦袋,拿起桌上的遙控關了電視,牽著嘟嘴的小姑娘往飯桌走。

方女士和清若父親把他帶來的東西放下,桌上已經拿好了飯碗,許念陽站著盛飯。

清若已經坐下拿著筷子開始吃了,過來的方女士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也拿她沒什麼辦法,關鍵是都是許念陽慣出來的,許念陽都樂意,她還能怎麼著。

四個人吃著飯,聊著天,氣氛也挺好的。

清若父親和許念陽一人一小杯藥酒,許念陽自己泡好帶過來給清若父親的,清若父親早年煙癮大,肺不好,冬天老是咳嗽,他泡的藥酒有效,清若父親現在吃飯就喝一點點。

“念陽。”清若父親開口,又嘖了一下,想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嗯。”許念陽應聲,把蔬菜放到清若碗裏,“叔叔你說。”

清若父親輕輕蹙眉,還是開口了,“你和許家,這樣一直養著不是辦法。”

畢竟是清若的父親,肯定偏向自己女兒,許念陽真的是太好太好了才會這樣對許家,雖然完全不用擔心他以後虧待清若,但還是覺得擔心,許家那一家子太噁心了。

許念陽眉目溫和,輕聲應了,點了點頭,“我知道,叔叔阿姨你們別擔心。”

許念陽倒是一直都挺聽清若父母的話,態度一直非常好,方女士見他這樣,開始了女人的吐槽模式,把許家一家人說得十惡不赦,最後總結,“念陽你管他們死活,你養他們這麼多年也不見他們說個感謝,何況你小時候……”

話到這沒繼續說,許念陽現在滿身貼著的都是閃閃發光的前途無量,章家現在對他的態度簡直是財神似的,方女士沒見過許念陽在外人面前什麼模樣,但她聽公司一個女同事說過。

女同事丈夫是市政府的一個官員,章家和K市有些項目合作,代表人就是許念陽。

市長親自接待,許念陽的態度,據說是愛答不理,但是市長也只能陪著笑。

真的是許念陽在他們家完全就像是他們的兒子,他們能說,甚至生氣時候能教訓。

足夠了。

許念陽之前買的房子這段時間開始在裝修,上次清若把鑰匙拿回來以後鑰匙就一直放在清若父母那裏,許念陽人在帝都,清若要上課,她也好像從來管不到這樣的事,房子的裝修都是許念陽和清若父母通電話,而後清若父母這邊在管著。

當然,念了高中的小姑娘沒有再堅持粉紅色加草莓這樣的裝修風格。

許念陽請了室內設計人員做了設計,好多人員都是從帝都那邊請過來的,也不知道他和清若父母怎麼說的,兩個人也很少和清若提。

下午清若父母照常一個周末要過去看看房子的裝修情況,兩個人對許念陽何止是放心,簡直是放一千兩百個心,把自己閨女和他丟在家裏,方女士提著包瀟瀟灑灑挽著老公就走了。

清若睡午覺睡成了習慣,這會懶在沙發上犯困。許念陽拿了小薄被來給她蓋上,坐在她旁邊。

清若對他瞇眼笑,而後扯著被子踢了腳上的拖鞋直接把許念陽的大腿當成枕頭躺下。

許念陽低頭看她,手指在她的頭髮裏,一下一下的撥著,清若頭皮上一層層癢癢麻麻的感覺暈開,很舒服,瞇著眼砸吧砸吧嘴,“哥哥,我睡一會。”

貓樣。

許念陽勾勾唇沒回應,清若已經閉上了眼睛。

屋裏很安靜,客廳窗簾沒拉,沙發背後放著一排的花盆,樣式大氣簡潔的是他或者清若父親買的,樣式精緻秀氣的是方女士買的,還有幾盆仙人掌或者多肉,花盆比花還好看,是清若自己見到喜歡買回來的。

明明她從來都是買回來就丟著不管,但是偏偏就她買回來的長得最好,所有人都會幫她特意照顧。

旁邊有個小籠子,裏面有幾隻胖乎乎的小倉鼠。

清若想養小貓小狗,她父母嫌麻煩,而且家裏會味道重,買了幾隻倉鼠哄著她。

小姑娘又是高中,哪有那麼多精力管小動物,來興致想起來來去逗一下玩玩,遇到要考試那段時間或者假期,兩三個星期想不起來她的小動物們。

早上在小區門口確實是遇到了許朝陽和他媽,許朝陽從吸毒之後越來越瘦,現在人陰沈沈的,一身黑色衣服穿著,眼眸又紅又青的樣子猶如厲鬼。許母倒是打扮得精緻,只是年紀大了,花枝招展的樣子幷不養眼。

許念陽早上又給了一筆錢。

前不久的家族宴會上,章家主拉著他逢人就介紹是他最得意的兒子,原本的繼承人縮在後面,滿眼恨意卻又害怕不敢上前。

和章家有仇那個組織,上輩子對許念陽的特意關照他還是記得挺清楚的。作爲回禮,讓他們體驗了一下他最近研究的新試劑。剛好,一直在他背後做小動作的繼承人被邀請觀賞。

現在的章家,不是他的人就是不敢招惹他的人。

遊樂場那邊的房子再有兩三個月就裝修好了,小姑娘下學期就高三了。許念陽手指放在她的發間幫她輕輕理著頭髮,似乎,可以開始收網了。

第18章 優雅的瘋子(8)

許家之後買的房子沒賣,只是許父已經很久沒回去過,許朝陽倒是天天叫一些狐朋狗友去,或者玩遊戲打麻將,或者吸毒。

原本裝修精緻的房子現在猶如垃圾場。

進門就彌漫著一股腐爛的臭味,地上隨處可見許朝陽他們從塑料瓶自製的簡易吸毒工具,各種垃圾袋,沒吃完的方便麵盒堆在一起,千瘡百孔的沙發,櫃子。

許家一家三口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再一次相聚。

多虧了許念陽。

一家三口被綁在沙發上坐著,心裏倒是門清是誰幹的,現在誰有這樣的本事膽子,還願意在他們三個身上折騰,只有許念陽不做他想。

許母還是駡駡咧咧。

許念陽穿了單件的白襯衫,下身是淺色的西裝褲,精緻又秀氣,漫步而來的樣子手裏缺一本書就是大學教授。

他身後跟著的人都有些毛骨悚然的放輕呼吸看著他的背影。

許念陽站到三人不遠處,輕輕笑起來。

咒駡中的許母和許朝陽禁了聲。

許念陽溫潤的笑讓他們頭皮發涼。

身後跟著的一人遞了把刀給許念陽,新的刀幷不大,比水果刀寬一點而已。

許念陽上前,許母被身後跟著他的人過去捂住了嘴巴。

他慢條斯理的從許母手臂上劃下一塊肉。

很薄,大小長度半個巴掌。

身後拿著盤子的人顫著腳上前接到了盤子裏。

許母很疼,但沒有疼到要暈過去,有人跟著就來上藥,還要嘩嘩流血的手臂幾乎是幾秒鐘就止了血。

許母看著自己的手毛骨悚然,從靈魂裏散出的恐懼,她一直知道許念陽制藥厲害,但是這樣的療效,太恐怖,如果許念陽給她什麼□□……許母整個人都抖起來,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完全沒看那邊同樣被切掉一塊肉的許父。

許念陽的刀工,真的非常好,三塊肉大小厚薄一模一樣,而且切人肉像是在大學實驗室做實驗的模樣,清秀貴雋。

三個人都手臂都止了血。身後捂著嘴巴的人放開了他們,但是三個人叫不出來,害怕,害怕到不敢出聲不敢動的害怕。

先前髒到慘不忍睹的桌子已經被收拾乾淨,許念陽放上砧板,切肉的時候帶著輕柔溫和的笑意。

肉沫抹上小粉加嫩,灑上調味料入味。

旁邊有人準備好了新鮮蔬菜,許念陽切丁。

他自己去廚房找了許久不用的微波爐,把鍋洗乾淨拿過來,沾滿了鮮血的手重新變得白晰修長。桌子上放上了微波爐,油溫慢慢加熱,空氣裏升騰出漬漬的聲音和油爆的味道。

調料蔬菜下鍋,最後是他切好的肉沫,熱熱騰騰的一盤菜沒一會便出鍋。

裝的盤子非常好看,菜也很好看,合起來無一不出色。

三個飯碗盛上了白嫩的米飯放在一邊,上面搭著筷子。

許念陽帶著輕緩的笑意,洗乾淨手接過手下人遞過來的紙擦了水,一句話不說離開了客廳。

出了門口才輕柔開口,“看著點,神經出了問題要治好。”

“是。”身邊的人抖得更厲害了。

許念陽拿出車鑰匙往前走,按了車子的解鎖,滴滴兩聲混著他不輕不重的交代,“什麼時候把菜吃完了,什麼時候放了他們。”

“是……”

許念陽其實真的沒有想過要報復什麼,對他來說,苦也好,痛也好,都無所謂,因爲他不喜歡報復,他喜歡毀滅。

可是……抿了抿唇,許念陽想起來他有一次手臂打著石膏過來k市。

清若那時候剛上高一,周六只有早上上課,基本都是他早上從帝都出來,過來學校門口等著她,她下課出來後兩個人一起過去她家吃飯。

他的車子清若很熟悉,後視鏡裏小姑娘背著書包和同學告別,手臂還是揮著已經噠噠噠往這邊跑,而後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聲音興高采烈滿滿的開心,“哥哥!”

“嗯。”許念陽應聲。

清若坐起來,拉上車門,他剛發動車子,她轉過頭來正要和他說話,入目就是他包得腫腫的左手臂。

話語全部梗在喉嚨裏,許念陽的右手上搭上了她的手掌,他轉頭,她的眼淚已經連成綫從臉上滑。

滴答滴答的落在座椅上,許念陽傷了三天的手臂,第一次感覺到疼。

清若拉開了他的手,擰掉了車鑰匙。

學校門口,剛放學不久,門口停著好多家長來接孩子的車。

清若直接轉身下了車,不一會叫了學校保安過來。

拉開了他的駕駛座,眼睛紅撲撲的已經沒掉眼淚了,吸了吸氣鼻音重重的,“哥哥,你下來,讓他幫忙開進去學校停著。”

他的車,只有他和清若兩個人坐過。

他的領地意識已經強到了可怕的程度。

許念陽抿著唇,乖乖的下車,清若站在他左邊,手臂圈了一個圈擋著他的手臂。

保安幫忙把車開進了學校停車場,兩個人走路回家。

清若走他左邊,沒接觸他的手,可是一旦有人路過,周圍有人,她的身子就會綳緊,說著話都會停頓掉,只是她自己沒發現。

許念陽在k市晚上都住酒店。

那天晚上住了清若家。

方女士早已經收拾了一個房間專門留著給他,只是他不想別人用不好的話語評價清若,從來沒有在她家留宿過。

清若問他的手臂嚴不嚴重,許念陽說已經快好了,只是做實驗時候沒註意,著急扭到了,不嚴重。

客房和清若房間隔得有些遠,在別人家裏,味道都是陌生的,許念陽睡不著,晚上起來窗臺上抽煙。

她的房間窗臺上也有人,是清若,在打電話。

他隱在窗簾後面,隔得遠,聽不清她在說什麼,風中嗚嗚中他只能模糊尋找她的聲音。

沒多大一會助手給他發消息過來,清若給他打電話了,問許念陽手臂怎麼了,嚴不嚴重。

助手沒敢跟清若說實話,藉口和許念陽說的那個差不多。

清若跟著交代了一連串東西,無非就是讓助手好好照顧他之類的,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差不多交代了半個小時。

後來許念陽就睡著了。

還睡得意外的好。

早晨醒來時候已經十點多了,他梳洗出了房間,客廳只有清若父母在。方女士說熬了骨頭湯給他補補,在廚房溫著。

方女士說話間起來往廚房走。

許念陽輕聲開口,“阿姨,我自己盛就好。”

方女士堅持,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廚房。

方女士給他舀了大大的一碗,許念陽在餐桌坐著喝湯。

味道不好,但是基於是方女士熬的,他還是慢悠悠的在喝。

清若父親沒多大一會過來拉開椅子坐在了他旁邊嘟囔,口氣有些酸,“小丫頭熬的,早晨五點就起來叫我帶她去買新鮮骨頭,回來熬了還不許我和她媽媽喝。”

許念陽彎了眉眼,大大的喝了一口,清若父親繼續酸,“還說不讓告訴你是她煮的。”

許念陽勾了勾唇,“以後不會讓她擔心了。”

“嘖。”清若父親嘖了一下,“念陽,清若看著沒心沒肺的,可是她打小就心疼你,那會叔叔阿姨不許她和你玩,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們那時候確實這麼想的,她怎麼躲著躲著都要出去,房間裏盡藏些要給你的東西。一年的壓歲錢自己啥都沒買……”

半是吐槽,半是述說,兩個男人坐著,一個說一個喝湯。

許念陽撐著肚子喝了兩大碗湯,許父終於說夠了。

星期天是助手開車過來k市接他的。

清若不讓他開車,沒收了他的車鑰匙。

助手打電話說快到了,小區車輛進門需要小區卡,許念陽有,不過在車上,免得麻煩,準備去小區門口等著。

清若送他,手裏還提著塑料袋,裏面裝著方女士給他找的一些偏方土藥,說是治扭傷效果很好,讓他帶回去。

兩個人牽著手,十指相扣往外走,清若軟軟的聲音溫溫的念叨,“哥哥你要小心一點,不能弄傷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少抽煙,少喝酒,註意休息,做實驗也要記得按時休息按時睡覺。”

“嗯。”許念陽仔仔細細的聽,有種時間重疊的感覺,小小的她讓他把錢藏好,早上要記得吃早點,之後讓他照顧好自己,每一次,她都比他還要擔心他的身體。

助手的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清若拉開車門把塑料袋放進去,和助手打了招呼。而後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額頭,笑得眉眼彎彎,目光璀璨,“哥哥,你受傷了我也會很難受,所以你要照顧好自己,我會心疼的。”

“好,我知道了。”

他無所謂,不過他的若若會心疼。

這樣不行,他的若若不需要心疼這樣的情緒。

許念陽沒去找清若,直接開車回了帝都,清若也不知道他今天來了k市,他只是來處理一下許家三口。

好名聲收夠了,效果也很明顯,現在不管他的身份,他的過往,清若父母都很放心清若和他在一起。

這三個人,可以去下地獄了。

接來下:章家。

**

若若會心疼的。

所以,

別欺負我。

——【黑匣子】

第19章 優雅的瘋子(9)

許念陽再一次見章家主。

帝都監獄。

單獨的會見室,獄警帶著章家主進來,身上穿著帝都第一監獄的囚服,在監獄裏還不到兩個月,原本意氣風發保養極好的男人瞬間蒼老再不復曾經的光華。

章家主和許念陽對面而坐,中間隔著堅固的玻璃板,章家主先拿起了連接的聽筒。

“爲什麼?”他問。

他是真的想不通,章家可以說已經被許念陽一手遮天,繼承人早已經放棄和許念陽爭。

毀了章家,對許念陽半點好處都沒有,除了落一個大義滅親,深明大義的名頭。

許念陽從進章家開始,就一直在收集章家見不得光的事,這一次一舉揭發,章家可以說一夕之間毀於一旦,再無翻身的可能,而許念陽,一身乾乾淨淨,沒惹上半點腥。

章家到底還有些錢財,他在監獄裏日子不算難過,帝都新聞放著許念陽大義滅親的壯舉,全程配合警察的調查取證,之後的開庭還會出庭指證。

市政府那邊高調的給許念陽頒發了個人榮譽獎章。

許念陽扯了扯嘴角沒回答。

章家主情緒有些激動,盯著許念陽眼睛圈發紅。他坐在特製的椅子上,手腳都被鉗制住,聲音乾澀嘶啞,滿眼的困獸之鬥,“爲什麼?”

緊接著語速很快,“章家給了你這麼多,權利,地位,金錢,你爲什麼要毀了它?”

章家發家已久,從上三輩傳下來,毀在他這一代,就算死,也不知道如何面對祖宗。

許念陽,真的是陰毒。

他對付許家的事情章家主是全全知道的,下人再回憶起來都是滿眼驚悚,身體綳緊。

明明許念陽在許家三口面前一句話沒說,甚至對他們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但是,許家三口這輩子只要還活著,想起許念陽恐怕都是驚悚,更別提再見面。

他似乎知道所有人的軟肋,更知道人性的短板。

自己置身事外收一身好名聲,看著你,下地獄。

章家從家主到嫡系所有人成年人現在都在監獄裏,等著案件偵查完畢法院開庭再做最後的宣判,不過許念陽這一次拿出來的證據,章家的人不死也是無期徒刑。

許念陽看著他輕微彎了一下眉眼,很快動作弧度也很小,章家主還是捕捉到了,他不懂許念陽現在爲什麼開心,就像他不懂一個男人可以輕易放手已經到手的權利地位。

許念陽輕緩開口,聲音溫潤猶如他白色襯衫給人的暖意與清雋,“我不喜歡章家那些人體研究。”

笑話,真是笑話。章家主諷刺的扯了扯嘴角,最後沒有開口,直接按下了聽筒結束這一次會面。

許念陽會不喜歡人體研究?他根本沒有正常人該有的三觀,何來的喜歡與否。

許念陽帶著兩個助手在k市組建了一個生物制藥研究室,助手是從他進章家開始就跟著他的,可以說不僅是忠於與看重前途,更因爲對許念陽在這一方面的認可與崇拜,在沒有見過人比他更有天賦和敢於嘗試。

許念陽名聲在外,章家的垮臺也是他一舉揭發,章家被頂上輿論頂端的時候他之前的成就也跟著被翻出來再受一次褒獎。

研究室正式掛牌那天k市從政府官員到一些學院教授都到場祝賀送了花籃或者牌匾,人員也迅速招夠了從各地慕名而來的研究員。

清若高三的除夕夜,家裏一派熱鬧歡騰。

跟著許念陽的兩個助手一個單身,一個有妻子還沒有孩子。

研究室剛剛成立不久,事務繁雜,兩個人都沒有回家過春節,早早清若父親就支會過許念陽,那天讓兩個助手帶著妻子一起過來家裏吃團圓飯。

許念陽之前買的房子剛裝修完不久,新房子味道重各種氣體對身體不好。方女士乾脆直接說了不許過去住,這段時間許念陽都是住在清若家裏。

兩個助手帶著妻子過來的時候許念陽正穿著毛衣挽起手袖和清若父親在廚房裏處理海鮮。

門鈴響,在客廳看電視的清若去開了門。

幾個人相互問了好,兩個助手把帶過來的禮物放下,方女士從廚房出來,臉上笑意滿滿,“來了呀,快坐。”轉頭瞪了眼清若,“小若你給倒水呀,傻站著幹嘛。”口吻嫌棄。

三個人對清若可謂是如雷貫耳,當即搖手表示不用,兩個助手反倒是一人拿出了一個紅包遞給清若,“若若,春節快樂。”

清若頓時笑得眉眼彎彎,臉皮太厚,壓根沒有不好意思這樣的概念,甜滋滋的開口,“謝謝。”伸手就要去接。

被方女士中途攔截,一把把紅包往回推,“哎喲,她都多大了,不用給不用給。”心裏駡清若小混球。

許念陽這時候和許父從廚房一前一後出來,兩個人之前在處理海鮮,聽見聲響完了手裏的事才洗手往外走,許念陽手上還滴著水。

兩個助理叫他許老師,因爲他們半是助理,也半是許念陽的學生。

許念陽輕輕點了點頭,甩了一下手上的水直接抽了夾在方女士和助理三人之間的紅包,轉手就放到了清若手裏。

他手上有水,彎著手腕用凸起的手腕碰了碰清若的腰,“去看電視吧。”

轉頭直接招呼兩個助理,“進來廚房幫忙。”

又和哭笑不得的方女士說,“阿姨,你帶著小程媳婦坐著休息,我們弄。”

清若已經走到沙發坐下直接拆紅包了,沒心沒肺傻了吧唧的樣子,方女士看了一眼覺得指望不上她招呼人家媳婦。

只得交代清若父親,又覺得對兩個助理過意不去,明明是客人,倒是讓人家動上手了。

兩個人乖乖的笑笑說沒事跟著許念陽進了廚房。

因爲過年,客廳桌子上都是吃的,不是零食就是水果和堅果之類的東西。

方女士給小程媳婦倒了杯溫水,又招呼她吃東西,連著請若三個人坐在沙發上聊天。

清若愛吃草莓,又喜歡盤著腿坐在沙發上,裝草莓的盤子下面又墊了一層,可以讓她直接抱著坐在沙發上,方女士順手把垃圾桶拿到了她腳邊,皺著眉交代,“別扔在地上。”

“嗯嗯。”清若敷衍的點點頭,和小程媳婦繼續說話聊天。

廚房裏四個大男人,分工合作幹得風風火火,許念陽話極少,清若父親和兩個助理聊得火熱朝天,沒一會清若父親已經開始擺著長輩的譜把兩個助理指揮得團團轉了。

湯上火熬著,新鮮蔬菜一樣樣洗出來裝盤。清若父親正帶著兩個助理參觀自己的藏酒櫃,在討論今晚喝什麼。

許念陽洗了手擦乾淨水從廚房出來。

今天沒特別的電視,全部電視臺都紅通通一片播放的全是熱鬧快樂的景象,還沒到客廳就能聽見電視的嘈雜聲和三個人說話的聲音。

也不知道小程媳婦說了什麼,把清若和方女士都逗得哈哈大笑。

許念陽彎了彎眉眼,小姑娘笑聲好豪放。

小程媳婦坐在清若和方女士中間,許念陽走到清若旁邊,垃圾桶就在腳邊,但是她旁邊的沙發上還是放了一些糖紙包裝。

用手掌掃到垃圾桶裏在她身邊坐下,看了眼她懷裏抱著的盤子,說著話沒意識,她已經吃了不少了。

把盤子拿走放到了桌子上。

清若無意識的伸手來牽他的手,許念陽剛才洗了菜,手冰涼涼的。

她的小手溫熱而柔軟,乍一摸到他的手皮膚一縮,還在和小程媳婦還有方女士說著話,頭也沒回,直接拉著許念陽冰涼涼的手放到了她的大腿下面。

她皮膚的溫度馬上從牛仔褲傳出,清若把盤著的腿從沙發上放下套進拖鞋裏,許念陽的手一前一後,被她壓在大腿和沙發中間。

清若一邊和方女士說晚上想吃方女士做的可樂鶏翅,一邊回身把沙發靠背上放著的小抱枕拿下來,小抱枕可以打開成小薄被。

她蓋在了自己腿上一半,另一半蓋在了許念陽腿上。

方女士應聲下來,溫柔的問小程媳婦,“有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菜?”

三個人聊得很好,兩個助手和許念陽之間不見外,老公和她說過,許念陽在清若家扮演的可不止未來女婿的角色,還可以說是一個兒子,一直見外沒意思。

小程媳婦笑了笑,說去廚房看看有什麼食材在點個菜嘗嘗方女士的手藝。

兩個人愉快的相攜離開。

客廳只剩下清若和許念陽。

他的手溫得差不多了,清若擡起腿拉著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出來,彎腰拿了桌上的保溫望自己的水杯裏倒了水遞給他,“哥哥,喝點熱水。”

屋裏有空調,只是剛才那一會碰了冷水手冷,這會在客廳裏坐著手暖起來已經沒有冷的感覺了。

許念陽接了她的水杯,她應該是吃糖或者吃草莓的時候喝水了,杯子口很明顯可以看到一個小口的痕跡,月白色的杯子口看著有些髒。

許念陽轉了一下杯子,就著那個痕跡喝了兩口水。

清若父親帶著兩個助手從酒櫃那邊過來,三個人已經商量好了晚上要喝的酒,清若父親完全沒有問許念陽的打算。

許念陽嘛,自家人,他喝啥許念陽跟著喝啥,有啥好問的,照顧客人的喜好比較要緊。

方女士中午那會雖然推了兩個助理給清若的紅包,但是晚上在客廳擺大桌子吃團圓飯的時候還是準備了四個紅包。

一個清若的,一個許念陽的,兩個助理,不過有媳婦的那個給的是他媳婦。

清若笑瞇瞇的說著甜話,馬屁一個勁的往方女士身上拍。

方女士被哄得眉開眼笑,不過還是捏著那個紅包拿喬,見許念陽拿著筷子過來,指使清若,“去,把筷子分好再給你。”

清若一甩袖子,尖著聲音喊,“謹遵老佛爺懿旨~”

轉身伸手朝許念陽打開手掌要接筷子。

許念陽直接低頭親了她額頭一口,遞給她一雙,“若若,我做了糖醋魚,嘗嘗看。”跟著遞過來一個碗。

方女士抽了抽嘴角,放棄抵抗,把紅包給了清若。

心裏嘆氣,念陽這麼實誠的一個孩子,怎麼就瞧上他們家這個小魔女了,真是委屈念陽了。

第20章 優雅的瘋子(番外)

清若高中那會要選文理科,她選了文科。

她理科成績其實相對好一些,因爲她不喜歡背書,所以文科有很多知識點都是模糊的。

許念陽周末過來k市,給她分析了一下她的成績情況。清若還是堅持選文科。

許念陽問她爲什麼,清若說,她以後大學想學社會發展平衡學之類的專業。

社會發展平衡學。

大學專業似乎有一個共性,就是名字聽起來非常高大上,至少對於初高中階段的孩子們一聽就充滿期待。

但是實際上每一個專業具體所學和以後要從事的實際工作和專業名稱會差著好幾個檔次。

社會發展平衡學,許念陽做了很細緻的瞭解,包括所學的專業課,到後期的實習,就業狀況,他甚至做了一份報表給清若。

這個專業畢業前期更多的其實做的是統計,要到基層去做很多數字的統計,最後才能整理出數據。

很辛苦的一個行業。

許念陽聯繫了一些人,帶著她去體驗了一個周末。

清若從小嬌生慣養,在家裏很少做家務,沒想到面對慘兮兮的破舊居民樓時卻沒有抱怨過一句。

許念陽倒是不意外,畢竟他曾經狀況可比那些髒兮兮的孩子更爲糟糕。

後來清若會開始和他說。疾病,貧窮,還有環境汙染。

她從來都有一顆溫柔善良的心,他們走在路上,看到乞討的,很顯然是出於欺騙的行乞,她還是會目露善意與祝福。

學校組織愛心活動,孤兒院之行或者敬老院的活動,清若總是積極響應,比她上課還認真多了。

去過之後就會給他打電話,開始興高采烈的說這次見到了什麼什麼人,給了他們什麼幫助,他們組織表演了什麼活動。之後就會開始心情低落,因爲她覺得那些人可憐,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她也會覺得心疼。

總是希望每個人都生活得幸福快樂,哪怕貧困一些,但是家人健全,沒有疾病困擾。

每一次,許念陽新研製出抵制病毒的藥劑總要第一個告訴她,因爲清若會非常開心,好心情會讓她眼眸璀璨如陽,走路都會哼起小調子蹦躂兩下。

是人就有*,就會有想要的東西。

許念陽曾經總是覺得這個想要噁心到無以復加,包括他自己。*總是讓人變得不像人。所以他選擇毀滅。

喪屍病毒,讓人徹底成爲只有吃*的野獸,而他,也沒想過給自己留退路。

清若的想要,成爲了他的例外。

她想要世界和平,沒有疾病沒有困難,人人幸福健康。

這多可笑,也多諷刺。

明知道不可能,許念陽還是想要努力,每一次新藥物的研製,每一次新的提取,就能離她的想要近一點點。

活著該是什麼樣?許念陽曾經問過自己很多次。

最後沒有答案,一片空白。

而十三歲那年,小姑娘把雨傘塞到他手中,帶著她掌心溫暖的觸覺傳來。

許念陽開始明白了活著該是什麼樣?

活著,有目標,幷爲之努力而奮鬥一生。

至死,不悔不怨。

實驗室剛建立不到一年,前期租房和設備的購買花光了許念陽的積蓄,後期人員的工資,各項福利也都是不小的開支。

他們實驗室基本上每個月都有新成果,收入很可觀,但是花銷也很大。

許念陽背後不再有章家,很多事需要他親力親爲。

清若大學念的是k大,周一到周五住校,周末或者回家,或者回她和許念陽的家。

許念陽已經搬進去很久,相連的兩個臥室,現在一個許念陽在住,一個是給清若的。鋪天蓋地的粉紅色,墻上塗著各種大小的草莓。

清若打開門的瞬間直接蒙圈,暗駡自己當初沒事找事。

家裏沒有請阿姨,許念陽領地意識太強,好在他勤快,屋子也不大,都是他自己在打掃。

兩個人吃了晚飯去逛超市,許念陽去挑了明天要吃的蔬菜過來發現小姑娘站在冰櫃面前皺著眉,憋著小嘴好不可憐的模樣。

上前去摟住她的腰,側頭溫和帶笑,“若若怎麼了?”

清若伸手從冰櫃拿出兩份冰淇淋,左邊是草莓味,右邊是巧克力味,“哥哥。買哪個?”

許念陽笑起來,親了她一口,“兩個都買。”

清若癟癟嘴,輕輕哼了一聲沒理他,糾結了半天把草莓味的放回去了,只拿了巧克力味。

冰淇淋不是什麼好東西,許念陽幷不想她多吃,只是見她實在糾結,又向來喜歡草莓味,伸手去拿她放回去的盒子,“怎麼不要草莓味的?”

清若半路截了他的手,把冰淇淋放回去拉著他往外走,“草莓味的經常都吃,今天想吃巧克力的,下次再買草莓味。”

許念陽一隻手提著籃子看著她牽著他的手嘴角含笑,乖乖的跟著往外走。

東西買得不多,許念陽一隻手提著塑料袋牽著她往家裏走。

超市隔得不遠,剛吃完飯正好散散步,兩個人是步行過來的。

清若惦記著她的冰淇淋,拉著許念陽走得很快。

到了家直接就翻冰淇淋,去廚房裏拿了勺子出來。

許念陽換了拖鞋過來把她丟在桌子上的包裝紙扔進垃圾桶,清若已經一邊走挖了一勺子,到了近前餵過來,“哥哥。”

“嗯。”許念陽張口吃掉,抿了抿告訴她很好吃,清若眉眼彎彎坐回沙發上開始吃冰淇淋。

她畢竟年紀小,吃了冰淇淋懶在他肚子上靠著玩遊戲機,還是沒忍住開始念叨了,“哥哥,媽媽說你現在賺錢不容易,這房子每個月還要還房貸,媽媽說這房貸挺高的,讓我要知道節約。”

“嗯。”許念陽一隻手拿著遙控,一隻手在她發間輕緩撥動,調了一個電視臺口吻隨意,“房子錢很久之前就全部存進銀行了,每個月直接從銀行劃扣就行了。”

清若嘟了嘟臉拍他在發間的手翻身坐起來,“那你一個月掙多少錢?能存多少?”

許念陽側頭看她一眼,清睿如墨的眼眸裏笑意滿滿,擡了擡手巴掌示意,“後面加五個零。”

清若抽了抽嘴角,突然仰倒在他的肚皮上,不甘心的大呼,“我要回去買那盒草莓味的冰淇淋!”

許念陽低頭親了下她的額頭,“嗯,起來我們現在去?”

“算了。”清若翻了個身,“懶得動了,明天再說。”

“好。”他都依她,包容溫柔。

第二天兩個人回家,還不到飯點,許念陽和清若父親去陽臺那邊下象棋去了,清若懶在客廳靠著方女士看電視,電視跳了一個冰淇淋的廣告,清若開口和方女士抱怨,“媽媽你騙我,哥哥說房子錢之前就全部存到銀行了,還有他每個月掙這麼多。”

擡手比了比,小臉上滿是被方女士欺騙的不開心小委屈。

方女士長長嘆了口氣,側頭看了一眼那邊下棋的兩個男人,回頭口氣有些低頭服軟,“媽媽這不是想讓你學著點以後過日子嗎,過日子可不能大手大腳的。”

清若沒揪著這個話題,和方女士說起了學校裏的趣事。

晚上方女士在床上坐著看書,清若父親洗完澡從浴室出來,還在拿著毛巾擦頭髮。

方女士合上書,叫了清若父親一身,身子坐得更直一些和丈夫說起了今天的事。

清若父親聽完也沒開口,方女士也沈默。

清若父親吹幹了頭髮關了房間燈,方女士已經躺下,只有床頭燈還亮著。

床頭燈關了之後房間融入黑暗。

清若父親慢悠悠的開口,“念陽這孩子,是個真男人。”

“唉。”方女士嘆了口氣,“你別說,我倒是真的是覺得心疼他。還好小若是我生的,不然念陽找這麼一個,我非氣死了。”

清若父親噗笑出聲,“你這是什麼比喻。咱們閨女也不差好嗎。”

“是不差。”方女士應了一聲,舔了舔唇,“放心,念陽有分寸,小若之前和我說過了,念陽不會讓她未婚先孕的。”

清若父親輕輕嗯了一聲,翻了身聲音帶笑,“我不操心這,念陽可比你還捨不得咱閨女。”

方女士踢了他一腳,輕輕呸了一聲,“嗯,就你最知道。”

清若父親不想和她爭,爭兩句吵起來方女士會真的生氣的,到時候又是麻煩,順著脾氣哄了方女士兩句甜話。

屋子重新歸於安靜,不大一會清若父親的呼吸平緩均勻,方女士聽了一會,身體的條件反射,跟著進入夢鄉。

確實不需要擔心。如果不是她和丈夫覺得擔心,時常問許念陽,很多事情他們根本不會知道。

外人只看得到許念陽回了章家一帆風順直上青雲,內裏的骯髒心酸根本是常人無法想像。

許念陽因爲清若的原因,對他們尊敬誠懇,他們問,他就說,沒有添油加醋也不帶情緒,陳述事情的經過發展。

方女士都聽得掉了兩次眼淚。

許念陽還是那樣的輕描淡寫,只說了一句,別讓若若知道。

方女士和丈夫這麼些年過來,算是看著許念陽一路到現在,也算是做足了觀察期和考慮期。

許念陽一路的心酸坎坷,但是他從來沒有和清若提過半句,不是不信任和不願意訴說。只是……

方女士有一次沒忍住,問許念陽,是不是覺得清若太小了,不能和他一起分擔,所以不和清若說這些事。

許念陽笑了笑,口氣清淡,“阿姨,我只是捨不得。”

一點一滴都捨不得。

**

我討厭這個世界,

若若喜歡這個世界,

所以,

我要努力,

讓這個世界繁榮昌盛。

——【黑匣子】

第21章 魔族渣(1)

他叫暖陽,這是他母親取的名字。

沒有姓。

因爲十歲前沒有見過父親。

現在,他叫臨召。

玄絕門死的死,傷的傷,一夜之間,血流成河。

魔族大舉進攻,玄絕門無力抵抗,原本恢弘巍峨的宗門籠罩著一股膩人噁心的血腥味。

臨召懶洋洋的側靠著,坐在玄絕門宗門大廳的主位上,身後懸掛著巨大的銅鍾。

掌門周身被魔氣所捆,齜牙裂目看著臨召,丹田裏的修爲在不斷翻湧,身體卻掙脫不開半分。

大殿周圍,外面,全是魔族刺耳的笑聲和咀嚼的摩擦聲。

掌門半身被血所浸,“你是當年那個野種?!”

問句,驚嘆句,也是陳述句。

幾個峰主無一不是滿臉殺意。

臨召依舊不疼不癢懶洋洋的姿態,魔氣一壓,掌門雙膝重重砸在地上,大理石的地板瞬間兩個缺口。

他轉過頭,輕微上挑的眼角居高臨下似睨似看,全是高高在上對生命的漠視,彈指間灰飛煙滅的隨性。

勾了勾唇,雙眸裏的血色更重,身後長長的銀髮在腥風中翻飛。

他輕微擡手,雪白寬大的衣袖露出白淨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擺,跪在地上的掌門迅速朝他靠近。

高度剛剛好,他伸出手,看著像是放入輕柔的水裏,伸進掌門的丹田。

掌門整個人劇烈掙紮起來,眼睛瞪大眼珠幾乎要蹦出來,大大張著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臨召收攏手指,碎裂的聲音很小,在嘈雜的大廳裏卻勝過了任何聲響。

僅僅幾個呼吸間,他慢條斯理的收回手,那些附於他皮膚上的血和粘稠物迅速脫落,整個手掌離開掌門身體時候,一如之前般乾淨。

而掌門,身體已經軟癱在地上,丹田本命被捏碎,迅速蒼老,皮膚爬滿了皺褶,幾乎瞬間皮包骨,像出土未腐爛的千年古屍。

臨召站起身,整個大殿的驚恐都被濃郁的魔氣壓在喉嚨裏,他轉頭掃視了一下大殿裏衆人驚悚到靈魂裏的表情。

無味。

輕撫衣角。

一身白色銀色長髮翻飛,雙目鮮紅的男子表情淡而清,踱步走過修羅場,靜站在大殿門口。

魔氣引來的風靈讓他平緩淩空,不緊不慢的速度離去。

話語懸在空中壓下,帶著無趣的不耐與無所謂,“十日後,靜合門。”

玄絕門是岱洲大陸七大宗門之一,實力不上不下,一夜之間被覆滅,整個大陸震驚。

六大宗門迅速聚集,連一些他們平日裏看不起眼的小門派都被破例召集,還有散修。

準備進攻猖獗的魔族。

十日後,有各大門派高手坐鎮的靜合門嚴陣以待。

沒躲過。

靜合門死傷無數,沒有滅門是因爲先前就跑了很多。

昔日修仙之人心中的聖地,現在變成了魔族的一個據點。

只是十幾天,玄絕門已經破敗不堪,大氣莊嚴的宮殿四處都是風乾後變黑的血跡,還趴著不知名的毒蟲,隨處可見的人骨肢節。

下屬來報,剩下的五大門派送來了每個門派的聖女,希望和臨召講和。

修仙界慣來無情,打得過就殺,殺人奪寶,殺人奪運,正常地猶如普通人吃飯喝水。

打不過就騙,能賣就賣。

修仙,與天爭壽,逆天而行,一開始就是天道不容。

清若而另外四個聖女進門的時候臨召正坐在主位上,玄絕門的正門之寶叫鎮魔鍾,據說已有靈識,能壓制魔族。

現在,在臨召的座椅下面。

臨召手裏捏著只雪白的狐貍,那狐貍滿眼驚恐,烏黑圓潤的眼睛幾乎含了淚,被臨召松松捏著脖頸卻不敢掙紮。

臨召轉頭見到一行而來的五位美人,五個人各穿一色的留仙裙,裙子的細節設計各有不同,打扮得唯美又各有風情。

想來幾大宗門倒是費勁了心思。

臨召隨手把狐貍一扔,摔在地上滾了幾圈撞到柱子的狐貍不敢跑,暈乎乎的坐起來靠著柱子,滿身顫抖白色的毛一直在抖。

四個美人也在抖,眼底壓不住的懼怕和對魔族的不屑,這時候卻不得不堆起柔和的笑,只期望自己的宗門躲過這個煞星。

清若在看著他椅子下面的鍾發呆。

她穿了草綠色的留仙裙,沒有像身邊兩位一個露腰一個露腿,裙子的樣式著實保守,遮得嚴嚴實實連手都看不見。

只有修長白嫩的脖頸露出,帶出一點點鎖骨角。

特意挽過的頭髮上銀色的步搖很精緻,一小撮頭髮彎在鎖骨處,繞了兩個旋停在肩膀,像是不捨得離開。

臨召略略掃過一眼,沒興趣。不過是下屬的自作主張,準備叫人送還給宗門。

他坐得高,清若稍稍仰起頭,中間隔著殘破的玄絕門大殿,她的聲音清軟而有細小的回音。

“臨召,你的椅子怎麼放上去的?”

瞬間殿裏除了他們兩的生靈都屏住了呼吸。

臨召目光落到她臉上。

她在好奇,很純粹的好奇。

所以發問。

臨召擡手朝她輕輕招了招,“自己過來看。”

口吻淡而平和。

清若輕輕哦了一聲,被袖子遮住的雙手伸出,指尖如青蔥,拉住了裙子下擺,真的就提步一步一步朝他而去。

她在朝他走,背對著一起而來的四個聖女,所以看不到她們現在臉上精彩絕倫的表情。

臨召方在擡起的手撐住了下巴。大殿殘破,地面破裂處很多,她的腳步聲一輕一重,臨召聽著這樣的聲響慢慢靠近,突然覺得開始有意思了。

大鍾頂端是尖的,他沒用魔氣,但是椅子穩穩落在上面。

清若到了大鍾旁邊,放下裙子,手掌放到了厚重的鍾上,歪著腦袋仰起來看,突然笑開,“哦~原來椅子沒落在上面。”

臨召用魔氣,把椅子固定在半空中。

臨召低頭,她的手,真的很好看,放在古舊的鍾上,顔色對比鮮明。

轉頭看了一眼縮在柱子角的白毛狐貍。

狐貍臨空飛來,表情乖得像一個饅頭一樣任由搓扁捏圓。

沒落到臨召手裏,降落地點是清若懷抱,狐貍長長舒了一大口氣,卻不能表現出來。

清若眨巴眼睛,很奇怪,有些驚訝。

乾淨清透的眼眸不再像之前那樣純粹的好奇,這次混上了一點點小意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乖巧的小狐貍,一隻手落在它柔軟的長毛上,嘴角帶出小小的弧度,眼裏再添幾分喜歡。

不加掩飾的情緒。

臨召突然冒出的尖牙刺到了他的口腔,墨黑的眼眸瞬間蔓上鮮紅的血色。

“養著它。”他開口,對著清若稍微低頭而露出的圓柔發頂。

“好!”沒有猶豫,乾脆直接。

聲音清甜,小女孩的甜美水果感。

五個聖女被一起留下。

玄絕門主峰毀得最嚴重。其他幾峰也好不到哪裏去。

四個聖女被分到一個峰。各自挑選了洞府,第一時間祭出各種法器做了防禦布置,全身被冷汗打濕也顧不上,跟著就是清理殘破的屍體和血跡。

說是聖女,可其實這樣被宗門推出來無疑是送死的,誰在宗門裏的身份都不太高,當然也不算太低。還要有一張閉月羞花的臉和完美的身段。

這個層次的人在修仙界,對於生死其實早已經是司空見慣,收拾洞府速度很快。

只有清若例外。帶著她到了另外一個峰,一分鐘都沒待就回到了主峰大殿。

抱著小狐貍站在臨召面前,輕輕瑉著唇目光有些閃躲,聲音軟糯糯的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臨召。我,我可不可以住在這?”

臨召已經從椅子上下來了,現在面前地上堆著的是各類乾坤袋,主人已死,他隨手就能抹掉禁錮,正在無聊的一個個看裏面有什麼,看中的直接拖出來丟進自己的乾坤袋。

臨召看了她一眼,她懷裏的狐貍,因爲她這句話已經趴在她手臂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哦?”口吻清淺。

手中的乾坤袋中拖出一樣東西扔進自己的乾坤袋,隨手扔到已經不要的那堆。

小小的乾坤袋已經堆成半人高的小山形狀。

清若沒開口,目光隨著拋物綫落到小山包上。

臨召輕笑,“想要?”

不等她開口回答,手一招,小山平移到了清若腳邊。

她懷裏裝死的狐貍瞬間蹭的坐直了身子。

這裏面的東西,臨召看不上眼,但可不代表所有人都和他一樣財大氣粗眼界高。

狐貍突然坐起來,清若低頭看了它一眼,擡手摸了摸它頭上的毛以示安撫,目光沒往臨召身上落,搖了搖頭,“不要。”下一句聲音細得像是蚊子叫,臉頰上染上了淺嫩勾人的粉,“我,我怕死人。”

臨召聽力太好。

手裏流暢的動作頓了一下。確實,整個玄絕門每個峰都到處是死人和殘破的肢體。這裏雖然混亂,但因爲他在,下屬早已經把那些清理乾淨。

“你爲什麼來這?”臨召繼續手裏的動作,開口問她。

手裏的乾坤袋快速而過,根本沒註意看裏面有什麼東西。

清若嘟了嘟唇,“父親去秘境閉關去了,宗門裏的峰主和掌門讓我來的。”

“父親?”

她的目光染上了明媚如春的暖色,綿延著一股輕柔而悠長的眷戀,聲音是熱的,像火靈滲進皮膚的炙熱,“父親是雲澤峰主呀,父親很厲害的~”

即便是他久處魔界近來才入宗門勢力也是聽說過雲澤峰主的。劍修,實力強悍霸道,還有一個外號,天下第一父。聽說,雲澤峰主女兒的洞府山脈是用靈石堆起來的。

宗門這是,既想置雲澤女兒於死地,也想雲澤和他不死不休?

臨召從手裏的裝滿魔獸靈果的乾坤袋裏摸出一顆丟給她懷裏快要流口水的狐貍。乾坤袋遞給清若,勾了勾唇,“嗯,你父親很厲害。”

袋子半邊懸在空中。

小姑娘揚起了燦爛的笑容,“謝謝~”

**

謝謝……嗎?

久違的兩個字,

久違的熱。

——【黑匣子】

第22章 魔族渣(2)

狐貍現在有個名字,叫滾滾。

因爲清若特別喜歡看它團成一團在地上滾,滾好看了就給靈果吃。

吃了一堆靈果下去,肚子高高隆起,滾得費勁,但是,真的很有趣。

小姑娘坐在大殿左邊的大門框上,腳邊是滾得費勁又賣力的滾滾,清若一隻手撐在膝蓋和下巴之間,一隻手兩個手指間夾著紅艶艶的靈果,左右搖擺,滾滾團成一團還要看靈果的方向,滾得吱吱直叫。

又急又想吃。

哪怕有些靈智,但畢竟更多的是動物的本能,吃了很多,可是靈果是魔獸最好的食物,看見還是忍不住想吃。

小姑娘被逗得直笑,晃動間頭髮上的步搖叮鈴作響,和她清脆的笑聲合成節拍,像一支豐收喜悅而奏的樂章。

臨召放下手裏的功法偏頭朝那邊看了一眼,有那麼好笑嗎?

滾滾被逼急了,不滾了,跳起來去撲她的手,清若沒有防備,滾滾現在吃得鼓鼓的有點重,整個身子撞在她手臂上。

她坐在門框上,門框窄,本就坐得不是很穩,瞬間瞪大了眼睛,往後仰坐到地上,哎喲一聲。

一人一狐一起撞到後面的門板。

滾滾如願含到她指尖的靈果,四隻腳踩在她身上,清若被撲在地上,有修爲護身,疼是不疼,可是她頭髮上的步搖歪了,衣服也亂了,癟了癟嘴,小模樣委屈得不行。

臨召勾了勾唇,好像是挺好笑的。

翻遍了玄絕門上下,最後如願找到了他要的東西,當年他母親最後想要給他的東西,被掌門截走了,現在他還是拿回來了。

臨召沒有對剩下的五個宗門出手,宗門都以爲是聖女這邊的講和有用了。

過了三個月,不僅五個大宗,就是一些小宗也開始絡繹不絕的往玄絕門這邊送聖女。

玄絕門現在已經成了魔族據點,主峰和周圍幾峰已經打掃乾淨。

一峰十二山連綿,先前四個聖女住的那個峰,在最近迅速增加人。

清若住在大殿左邊,臨召右邊。

其實他們兩現在的修爲睡不睡覺是無所謂的,主要是修煉。

清若是道修,悟道時候的修煉長則幾年,短也是幾個月。這裏和她原來洞府的靈氣根本沒辦法比,修煉也效果不大,清若這幾個月屬於完全放空玩的狀態。

臨召是魔修,魔修不需悟道,不斷地吞噬,屠殺就是他們的修。迅速而殘忍。

臨召的修爲在掉。

清若是第一個感覺到的。

臨召不喜旁人靠近,即便是他的下屬,也很少有靠他很近的時候,大殿殘留著玄絕門各高階修士殘餘斷續的修爲氣息,臨召在裏面待了一段時間,他釋放出的魔氣在裏面縱橫,霸道而強勢。

所以旁人很難準確感受到內裏他的修爲。

臨召進食歸來,清若正坐在大殿門口抱著滾滾。

滾滾現在快變另一個品種了,原本尖尖的狐貍臉圓了不止一圈,身體圓乎乎的毛髮蓬鬆柔軟,看著就很好捏。

清若喜歡坐門框,臨召已經習慣。

踱步靠近,目光落在她搭在滾滾頭上的手指,“清若。”

清若目光落在旁邊,聽見他的聲音回過頭來,從來都是純淨純粹的小臉居然綳得有些嚴肅。

仰著頭,目光定定的看著他,“臨召。”

聲音依舊輕軟,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臨召在距離她一米遠的地方站定,低頭看她。

今天穿的這套衣服,似乎是上次他在淬體時她指使滾滾過來搗亂的那一套。

魔修的修,一是殺戮,二是淬體。

殺戮是殺其他生靈,淬體是其他生靈殺自己。

魔修殺戮之後的生靈會存於魔氣裏,淬體之時盡數放出,殺戮時修爲越高的生靈,在淬體時就會經受更高的折磨。而只有殺戮和淬體結合之後,修爲才算真的提升。

這也是魔修不用悟道,但很多魔修卻早早隕落的原因,忍不了淬體的痛苦。

即便是他,淬體時候能忍住不出聲已經是極致,被清若見過一次,他疼到指甲摳破了自己的手掌連著半個指尖深深紮進去。

清若嚇得又哭又怕,把自己乾坤袋裏的所有靈藥療傷藥都倒了出來要給他吃。

引得玄絕門上下都被她乾坤袋裏東西的靈氣勾得蠢蠢欲動。

最後還是他的威壓放出去才壓住了。

第二次他說他要淬體,清若就千方百計不讓,最後沒辦法,他剛開始他就指揮著滾滾來搗亂打斷。

滾滾哪敢,小姑娘拿著把千年玄鐵匕首,滋滋滋的寒氣冒著對著滾滾,“你去不去,不去我捅你。”

齜牙咧嘴的模樣也就能嚇嚇對千年玄鐵寒氣本能害怕的滾滾。

後來他被鬧得沒了脾氣,幻化成魔的樣子嚇唬她,把她逼到墻角堵著,小姑娘怕得要死,死死的閉著眼睛叫他讓開。

手裏卻還是緊緊的拉著他的衣擺。

後來,他當然就折磨她了,讓她跳了一整夜的舞給他看消怒火。

那時候,她穿的就是這套衣服,淺粉色,邊角綉著粉嫩的桃花,那晚一旋轉就像桃花盛開時候一陣春風,紛紛揚揚而落的桃花雨。

臨召看著她這副嚴肅認真的模樣突然有些不習慣,上前一步朝她伸出了手,“起來。”

清若看上去有些難過,抿了抿唇一隻手抱著滾滾,一隻手搭上了他的手掌。

他的手溫度很低,但是,清若的手居然更涼。

臨召握緊掌心裏冰涼嬌小的手,皺了皺眉,手臂用力把她拉起來。

“哎喲~”她的嚴肅氣氛被戳破了。

清若可能還沒意識到現在的滾滾已經是她一隻手抱不到的了,起身的瞬間他的力道拉著她的身子往上,滾滾的重量拉著她另一邊往下。

清若一個重心不穩,自己扭了一下,抱著滾滾狗咆似的撞進了他的懷裏。

頭髮又亂了。

小嘴癟著,很不高興的把滾滾放了。

知道自己闖了禍又怕臨召的滾滾迅速竄進大殿裏奔向自己的窩。

矯健的身手和它現在的體型有些違和。

清若對著它消失的身影哼了一聲。

臨召的笑悶在胸腔裏。

清若甩開了他的手,提著裙子跨進了大殿裏。

走了一段又突然回身,臨召在低頭看自己的手,還維持著剛才的動作,手掌朝上,只是現在少了她的手。

清若輕輕哼了一聲,提著裙子又跨了回來。

臨召視綫裏出現了一隻纖細白嫩的小手,很涼的觸感放到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幾乎剩下了三分之一。

“走吧。”她有點小脾氣。“我有話問你。”說得理直氣壯。

臨召聽出了,擔心。

她向來不會掩藏自己的情緒。

臨召反手又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但是這一次,清若如果再掙脫,絕對不會像上一次那樣掙脫出去。

兩人回到大殿裏,大鍾前面橫著他的座椅和一張淺木色的桌子。

兩人其實很少在大殿面對面而坐認真說什麼。臨召經常出去,就算在,他們也沒有什麼事要說,大多數時候是他在認真做事的時候她突然跑過來搗亂。

搗亂得理直氣壯,他的尖牙不止一次不受控制的冒出,但最後,都是他無奈一笑。

她的理直氣壯,從來分寸很好。

又或者是她早已經沒有分寸,是他在不斷拉低分寸的尺度。

只有一張椅子,兩個人都站著,清若做了一個隔音陣,做得很認真細緻,乾坤袋裏拿出了不少好東西。

臨召安靜看著,也不催她,她認真做事的時候節奏很好,不緊不慢,小臉沒有什麼表情,卻也不會讓人覺得嚴肅沈悶。

輕緩如水,不管什麼形態都讓人覺得再自然不過。

清若做了最細緻的布置,確保玄絕門上下所有修爲的人或者是魔都不能聽到,才拉過他的手掌,一筆一劃在他掌心開始寫字。

掌心有細微的癢,她的指頭圓潤飽滿,指甲修得乾淨柔圓,不輕不重的在掌心滑動。

臨召舌頭頂了頂又不受控制冒出來的尖牙,摩擦了一下自己的內唇。

尖尖的牙齒擦過,輕微的癢與疼混合。

但是,和掌心裏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完全不一樣。

‘你的修爲在降低?’

清若左手還拉著他的手腕,右手寫完了這一句話指尖停在他的掌心,偏頭仰著看向他,目光擔憂。

擔憂?

人魔之間的擔憂?

臨召低頭,清若看著緩慢靠近的臉眼睛越睜越大,呼吸放緩到最後屏住。

幷沒有,別開頭。

他給了她足夠的時間躲開。

她的左手還拉著他的手腕,比剛才更爲用力,原本冰涼的小手掌心翻滾出熱湧,在他那一塊皮膚上炙熱滾燙,逐漸往周圍擴散。

右手原本停在他掌心的指尖已經變成了幾個手指橫扣住她的手掌,很緊,很燙。

臨召輕輕吹了口氣,距離很近,她長長的睫毛撩到了他的臉頰,他呼出的氣息在兩個人之間熱氣中散成微小的水露,凝在她粉嫩的唇上。

甚至睫毛上,掛上了晶透的露。

他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跳聲,噗通,噗通。

鮮活,像是滿天繁星襯出的絢爛。

“嗯。修爲在降低。”

**

她沒有躲開,

這是不是意味著,

我可以親吻她,

親吻她,

親吻她。

——【黑匣子】

第23章 魔族渣(3)

“嗯。修爲在降低。”

清若原本有些迷蒙眷戀的眼眸瞬間睜大,晶透的眸光在大殿昏暗的燈光下透出一層朦朧的海藍色。

清若想要退開一些和他說話。

後腦勺被大掌穩穩扣住,臨召閉眼,湊過來睫毛從她的眼下皮膚斜著撩過,眼睛周圍惹起一層癢癢麻麻的酥。

唇被含住,他的舌頭卷起一層涼,跟著劃過卻燃起炙熱暴戾的燙。

動作很溫柔,還被她捏住的手掌輕輕抽出,蓋上了她睜大的雙眼,繼而摟上了她的腰。

熱,熱,熱。

兩人的呼吸從唇齒間旋起熱,白白的霧氣化成細微的水露,沾上了兩人的鼻尖。

臨召扣著她的身體,一層層侵入湧進,舌頭輕柔緩慢卻又不容抗拒的進攻。

情若一直秉著氣,無意識咽下的氣息是他渡過來的,屬於他的氣息清冷而帶著草木的冷香,進入她的肺部繞了一周,像是巡視了自己的領土,而後又心滿意足的從鼻翼間轉出。

她細微嬌柔的嚶呢,臨召覺得腦子裏一片白光劃過,動作頓了一個呼吸。

之前的溫柔像是變成幻覺,他的動作霸道蠻橫,在她腰後的手臂綳緊,寬大的袖子在手臂上凸顯了綳緊後肌肉的綫條。

清若被他整個人淩空抱起,驚呼被他全部吞下,沒有再給她半點溫柔,洶湧如野獸。

清若喘不上氣,身子幾乎冒著汗癱在他懷裏被抱住。

臨召周身湧起洶湧殘暴的魔氣,尖牙早已經冒出戳破了她嬌嫩的唇,兩人口腔間湧起的鮮甜血腥味已經讓他的銀髮在身後翻飛,耳朵上的尖角也冒出。這一瞬間,幾乎要將她拆骨下肚。

清若反手摟住他的脖子,輕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輕緩而安撫。

丹田裏的氣息被周圍濃郁的魔氣壓得幾乎要破體而出。

難受,身體極致的難受。

但是他尖牙戳破的唇那裏,和他舌頭旋進口腔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快感正在血液裏沸騰翻湧著傳遍全身。

身體在兩個極端撕扯。

清若不知道自己在他身後拍著的手是什麼時候停下的,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暈過去的。

她恢復意識的時候正躺在臨召懷裏。

不在大殿,周圍很暗,迷迷糊糊的有意識動了動身體。

抱著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手臂都開始綳緊了。

他在緊張。

清若輕輕吸了口氣,咽了咽口水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唇,沒有疼痛感,也沒有傷口的觸感,被他尖牙戳破的地方已經好了。

她閉著眼呼吸了兩下平穩身體的氣流,被臨召抱在懷裏,就著他的懷翻了個身。

他的氣息很好辨認,沒有魔族身上常帶的血腥殘暴感,反而更多的是植物的冷香,很淡很清,卻帶出一股男人特有的味道。

小臉蹭了蹭他的衣服,清若開口,聲音還有些沙,“臨召。”

“嗯。”臨召應聲。

黑暗裏,他的一雙血眸猶如夜間獵食的魔獸。

低頭看她,半張臉藏在他的衣服間,頭發散了,長長的頭髮披著落著,半搭著他的手臂垂在空中,半繞著她的耳朵落在身子上。

心裏舒了口氣,他動了動手臂,示意她他的位置,“醒了?”

清若也不問他之前是怎麼回事。

他的魔氣壓迫到她直接失去意識,現在清醒過來身體的狀態非常糟糕,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擺,輕輕點了點頭,賴在他的懷裏,睜眼往周邊看了看。

她現在需要休養,盡可能不要動用身體裏的真氣。

四周一片漆黑。

擡頭,對上他如血的眼眸,眨巴了一下眼睛,聲音有些難過,“你的修爲又降低了嗎?”

修爲越高的魔族特性越少,只有在他體內魔氣湧出的情況下才會恢復魔的一些特徵。

沒等臨召回答,清若稍微直起身子,擡手往他腦袋上摸,果然有兩個尖尖的耳朵,溫度很涼。摸了一下她就縮了手,被涼到的小手直接往他腋下鑽去尋找溫暖。

動作再自然不過。

臨召輕輕嗯了一聲,抱著她隨意席地而坐。

這地方是一個洞府,他很久之前就找到的一個洞府。

原本只是想一個人在這裏待一段時間,但沒想到會帶上一個她。

夜晚是魔族的天下,所以黑暗中他的視力會比白天還好,壓根沒想到準備照明的東西。

一隻手摟著她,一隻手拿出自己的乾坤袋,在裏面翻了一會,拿出來一個巨大的夜明珠。

周圍瞬間光亮。

這地方簡陋至極,什麼都沒有,現在地上他坐著靠著墻壁抱著她,手裏拿著顆夜明珠。

隨手把夜明珠往地上一扔,臨召轉手捏了捏她腰間的軟肉,“我們要在這待一段時間。”

夜明珠的觸感硬硬的,果然還是她皮膚的手感好。

清若精神不是很好,窩在他懷裏應了一聲,拉著他的衣擺有些半暈半醒的狀態。

臨召低頭撥開她臉頰上的頭髮,握住她捏著他衣擺的手,“難受就再休息會,我在這。”

“好。”輕輕倦倦的應了一聲,偏頭靠著他懷閉上了眼睛。

臨召再一次淬體的時候清若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她乾坤袋裏有無數療傷聖藥,這地方一片黑暗,不知道時間不知道朝夕,清若只能做一個大概推算。

周圍被她擺上了各類東西,邊邊角角放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她花了心思,擺得別致好看。

一張精緻古樸的大床,他們兩都不需要睡覺,但是她的藉口是她身體不舒服,所以需要床。

畢竟沒有床,怎麼會像家的感覺。

擺上了桌椅板凳,甚至還有一些櫃子,放著靈果,晶石和一些造型別致的裝飾。

臨召說她沒事不知道修煉,可是這話實在沒多少立場,他的愉悅幾乎都不用看他的眼睛就能從他周身的氣息感覺出來。

他再一次淬體,坐在床上。

清若見過他淬體三次,這是第一次他以盤腿打坐的方式。

大概過了兩三個時辰,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濕漉漉直接可以滴水,銀色的頭髮垂到床上,汗水將頭髮粘成一團。

尖尖的耳朵尖卷了一個弧度。

臉色是幾乎白到透明的寡白。

床上還混著他的血。

因爲是打坐的姿勢,所以他摳破了自己的兩邊膝蓋,現在一片血肉模糊中已經可以直接看見白骨。

從頭到尾,他都一聲未吭。

清若在床角和他對面而坐,沒有出聲沒有打擾,睜著眼睛看著他。

臨召完美精緻像是雕塑一樣的臉上顯出了一刀疤痕,刀刀深得皮肉翻湧,現在已經變成了黑色,像好幾條黑色的蜈蚣爬在他的臉上,頭頂也顯出了一條疤痕,更深,更長,幾乎要將他的頭骨劈開。

臨召睜開了眼,第一眼,看見的是對面靜靜看著他的清若。

第二眼,她哭了,眼淚如水一般嘩嘩往下滑。卻沒有聲響,動作輕輕的往他這邊挪。

她手上拿著各類藥,餵到他嘴巴裏的,還有往他膝蓋上灑的,緊緊有條,不急不緩。

可是她的手抖得那麼厲害。

眼淚和她治療的真氣一起湧進他的膝蓋。

好燙,好疼。

臨召笑了笑。

清若一隻手還在給他治療,一隻手隨手抹了一把眼淚,兇巴巴的,“你還笑,不許笑了!”

“好。”可是他就是笑得停不下來。

她要打他嗎?

是的,清若伸手來打他,看著掌風沈重,可是落到他肩上,輕飄飄像撒嬌,除了她掌心熱熱的汗,他什麼都沒感覺到。

臨召伸手把她拉進懷裏,清若正低著頭給他治療膝蓋,被他一拉直直撞過來,手裏的藥罐散開砸在床上,滾了一床。他的手上全是自己的血肉,這麼一拉一撞,兩個人身上到處染得是血。

“哎呀,幹嘛呢,快放開,先治療!”

她不敢掙紮,尖聲尖氣混著哭過後嗓子的沙啞,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不放。”臨召笑得停不下來。

還在血肉模糊的膝蓋隨意動了動,把人拖到懷裏,低頭就要親她。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烏黑透亮。

臨召很容易從裏面看到自己。

自己,滿臉醜陋的傷疤,尖耳朵,紅眼眸。

魔族。

這才是魔族臨召原本的模樣。

那些好看的外表不過是之後修爲提高後的掩蓋。

臨召的腦袋停在半空中。

清若摟住了他的脖子,挺起了自己的背部,直直撞上他的唇。

他的唇上也有疤痕,舌頭舔過,崎嶇不平的感覺。

眼淚吧嗒滑下來,撞在了兩人相接的唇間。

清若坐起身子,轉身給他繼續處理膝蓋。

臨召擡手摸了摸自己唇上的疤痕,上頭濕噠噠的。

伸出舌頭舔了舔。

鹹的。

清若背對著他給他處理膝蓋。

這次真的被他扣得深可見骨,床上到處是腥血。她的身上也沒好到哪裏去。

一雙滿是血的手從身後繞過來環住了她的腰。

臨召腦袋靠著她的後背,左右轉著蹭了蹭。

聲音很輕很軟,“清若,輕一點好不好,我好疼。”

“好。”

**

清若,輕一點,

你的眼淚砸下來。

我好疼。

——【黑匣子】

第24章 魔族渣(4)

魔族有強悍的自我修復能力。

清若給他上了藥,沒用清塵術,而是從他乾坤袋裏找出一套衣服讓他換上。

她背過身子,臨召乖乖的用法術清理乾淨血跡,給自己換了衣服。

“清若,好了。”

清若轉回身,他坐在床邊,一隻腿蜷在床沿一隻腿搭在空中,手上抱著換下來的衣服,擡著腦袋看著她。

一張布滿傷痕恐怖的臉因爲柔和乖巧有些懵懂的表情而顯得可憐,加著尖尖的耳朵和血紅的眼眸,像一隻受傷後迷茫的魔獸。

清若勾了勾唇,很輕很淡帶著點縱容的笑意,上前去接過他手裏的衣服,在他旁邊折疊整齊放進了自己的乾坤袋。

拿出一床被子,上床拉著他一起躺下,對上臨召不解的眼眸,給兩人蓋上被子,“休息一會,試著不要修煉,哪怕睡不著,就安靜的躺一下。”

他輕輕嗯了一聲。

清若揚手,一個法術蓋住了洞壁上嵌著的夜明珠,一片黑暗之中她在被子下面的手緩緩靠近,握住了他冰涼的手。

過了一會,兩人呼吸幾乎同步,他反手,將她的小手握在了粗糲的大掌中。

沒有了修爲僞裝掩蓋,他手上有傷痕,有突出的骨節,厚厚的繭子,握著清若的力道有些大,她嬌嫩的皮膚輕微刺的疼。

清若側過身子,另一隻手緩緩搭上他的臉,他臉上的疤痕很深很重,縱橫在臉上叫人光摸著都覺得心驚膽顫的可怕。

她一條一條以指尖劃過,手指最後停在他的下巴處,什麼話都沒說,輕輕嘆了口氣。

黑暗中她輕微的嘆氣聲,含著的心疼壓得臨召幾乎喘不上氣。

臨召擡手握住了清若要離開的手。

拉著她的指頭,到了頭蓋骨最深最大的疤痕,用她剛才擦過的方式又從頭大尾摸了一次這個疤痕。

“這是玄絕門掌門砍的。”

跟著是左眼橫跨鼻梁到右邊嘴角的疤痕,“這是靜合門掌門砍的。”

一條條疤痕數過,不僅幾個大宗門,就是一些小宗門都有份。他手臂上最後一道疤痕到了掌心處,握住了清若的指尖。

臨召湊過來,親了一下她的唇,唇上的疤痕摩擦著她的唇,酥酥麻麻的癢。

“清若,我們睡一會。”

清若嗯了一聲,臉頰靠近枕在他的胸膛上。

清若是真的睡著了,被臨召敲額頭敲醒的。

懵懵懂懂的醒過來就看見他的手又在靠近她的額頭,擡手抓住,聲音軟軟的叫他,“臨召。”

他在笑,笑得輕緩溫和,在一張布滿傷痕的臉上看著怪異。

臨召開口,“清若,滾滾死了。”

清若一瞬間睡意全散了,鬆開他的手翻身坐直身體,眼眸裏是翻湧的怒火和心疼,聲音卻冷靜到冰冷,“誰?”

臨召跟著坐起來,慢條斯理的下床,站在床邊稍稍仰著頭拉自己有些褶皺的衣服,“宗門攻上玄絕門了。”

清若皺眉,繼而猛地睜大了眼睛,“你修爲降低的事?!”

很顯然,宗門不敢對付臨召,但是,如果臨召修爲降低的事被宗門知道這就不一定了。

臨召一點也不著急,輕輕嗯了一聲,見她要從床上起來還伸手拉了一把,等清若從床上下來之後便放開了手,拿出自己的乾坤袋低頭開始往裏面拿東西。

飛行法器,防禦法器,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不是逃跑用的就是保命用的。

清若在旁邊皺著眉看著,他整理了一下東西,開始往身上放,轉身遞給清若一件法器,飛行法器,而且速度幾乎是法器裏面的極致,“回去宗門或者去找你父親。”

清若沒接,直直的盯著他的眼睛,“那你呢?你要去哪?”

臨召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她眼裏的堅持。

他轉回了頭,手裏捏著的飛行法器放到了床上,繼續收拾東西,“玄絕門那邊已經開始大亂了,這地方不安全了。”

清若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很重,甚至用上了靈氣。

臨召現在修爲和清若遠遠比不了,手臂上吃痛,轉過頭不悅的看著清若。

她冷沈著一張臉更爲生氣的模樣,話語卻很冷靜,“你現在這個修爲,幾大宗門聯手要殺你易如反掌。”

臨召甩了一下手臂,沒甩開她的手,清若捏得更緊。

他體內暴戾殺戮的魔氣開始不受控制的翻湧,面上黑色的傷疤中間開始翻起血紅色。

清若依舊和他對視著,不躲不讓,沒有半點讓步的意思。

臨召先低下了頭,“清若。你回宗門或者去找你父親。”

他開口重複,口氣有些無奈。

清若放開了他的手臂,退到一邊。

臨召沒有擡頭,繼續收拾東西,收拾好之後開始往洞穴更深處走。

隔得距離有些遠了,清若開口喊他。

洞穴裏滿是她開口的回音,“臨召……臨召……臨召……”

她喊一次,卻又無數的聲音在洞穴裏回蕩傳遞。

臨召頓了一下腳步,還是繼續往前走。

“臨召……臨召……”清若又開口喊了一次。

臨召勾了勾唇,心裏駡自己果然是沒有人性的魔。

停下了腳步轉身。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遠,他轉身,靠著良好的視力,哪怕不清晰,但也確實看到她臉上突然綻放的笑。

明媚,炙熱,像頭頂的太陽,靠得太近會灼燒,離得太遠又想念那樣的溫暖。

噠噠噠的腳步聲混著滿路回聲,清若跑過來,從來這個洞穴她就沒有帶過步搖,長長的頭髮在她身後飛揚,也不知道是風帶起了她的頭髮還是她的頭髮帶起了風。

靠近,靠近。

還有五米。

清若停下腳步,大大張開手臂,聲音滿滿全是笑意,“臨召,你過來接我。”

臨召笑開。

點了點頭大步朝她過去,兩隻大掌在兩邊托住了她的臉,溫柔纏綿卻又霸道強勢的低頭吻住了她清香甜軟的唇。

清若張開的手臂放空,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清若,閉眼。”

他含著她的唇含糊不清的交代,兩隻手托著她的臉頰,隨後又是著急纏綿的吻。

後來清若和他說,如果那天叫他他沒有回頭,她還是會自己跟上來。

臨召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心裏在想,其實她那天走不掉的,她就算沒有叫他,最後他也會回頭的。

他太清楚,他的試探,最先就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只不過這一次她讓他贏了而已,贏了這一次試探,更贏了她。

兩個人開始了被追殺的日子。

清若現在已經成了正派人人喊打的女魔頭。

臨召不僅正派,魔族也想殺他,畢竟他還占著一個魔王的名頭。

魔族比正派更直接不懂拐彎抹角,魔王修爲降低了,那誰殺了他誰就是新的魔王了。

直接乾脆到清若簡直躲追殺躲得非常暴躁,沒事就踹臨召兩腳出氣。

修仙界的歲月才是真正的白駿過隙,他們躲追殺,靠著兩人各種高階的法器和躲追殺技巧,各種秘境洞穴裏一躲幾個月。

一晃四年過去,在修仙界已經快要變成黑白雙煞了。

臨召又要淬體了。

清若簡直要崩潰了。

因爲臨召很認真的和她說,這次淬體時間會要很久,幷且淬體之後,他的修爲就會降到完全沒有了,具體是什麼情況他還不知道。

所以,他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謝天謝地的是,雖然臨召的修爲一直在降,但清若在這幾年在躲避和打鬥中實戰經驗不斷提升,悟道也順順利利悟了好幾次,修爲又提升了一個階層。

清若把烤好的魔獸腿遞給臨召。

又醜又能吃的傢夥接過去大口大口的開吃,清若看得翻白眼,準備撕另外一隻腿遞過去。

臨召現在已經需要進食了,比原來更醜了……更醜了……

皮膚不在白嫩,傷疤縱橫下面的皮膚是一種介於青紫和古銅之間的顔色,很像是陰暗地自然滋生出的最低等小魔。

可以說,現在如果不是和清若在一起,基本上所有修士看見他,都不會把他認成臨召。

臨召吃完了一整只魔獸,悠悠的打了個飽嗝。

從旁邊扯了一根草叼進嘴巴,靠著背後的樹枝懶洋洋的翹著二郎腿一晃一晃的,“清若,你說我再一次淬體會變成什麼樣?”

清若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她現在考慮的不是他變成什麼樣,而是兩個人的保命法器其實這幾年無休止的追殺下來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再變弱,她要怎麼保護他。

臨召吃了肉,手油油的,看清若把烤肉的樹枝丟開後很自然的雙手伸過來,等著清若用法術清理自己的手時順便。

這麼簡單的一個小法術,入門法術,修仙界三歲小兒的法術,他現在要施展,不是不行,但是,很困難。

兩人現在在魔獸森林裏,臨召身體太弱,恢復了魔族的本能,夜晚活動力行爲力強一點,白天相對要弱,幷且還怕陽光。

這會吃了東西,樹蔭茂盛,他靠著樹幹叼著草,有些迷迷糊糊的想睡。

清若長長的嘆了口氣,從乾坤袋裏拿出小薄被劈頭蓋臉的砸過去。

她現在最不能接受的是,他一個魔族,居然會感冒?!

還是因爲前兩天睡覺被涼到了……

大概他也沒有感冒這種概念,只是第二天開始流鼻涕,臨召現在的鼻涕,可不是正常情況的鼻涕,顔色就不描述了,反正清若有些不能接受。

臨召頻繁的要讓她給施展清塵術她才覺得奇怪,問他怎麼了。

這傢夥又萌又委屈的和她說感覺鼻子裏老是有水要流出來。

後來開始咳嗽……

修仙界,不管是人還是魔,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感冒。

所以臨召壓根不懂他自己是怎麼了。

還是清若大致說了一下這樣的癥狀是怎麼回事。

從此以後,清若都不敢讓他一個身體時常冰冷的魔著涼了……

**

清若,

我好怕,

好怕你陪我下地獄。

又怕地獄沒有你。

——【黑匣子】

第25章 魔族渣(5)

臨召靠著樹幹睡覺,清若坐在旁邊手裏拿著樹枝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動前面的火堆。

雲澤在這時候從半空中跨步而來。

第一眼看見的時候還很遙遠,破空乘風而來,兩三步已經近在咫尺。

清若轉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臨召,擡手朝雲澤做了個噓的手指,一邊起身燦爛的笑開,一邊以口型道,“父親,你閉關出來了?”

雲澤穿著藏青色的仙袍,身後背著寬半米,長一米二的巨劍。

他的修爲又上了一個臺階,現在在宗門裏可以說是處在頂端的階層了。

剛閉關出來就聽說了鬧得沸沸揚揚的‘黑白雙煞。’

清若身上有他下的尋蹤扣,因爲通靈石一直沒顯示過清若有生命危險,所以他一直安心閉關到現在,第一件事就是找清若。

雲澤周身泛著淩厲翻湧的寒冰之氣,他是變異冰靈根,氣壓一外放周圍迅速蔓延出凍骨的冷意。

原本燒著的火堆無聲無息的熄滅,樹枝頂端黑黑的沒有任何一點半煙。

臨召身子一縮,雙手卷著被子睜開了眼睛。

血眸如鷹。

清若站在兩個男人中間,背對著臨召,意識到臨召醒了趕緊轉過身。

臨召看過來,身子顫抖著卷著被子,剛睡醒的眼眸霧茫茫的有些懵,見到清若回身條件反射的笑了笑。

一張本就可怖的臉更是醜陋無比。

清若趕緊勾了勾唇輕笑安撫他,給他打了個回暖的法術過去身上攏著。

轉身甜滋滋的開口,“父親。”上前幾步去挽了雲澤的手臂。

雲澤陰沈著一張臉,身體不動如山,不說話也不看她,只是盯著臨召,一副下一秒就會拔劍把他砍得灰飛煙滅的架勢。

清若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額頭,挽著雲澤的手臂晃了晃,聲音撒嬌放軟,“父親~”

臨召已經從地上站起來了,雲澤的冷氣故意針對他,清若現在的修爲和雲澤沒得比,所以她不知道,她打過來的回暖術其實沒多大用。

他的膝蓋處涼到僵硬,扶著身後的樹幹站起身他甚至有聽到膝蓋處發出的聲響。

手臂上抱著被子折疊收進乾坤袋,臨召對著雲澤輕緩一笑,口吻很尊敬。“雲澤峰主好,久仰大名。我是臨召。”

雲澤冷哼一聲,清若還挽著他的手臂在輕軟撒嬌,他轉頭擡手敲了一下清若的額頭,清若的視綫現在全定在雲澤身上,而雲澤的餘光卻是看著臨召的。

他眼裏又浮現出剛剛才醒時候野獸的暴戾,現在更是鋪天蓋地的殺意濃郁得要從眼眸裏湧出來一般。

“你怎麼跟這東西混到一起了?”雲澤到底狠不下心對清若,皺了皺臉開口問她,聲音很不客氣,一隻手卻拿開了她捂著額頭的手看了看。

他下手不重自己有分寸,清若也不過是裝可憐,雲澤還是指尖貼上去施了治療法術。

清若嘟著小嘴拉著他的衣擺扯了扯,不高興的提醒,“父親!他是臨召。”

雲澤形容的,這東西,清若這時候都不敢轉頭去看臨召的表情。

雲澤收回手在身後背著,稍微低著頭仔細看她認真的眼眸。

清若,是他養大的女兒,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修仙界情感淡薄,親情也不濃郁,多少人從出生開始來自父母的關愛只有對修煉的指導而不是生活點滴的關係。

他也一樣,從來沒有感受過父母親情。

他活得年歲太長,不止清若一個孩子,也不止她一個女兒,但清若卻是唯一一個他當女兒養大的孩子。

如果說他給了她父愛,那麼另一方面讓他心甘情願寵著她的原因,就是在清若這裏,他能真真實實知道自己是一個父親,自己是有血脈親人的。

清若的性子,只會對自己真心喜歡關係的人好,也從來不會刻意委屈自己,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雲澤在心裏嘆了口氣已經認輸了,面上卻還是緊緊綳著,眉頭緊鎖,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有沒有受傷?”

清若搖搖頭,大眼睛亮晶晶的說話清晰而認真乖巧,“沒有。”然後自己施展了一個法術在旁邊,“父親,我修爲又上了一階哦~”

聲音裏滿滿都是像父親炫耀等表揚的驕傲,“不過和父親還差得遠。”嘟了嘟嘴。

雲澤失笑,又是表揚又是鼓勵的,秘境裏找到的好東西全放在一個乾坤袋裏,現在拿出來遞給她,“看看有什麼喜歡的。”

轉身走到了臨召面前。

皮膚顔色詭異,面容醜陋,弱到一個指頭就能戳死。

雲澤背對著清若朝臨召勾了勾唇,全是不屑與諷刺。

臨召靠著樹幹站得筆直,脊梁挺直微擡下巴直視和雲澤,看見他的諷刺和不屑平靜如無波無瀾的大海。

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但是他臉上一點沒表現出來,淡淡的笑著,聲音溫潤和他外表形成極大的反差,“伯父好。”

上一句喊的還是雲澤峰主,現在就直接成伯父了。

雲澤手指動了動,撤了壓著臨召身體的冰寒之氣。

臨召差點直接跪下,雙手快速繞到身後死死扣住了背後的樹幹,身體還是保持著筆直,嘴角微勾,一派不動聲色的閑適。

“現在準備怎麼辦?”雲澤直接開口問他,他當然不會管臨召的死活,但是他必須要管清若。

清若已經把雲澤遞給她的乾坤袋裏能用上的保命的東西全部拿出來裝進了自己的乾坤袋,走過來把袋子還給雲澤。

很顯然看到了臨召的不適,因爲他摳進樹皮的指尖已經破出血了,空氣中開始蔓延血腥味。

清若抿了抿唇,什麼話都沒說,走到他身邊和他站在一起,背在身後的手伸過去接住了他身子的大部分重量。

臨召靠過來了,舒了口氣,在她耳邊,微涼的氣息吹動撩到了她鬢角的頭髮,帶著一點點發絲旋進耳朵,癢癢的涼又混著一點身體升騰起來的熱。

雲澤看著清若,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目光已經染上了殺意,開口直接而殘忍,“你是什麼東西?你配嗎?人魔結合你不知道下場是什麼嗎?”

雲澤半吼半喝,語速很快,清若來不及阻止,四周的樹木已經被雲澤帶出的氣壓弄得左右晃動。

“父親!你……”

臨召擡手放在了清若唇邊,沒有貼到,只是阻止了她的話語。

轉頭對著她彎了彎眉眼,血紅的眼睛帶著血色的潤亮,剛出土紮眼的血玉一般。

“伯父,我不會放開她的,我死也要拉著她一起死。”

雲澤擡手就是一個掌風直接劈下去。

臨召祭出防禦法器,法器籠罩著清若和他,臨召半個身子靠在清若身上,法器直接被雲澤一掌就劈出了細微的裂痕,臨召一口血噴在法器罩上。

“臨召!”

清若急得不行,一隻手扶住他一隻手祭出另一件法器,轉而看著已經拔出劍的雲澤,“父親!你殺了他我也不活了,他死我也跟著死!”

雲澤的劍停在半空中,清若眼眸裏的著急,心疼,以及生死相隨,沒有半點作假。

雲澤收回劍背在身上,緊緊閉了閉眼,長長呼出一口氣,“你贏了。我們需要談談。”

這話是對著臨召說的。

兩個男人,其實從對視的第一眼,他們就知道今天只有一個能贏。

剛剛那一出,不過是兩個人想到一處去了。

一個是心疼女兒的父親,一個是死不放手的魔鬼,不這樣,誰會甘願承認輸。

臨召擦乾淨了嘴角的血跡,看著還在有些懵的清若摸了摸她的發頂,粗糲滿是傷痕的大手滑到她的頭髮,帶起一陣陣凹凸的摩擦感。

臨召湊過來,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我和伯父談一會。”

轉身跟上了雲澤的腳步。他的膝蓋很疼,全身冰冷的狀態幾乎站不穩,他走得很慢,卻沒有踉蹌,每一步都堅實而堅定。

“臨召。”兩人對立而站,繼續清若不遠,雲澤隨手打了一個隔音陣。

臨召點點頭,眼眸再沒有半點先前的溫和,滿滿陰沈的暴戾殺意。

雲澤也不在意,“你練了什麼功法,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臨召抿了抿唇,顯然懶得回答這個問題,“在我必死之前,我不會讓她有事。”

“……”

兩人沈默了一會,雲澤還是把自己乾坤袋裏一件東西遞了過去,“這個能掩蓋魔氣。六個時辰。”

臨召低頭看了一會,搖了搖頭。

雲澤也不勉強,收回了袋子裏,轉手要撤掉隔音陣,想想又問了一句,“小若知道你練什麼嗎?”

“她沒問。”

雲澤嘆了口氣,揚手撤了隔音陣,心裏忍不住駡清若缺心眼。

“我回去宗門那邊擋一擋,現在宗門和魔族打得昏天暗地,忙著搶玄絕門和靜合門的東西,已經很多人放棄找你們了。你們自己小心點。”

雲澤話音落,目光落在清若的臉上,嘆了口氣,張開了手臂。

清若原本有些緊張的表情瞬間笑開,笑意盈盈的撲進雲澤的懷抱。

靠著他的肩頭,手臂觸及他身後巨大的劍,安心且依賴。

父親的感覺。

“父親,謝謝你,對不起。”

雲澤抱著她拍了拍她的背,身後站著的臨召幾次伸出來要拉開她的手停在半空中。雲澤裝作看不見,無可奈何卻還是捨不得的溫柔,“丫頭長大了呀。小心點,有危險捏碎通靈石。”

兩人依依不捨的告別,臨召一張吃了蒼蠅的臉,想要別開頭眼不見心不煩卻又硬是逼著自己一直緊緊的盯著看。

直到雲澤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臨召才輕輕嘶了一聲,緊跟著整個身子放鬆下來倒向清若。

意識模糊前輕輕開口,安心的聲音溫柔而珍惜,“清若,接住我。”

**

人魔結合?

下場我當然知道。

可是我還是要拉著她一起死。

清若,我想好了。

我更怕地獄沒有你。

——【黑匣子】

第26章 魔族渣〔6〕

從雲澤給的乾坤袋裏拿了不少好東西,清若不會煉丹,好在臨召是魔,靈寶靈草直接餵他也能吸收。

臨召在水邊低著頭很認真的洗臉,其實也沒什麼好洗的,他現在的皮膚顔色很難看,臉上傷疤縱橫,邊角處都是翻就來的黑色結咖。

清若在一邊坐著,雙手環著膝蓋看著他,目光笑意盈盈,好像畫面多賞心悅目似的。

臨召洗完了臉認認真真清洗了雙手,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清若在他雙手伸出水面的時候及時遞過來手絹。

臨召擦乾淨了水,站起身走到清若面前面對面坐下。

目光很柔和,話語緩慢,每個字都很清晰,聲音低醇沙磁,“清若,仔細看看我現在的樣子。你願意成爲我的女人嗎?”

清若一直看著他,這會偏了偏頭,眉目彎彎,笑意滿滿的樣子合著她微翹的嘴角帶著點懵懂的俏皮以及對他完全的信任依戀。

臨召失笑,兩人距離很近,他伸手過來捏了捏她的臉,“算了,別回答我。你現在不願意也來不及了。”

站起身彎腰把清若抱了起來。

清若擔心他的身體,圈著他的脖頸蹭了蹭他的肩頭,“臨召,你放我下來自己走。”

臨召低頭凹凸不平的下巴輕輕蹭過她的額頭,“抱緊我。”

兩人在魔獸森林裏,不遠處就是兩人最近待的洞府。因爲隨時可能會走,洞府裏東西很少,地上只放了些鋪墊能簡單靠一下。

臨召把清若抱到上面坐著,從乾坤袋裏拿出清掃的工具,他現在幾乎沒有魔力來施展法術,自己彎著腰動手清理乾淨地上,鋪上了新的被褥,覺得有點薄,又鋪了一層。

過來彎腰把清若抱起,視綫落在她嬌嫩的唇上,口吻有些心疼,“抱歉,有些倉促,太過簡陋,本來應該成爲一次美好的記憶。”

清若側過臉隔著衣服親了親他的胸膛。

臨召勾唇,感覺懷裏抱著的人越來越重,重到他快要抱不起的珍貴。

溫柔細緻的吻纏纏綿綿,臨召拉過清若的一隻手貼在他的臉上,她輕撫著他的傷疤,意識有些混亂,朦朧的眼神中混著滿滿的心疼溫柔,“臨召,疼不疼?”

臨召輕笑,低頭吻住她的唇,沈身進入她的身體,她的嬌哼都被他唇舌卷著一點點吃下。

臨召含著她的唇,聲音染上了六月驕陽的炙熱溫暖,“清若,以後叫我暖陽。”

“暖陽。”

清若是被血腥味熏醒的。

睜開眼就是一個血人。

她還躺在被褥上,應該是臨召給她穿好了衣服,又蓋了層被子。

他盤腿坐在洞府另一邊,身上的情況比上一次粹體還要可怕。

周圍的血已經有流開的趨勢。

清若第一時間是偏頭看洞府口,臨召已經祭了隔絕的法器在洞口隔絕氣息。

清若松了口氣,否則這麼濃重的血腥味,一會引來的魔獸絕對夠他們兩喝一壺。

臨召具體有多能忍疼清若不知道,但是上次他生生把自己膝蓋扣得血肉模糊也沒哼出聲,現在開始悶哼了,手指甚至已經扣住了膝蓋骨頭。

清若站起身動作很輕的收拾地上的東西,不去看他,看著太心疼,他一張臉已經呈現紫色,翻湧的傷疤像是活過來一般,已經疼得扭曲而在臉上作怪。

“清若……”臨召顫抖著開口,依舊緊緊閉著眼睛,淚水從他眼角處滑下來。

清若沒出聲,人已經迅速到了他身邊,她不敢伸手碰他,不知道打斷會不會更嚴重,只能睜著眼睛緊緊盯著他。

臨召的眼淚流得像水一樣,顫顫巍巍的說話,“清若,我好疼……”

“我在這。”清若很小聲的開口,聲音帶上了顫音。

臨召緊緊咬著唇,似乎緩了很久,鬆開唇時候已經被他咬得冒血,“親……親我。”

清若兩隻手在兩邊撐著自己的身子,貼上了他鮮血直流的唇。

腦海裏浮現了一部功法,完整的。

《禁》

這個名字,一點也不像一部功法。

道修墮魔,先達到一個修爲階層,而後照這部功法修煉。之後的每一次粹體修爲都會降低。直到全部沒有。

這部功法真的不像什麼功法,非常簡陋,全部沒有之後沒說會出現什麼,只有一句:不死不滅。

而功法有一個雙修部分,同命同靈。

簡言之,可以兩個人一起修煉,也可以一個人修煉,只要確認了雙修,修爲同長同降,同生同死。只不過一個人修煉的話粹體就要承受雙倍的痛苦。

功法很簡短,和清若修習過的其他功法相比甚至都算不上是一部功法,實在是太簡陋了。

清若睜開眼,近在咫尺的是臨召疼得扭曲的臉。她擡手抱住他的身子,含著他的唇一字一句道,“我們共生共靈。暖陽,你要撐過去。”

他的身子一顫,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清若在衙門不遠處買了個小院子。

帶著臨召,不確定他會不會突然身體發生變化,家裏也不敢買奴僕。

穿著小孩子亮色套服,紮著包包頭,大眼睛撲閃撲閃癟著小嘴的臨召跨過門檻,委委屈屈的小聲音撒嬌的喊著,“姐姐~姐姐~”

噠噠噠的往這邊跑。

清若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回身張開手臂。

“誒~”

臨召一路噠噠噠撞進清若的懷裏,小身子圓乎乎的和小腦袋一樣,仰著頭嘟著小臉不高興的和清若告狀,“姐姐,小胖說我是野孩子,說我沒有爸爸媽媽,他壞!我不和他玩了!”

清若心裏的感覺有點詭異,溫柔的笑著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有呀,暖陽有姐姐。暖陽怎麼會是野孩子呢?暖陽是野孩子的話那姐姐不也成了野孩子了?”

臨召瞪著大眼睛,嚴肅的搖了搖頭,奶聲奶氣的小聲音一本正經的糾正清若,“姐姐才不是野孩子呢。”

清若笑起來,“那暖陽是不是?”

堅定的搖搖頭,“不是!”

他和周圍的小朋友們玩了一下午了,剛剛又和小夥伴拌嘴,這會回來不想再出去就賴著清若。

清若在給他縫衣服,他就窩在清若懷裏一會扯扯布,一會藏藏綫的搗亂。

一直到清若做晚飯才自己在院子裏玩了一會。

滿手是泥的小傢夥嘟嘟嘟的跑到廚房門口,“姐姐!我要吃鶏腿。”

“好。”

意識到清若在看他的手,趕緊把手背到身後,“我,我沒有在,在玩泥巴。”眼睛看著廚房角落,聲音越說越小。

“嗯,姐姐相信暖陽,我們暖陽最乖了。”

小傢夥嘟嘟嘟跑到院子裏洗手去了。

臨召膝蓋還是有些問題,冷到會疼,他現在小小的一隻也完完全全是小孩子,一點點不舒服就抱著清若使勁撒嬌,大眼睛含著亮晶晶的淚要掉不掉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鼻音,清若真的是不知道怎麼拒絕他撒嬌的要求。

哪怕變成了完完全全的小孩子,還是一樣霸道,睡覺必須和清若睡一張床。

清若給他講了睡前故事,等著他睡著了起身去廚房倒了溫在火上的水回房間,熱毛巾給他敷膝蓋。

小孩子睡眠沈,熱熱的包著膝蓋處他不舒服,老是一動一動的,清若拍著背哄兩下又睡熟了。

倒了水回到房間坐在床邊,給踢被子的傢夥蓋好被子,清若剝開他額前的頭髮,看著一張精緻萌萌的小臉有些哭笑不得。

這裏是辰國。

不是修仙界。但和他們之前所在的修仙界是一個位面,只是這裏是沒有修仙的平凡人類社會。修仙界知道普通人類的世界,偶爾也會出現在這樣的世界中。

民間相傳的菩薩顯靈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天道禁忌,規則限定,普通人的社會不會知道修仙界的存在,但只要是修仙之人,就不能對普通人出手,不管直接還是間接,會被天道直接抹殺。

臨召那天粹體持續了很長之間,最後他全身冒血倒在血泊裏。清若剛要伸手去扶他,臨召已經由之前魔族的模樣變成了一個五六歲大的男童。

一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小孩,清若當即查看了自己的身體,果然再感覺不到一點修爲,甚至連乾坤袋都打不開。

清若把小小的臨召抱到一邊乾淨的被褥上,跟著就出洞穴查看,果然洞穴外雖然也是森林,但已經不是魔獸森林的模樣了。

她的靈魂禁制關係,在一個時空中不可能再出現穿越現象,所以只能是臨召修煉的功法上的問題。

清若想起功法最後一句不生不滅,想了一會沒想明白,清若決定等臨召醒之後先出森林再做下一步計劃。

臨召醒之後,六歲孩子的智商……功法什麼的更是一問三不知。

徹底指望不上。

洞穴裏有好幾顆先前拿出來照明的夜明珠,質量光澤大小在辰國無一不是上乘。

清若帶著臨召到了一個稍大的城鎮,賣了一顆夜明珠之後已經足夠她和臨召生活一段時間。

臨召又伸腳踢被子,清若好笑的勾了勾唇。給他拉被子的時候有些懲罰性的輕輕拍了拍他不聽話的小腿。彎腰親了親他的額頭在他旁邊躺下。

小小的臨召對她的依賴從來不加掩飾,她剛躺下圓圓的身子已經滾進來她懷裏,嘴角帶著亮晶晶的一點口水,砸吧著粉粉的小唇,軟軟的小聲嘟囔,“好吃。”

不知道又夢見什麼好吃的了。

清若在身邊小小的砸吧聲中慢慢進入夢鄉,不知道臨召以後回憶起自己這段呆萌的時光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真是……萬分期待。

**

咦,姐姐呢?

暖陽要姐姐。

姐姐抱抱。

姐姐親親。

最喜歡姐姐!

最喜歡姐姐!

最喜歡姐姐!

——【黑匣子】

第27章 魔族渣〔7〕

清若早晨起來在廚房裏做早飯,院子小,廚房和房間離得很近。臨召一醒就在床上扯著嗓子叫她,“姐姐,姐姐……”

清若應了一聲,擱下手裏的東西進了房間。

他還在床上打滾,聽見腳步聲也不看她,一路朝床腳滾過來,“姐姐!早安吻!”

滾到床邊高高揚起腦袋等著清若的早安吻。

清若彎腰親了一下他的額頭,他把左臉送過來,親了左臉,又側了右臉送過來……

親得他心滿意足了,挺著圓鼓鼓的小肚子站起來摟著清若的脖頸好像很不情願的敷衍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姐姐,我要穿新衣服。”

清若昨天才給他做好的衣服,今天已經惦記上了。

“好,不過要愛乾淨,不許弄髒,不許弄破……”

臨召捂著耳朵,小臉皺著不願意聽,清若念叨的時候太可怕。

清若皺眉張嘴運勢要咬他嚇唬他一下,臨召一點都不怕。反而張大了小嘴學著小老虎的叫聲嗷嗷嗷,兩隻手伸在兩邊張牙舞爪的朝清若撲過來。

清若一把抱住,拍了拍他的屁股,“調皮。”

她用了點力,臨召癟著小嘴,一隻手揉自己的屁股,蹭了蹭她的肩膀,小貓似的服軟,嘴巴卻小聲的嘟囔,“壞~”

他現在會用的最惡劣程度的指責詞就是‘壞’。

吃過了早飯,清若在洗碗,穿著新衣服喜氣洋洋的臨召從外面嘟嘟嘟跑進來,拉著清若的衣擺晃著撒嬌,“姐姐,我想出去玩。”

“嗯,去吧,註意安全。”

臨召不動,清若低頭看他,他也正好仰起頭,一隻小手伸出來,“姐姐,給我點錢。我想吃糖葫蘆。”

清若手上不乾淨,點了點讓他等一會。

臨召就在旁邊身上有蟲似的一分鐘都站不安穩,眼巴巴的看著清若洗碗,盯著碗皺著小臉一副苦大仇深。

清若洗完碗把錢放到他手上,交代的話才說到一半,他的小身子已經跑出院子沒影了。

……臨召。清若嘆了口氣,你以後不會惱羞成怒殺人滅口吧?

雖然賣夜明珠的錢足夠他們生活一段時間,但是不確定要在這裏多久,清若還是在做一些刺綉的活賺著錢。

下午她綉著扇子,吧嗒吧嗒的腳步聲混著哭聲,軟乎乎的聲音因爲哭腔而吐字模糊,“姐姐~姐姐~”

清若把桌子上的針綫剪刀收到一邊,哭噠噠臨召撲進她懷裏,小臉上熱熱濕濕的淚全蹭在了她衣服上。清若一把把人抱起坐在她腿上,撥開他揉眼睛的手,眼睛哭得紅通通的,拿出手絹一邊輕輕吹著一邊動作溫柔的給他擦眼淚,“暖陽不哭了,怎麼了?”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這時候話也說不清楚,說話也費勁。

清若親親他的額頭,抱著哄了一會。

停了哭聲,臨召有點打嗝,“嗝~姐姐,衣服壞了……嗚嗚嗚,嗝~暖陽不是故意的……”

他拉著衣擺一邊角給清若看,果然破了一塊,邊角窸窸窣窣的綫頭,看著像摔到咯到石頭蹭壞的。

清若卷起他的褲腳看了下,腿上沒什麼傷,“怎麼弄的,摔到了嗎?”

清若沒有生氣,身後的手輕輕拍著給他順氣。臨召不是那麼怕了,一嗝一嗝的說了。跑急了,摔跤了,新衣服壞了。

清若親了親他的額頭,“那暖陽摔疼了嗎?”

淚汪汪的大眼睛含著淚偏了偏頭,軟乎乎的帶著小委屈,“剛剛疼。現在不疼了。”

清若又給他揉了揉,“姐姐不怪暖陽,衣服壞了可以再做。不過暖陽以後就不能跑急把自己摔了,要小心一點。姐姐會擔心,知道嗎?”

暖陽瞪著眼睛看著她,挺著她溫柔緩慢的說完,笑得甜滋滋的可愛,重重點頭,“嗯,暖陽記住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指頭,“我們拉鈎!”

“拉鈎!”

民間的乞巧節,晚上街頭有燈展和燈謎等活動,外頭小販早早就開始擺攤子了,暖陽回來時候看見,哭停了就催著清若要帶他去玩。

清若哄著才把晚飯吃了出門。

街頭紅燈想接交鄰,一條街小販攤子亮著燈光燭火,放眼看過去一條街擺了各式各樣的花燈。年輕男女結伴而行,歡聲笑語不停。

街上雖然擁擠,但每個人都帶著開心善意的笑,偶爾擦肩會對對方報以一笑。讓人覺得舒服放鬆。

清若牽著臨召,他嘰嘰喳喳興奮得不行,像只開路的小獅子帶著她穿梭在熱鬧的街道。

猜燈謎他不會,不過花燈好看,臨召要去放花燈。

兩個人挑了個小老虎造型的花燈,一路到了護城河邊。

已經有很多人相攜而來,河面上星光點點全是各種各樣的花燈。

臨召蹲在河邊小心翼翼的把花燈放進河裏,鼓著腮幫子朝它吹氣,一本正經的指著花燈交代,“你一定要飄到河神爺爺那裏去哦~”

玩得累了,回家時候剛走一段就拉著清若的手晃著撒嬌,“姐姐抱嘛~暖陽好累~”

清若用他明天起床自己折被子的條件換抱他回家。

回到家臨召已經快睡著了,清若彎腰把他放到床上,臨召的手還捏著她肩頭的衣服,嘟著小嘴“姐姐親親。”

清若親了親他的額頭,“睡吧。乖。”

他扭了扭身子,睜開霧濛濛的大眼睛,指著自己的嘴巴,“要親嘴巴。”

清若楞了一下,臨召繼續到,“今晚河邊有大哥哥親大姐姐嘴巴,姐姐也要親暖陽嘴巴~”

“……”河邊有孩子不知道嗎,這些人……

清若沒辦法,彎腰下去碰了一下他的嘴巴。

正準備起身,脖頸被圈住,唇又貼到了一起。

來不及起來說話,後腦勺已經被一隻寬厚溫暖的大掌扣住,兇狠霸道的吻已經不留任何餘地。

臨召先放開了清若,身上小小的衣服已經被全部撐破,他放開清若之前已經一隻手拉過旁邊的被子蓋住。

清若閉著眼站起身,輕輕咳了一聲,“我先出去……”你好好冷靜冷靜。

後半句話沒說完,臨召拉住了她的手。

“清若~”

清若形容不了剛才臨召叫她的那一聲,溫柔,心疼,以及纏綿過時光的想念。兩個字而已,已經讓她心裏酸澀得眼睛疼了。

清若睜開了眼。他已經在床上半坐起來,結實精壯的上半身露在空氣中,綫條優美,恢復了一張比從前更爲驚爲天人的完美容顔,滿頭銀髮妥順,尖角灑到床上,在橘色的光綫中反光得滿屋波光琉璃。

臨召正在低頭看她的手,兩隻手一捧一握,他低著頭,清若看不清他的情緒,只能看見他緊抿的唇,把下巴綳緊成一個尖角,有些淩厲的尖銳感。

臨召低頭湊近她的手,溫熱潮濕的氣息一呼一吸之間慢慢接近,從指尖開始,他的唇,他的舌,旋著她的手從指尖,指骨,指背,一寸一寸被他的氣息占領侵蝕。

麻麻酥酥從血液傳進骨子裏的癢在全身蔓延,清若忍不住縮了一下身子。

鋪天蓋地他的氣味湧來,冷冽而帶著草木的冷香清幽。

清若一個眨眼間已經被他抱到床上壓在了身下。

臨召眼眶是紅的,含著淚,沒有落。

含著心疼,於滿天的眷戀慶幸。

清若兩手合十放在胸前,外面包裹著他的大手,被封閉得嚴嚴實實,臨召看著她,下巴隔在四隻手上,“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你的手放在大鍾上,完美得像是一幅天地呈現最傑出的藝術品。”

清若笑了笑,“身體感覺怎麼樣?”

他全身□□貼著她而躺,身體裏溫和的暖意層層疊疊隔著衣物湧入皮膚。

臨召輕嘆了口氣,“我很好。可是我好心疼。”沒了修爲,她還帶著一個孩子,這段時間經歷了多少辛苦,他只要看著她一雙手就知道了。

四隻手相貼,清若的掌心慢慢粘出了細密的汗。

她聽見臨召猶如從心底發出的溫柔聲音,“是我不對,我應該把你妥協珍藏才不至於現在這麼心疼。”

臨召幫她脫了衣服,床上破碎的布料掃到地上,把清若抱到懷裏,兩人肌膚相貼蔓延出溫熱,一種叫人沈迷致死也不悔不怨的溫熱。

臨召下巴放在她的發頂,一隻手和她十指相扣,“想回修仙界嗎?”

這地方肯定是不能再呆,一個活脫脫的孩子不見了,冒出了一個銀髮的絕美男人,問題太多,不如直接換地方。

兩個人十指相扣,清若靠著他健實有力的胸膛,近段時間一直綳緊的身體因爲放鬆下來疲憊感湧來,蹭了蹭枕頭,“隨便吧。”話語已經帶上了朦朧的睡意。

臨召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睡吧。”

“嗯~”

懷裏的人呼吸漸漸平緩綿長。

臨召勾了勾唇,掌心已經湧到指尖的法術又壓回了身體。

不不不,她受了那麼多辛苦一雙手由柔嫩變得粗糙,白晰染上了紋痕,他一個法術恢復原狀太混蛋了。

臨召其實恢復過來那一瞬間真的想要毀滅世界,他無法接受那個淚包撒嬌包還在清若面前委屈告狀的白癡是他。

可是清若在親他呀。他的清若在親他呀。

伸手去拉她,完全是下意識的條件反射。

接觸到的手,和他記憶中的觸感陌生卻又熟悉,陌生來自臨召,熟悉來自暖陽。

清若那時候帶著他,小小的一隻,除了會撒嬌耍賴好像什麼都不會。

她沒了修爲,生活上很多事都要重新學,生火,做飯,洗衣,做家務。包括照顧生病的他。

臨召摩擦著她的一雙小手,萬分慶幸當初自己還很混蛋,要死也要拉著她一起死,索性也賭贏了。那本模糊卻又逆天道的功法,還真讓他走到最後一步了。

如果是現在,沒有百分之兩百的把握,他絕對捨不得她再冒一點險。

**

清若,清若。

你能不能聽見我的心。

每一次跳動,都呼喊著你的名字。

清若。

——【黑匣子】

第28章 魔族渣〔8〕

清若早上醒的時候臨召正側著身子撐著手臂看著她,目光笑意滿滿,眼角眉梢竟是溫和。

清若勾了勾唇,看著他低頭下來親了親她的額頭,搶在他之前開口,“暖陽,該起床了。”

臨召俊美的臉頰扭曲了一下,清若每天早上就是這種連哄帶寵的口氣叫小屁孩起床的。

臨召輕斂眼眸,鼻音輕輕哼了一聲後躺下背對著她拉過被子蓋著,聲音悶悶的,“不起。”

清若不理他,起身穿好衣服,站在床邊環著手臂,口吻懶洋洋的有些危險的威脅,“真不起嗎?”

臨召轉過身,被子圈住脖頸,露出頂著長長銀髮的腦袋,看著她口吻有些惱,“清若,你以後不許這樣了。”

清若彎腰,環著手臂停在距離他一個腦袋的距離,挑了挑眉,滿臉真誠的明知故問,“不許哪樣?”

臨召瞪她,眼睛裏蹭蹭冒火。

清若滿臉無辜的回望。

好……無恥。

臨召看著她心裏一時間頗爲複雜,哭笑不得,又寵又惱想把這調皮氣人的傢夥生吞進肚。

她還在睜著純淨透亮的眼眸和他對視,等著他的答案。

臨召氣得深呼吸,“不要提我的黑歷史。不然……”

“不然咬我嗎?”清若笑開,居高臨下身子往下壓,聲音越來越近,說話間的熱氣撲出來噴了他滿臉。

張嘴咬住他臉上的一塊肉,清若故意磨了磨牙,直起身後嘖嘖兩聲,一邊往外走一邊隨意的感慨,“口感不錯。”

臨召怒目送她一路離開房間,等人徹底看不見了才指頭劃了一下自己還有些潮濕的臉,嘴角微勾,小呆子。

身體裏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好似有無窮無盡的修爲,又好似一點沒有只是個普通人。

清若梳洗之後習慣性的進入廚房準備做早餐。

臨召出現在門口。

他喜歡白衣,清若第一次見他一身白衣乾淨卻又妖異的矛盾感,現在卻只剩下溶於光的乾淨。

一邊跨進廚房朝這邊走過來一邊挽袖子,右手挽了左手之後左手有點笨,走到清若身邊不高興的蹙了蹙眉,把手臂伸到她面前,“清若,給我卷一下袖子。”

“嗯。”

清若給他卷袖子,他眼角上挑,嘴角帶著細小的弧度看著。和她卷的右邊相比,剛才自己卷好的左邊真是有夠難看,臨召擡著手臂,清若卷好一邊自然而然把他另一邊放下重新卷。

臨召低頭湊過來親她的鼻尖,“謝謝~”

手臂就著環上她的腰,“被子我疊好了哦~今早我來做早飯吧。”

清若輕笑,手裏的蔬菜放到水盆裏,“需要幫忙嗎?”

“不需要,你指揮就好,我來。”

臨召接過她手裏的盆,一隻手拿著盆一隻手牽著她到了院子裏的井邊,先打水上來給她洗了手,“我洗菜,你去擦一下手。我洗好叫你。”

他當然可以用法術,但是不想。

清若嗯了一聲進了房間,特意交代他,“仔細一點,這段時間菜葉上會有小飛蟲。”

“好。”

臨召第一次洗菜,屬於小屁孩的記憶裏清若洗菜的時候他只是在旁邊玩,有見過,但是沒有仔細專註的看過。

只能小心翼翼的對待特別脆弱的菜葉,蹲在地上前前後後洗了三次,撂了一褲腿的水,鞋子也濕了大半。

臨召站起身的時候長長舒了口氣,“清若,可以了。”

“好,我過來了……”清若在屋子裏遠遠應聲,臨召進了廚房,開始對著廚房裏的東西發呆。

現在民間還沒有早餐的說法,都是早晨起床之後做早飯,吃完早飯地裏幹活的出發,或者要擺攤討生活的也開始擺攤。

清若進廚房拿了兩個鶏蛋遞給他,臨召傻楞楞的接住,楞眼看著清若,見她又要彎腰去拿碗,從後面一隻手摟住了她的腰,“不用,我來,你說就行了。”

打鶏蛋解釋了半天,切肉切菜又空氣示範了半響。

還好火昨晚沒熄,只用添著柴火就行。

一頓飯做得兩個人都精疲力盡,清若只能慶幸現在兩個人已經不在普通人需要每餐進食的範圍。

不然一頓飯做完,也餓得差不多暈倒了。

臨召炒菜炒得熱鬧非凡,幾乎三秒大叫一次清若,鍋擡著滿廚房的跑。

……

鶏蛋炒韭菜,鶏蛋黑了,韭菜黃了。

青椒肉絲,咳,青椒肉坨,該熟的反正沒熟,不該熟的反正也沒熟。

苦菜湯,應該是做得最好的一個菜了,只是鹽多了一點,完全是小意思了。

臨召把菜上桌,緊瑉著唇,拿出飯碗,然後站在鍋旁邊蒙圈了,“清若,好像沒煮飯。”

“……”清若也真的是忘記了,關鍵是廚房一直太熱鬧了,看臨召邊角有一小搓黑掉的頭髮,亂七八糟染上各種顔色的衣服,以及油乎乎還有點贓的手。

原諒她真的顧不上煮飯這件事。

“昨晚剩了些冷飯,不然,我們熱一熱?”清若偏頭建議,臨召臉色實在難看,清若有些不忍心了。

臨召緊瑉著唇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最後把昨晚的冷飯拿出來炒了炒。

他們現在不需要進食,就算是劇毒之物吃進去也沒關係。

但是口感……

兩個人把三個菜吃完了,臨召吃得多一點,清若吃得少一點。

他收拾了碗筷,擡到院子井邊去洗碗。動作笨拙而緩慢,但足夠耐心認真。

臨召是蹲在地上的,他不知道要卷衣擺,衣服後擺早已經染地上的塵土染贓。

清若從屋裏提了兩張小板凳出去,給了他一個自己一個坐在他旁邊,雙手撐著下巴看他洗碗。

臨召從做飯開始臉就一直黑著,這會擡頭看了看天,勉強的笑了笑,“太陽曬,進去屋裏吧。”

清若搖搖頭,也不說話,就一雙眼睛烏黑透亮的看著他。

臨召低頭繼續洗碗,半響後聲音輕輕的開口,“清若,如果我一直這麼笨,你願意一直這樣教我做飯嗎?”

清若奇怪的咦了一聲。

臨召擡起頭來看她,黑潤的眸如水又似墨,含著二月山間纏綿溪流的柔情,輕緩細膩而綿長。

“爲什麼不願意呀?”

臨召心臟停跳一拍。

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不熟悉,加著走神,手上的碗滑落,他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一個法術籠過去,磕在地上的碗沒有半點損壞。

家裏的東西,都是她帶著小屁孩去挑的。每一件,每一樣。

臨召甩甩手上的泡沫失笑,“我手上不乾淨,可我現在好想親親你。”

清若起身,靠近他蹲下,找準他的唇閉著眼笑意盈盈的湊過去。被他含著唇摟著他的脖頸模糊的念叨,“我可以過來呀。”

他擡著洗完的碗回廚房去放,清若小尾巴一樣跟著,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臉頰蹭了蹭他的背部,聲音軟軟的像小貓爪子踩著心臟,“我好想你。”

他的身子僵硬又放鬆,背對著她溫柔開口,“清若,我好想以後每一天都做飯給你吃。從難吃到還行,從還行到好吃,從好吃到吃膩,再到習慣。”

“我知道,你不需要吃飯,我也不需要。可是我還是想,不管在哪裏,做什麼,到了飯點我們就回家吃飯。”

臨召轉回身抱住她,手臂漸漸收緊,懷裏的人和他緊貼,隔著衣物,他能感應到她的心跳,噗通,噗通。和他的不差分毫。他們共生共靈,同生同死,感謝這世界。

低頭親她的發頂,唇停留在她柔軟乖順的頭髮上,“好不好?”

“好。”

這大概,是臨召從有記憶到現在聽過最動聽的聲音。

臨召要回修仙界去報仇,他現在乾坤袋已經可以用,收拾這一個屋子的東西不過是揮手之間。

但還是細緻的一類一類的收拾,打開衣櫃,小屁孩的衣服折得整整齊齊,分類分明的擺著。臨召猶豫了一會,還是收進了乾坤袋,妥帖放好。

清若去收拾了一些雜物,進門問他,“要回修仙界嗎?”

臨召點點頭,“要先回去殺人。”

他說得輕描淡寫,清若抽了抽嘴角。

臨召把大床放進乾坤袋,走過來安撫的拍了拍她的額頭,“無辜的人我會放過,但是那幾個掌門必須死。”

大概察覺到自己的口吻太清冷嚴肅,臨召勾了勾唇帶出點笑意,語氣也溫和下來,“不用擔心魔族趁機作亂,我會安排好他們,不聽話的抹殺。”

清若用腦袋撞了他胸膛一下,不管口氣再溫和,話語再遷就,其實他還是透著股濃濃的擋我者死的氣勢,霸道而兇狠,根本不許旁人說不。

臨召對著她從來都是任所爲之,被她腦袋撞得身子往後退了一步,抱著她的腰摸了摸她的頭,皺著眉安撫,“不然先扶持新的掌門以後再殺他們?”

他以爲清若不高興了,再想最妥帖的辦法。

清若輕輕搖了搖頭,“我相信你,魔族你能管好。”

臨召勾唇笑起來,彎腰把她打橫抱起就想轉身往床上扔,轉身一看空蕩蕩的房間才想起來床被自己收起來了,扯了扯嘴角,不高興的皺著眉把清若又放下來,嚴肅的開口,“清若,我發現只要關於你的事情我就會變得很遲鈍,很笨。”

“不過,沒關係,我好像很喜歡。”

臨召重新拿出床,把人抱起來放到床上自己跟著壓上去。

清若驕驕橫橫的叫他,“暖陽!”手拉著他的衣領拉得緊緊的,紅撲撲的臉,亮晶晶的眼。

“別緊張,我沒想愛愛,只是想壓著你痛痛快快親一會,剛剛沒親夠。”

清若來不及說話,鋪天蓋地他的氣息湧來,霸道強勢吻已經不容拒絕的鎖定她。

果真是,一開始就痛痛快快……

**

當你不需要吃飯,

卻遇到一個你想每天給她做飯的人。

而你說好的時候。

我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溫柔了。

清若。

——【黑匣子】

第29章 魔族渣〔番外〕

後來……臨召其實有些想不起來後來了。

手執白子落在琉璃棋盤上,黑棋再被封死一路,卻又還留著似有似無的翻身之機。

雲澤擡頭看了他一眼,所以他爲什麼不喜歡臨召,除了清若,即便是他,和臨召下棋臨召也不會讓著他一分一毫,步步緊逼卻又一步一餘地的逗弄,這像是對待嶽父大人的態度嗎。

雲澤冷哼一聲,手裏的棋子甩回棋盒,不下了,與其最後臨召沒了耐心給他一擊致命,還不如趁現在勝負不明顯的時候自己罷手,好看一些。

口氣臭臭的繼續問自己的疑問,“所以呢?所以你父母還是玄絕門那老頭安排的?就爲了生下你試他的丹藥?”

雲澤已經甩了棋,臨召也跟著放回了棋子,隨意的點了點頭,“嗯,我是藥人。後來那部功法不知道母親哪裏找來的,本欲讓我修煉後帶她脫離玄絕門的控制,不知道怎麼最後引得所有人都在爭搶,也給她自己招了殺生之禍。”

雲澤弊了他一眼,口氣輕描淡寫,母親兩個字說得溫柔卻沒有半點情感,修仙界情感淡薄,他和清若這樣的父女情況已是難得。

“後來你沒死就去了魔界?”

雲澤再問,臨召已經擡起了桌上的茶杯輕瑉,喝了兩口茶,放下杯子起身朝雲澤點了下頭,“差不多該吃飯了,我去做飯去了。”

雲澤扯了扯嘴角,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卻沒出聲叫住。

洞府底下住著的小魔準時把新鮮蔬菜送上來,兩個小魔長相醜陋,踏上平臺見到雲澤滿臉諂媚的問候,雲澤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快滾。

兩個小魔把蔬菜放到廚房,臨召已經挽好了袖子,隨後動作純熟的開始處理各類食材。

反正臨召不會做他的飯,雲澤去臨召洞府裏毫無心理壓力挑走了一堆好東西,留了一個乾坤袋,出門時候路過廚房遠遠開口,“告訴小若乾坤袋我放在櫃子上了。”

臨召沒應聲,雲澤也不在意,腳底騰空施施然走了。

他今天原本是過來看閨女的,前段時間在秘境又找到不少好看的靈珍異寶,清若現在啥都不缺,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她難得喜歡,自然送過來給她玩。

結果清若和朋友結伴秘境去了,雲澤才會和臨召下起了棋,還好奇問了兩句從前。

原來,臨召原來是藥人……

雲澤不會煉丹制藥,但也知道藥人是什麼,輕則百毒不侵,他本身的血液就帶毒,程度嚴重的,到最後會被活活折磨得喪失自我意識,變成行屍走肉一般的傀儡。

修仙界殘酷殘忍,逆天而行,死亡殺戮的遊戲。

雲澤倒是不覺得同情,只是臨召能從那種程度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不得不說自己的佩服的,心裏是認可的。

臨召帶著清若回修仙界的時候,修仙界早已亂成一鍋粥,道修魔修基本已經殺得四處都是殺戮盛行。

臨召帶著清若來見他,只說了一句話。

“以後她交給我,你從此以後管好你自己不要讓她擔心。”

真是,霸道囂張得讓人牙癢癢。

雲澤有意刺他,那時候根本感覺不到臨召的修爲,雖然已經知道他很強,但是具體強到什麼程度卻不知道,雲澤覺得自己捧在手裏的閨女就這麼被他搶走當然非常不開心,給他找麻煩,三天不解決修仙界的混亂,一切免談,理由是他總不能讓清若跟著他隨時面對著殺戮。

臨召那時候摟著清若的腰,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話是和他說的,眼睛卻一直看著清若,聲音溫柔縱容,“我知道,她要呆的地方不能有人和她找麻煩。”

一天,剩下的掌門全死,整個修仙界震蕩。

第二天,最兇最血腥的那幾個魔族直接灰飛煙滅,臨召當時一身白衣纖塵不染,無悲無喜的表情像是悲天憫人又高高在上的佛,“要爭可以,要打可以,得按我的規矩來。不然,死絕對不會是終點。”

那之後,還真的就成了他臨召的規矩。

雲澤再不願,也不得不承認,他閨女可能找不到比臨召還厲害的人了,關鍵是,絕對找不到第二個每天準點準時給她做飯的人了。

清若回來的時候臨召正在擡菜上桌。

吃飯的圓桌是之前在辰國時用的那一張,時間年歲已經很久了,臨召沒用法術,找了不少好東西給它裹了一層,現在一點裂痕都沒有,只是桌面上有幾道劃痕,那是小屁孩原來吃飯調皮勺子劃的。

遠遠就聽見她的聲音,臨召擡頭看門口。

清若一見他就笑得眉眼彎彎。

“回來了。”

“嗯,回來了。”清若一邊應聲一邊直徑走到他身邊就擡手圈著他的腰靠著他的胸膛蹭了蹭。

臨召手上不乾淨,只是手臂環著她的背,低頭親了一口,“去哪了,好玩嗎?”

“好玩呀~”從他懷裏退出來,清若給自己捏了個清塵術,臨召遞了碗過來,她低頭盛飯,他繼續過去擡菜。

兩個人吃了晚飯,臨召洗碗,清若就在一邊鬧騰,扯著他的衣擺往後拖,臨召不動如山,衣服卻被扯得亂七八糟的,“暖陽,我們明天去辰國嘛?”

臨召轉頭看了她一眼,“又想打馬吊了?”

清若點點頭。

他不語。

清若等了一會沒聽見回應,可憐兮兮的湊過來從身後環著他的腰撒嬌,“暖陽,好不好嘛,都好久沒去了。”

他口吻清淡的提醒,“四天前剛去過。”

清若癟了一下嘴巴,再接再厲,“可是這裏好無聊,都沒有玩的。”

臨召嘖了一聲,“容我提醒一下,你最近這幾天可沒有哪天沒出去玩的,還都是很多人一起去,回來樂得見牙不見眼的。”

清若再次被噎,抱著他背蹭著耍賴,“哎呀,可是我就是想去嘛,好不好~”

去辰國,很麻煩,畢竟他們現在不是普通人,如果說不在普通人眼前出現還好,偏偏清若是要去熱鬧地方打馬吊,所以每次臨召都要花費很多精力。所以他不喜歡,但是清若對民間馬吊的喜愛,一直延續很多年到現在還是熱情不減。

臨召洗好了碗放好,手上捏了個清塵術,轉過身來松松抱著她,靠著洗碗臺隨意而站,下巴微揚,稍稍瞇著眼睛輕輕開口,“嗯?那你應該做什麼說什麼?”

清若深深呼了口氣,然後一改臉上的不耐煩,滿是乖巧甜膩,雙手摟著他的脖頸,嬌滴滴的聲音開口,“相公最好了~你陪我去一下好不好呀?相公~”

臨召還是一臉不冷不熱的表情,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張口要說話。

清若已經踮起腳尖湊上去,吧唧吧唧一連親了他十多口。每一口都格外響亮。

退開一點點,“相公~好……”

松松環著她的手臂已經摟緊,一隻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炙熱的吻兇猛熱烈而霸道。身體不斷貼近,他掌心的溫度升騰摟著她的腰隔著衣物撩起一層層酥麻的熱,像潮水般像身體四周湧開。

臨召心滿意足的放開了她已經微腫的唇,“好,去。”

他不過是要她那句甜膩膩的相公和主動湊上來的嬌唇。

清若見到了外面還在放著的棋盤,臨召正好從屋裏出來把雲澤今天拿過來的乾坤袋遞給她,清若接過翻了翻,指著桌上的棋盤問他,“你和父親下的?”

“嗯。”

清若把乾坤袋收起來,來了興致,坐到一邊的椅子上盯著棋盤上的棋局問他,“你下什麼子?”

臨召在她對面坐下,“我下白的。”

清若水平差,看不見白棋內裏的暗湧殺機,只見到臨召表面給黑棋留出來的取勝之路。

清若擡頭朝他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怎麼不下完呀?”

“父親有事,先走了。”臨召眼睛都不眨巴一本正經的撒謊。把黑棋遞給她,“那我們接著下,你接伯父的棋。”

清若眼睛珠咕嚕轉了轉,眨巴眨巴眼點了點頭,笑得一臉猥瑣,“那輸的人要答應贏的人一個條件。”

臨召勾了勾唇,饒有興致的看著她,“哦?什麼條件?”

“明天在集市要大喊對方的名字,還要說對方是世界上最聰明最厲害的人。”

“……”臨召眼神複雜的看了她一眼。

清若仰著下巴輕哼,“不敢就算了。”

……還用上激將法了。

臨召有些勉強的點了點頭,“好吧。”

雖然有幾次危險,但清若最後還是贏了。

第二天在辰國集市,一身白衣俊美無雙的男人站在路中間大喊,“清若!你是世界上最聰明最厲害的人!我愛你!”喊了三次。

整條街的人除了轉角處那個捂著肚子快要笑到地上的傢夥,其餘無不是一臉可惜的看著他。可惜了這樣一張臉,竟然是個傻子。

臨召滿臉尷尬,臉黑得跟閻王爺似的。

陰影籠過來,清若原本笑得捂著肚子蹲到了地上,擡頭一看他滿臉菜色趕緊咳了一聲忍笑,可是,完全忍不住呀,“哈哈哈……”

臨召的臉已經黑到快要分不清五官的程度了。

彎腰下來把她整個圈在懷裏抱起,背開所有人的視綫直接騰空而起,在她耳邊迎著風咬牙切齒,“你信不信……”

“哈哈哈……”清若還是停不下來。

最後覺得他今天實在委屈,被他折騰了一晚上也儘量配合,最後還摟著他乖乖甜甜的叫了句相公。

後來,清若有次見到雲澤,開心的表揚了一下雲澤的棋藝,畢竟如果不是撿了雲澤的便宜,她也贏不了。

雲澤覺得奇怪,問了一下什麼情況。

清若一想起就笑,笑得斷斷續續的把那天的事給雲澤說了,重點描述了一下她和臨召的賭約。

雲澤聽得滿臉複雜,話語在唇邊繞了幾繞,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擡手拍了拍清若笑得一直抖的肩膀。

有時候,無知真的是一種巨大的幸福。

**

清若,

我怎麼捨得讓你輸。

——【黑匣子】

第30章 將軍渣〔1〕

秦文帝登基的時候還沒過九歲生日。

先帝突然駕崩,朝廷亂成一團,年齡適合又在朝中有威望的三皇子五皇子野心勃勃。

秦琲雖是太子,但當時年幼根本還沒有進入朝堂,除了母族本家支持,再無根基。

賀魏文當年從邊關率二十萬親兵直入秦都,幾乎是以一人之力鎮壓下了三皇子五皇子的勢力,順利把秦琲扶持登基。

賀魏文從此再也沒回邊關,鎮國大將軍的名頭響亮且威懾,一柄利劍先斬後奏的特權。

如今秦文帝年十四,對賀魏文的信任依賴非但一點沒有減少,甚至還比剛登基時更爲信任,權利交付,任何奏摺都是從將軍府過一次再送皇宮。

秦文帝登基之後,太後母族對他多有控制之意,一直都是賀魏文在其中周旋,一年前賀魏文去江南賑災,太後母族找到了機會,直接想把秦文帝控制成傀儡。

賀魏文早已經將太後母族的心思與證據呈於秦文帝,要他多加提防,秦文帝八百裏加急喚回了賀魏文保駕護航,終於一次性將太後母族打壓住。

秦文帝要大婚了,兩個月後乞巧節那一天,皇後是賀魏文手下心腹的妹妹。

賀魏文挑的人,一貫是好的。

秦文帝從來不操心自己的後宮,他的第一次知曉□□就是賀魏文送來的人,把他照顧得很好,現在已經提到了妃位。

登基到今選秀過兩次,每次最後賀魏文選出來的人都很好。偶爾來了興致,自己挑一兩個,以後後宮總會鬧出一些難看的爭風吃醋,送走或是送進冷宮,不多久賀魏文就會送來一個各方面條件差不多,但是更懂事知趣的人。

所以秦文帝對於自己的後宮,從來不用花太多的心思,甚至朝堂也不用花太多心思。批批奏摺,玩樂玩樂,重要的事,重要的決定都有賀魏文在前面擋著。

皇帝在美人窩沒起來上朝,賀魏文安排人去叫了兩次,皇帝還是沒來,最後早朝只能草草結束,各位大人們回家去,賀魏文去禦書房用紙條批復每一份奏摺的回復,夾在奏摺內,秦文帝只需要抄一次就行了。

一年前江南那邊發了大洪水,堤壩沖壞了,災難過後堤壩重建,設計和施工負責的都是他提拔起來的寒門能者,今年江南那邊的堤壩在暴雨中完好無損,好幾個地方的官員都請旨想要重建堤壩。

奏摺有些多,還有一系列的建壩考慮和人員物資安排。賀魏文從禦書房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膳時間。

問了一下皇帝呢,還沒起,交代了太監去禦膳房那邊傳膳,要讓皇帝用午膳之後才出的宮。

賀魏文去了常去用膳的景湘樓。景湘樓在秦都主街,熱鬧繁華,車馬人流來往多。

因爲他從皇宮出來常去景湘樓用膳,特意修了一條安靜的路到景湘樓側門。他的一些下屬偶爾會走,其他人知道修這條路的原因後都很少經過。

道路安靜,賀魏文能聽見十多米遠的說話聲。

在一個轉角處,他叫停了車夫,撩開了馬車簾子。

他的下屬正在對著一個女孩子表情激動到有些扭曲的吼。

女孩子背對著他而站,賀魏文看不清她的面容,身段很好看,雙手環在胸前,從背影,一頭在空中蕩起邊角的長髮看起來很柔順。

滸清承內力不差,馬車聲響不小,到了路口距離不過三四米,這樣的距離他都還沒有發現路口停住的馬車,可以想見他現在的情緒有多激動才能讓他喪失掉多年養成的警覺本能。

賀魏文撩著簾子的手沒有放下,半瞇著眼繼續看滸清承已經開始扭曲到像要吃人的表情。

“清若!你怎麼能這樣?!你這是要逼死全家人嗎?啊?!”

清若?

這名字賀魏文不陌生,兩個月後的皇後,他定的人選,半個月前已經派人到滸家去教她規矩了,等著一個月他會檢查成果。

沒想到,提前了。

背對著他的女孩好似一點沒受到滸清承情緒的影響,掏了掏耳朵,“說話不能好好說嗎。吼什麼呀?”懶洋洋的調子幾分隨意,幾分不耐,卻因爲聲音的甜糯叫人聽得心情愉悅。

滸清承又要抓狂了,清若搶在他開口之前傾身湊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比滸清承矮了不少,稍微踮起一隻腳尖在滸清承耳邊慵懶的開口,“餵,你的將軍已經看你很久了哦~”

滸清承猛地擡頭朝路口看去,果然,有賀府標誌的馬車停在路口,賀魏文一隻手半撩開簾子,身影隱在馬車內裏的黑暗中,一張臉只有一個角落照到了光。

看過去整個人影在馬車裏都非常模糊。

六月的天,滸清承一股涼氣從腳底直接竄到頭頂,一滴汗從額角沿著側臉滾下,噠,離開下巴輪廓角,滴落。

清若說完這句話就越過滸清承走了,至始至終,賀魏文都沒看見她的臉以及她臉上的表情。

滸清承僵硬著身子過來馬車邊請安,“見,見過將軍。”

話都說不順了。

賀魏文的視綫停留在她身影消失的轉角,聲音清冷沒有任何情緒的寡淡,“起來吧。”

撩著簾子的手放下了,車夫得了示意,馬車繼續前行,滸清承僵在旁邊站著。

車廂路過他,賀魏文的聲音傳來,“跟上來。”

“是,將軍。”

賀魏文在景湘樓有專門的包間,三樓最大最好的包間,是他的專用,他不來即便空著也不會有人來。景湘樓每天安排人打掃三次,只爲了侯著他什麼時候來吃一頓飯。

飯菜以最快的速度上桌,門口有專門等著的小廝以備需要,包間裏只有賀魏文和滸清承。

賀魏文吃飯不緊不慢動作文雅不像武將出生。

飯至一半,包間門被大刺刺的推開。

她身後跟著的幾個黑衣將士滿臉鬱悶表情看著他,跟著單膝跪在門口請罪加說明,“將軍,滸小姐請到了。”

滸清承黑著臉站起身訓清若,“家裏教你的禮數呢?”

賀魏文才從邊關回來的時候沒少被朝堂上的一群酸儒說他荒野莽夫不懂禮數上不得臺面。

這幾年下來賀魏文的禮數早已周全到了稱一句完美不爲過的程度,平日裏也最註重禮儀教養。

清若扯了扯嘴角,長而柔順的頭髮披在身後,她一張精緻細嫩的小臉完完全全露著,混著小女兒婉約秀美卻又霸道張揚的氣勢,混合在她臉上加上現在似笑非笑斜扯嘴角的表情,配著一雙熠熠生輝的黑亮眼眸,邪氣又靈氣得像一個剛剛進化人形的黑蜘蛛精,張揚霸道的唯我獨尊,壓根不懂謙讓禮貌爲何物。

清若走到桌子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上頭放著的菜碟叮鈴而晃。她手臂撐在桌子上,站著居高臨下的表情不耐煩的問他,“叫我來幹嘛?”

賀魏文視綫落在已經滿桌精緻的白色玉蝶上,耳邊是一疊聲驚嚇到無語的吸氣聲,還有旁邊滸清承大喘氣感覺要直接暈過去的粗重氣息。

明明,他派過去教她規矩的人每天傳過來的信息都是非常順利,她很乖,也很聽話。

很乖,很聽話?現在這個樣子?

賀魏文擡眼看她,勾了勾唇,溫潤且包容。

突然現身的兩個暗衛眨眼間已經按住了她的兩隻手臂,方才囂張得不行的人轉眼間已經跪在了桌子不遠處,暗衛一把刀就抵在她的脖頸處。

包間門被安靜關上,滸清承已經迅速跪下,低著頭一言不發。

賀魏文輕輕擡眸朝她看去。

在笑,唇紅齒白,微張笑開的小嘴露出一點點牙齒,還有鮮嫩的舌頭。

晶亮的眸越發璀璨,像是陽光透過的黑水晶石,波光四折,紮眼撩心。

好似沒感覺到脖頸處隨時能要她命的匕首,隨意轉頭看著低著頭一言不發的滸清承,“喲~我的好哥哥,我又一次見識了。”

她轉頭間脖頸處的匕首一動不動,鋒利的匕首劃破了她白嫩的皮膚,紮眼鮮紅的鮮血湧出來,不一會玄鐵色的匕首,她的脖頸就染了一小圈鮮紅。

轉回頭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完全是一個被鎮壓住還毫無悔意的妖精,“賀將軍,不讓我說話還叫我來幹嘛?站著看你吃飯嗎?”

口氣很欠。賀將軍三個字她諷刺的語調吐著奇怪的口吻聽著完全像一句駡人的髒話。

賀魏文手裏的筷子閃電般的速度彈過去打落了要落在她手腕處的匕首。

匕首和筷子一起落到旁邊的地板上,清脆的響聲。

先前拿刀要切她手的暗衛跪下請罪,另一個也跟著放開了鉗制著她的手。

清若站起來,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臂和疼到麻木的膝蓋,剛才被猛的按著跪下去,說不疼,那絕對是假的。

笑得一派無畏張揚惹人恨的囂張,目光像一隻逐獵失敗的野獸,越發血腥四起與挑釁。“賀將軍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好像剛剛被人按著跪下,匕首架在脖頸處,差點切掉一隻手掌的人不是她。

賀魏文沒看她,轉頭看向跪著頭低低的滸清承,“帶回去。”

滸清承領命磕頭謝恩,幫清若謝的,謝謝賀魏文剛才的放過。

“呸。”她又在拆滸清承的臺,擡手抹了一把脖頸上的血,直接蹭在衣服上,鵝黃色的衣服染起刺眼又汙濁的紅。

猛的拉開包間門,清若轉頭看了一眼滸清承,話語惡毒,“滸清承,你怎麼不求他給你賜個賀姓當他孫子。”

“砰。”包間門砸得空氣震得生響。

滸清承誠惶誠恐的在賀魏文擺手後告退,到了包間門口,聽見賀魏文開口,“下次……”等了半響,沒有了下文。賀魏文的心思,很多年以前他們這些下屬已經不猜了,他不說,就當做從來沒聽過。

賀魏文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說管好,下次不要這樣嗎?她會聽滸清承的嗎。顯然不會,那這話就沒什麼意義了。

那麼,還能說什麼。

**

因爲她的眼睛,

我放過她一隻手。

她有一雙漂亮的眼睛,

生機勃勃,

……紮眼撩心。

——【黑匣子】

第31章 將軍渣(2)

賀魏文晚上在書房見到了他送過去教她規矩的人,四個皇宮裏的老嬤嬤,原本就身材健碩,現在又圓了一圈。

穿得金光閃閃的,活像老佛爺才有的裝扮。

看起來,過得不錯。何止不錯,應該是非常好。

見到他行了禮,他坐在書桌後面,手擡到一半,四個嬤嬤已經站起身了。

他還沒開口問,已經倒豆子似的劈裏啪啦開始說她的好,四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完全沒有停頓,比唱戲還安排妥當,從頭到尾沒給任何人插口的機會。

洋洋灑灑幾乎一炷香的時間,四個人停口了,這世上有的美好的形容詞都安在她身上去了,誇得天上有地上無。

賀魏文擡起茶盞,茶蓋輕撩撥了撥清澄的茶水,這幾個嬤嬤,上一次見到他,哆哆嗦嗦的,他擡手拿個茶杯都嚇得身子緊綳隨時準備跪下的樣子。

不過半個月,現在怎麼成這副模樣了?

賀魏文瑉了兩口茶,身子往後靠,頭稍稍擡起,擺了擺手,書房裏的暗衛立馬飛身而下,沒給四個嬤嬤開口尖叫的機會,已經點了啞穴帶下去刑房了。

四個嬤嬤是滸清承帶著過來的,滸清承先前站在旁邊,這會四個嬤嬤被帶下去了,賀魏文招招手示意他過來說話。

他把茶杯放下,一隻手肘放在椅子扶手上偏頭撐著腦袋,一隻手曲著手指敲了兩下桌子。

滸清承綳緊了身子綳緊了神經,聽著他溫和的語調口吻隨性,“清承,不然你妹妹就算了,她這規矩進了宮容易受委屈。”

滸清承低著頭,看著地上波光粼粼似乎會反光的墨玉地磚,“旦憑將軍命令。”

賀魏文輕笑,口吻扯出一點戲弄,“這恩典是你父親親自來爺跟前求的,他快六十的長輩,對著爺三跪九叩的,爺尋思著他心誠。怎麼,你們在家沒先過問過問你妹妹的意願?”

滸清承表情僵硬,不敢在他面前說謊,轉了個稍微婉轉的說法,“清若從小就聽父母的話,只是這次還沒想開,有些任性。”

“任性?”賀魏文輕喃,聲音很輕,只滑到唇邊沒有往外吐。滸清承隱隱聽到他說話,只是聽不真切,沒有做聲。

四個嬤嬤在將軍府的刑房用了刑,來的時候個個精神抖擻,回去的時候進氣多出氣少,賀魏文提供了三輛馬車,加著來時的那一輛,一人躺著一輛回去了。

賀魏文親自到門口安排馬車,原本疼到意識模糊卻暈不過去的四個嬤嬤聽見他溫潤的聲音由遠及近,終於成功的暈過去了。

滸清承到了滸府,安排小廝直接把暈死的四個嬤嬤擡到清若院子裏,四個人的血從進門到清若院子滴了一路,馬車顛簸,小廝手腳被四個人的慘狀嚇得不利落,磕磕絆絆,一路上血腥味沖天。

府裏的丫鬟小廝全都臉色蒼白的避開了。

滸清承安排了侍衛把清若的院子圍住,自己手扶腰間佩劍進了院子。

她坐在門口,主屋臺階上,換了一身紅色的衣裙,額頭貼著鮮紅的花細。

看見他走過來偏頭笑了笑,笑得好看又真切。

“哥哥,我在祖父家待到十二歲,剛回來兩年,你和父親已經給我訂好了親事,嫁給皇上,以後成爲一國之母。”

滸清承停住腳步,他常年在軍營,偶爾回家也很少見她,父親說她性格乖張,暴戾而沒有大家閨秀風範。

母親說她在祖父家沒學好,女紅不會,女戒不看,成日作惡,和幾個姐姐妹妹相差甚遠。

所以,父親找賀魏文求了個恩典,讓她嫁給小皇帝。

兩人一坐一站,中間隔著臺階,臺階上是剛剛擡嬤嬤上去滴落的一路血跡,她坐在臺階上,裙子邊角也染到了不少,只是裙子顔色鮮紅,滸清承剛剛沒仔細看所以沒發現。

清若站起身,稍微低著頭整理自己的裙子,整理得細緻而認真。

“滸清承,你猜,他篡位成功之後,會給你這個賣了親妹妹的副將一個什麼職位?”

滸清承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額頭亦是綳緊,咬牙切齒口吻陰森,“滸清若,禍從口出。”

清若扯了扯嘴角不在意的笑了笑,“敢做不讓人說?”好奇的口吻問他,像一個懵懂單純的孩童。

轉身離開,沖他揮了揮手,背影瀟灑幾乎要帶出一陣秋風的感覺,“我不想嫁,現在看你,哥哥!”

她不想嫁?滸清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扯了扯嘴角。轉身離開院子,“守好院子。”

父親那邊找的管教嬤嬤已經在路上,明日就到,那可是蜀地出了名的管教嬤嬤,比皇宮裏的來得兇狠和嚴格。

實在不行,滸清承抿了抿唇,想起之前和父親商量的方法,餵點藥,餵成傻子就成,傻子比較好,不需要她聰明幫忙,只要好控制就行。

總之是賀魏文送上去的人選,小皇帝現在可捨不得也不敢落賀魏文的面子。

這天下,其實已經在賀魏文的掌控之中了,一年前江南天災又給了他好機會,太後母族現在再沒有和他作對的可能。現在賀魏文要的,不過是一個合適的機會,適當的理由,讓一切順理成章。

皇位,早已經是賀魏文的囊中之物。錯過了這一次,下一次能徹底搭上賀魏文的機會還不知道在哪裏。

滸家,不能賭。

賀魏文沒想到會見到原本該在軟禁的人。

下屬來稟告,滸清若潛進了將軍府,不知道目的地是哪,但是現在似乎是找不到路,正在中院那邊打轉。請示賀魏文怎麼處理。

怎麼處理?賀魏文心裏給滸清承定了個無能的標簽,口吻輕緩帶笑,“引著去刑房。”

將軍府的刑房,一直都是大理寺官員們進修的聖地。

賀魏文進來的時候她正背對著門面對著刑房墻壁呆站著。

將軍府的刑房光綫明亮,四周都點著燭光,乾淨整潔,所有東西擺得規整,沒有一點血跡或者汙濁,如果忽略空氣中濃烈到叫人作嘔的血腥味,實在很像一間等著擺入傢具的新房。

刑房上面的窗戶開著,清冷的月光灑進來,混著裏面暖色的燭光混成一種不冷不熱的色彩,籠在踱步而來的賀魏文身上。

周圍有行禮請安的聲音,清若轉回身來,他逐漸走出月光能照到的地方,身上漸染上暖色的燭光,和他溫和的面容一樣叫人看著心情舒緩。

清若的手緊緊背在身後,手臂在發抖,她穿著夜行衣,面上帶著黑色的布遮住了她蒼白緊抿的唇,只有一雙眼眸,在露出的一段嫩白的皮膚上烏黑紮亮。

賀魏文輕輕一笑,拱手給她做了個見禮的手勢,周到而妥帖的溫潤,“滸小姐,是迷路了嗎?”

他問得輕,一如他淡青色衣服上青雋的綉竹,淡雅雋貴。

清若咬了好幾下唇才開了口,聲綫是抖的,聲音卻是飛揚跋扈的囂張,口吻甚至帶上了命令,“賀魏文!我不要嫁給皇帝,你取消這個婚約。”

賀魏文?有多久,沒有人這般連名帶姓的叫他了,居然還帶上了命令的口吻。

太後母族,背地裏恨不得將他剝骨吃肉,明面還是要對他客氣恭敬。

賀魏文舌頭抵了抵上牙根,心裏有些暴戾殘忍的殺意翻湧,面上越發笑得溫文爾雅,“哦?當皇後不好嗎?皇上會對你好的。”

“呸。”隔著黑色的布,她這一句呸帶上了布料摩擦的聲響,扯出一段回音在空曠的牢房裏。

清若被引著進牢房的時候,她躲在暗地裏,一場行刑剛剛結束,三個人,或者,三坨肉,已經不應該稱爲人了。

賀魏文對四個嬤嬤,還真是手下留情了。

不到一炷香,刑房裏的人已經把血跡碎肉清理得乾乾淨淨,他們表情冷漠,手裏的刷子不像在刷血,手臂有力而動作嫻熟,像在客棧裏,每天一次的打掃衛生。

清若動作很細微的咽了口氣,透亮的眼眸裏還是藏著幾分害怕,更多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以自己爲中心,背在身後的手扭著自己背後衣服的布料,緊緊捏住。

這樣的動作好像給了她自己勇氣,她開口,聲音堅定而響亮,每一個字都吐得明明白白,一聽明瞭,“你早就給皇帝下了斷子藥了,你要皇位,我不過送去被炮灰的,他對我好不好有用嗎?”

賀魏文沒回答她的話,側頭看了一眼下屬,那邊立馬擡了一張椅子過來,他在刑房是有專屬座椅的。

兩個下屬小心翼翼的擡過來他身後,放椅子的動作很輕,厚重的椅子落地沒有任何聲響。

清若看著椅子上面雕著的龍紋瞪大了眼,擡手指著他神情激動,“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不知道是嚇到失語了還是實在找不到形容詞。

賀魏文接過下屬遞過來的茶盞,擡在手掌上朝她示意了一下,“需要茶嗎?滸小姐。”

清若視綫從龍紋上轉到他的臉頰上,又轉向他手上的茶杯,繼而看著他,鼓了鼓氣,“要,還要椅子,憑什麼我要站著喝茶?”

問得理直氣壯。

賀魏文示意下屬給她擡椅子上茶,突然有些頭疼的吸了口氣,蹙眉的動作低頭喝茶遮住了。

突然覺得有些鬱悶,這樣的蠢貨滸家給她請命當皇後,真的不是在故意諷刺他嗎?

**

真是,

不知好歹。

蠢到……不想形容。

——【黑匣子】

第32章 將軍渣(3)

椅子來了,茶來了,清若擡著茶杯,見賀魏文喝得自然優雅,杯蓋撥了撥茶水,送到嘴邊,癟了癟嘴又放下了。

賀魏文彎了彎眉眼,“滸小姐不喜歡這茶?”

清若表情臭臭的,“血腥味這麼重,我才不喝。”嫌棄的情緒滿滿當當。

賀魏文搞不懂,怎麼秦都官員家的貴女,能這麼蠢。

他扯了扯嘴角,還沒說話,那邊坐在椅子上的人已經擡著茶杯站起來了。徑直走到旁邊候著的下人面前,茶杯遞過去,“還給你們。”

下人僵硬著一張臉接了,她兩隻手捏上了自己的耳垂,稍微嘟了下嘴,“燙死我了。”

轉頭一臉奇怪的看著賀魏文,“你不覺得血腥味很重嗎?”那口吻倒像是再進一步的問賀魏文,你是不是鼻子有問題?

“……”賀魏文又抿了一口茶,動作自然的把茶盞遞到了身後被侍從接過。站起身往外走,“送滸小姐回府。”

“我不回去。”她比侍從更快接話,噠噠的腳步聲上前兩步邁得很急,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她擡過茶杯,手掌心很熱,還有一點潮潮的,捏著賀魏文的手臂。

賀魏文轉過身來,低頭看她,視綫落在她一張一合的小嘴上,想著上次留她一隻手可能是錯誤的決定。

“賀魏文,我不回去,我聽見他們說要給我下藥,我不想變成傻子。”

她的眸光明亮璀璨,世人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看著她的眼睛,她該是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賀魏文抽了一下手臂,力道不大,她緊緊捏著,沒抽出來,進而更是又加了一隻手,兩隻手像是猴子抱樹枝的動作一上一下拉著他的手臂。

“他們不會的,你已經夠傻了。”再餵藥有用嗎?

晶亮透潤的眼睛燃氣火星,細小卻明亮,“餵!”女孩子的聲音生機滿滿,半怒半急像是草原上撩起的火光,亮紅像盛開的鮮花。

“我才不傻。”

賀魏文剛想抽出手,她的身子湊過來,離得很近,仰頭看著他,滿眼真切,“賀魏文,我不想回去,好不好?”

話語有些放軟,可還是那般的目中無人。

賀魏文嘆了口氣,這樣的未來皇後,也不知道是小皇帝的麻煩還是他的麻煩,他出聲提醒,有些不耐煩,算是最後的警告,“滸小姐,您是未來皇後,還是要自持身份一些好。”

他想如果她再這般不知好歹的糾纏那兩隻手都不用留了。

清若放開了手,不僅是放,直接甩開了他的手臂,身子猛地過來撞了他半個肩膀,賀魏文是沒有防備,她是身子骨本身就比賀魏文輕,這一撞兩個人都各自退了一步。

清若直接往外面走,走了兩步回過頭站在刑房門口插著腰一隻手指著他,“好,你們都讓我嫁給皇帝,我嫁,我嫁給他幫著他對付你!”

還會放狠話了,賀魏文看著她跳梁小醜的蠢樣覺得有意思極了,傻到這種程度,他都想給她發個獎鼓勵一下了。

於是笑著點了點頭,背在身後的一隻手伸出對著她做了個請的手勢,“爺拭目以待。”

清若又氣得大喘氣,眼睛睜得大大的,想不出話語反駁,小嘴微張卡著一口氣在喉嚨處,完全是被氣得臉頰上泛紅。

定定的看著笑得溫潤體貼的某人半響,一甩袖子,“哼,本宮要回府了。”

她穿著夜行衣,袖子精簡緊貼著手臂,剛剛甩那一下什麼氣勢都沒有,偏偏氣不過他爺的自稱,扯出個本宮自居。

賀魏文聽著踩得用勁的腳步聲漸遠,眼眸裏的笑意一點點散去,滿是陰鬱殺戮的血腥。

口吻清冷含著極地風霜,“傳話給滸清承,少做蠢事。”

左相六十大壽,宴請滿朝文武,連皇帝也親自到場賀壽。

賀魏文今年二十九,一直沒成親,原因是之前從邊關回來就一直在扶持皇帝。賀家一家在□□皇帝是幷不是邊關守將,後來在他父親那輩打了敗仗,先帝那時候自己的決策有些問題,但皇帝是不會犯錯的,於是過錯只能由賀家來背,罰了個後代全部在邊關駐守,不得召回受用。

不過之前情況緊急,小皇帝力保根本脫不開賀魏文,他自己還率著二十萬親兵,誰也不敢說不,提起先帝聖旨也只是一筆帶過,之後賀魏文就順理成章的留了下來。

現在皇帝親事將近,賀魏文雖然年紀大了些,但多少人盯著他可比盯著後位還積極。

左丞相的嫡長孫現在還未考取功名,有意和賀魏文結交,兩個人不在朝堂上見面,私下還算是能和賀魏文說得上兩句話。

前廳酒過三巡,小皇帝早早離場,他不過是來敬一杯酒,賞賜點東西以示皇恩,年紀小,當不得什麼事,這樣的場合離群臣太近,小皇帝心裏難免沒底,賀魏文安排他說了兩句話就讓侍衛護送著回宮了。

左丞相的嫡長孫邀賀魏文去偏院花園下棋喝些清酒,賀魏文大概知道他什麼意思。左丞相有個嫡孫女,現年已經18,早些年求娶的人踏破了門坎左相也沒點頭,顯然是有意於他。

也真下得了本錢,賀魏文從來沒有過任何一句話語的表示,這一等還真狠心等到了十八歲。

群臣敬酒,又不少武將,都是些大碗喝酒的架勢,賀魏文是武將,哪怕身處高位也懶得壞了規矩,擡著大碗和他們一來一往喝了不少酒。

現在跟著嫡長孫往偏院花園走,聽著他有意無意的提起自己的妹妹如何如何,一手古琴彈得出神入化。

背在身後的手摩擦著大拇指間的扳指,聽得有些煩悶,嫡長孫這誇人技術不過關,顯然沒有半個月前四個嬤嬤那一出來得精彩。

“那不知是否有幸聽小姐彈一曲?”

賀魏文聽得不耐,出聲打斷,有些冒犯遲疑的開口問道。

嫡長孫滿眼的驚喜,臉上卻還是端著,強裝鎮定給他行了個禮,“當然可以,是舍妹的榮幸,我這就讓人去請。”

請?賀魏文嘴角蕩了絲笑,沒再繼續客套,轉開了頭百無聊賴的看著周圍一路盛開的鮮花。

上趕子求著他賀魏文,居然還敢給自己用請字。這些文臣家眷就是這樣,明明是腆著臉有事相求還要擺出一副清高相。

院子湖泊中間的亭子已經布置妥當,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通往亭子的木橋上刻著他常用的竹子圖案,收拾得乾淨妥帖的小廝已經在煮茶。

爲什麼不是侍女煮茶?賀魏文一路進來沒見到一個侍女,全是小廝。

這嫡孫女是對自己的容貌多沒有信心才需要這樣用一路的男人襯托她。

不過,18歲,確實是老得有些拿不出手,不怪左相這般。

半柱香的時間,名爲卿雯的左相孫女自己抱著琴緩緩而來,面紗遮了臉,只露出白晰的額頭和一雙水汪汪的眼眸,看過來柔情滿滿,眨眼間撩動的睫毛像是柔嫩可捏在掌心的舞翅蝴蝶。

給兩個人見了禮,對著她哥哥稍微親昵一些,對著他規矩妥當,又滿滿都是女子的溫婉。

賀魏文一路走過來有些酒勁上頭,靠著座椅,一隻手臂搭在座椅上,一隻手虛空朝她做了個免禮的手勢,“聽聞貴女琴藝了得,不知賀某今日可有幸一聞。”

輕柔一笑,面紗遮住了面頰,但是彎彎的眉眼讓人感覺到她溫柔的笑,朝他一福身,柔順的長髮往前滑,一半垂在了身前,淡粉色的裙褥層層疊疊,她走動又行禮,一點不淩亂。

“是卿雯的榮幸。”

卿雯兩個字,咬得慢而婉。

她原本不叫卿雯的,卿雯,是三年前改的名字。

賀魏文看著她開始撥琴,懶洋洋的想,怎麼不直接叫親文,這樣的歇音,他一個大老粗武將出身,左相不怕他壓根不理解嗎?

一曲終了,卿雯水汪汪的眼眸柔柔的看過來,賀魏文懶洋洋的坐起身子,鼓了鼓掌,說了兩句好聽的話。

她目光更潤,一雙眼睛都已經會勾引人脫了你的衣服似的。

嫡長孫早已經在他開始彈沒多久退出了亭子。

亭子四周都是紗簾,她放下手裏的琴,轉頭看了看,沒有侍從,沒有小廝,“賀爺,添點茶吧~”

話語調子婉約,人已經從對面站起來,擡了小茶壺,一隻手輕柔拉著自己的衣袖,白嫩纖細的手腕露出來一段,彎腰俯身來給他面前的杯子添茶。

柔嫩的脖頸,漂亮的鎖骨,再往下,若隱若現,和裙褥一個顔色的肚兜一角,上面綉著鴛鴦。

一杯茶,倒得緩慢,給足了他時間欣賞她的資本。

方才兩個人距離離得近,現在他鼻息間全是她身體帶著的香味,蘭花的熏香,舒服不粘人。

賀魏文擡起茶盞,裏面的茶不冷不熱剛剛好。茶蓋撥了撥,聞不到裏面的茶香,只有鼻息間的熏香味。

張開了唇,最終茶沒餵進去。賀魏文把茶杯放回桌子上,起身直接往外走,“爺有事,先走了。”

也沒轉頭去看卿雯的臉色,賀魏文的腳步邁得大而堅實,幾步路已經到了木橋上,又側頭看了一眼木橋上刻著的竹子圖案,不由輕笑,“呵。”

也許是他表現的喜歡太過真實,所有人都以爲他喜歡。

他禮數周全文雅,所以所有人都覺得他重規矩禮節;他常用青竹墨蘭這樣的圖案,所有人都覺得他喜歡這兩樣植物圖案。

可是這些人,是不是忘了,他曾經只是個邊關荒野莽夫,這話,曾經左相也是說過的。

**

我突然想見那個蠢貨。

那個像我一樣的蠢貨。

我們都格格不入,

只是,我學會了僞裝。

——【黑匣子】

第33章 將軍渣(4)

賀魏文從左相府到滸府,秦都官員大多住在統一的片區,隔得很近,他到了滸府,一路的下人請安無人敢問更別說阻攔。

滸清承和滸老今日都在左相府,家裏能主事的只有主母,遠遠趕來的時候賀魏文已經進了清若的院子,門口有賀魏文安排的侍從守著,不得入內。

滸老從蜀地找來的嬤嬤正在教她規矩。

清若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裏擡著盤葡萄,一顆一顆的扔,擡著頭去接,湊過來湊過去的。

兩個嬤嬤一左一右,一人手裏一根粗棍子,偏偏臉都氣紅了沒往她身上招呼。

“起來,練習坐姿。”嬤嬤臉開始發綠。

清若動了動翹著的腳尖,腳尖踩著綉花鞋,綉著荷花,她一動荷花荷葉抖得晃眼。

“我這不坐得好好的麼。”

還懶洋洋的威脅嬤嬤,“手裏的棍子捏穩了,今天被打了父親和兄長都不在呢~”

兩個嬤嬤果然緊了緊手裏的棍子,看來是已經領教過她的野蠻了。

能潛進他的將軍府,至少是有些花拳綉腿的。

賀魏文站在門口看了一會,擡手敲了敲門板。

一隻手背後,一隻手曲著敲了敲門之後放在身前。

“打擾了。”說得溫和客氣。

兩個嬤嬤有些驚到,這樣大刺刺的出現在這裏,身份不會是簡單之人,何況就穿著氣勢看著也唬人。不過暫時還不知道是誰,只是把棍子被到身後去回了個通禮。

清若弊了他一眼,嘴巴裏的葡萄咬得擦擦的,口吻有些臭,“你來幹嘛?”

賀魏文擡腳跨進屋內,表情氣質溫潤,可周身氣勢無不透著勢不可擋的不容拒絕。

他上前走了幾步,兩個嬤嬤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有話和滸小姐說,兩位嬤嬤能出去一會嗎?”

在人家小姐閨房裏,這問的是什麼話?

兩個嬤嬤有些遲疑,畢竟這是要嫁給皇帝的,名聲出了問題滸家第一個饒不了的就是她們兩。

清若翻了個白眼,“賀大將軍的命令,你們不怕掉腦袋嗎?”

兩個嬤嬤又給他行了個跪拜大禮,這才退了出去。

“你來幹嘛?”

清若問,他也不回答,徑直到她旁邊的椅子撩開衣袍坐下,還伸手越過中間的桌子從她擡著的盤子裏拿了個葡萄。

滿身的酒味,清若嫌棄的嘖嘖兩聲抱著盤子往後退,“問你來幹嘛?啞巴了吧?”

賀魏文吃了葡萄,有兩顆葡萄籽,轉頭看了一下,她面前桌子上堆著一小堆,彎腰過去跟著吐在上面。

清若看著他,整張臉皺得跟菊花似的難看。

賀魏文直起身,手指曲著敲了敲桌面,“葡萄放上來。”目光看著她懷裏抱著往後收的盤子,說話間似有似無的挑了她一眼,帶著些微醺的目光黑幽幽的像狼,陰了滿目的森綠,勾引著無知的獵物。

清若遲疑的看著他,明顯不想給。

賀魏文輕輕咳聲,“關於嫁不嫁這件事~”話語到此,調子上揚收音。

不過已經足夠了,傻了吧唧的人已經把盤子放到了他手邊,附贈一個想要討好,但是不會,導致整張臉僵硬的笑容。

賀魏文喝了不少酒,剛剛喝了點茶,現在涼涼水潤的葡萄吃進去正好,還剩下三分之二盤的葡萄被他一個一個吃完,留下一堆葡萄籽。

清若早就不耐煩,幾次想要出聲,他輕飄飄睨過來一眼,她又禁了聲,坐在椅子上跟有蟲咬似的,二郎腿早已經放下,腳在地上像踩縫紉機一樣噠噠噠抖得沒完。

賀魏文吐出最後一個葡萄籽,目光關切的看著她,“想去茅房?”

她頓了一下,一臉遭雷的表情,翻了個白眼之後才儘量溫和的問他,“我是不是不用嫁了?”

一盤葡萄就像換一門親事?

賀魏文笑了笑,站起身拉了拉坐皺的衣擺,溫和慈祥的開口,“怎麼這麼傻?我只是隨口一說嫁不嫁,又沒說你可以不嫁,不要想太多。”

她身子僵在原地,賀魏文已經邁開腳,“好好待嫁,不用心急,只有一個半月了,時間很快的。”

“賀魏文!我*你麻!”

賀魏文的輕笑混著裏面劈裏啪啦摔東西的聲音,他本來想轉身告訴她女孩子不要說髒話,不過想想無辜的傢具,還是作罷。

清若晚上收到了將軍府送來的東西,她中午摔掉的東西一件不缺,幷且檔次都比她摔掉的好很多。

送東西來的人傳話,將軍說這是葡萄錢,滸小姐這裏的葡萄不錯。

“……”

下人回將軍府複命,賀魏文在書房,滸清承也在。

賀魏文沒讓人避開,下人也就直接說了,“回稟將軍,滸小姐把東西都摔了,情緒很激動,還駡了髒話。”在將軍府好多年的老人,彙報這件事聲音一點起伏都沒有,完完全全的陳述。

滸清承聽得冷汗直冒。

“嗯。”賀魏文應了一聲,批了手裏的公文低著頭檢查,口吻隨意,“明天再送。”

“是。”

滸清承有些拿不準賀魏文現在對清若到底是怎樣一種態度,在他的記憶裏,除了小皇帝,賀魏文可沒對任何人這般耐心過,任由人掃他的面子。

對皇帝,他是有所圖謀,圖的還不小,那現在對清若呢?

滸清承不敢問賀魏文,回府之後直接去了清若院子。

清若已經睡覺,他差了府裏的丫鬟直接進去把人送床上拖起來穿戴送到了院子中間。

清若滿臉的火,頭髮上的步搖等等已經拆下,見到他手腕上帶著的玉鐲子脫下來就砸過來,嘴巴駡得又兇又髒,近乎半夜的時間點,周圍的院子都起了人聲。

滸清承側頭躲過她接二連三扔過來的首飾,有些不耐煩,衣服裏備著的暗器甩了一個出去,控制了力道,打在她腳腕上。

清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屁股跌了個結實,雖然不會嚴重,但是一時間疼得臉都白了完全說不出話。

滸清承從她出現就開始打量她,現在心裏閃過很多念頭,還是拿不準賀魏文的心思,“好好待在這院子裏,否則別怪我不顧念親情。”

清若疼得一張臉寡白,看著他離開拳頭捏得緊緊的卻說不出話。

滸清承在門口冷聲交代守院子的侍衛,“看好了,以後賀將軍來要及時通報給我。”

“是。”

賀魏文第二天晚上讓人送過來的東西清若沒砸,還叫人帶了回禮去給賀魏文。

下人帶回來給賀魏文,賀魏文其實有些意外的,她那麼蠢,他真的沒覺得幾天時間她能變聰明。

不過下人說,清若的原話確實是給賀將軍的回禮。

一圈安神香,賀魏文還在書房辦公,順手遞給身後候著的小廝讓他點起來。

香味濃郁又霸道,不過因爲是安神香所以不刺鼻,和蘭花之類的香料比起來簡直囂張得一如她的人。

應該很少有人會喜歡這樣的安神香,味道太重,感覺呼吸都會有些遲鈍。

不過賀魏文很喜歡。

從書房出來已經是月掛枝頭的時辰了。

站在書房門口猶豫了一會,“去滸府。”

他當然知道她蠢,會給他帶回禮,不過是因爲受委屈了。

受委屈了,怎麼會想著找他呢?

賀魏文想不明白,很多人要巴結他沒錯,不過她的腦子顯然不夠她考慮這些問題,她受委屈時候會找的人,一定是她相信的,相信可以幫她出頭的。

是他嗎?

半夜時分,滸府很安靜,厚重的大門上懸著銅鑄的獅子頭,緊緊關著。

賀魏文百無聊賴的從馬車上下來,聲音輕飄飄的,“讓滸府的人起來。”

他這麼說,就是要他們正式迎接。

大半夜的,滸府裏鑼鼓宣明,一院子燈火和嘈雜一起點亮熱鬧。

侍從從馬車上擡了椅子下來,賀魏文就坐在大門口手撐著額頭等著。

府門已經大開,兩刻鍾後手忙腳亂的滸家人全家到齊,滸老和主母領著全家老小過來門口三跪九叩的迎他進門。

賀魏文從椅子上站起來往裏走,越過滸老喊了免禮請起,低頭在跪著的滸家人裏找了一圈,沒見到她。

也不知道是沒人叫她還是她不願意來。她現在有求於他,應該是沒有人叫吧。

賀魏文直接擡腳往她院子走,身邊跟著的兩個侍從攔住了滸家人,“滸老太客氣了,真是辛苦一家起來迎將軍了,快回去睡吧。”

滸家人一句話沒說上,從頭到尾就是折騰了一個時辰,梳洗穿衣來門口跪了一下,喊了兩句恭迎賀將軍。然後就回去梳洗繼續睡了……

賀魏文在半路遇到了急急趕來的清若,半件衣服一邊跑一邊往上扯,頭髮在腦袋後面裹成一團,急急忙忙的往外跑,都沒註意她不遠處有人走過來。

跟著的丫鬟擡頭看到人了,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拉前面的人,“小姐!”

清若低著頭提衣擺,準備往前沖,又被丫鬟拉住,煩躁的回頭吼,“幹嘛呀?”

丫鬟被她一句獅子吼吼得腦袋晃了晃,不敢擡手往他這指,扯著她的衣服甩了兩下,“小姐,賀,賀將軍。”

清若把掉下來遮住眼睛的頭髮攏上去,“我當然知道賀將軍,所以走快點,一會那該死的都走了。”

丫鬟臉白了,手上沒勁了,被她成功掙脫。

清若悶著頭往這邊沖。

賀魏文抿著唇往路中間挪了一步。

“嘭。”

賀魏文胸膛一聲響,悶哼一聲。

清若撞得往後退了兩步,捂著額頭要開駡,“要死……”

“賀魏文?!”

賀魏文緩了緩被撞得不穩的氣息,點了點問她,“這麼著急幹嘛?”

清若別開了眼,“呵呵,下人說賀將軍來了,趕去門口迎接。”

賀將軍,該死的,這稱呼轉換得好自然。

賀魏文朝她跨近一步,居高臨下呼出的氣息攏在她頭頂,她頭髮亂糟糟的。

賀魏文開口,“受什麼委屈了?”彎腰低頭,呼吸粘在她耳朵邊,聲音輕柔而魔魅,“嗯?”

**

頭這麼硬,一撞撞得人心都生疼生疼的,

誰還敢給她委屈受?

——【黑匣子】

第34章 將軍渣(5)

“嗯?”

清若一隻手捂著額頭,仰著頭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眼裏滿滿的不可思議混在她亮如星辰的眼眸裏,漂亮,極致的漂亮。

賀魏文低頭仔細看著,覺得還是少了點東西,嘴角帶起一點笑意,聲音柔和,“誰欺負你了,爺給你撐腰。”

果然,她的眼眸深處印上了喜悅,像是滴落在宣紙上的朱砂,漸漸韻開。

捂著額頭的手拿下來抓住了他的一隻手臂,半夜起身往外趕,她手心粘稠的汗,他衣服薄,她汗漬漬的手一捏,痕跡明顯。

“賀魏文,我哥打我!”

告狀了這是。

賀魏文點點頭,她動作細微的蹙了一下眉,“他還讓人半夜把我拖起來。”

他蘊著笑,耐心極好的樣子等著她繼續。

但是她顯然是想不出來了,捏著他的手緊了緊,好不容易又跟出來一句,“他還威脅我!”

罪名不夠沒關係,她聲音清脆,情緒慷概激昂。

滸清承一個大老爺們,只會謀劃而不會哄人,活該被告黑狀。

“嗯。”賀魏文應了一聲,擡腳往她屋子的方向走,聲音懶懶的帶著點倦意,“去洗點葡萄來。”

“才不……”張口就要拒絕,話語到一半。

賀魏文轉過身側頭看她,微微一笑,“才不什麼?”

清若嘿嘿的笑了笑,“好的,我現在就去,你進去坐著等一會。”

她屋子裏燃了安神香,和送給他的是一種香,香味霸道濃厚,賀魏文好久沒睡,坐在椅子上手撐著下巴有些懶洋洋的困意。

“嘭。”盤子重重的放到桌子上。

賀魏文擡眼,她理直氣壯的表情心虛了一下,咳了一下,“葡萄洗好了。”見他臉色陰沈沈的,避開了對視,小聲的補充,“手上有水,有點滑。”

她洗的嗎?賀魏文看了眼她乾乾淨淨的手和身後跟著丫鬟,懶得拆穿她拙劣的謊言。

大半夜的,他真沒有興致吃什麼葡萄,見她在對面坐下來,捏了個葡萄在指尖轉了兩下又放回了盤子裏。

“滸清承怎麼威脅你了?”

清若打了個呵欠,還沒用手遮著,眼角透出些眼淚,“他讓我好好待著,不然就不顧念親情了。”

“呸。”困意散去,她聲音來勁了,“說得好像之前有對我顧念過親情一樣。”

大概女人說別人壞話都會越說越來勁,清若坐直了身子往他這邊靠了一點,張口開始細數滸清承的各種惡性,連帶著踩死一隻蟲砍了幾個樹這樣的行爲她都用十惡不赦的口吻說出來。

說得口幹了,拖了一下他面前的盤子,一邊吃葡萄一邊說,說話間轉頭吐葡萄籽,左右亂吐,噗噗的動作一點不影響話語的流暢性。

賀魏文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跟著一起吃葡萄的,心思沒在滸清承的惡行上面,想起四個嬤嬤給他演的那出,再看她現在這樣,敢情是她教得好,果然名師出高徒。

葡萄吃完,回府去梳洗一下可以去上朝了。

賀魏文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爺走了。”

清若坐在椅子上呆看著他,他身影都快出門口的了才突然驚醒似的跳起來大喊,“賀魏文!”

賀魏文轉身,半邊臉印著微亮的晨光,眉梢眼角都是玉質的光綫。“怎麼了?”

“你不是說給我撐腰的嗎?”

賀魏文笑起來,手朝門口的侍從招了招,侍從過來,他拿了侍從腰間懸著的長劍。

回身提著長劍朝清若走。

清若皺著眉,“幹嘛?”

賀魏文眉眼柔和,“過來,爺給你撐腰。”

這樣的架勢,又是賀將軍擺出來的,但凡腦子正常的人都覺得他要賜劍給清若,讓她以後有個依仗。

清若喜滋滋的過去了。

到了近前,已經兩隻手伸開準備接劍。

“轉過去。”賀魏文開口。

清若有些疑惑,不過還是轉了身。

腰上頂上了一個硬而冰涼的東西,清若身子一縮差點沒跳起來。

賀魏文手裏的劍套著劍套頂在她的腰處,又往上擡了一下,“嗯?還要撐一下嗎?”

“……”

“我草……賀魏文……你!”

賀魏文收回了劍,遞給身後跟著的侍從,手臂上垂著寬大的袖子,禮貌而關切,“如果腰還是不舒服,讓人來傳話,爺召禦醫給你看看。”

清若咬牙切齒,擡手就要打他,賀魏文往後退了一步,嘴角溫和的笑怎麼看怎麼欠。

清若跟著踢出一腳,賀魏文沒躲,手掌伸出捏住了她的腳踝,手指還隔著襪子動作不輕不重的揉捏了兩下。

“放開!”她滿眼火光要噴出來了。

“好。”賀魏文點點頭,擡手一放,手上用了巧勁,清若只覺得身子重心一下就偏了,整個人往他倒過去。

賀魏文站得直直的,手臂張開松松接住了撞過來的人,硬硬的腦袋又是撞得他胸膛一聲悶響。

他低頭,笑意已經蔓延到空氣中都染上了愉悅,“腰已經不舒服到站不住了嗎?看來是有些嚴重。”

“賀!魏!文!”清若擡頭磨著牙,身子被他整個困住,就要竄起來張口咬了。

“嗯。”他好脾氣的應,溫厚暖熱的手掌隔著衣物揉了揉她的腰,“別氣,女孩子腰不好不算什麼難看的事,爺一會就讓禦醫過來給你看,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清若放棄抵抗,一張臉過了燙水的菊花,不想掙紮,張口咬了一口他的胸膛以做最後的報復,“好,你走吧。”

賀魏文放開她,擡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乖,別擔心。”笑意盈盈的轉身。

清若磨牙,最後氣不過,手上剛帶的新鐲子又退下來往他後腦勺砸去。

賀魏文像是背後有眼睛,頭都沒回擡手準確捏住了她的鐲子,手繞到前面捏著她的鐲子晃了晃,“這麼醜的鐲子,也該砸。”

“……”

一直到他帶著侍從走出院子清若都沒說出話來。

大半夜起來之後就一直沒睡,清若隨意梳洗了一下補眠,醒的時候快到晚膳的時間了。

小丫鬟扭曲著一張小臉告訴她,“小姐,宮裏的禦醫現在全在府裏呢。”

清若坐起來穿衣服,剛睡醒腦子還有些茫然,“嗯?在府裏幹嘛?”

小丫鬟癟癟嘴,“賀將軍說您腰不好,讓禦醫來給您治,一定要趕在大婚之前把您這毛病看好了。”

“……你走,我要靜靜。”

禦醫被暴躁的滸小姐全部攆出來了。

賀將軍擔憂滸小姐的身體,晚上辦完公務後前來探望。

清若在閨房裏,房門緊閉,賀魏文的侍從去敲門,“滸小姐。”

回應他的,是冷淡不耐煩的,“滾!”

侍從臉色難看的轉回頭看了賀魏文一眼,賀魏文擺了擺手,也不在意,讓他退回來。

賀魏文施施然走上去,一腳踹上去。

“嘭!”晃悠悠的門板他腳踹上去的地方直接破出木屑在空中飄,最後兩塊厚重的門板都倒在了地上。

在床上翹著腳看小話本的人目瞪口呆看著門口溫潤如玉的賀魏文,手裏捏著的蘋果塊在剛才的驚嚇中滾落,一路從門邊嘟嘟嘟滾到了路中間。

賀魏文眉眼溫和,帶著輕柔地笑意踏進門,一步一步,踩在蘋果塊上路過,被他踩過的蘋果塊直接碎成渣貼在地上。

原本在她旁邊跟著的兩個丫鬟早已經低著頭順著墻角毫不猶豫快速走掉。

只有清若目瞪口呆看著他高大的陰影攏過來,大張的嘴終於憋出來一句,“臥槽!”

賀魏文,當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土匪。

陰影快速攏過來,賀魏文彎著腰傾身湊過來,手指拈住了她的下巴,一隻手已經把她手裏的小話本抽出,看都沒看就往後遠遠一扔,話語鬼魅,炙熱的呼吸全部撲在她臉上,“讓我滾,嗯?”

清若被他卡在身體和床之間,下巴被拈住,不上不下,動彈不得,只能看著他極致溫和又韻滿了血腥暴戾的雙眸。

“賀魏文!”

她每說一個字,他就擡高一點她的下巴,脖頸綳成一條直綫,長而修美,最後一個文字,她已經吐得艱難。

眼睛還是一樣亮,一樣眸光閃動明媚,沒有害怕,依舊蠢蠢的高高在上以自己爲中心。

“嗯~”賀魏文幾乎是從深喉裏應出了這一聲,聲音纏綿而醇厚,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持續得時間長了,呼吸纏在一起,他幾乎能從呼吸間聞到她的味道,還帶著清甜的蘋果香。

手指貼在她下巴上緩緩而動,他手指間的繭子摩擦著她柔嫩的皮膚,一下一下,溫度漸高。

賀魏文再一次貼近,幾乎只要他張口說話,嘴唇細微的動作就能貼到她粉嫩的唇。

“爺給你撐腰,要不要?”

清若翻了個白眼,顯然是想到了他昨晚的惡性。

她沒有說話,他就繼續擡著她的下巴,不管她點頭搖頭還是開口說話,註定會碰到他只在微毫的唇。

“嗯?”賀魏文彎著腰,眼眸表面懶洋洋的,內裏卻全是翻湧的海浪。慢吐吐的口吻又問了一次,“撐腰,要不要?”

“要!”碰到了他的唇。

**

一盤葡萄就想讓我給她撐腰?

蠢貨。

怎麼夠。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第35章 將軍渣(6)

賀魏文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的唇,直起身回味的表情砸了兩下唇,眉眼間全是溫柔的笑意,從衣服裏拿出一個玉鐲。

上好的質地,在夜晚昏暗的光綫中都晶瑩剔透。

隨手擱在了她床頭的櫃子上,清脆的聲響,賀魏文曲著手指敲了兩下她的腦袋,“這院子裏以後你說了算。”

眼睛挑了一眼櫃子上放著的手鐲,“這個要是敢砸了……”瞇了瞇眼,他眸光盛起危險的兇光,“爺剝了你的皮。”

清若朝他哼哼兩下,手背抹掉了唇上他方才舔過的地方,伸腳踢了他一腳,“這院子我說了算,你現在滾出去。”

野蠻又不講理的憨勁。

賀魏文結結實實挨了她一腳,淺色的衣袍處印上了她的腳印,低頭仔細看她,牙齒相互磨了磨,算了,她這麼蠢還指望她怎樣。

原本院子外守著的侍衛全部變成了賀魏文安排過來的人,整個院子比原來看起來更加戒備森嚴,氣息沈重得嚇人。

不過賀魏文說的話還是算數,這院子清若說了算,她想出就出想進就進,反而是滸家其他人要進院子要經過她的同意。

皇帝大婚原本安排得慎重又隆重,但是最後不知道是國庫出了問題還是小皇帝對這門婚事不滿意,變成了簡之又簡。

京郊佛寺區近來有土匪作祟,土匪狡詐,官兵圍剿好幾次沒有抓到,賀魏文三天前帶著部隊親自前去。

沒有十裏紅妝,也沒有延綿的迎親隊伍。

十擡嫁妝顯得有些寒酸。

清若一大早被宮裏派出來的喜嬤嬤拉起來梳妝打扮,嫁衣前兩天做好送來,厚重的嫁衣壓在她身上,她緊綳著一張小臉,喜嬤嬤也不多說話,好像只是完成一個過程,不說吉祥話,不然她笑,也不然她哭。

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滿目鮮紅的閨房像一個作坊流水綫一樣的生産而不像是要完成一場喜慶的婚事。

皇帝沒有出宮親自來迎,清若被滸清承從閨房背到滸府門口,祝賀的官員很多,大家都穿得喜氣洋洋,滿臉笑容,倒顯得滸家氣顔沈沈。

兄妹兩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滸清承內裏穿著鐵甲鎧戎,隔成外面一層薄薄的衣物隔得清若全身都疼,趴在他背上一直喘著粗氣。

快到上轎,滸清承抿了抿唇,出聲交代,“今晚外面有任何聲響都不要踏出新房,聽到沒有。”

清若哼了一聲懶得理他。

她的口吻中的不屑完完全全一點都沒隱藏,滸清承眼底陰沈,張了張嘴最終一句話沒說讓她上了花轎。

一路敲鑼打鼓,迎親隊伍在中間,四周都是腰間懸劍氣勢淩人的護衛隊。

看熱鬧的老百姓們躲得遠遠的。

四周沒有人聲喧鬧,只有護衛隊的鐵騎聲和迎親隊伍的奏樂聲混在一起。

清若一大早起床什麼都沒吃,折騰了一整天,新房布置得還行,但沒有按照帝後規格來弄,清若掀了頭蓋看了兩眼便沒有興致。

桌子上沒放花生之類的吉祥果,全是糕點,還有一盤水果,葡萄,蘋果,橘子,草莓。擺得別致又好看。

糕點也全都做得精緻可人,這一張桌子上的東西顯然比整個新房還要費心思準備。

清若勾了勾唇,坐在桌子邊悠悠閑閑的吃東西,心裏想著小皇帝今晚應該是沒機會入洞房了。

頭上的發冠沈重而繁瑣,丫鬟嬤嬤們都等著屋外,清若一邊吃一邊取了頭上的東西放在桌子一邊。

吃飽喝足脫了外套,直接上床睡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清若被劇烈的喧嘩聲吵醒,外面人聲沸騰,混著冷兵器碰撞的聲音和尖叫聲,隱隱有人在喊亂臣賊子這樣的口號。

外面很吵,清若睡得迷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著頭頂又繼續睡了。

賀魏文一身風塵混著滿衣服的血趕來。

他今日穿了深藍色的衣服,血跡幾乎布滿了整個外套,不仔細辨認根本看不出他衣服的顔色。

新房外守著的侍衛一見他就跪下問安,“將軍。”

丫鬟和嬤嬤抖抖索索的跪在一邊擠成一團,方才外面的打鬥他們可比屋裏的清若聽得更真切。

現在賀魏文過來了……

“起來吧。”賀魏文說話間直接越過一群跪著的人到了新房門口。

伸出去的手停在門板邊,屋裏亮著暖色的光,屋內的熏香隱隱從縫隙間傳出。

看起來安詳又溫緩,和外面血腥的狼藉像是兩個世界。

賀魏文指尖抖了一下,最終還是推開了門。

入目是巨大的圓桌,他吩咐了人做吃食,看起來已經是被吃過的樣子,她的鳳冠放在桌子一角,用過的筷子搭在空碗上,水果盤子裏的葡萄全部吃完了,橘子沒碰多少。

賀魏文轉身輕輕關上了門,轉著頭仔細看了看屋裏,擡腳要走,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後把滿是學的外套脫下來隨手扔在了地上。

他手上也不少血跡,走到桌子邊用上面放著的水壺倒水隨便洗了洗,直接擦在了桌布上。

看起來,她是睡著了。

床簾沒放下來,鮮紅的床上只能看見她洋洋灑灑落在前方的黑髮,柔順烏黑。

賀魏文心裏帶出點溫柔,步子輕和堅實,走到床邊彎腰下去看她。

真睡著了,臉上的妝還沒洗,應該是吃東西和睡覺蹭到了,現在一張小臉有些亂糟糟的。

賀魏文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彎腰下去輕輕親了親她的臉。

睡得熟,他這樣湊上去她沒有一點感覺。

賀魏文輕輕嘆了口氣,傾身張開手臂大大的圈住她,又親了親她的額頭。

起身吹滅了屋裏的蠟燭,撿了門口的衣服離開。

出了門壓低聲音交代侍衛,“守好了。”

轉而看見哆哆嗦嗦的丫鬟嬤嬤,“好好伺候皇後娘娘知道嗎?”

“知,知道……”

門口早已經有常跟著他的侍從等著,手裏的托盤放著他的外套,賀魏文換了新的外套,帶著侍從往乾清宮那邊走,“太醫都到了嗎?”

“到了將軍。”侍從抿了抿唇,跟著說道,“看起來陛下有點受刺激,現在情緒有些不穩定。”

賀魏文停住腳步,輕飄飄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侍從一身冷汗刷的冒出,直接跪下,膝蓋磕在地上磕得生響,“將軍饒命。”

賀魏文扯了扯嘴角什麼話都沒說擡腳就走了,其他侍從立馬跟上,不過這一次開口所有人都忽略了陛下這個稱呼。

賀魏文到的時候外面跪的全是人,房間門緊閉,禦醫跪在門口,裏面是砸東西的聲響和暴躁的吼聲。

太監尖聲尖氣的喊賀將軍到,面朝屋子跪著的人全部轉回來,各個表情動作到位,給他行大禮,嘴裏雖然含著賀將軍,但完全像在喊陛下的感覺。

屋裏砸東西的聲響停了,賀魏文換了淺色的外套,氣質溫潤如玉,滿身的血腥味讓他像從地獄走出來的蓮佛。

“時間不早了,各位大人先回去休息吧,具體情況明日早朝再和各位大人商議。”

商議,還真是一個客氣的用詞。

跪了滿地的朝堂大臣退場了,禦醫們還跪在門口等著賀魏文發話,賀魏文擺擺手讓他們回去了。

他推門,門上了鎖,沒推動。

賀魏文退後兩步,他身邊跟著的侍從直接提劍砍,兩下下去門板報廢。

穿著大婚喜服的皇帝跌坐在一片狼藉之中,他砸壞了不少東西,衣服也淩亂割壞。

聽見腳步聲,擡頭就看到溫潤踱步而來的賀魏文,臉上的表情似喜似悲,太多表情混合在他稚嫩的臉頰上閃過,最終眼淚嘩嘩落下來他變成了面無表情。

“爲什麼?”他開口問賀魏文,聲音嘶啞。

三皇子五皇子之前企圖篡位被終生□□在天牢,這一次趁皇帝大婚想要趁機刺殺皇帝,京郊佛寺那邊的土匪是他們故意設的局引賀魏文過去。

三皇子五皇子這一次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態,皇宮守衛又沒有準備。賀魏文收到消息及時趕回來救駕,但是,皇帝雖然沒有性命之憂,在刺殺中,缺掉了兩根手指。

方才做了簡易的包紮,現在,他手那一塊已經鮮血淋漓。

賀魏文嘆了口氣,身後擡著藥膏和紗布的侍從上前,跪在皇帝身邊,“陛下,奴才給您包紮。”

“陛下?”年輕的皇帝反問而嘲諷,自古以來,身體有缺陷的人都是沒有資格當皇帝的,何況是這麼明顯的部位,兩根手指頭。

侍從拉過了他的手,他沒有反抗,只是固執的仰著頭看向賀魏文,“這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對不對?你想要當皇帝,對不對?”

賀魏文輕笑著搖了搖頭,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曾經想。”

皇帝崩潰的大笑,“果然!哈哈!虧朕自以,有賀將軍這樣能幹又忠誠的臣子……”皇帝已經開始癲狂了。

賀魏文接了下人遞過來的茶杯,杯蓋撩起輕撥了兩下茶水,口吻有些疑惑,“臣很好奇,陛下覺得,臣爲什麼要忠心耿耿的爲您賣命?”

年輕的帝王條件反射的回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爲朕賣命是天經地義。”

“嘖嘖。”賀魏文喝了兩口茶,語氣帶笑,“陛下說得對。”這話他說得誠意滿滿,年輕的帝王今日經歷的太多打擊,精神早已崩潰,臉上已經分不清是眼淚還是哪裏濺過來的血,“賀魏文!你個亂臣賊子,你不得好死!”

侍從幫他包紮好手,站起向身賀魏文行禮等候吩咐。

賀魏文又喝了兩口茶,姿態閑閑的,“亂臣賊子?如果不是臣,陛下可能屍體都融骨了。”

“你那是要篡位!!”皇帝崩潰的大叫,手邊的碎渣抓起來就往賀魏文這邊扔,也不顧自己的手,他已經疼到麻木了。

賀魏文偏頭躲過,眼眸裏一片冰涼,聲音還是一貫的溫和,“嘖,這是真想你們老秦家絕種?”

皇帝身子僵住,賀魏文的視綫有意無意的往他腿間掃了一眼。

情緒崩潰的皇帝滿身冰涼,原來是從來沒有懷疑過賀魏文,但是現在,他十二歲初次,現在兩年了,宮裏那麼多女人,一個都沒有懷孕的,原來是覺得他年紀還小,現在想想,賀魏文!

皇帝齜牙裂目,捏著一塊大的碎片,想要衝過去和賀魏文同歸於盡。但是最終,他什麼都沒做,放開了手裏的碎片,低下了頭。他不能死,秦家,他要延續秦家的血脈。

賀魏文扯了扯嘴角,輕輕嘖聲。

這慫包性格可不是他養出來的,皇帝要是有點血性至少他還會看得起他兩分。

真不知道先帝是怎麼養太子的,從他第一次見,這皇帝就是一幅得過且過還挺會自我安慰的性子。

**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呵。

那也要看那個君能不能讓我心甘情願。

——【黑匣子】

第36章 將軍渣(7)

新帝的登基大典,三天後。

時間很倉促,正常的讓位大典肯定是不夠時間準備,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賀魏文已經謀劃多年,這些東西他都早早準備好了。三天,只會太長而不會不夠。

秦琲親自念了讓位聖旨,從站上金鑾殿他就臉色僵硬如石,群臣百官倒也理解,所有人都顯得很安靜而規矩。整齊劃一的跪下行禮喊陛下萬萬歲,這應該是他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秦琲了。如果不是賀魏文想要名正言順讓他讓位,秦鑰根本連命都留不下來。

秦琲懶得喊平身,打開聖旨眼神呆板,洋洋灑灑的話念得平緩如水,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

底下的官員還是有些難過,時間無情,賀魏文更無情。賀魏文的手段,遠遠不是小皇帝能比的。這樣的結果,也好吧。至少賀魏文掌權這幾年,秦國的百姓確實過上了好生活。

秦鑰最後念出了讓位的名字,皇後:滸清若。

整個朝堂安靜得似乎所有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皇後!

是了,昨日大婚的皇後,秦鑰沒有皇子,退位的話,她確實是可以以皇後身份接位的。幾乎所有人都忽略她了。這一驚雷炸得全朝堂的群臣都回不過神來。

賀魏文站在群臣最前面,跪著的人擡起頭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見他彎腰了,開口說的話帶著輕緩的笑意卻分外堅定,“臣等領旨。”

所有人腦子裏都嗡嗡的響,但他做出了反應,都跟著領旨,整齊的聲音參雜著詭異的情緒,“臣等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秦琲沒給任何反應,把手裏的聖旨遞給身後賀魏文安排的人,轉身出了金鑾殿,沒有人攔他,甚至。他們關註的點都不在他身上。

外面有侍從等著,馬車已經備好,他喜歡的幾個妃子也已經在等著,賀魏文對他手下留情了,沒想要他的命,送他去江南,也可以一生衣食無憂。

知足吧,秦琲,他對自己道,至少還活著,以後還能有自己的血脈。

秦琲停下腳步,轉身往後看去,入目是賀魏文領著侍從往昨日新房的方向走。

他向來外表溫和有禮內裏卻殘暴陰狠,秦琲見他的時候他大多都笑著,不像武將,像一個柔情滿滿的文人墨客,衣擺一撩就能畫上一副山水提上一首好詞。所以他的笑容總是像山水一樣包容卻又有距離感。

隔得有些遠,秦琲看得不是很清楚,可是賀魏文周身那股從身體裏透出來滿滿的愉悅,不用看得仔細也感覺得到。

到手的皇位拱手送人,所有人對賀魏文的定位都是爲了權勢不擇手段,又是誰,能讓他天下拱手,還心甘情願滿是笑意。

秦琲停下腳步,跟著的侍從也停下了腳步,輕聲詢問,“陛下?”

秦琲收回思緒,笑得嘲諷又釋然,“別叫我陛下了。”擡腳繼續走,看著他腰間的佩劍突然想起來,“滸家呢?”

侍從瑉了瑉唇幷沒有馬上回答,似乎再考慮應不應該告訴他。

秦琲聳聳肩,“賀魏文不讓說嗎?”

“沒有。”侍從應聲,回答了他的問題,“昨日滸副將守衛不力,將軍將他們發配南域了。”

“哦。”秦琲長長應了一聲,而後一路無話。

南域是什麼地方,蠱毒巫術,奇門遁甲,稍有不慎,生不如死。滸清承曾經是賀魏文很看好的手下。不然皇後人選也不會出自滸家。秦琲突然有些不懂賀魏文,謀劃了多年,現在這樣的結果收尾,他真的開心嗎。

今日的早朝只宣布了讓位之事,下朝很早,群臣那邊已經被賀魏文的侍衛們請走,關於登基大典,還有些流程需要向他們好好交代。

賀魏文到了寢殿門口,丫鬟嬤嬤守在門口站得筆直,準備向他行禮,賀魏文擡手制止了,壓低了聲音問,“清若呢?”

“回將軍,小姐應該還沒醒,屋裏一直沒聲響。”她們……不敢進去看。

最後一句沒說出口,賀魏文難得對她們有了點贊賞的情緒。自己推開門進了屋。

滿目的紅襯著陽光,折射出來的光綫有些五彩斑斕中偏紅色,好看而喜慶。

賀魏文腳步輕輕的走到床邊。

她已經醒了。

躺在床上,睜著烏黑透亮的眼眸,兩隻腿有些流氓的搭在一起,一晃一晃的。

臉上已經蹭過了,比昨晚乾淨不少,倒是旁邊的枕頭髒兮兮的。

見到他腳丫子還搭在空中一悠一悠的,聲音懶洋洋的問他,“當上皇帝了?”

賀魏文站在床邊,笑著點了點頭,朝她伸出一隻手,“起來。”

她兩隻手交疊壓在頭下麵,“不想起。”柔柔亮亮的頭髮鋪得到處都是。

賀魏文在床邊坐下,她伸腳踢開,嘴巴裏還駡人,“你個亂臣賊子。”

“嗯?”他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腳,她在外面晃了半天,腳有點涼,賀魏文皺了皺眉,原本想要彎腰壓下去逗她,改成了把她腳拉到自己肚子上,從身後拉了被子過來給她蓋上。

偏她不領情,又踹了他兩腳,“不要蓋,熱。”

賀魏文皺著眉,口吻瞬間壓下來,烏壓壓的眼眸看著她,“滸清若。”危險的警告。

清若又踢了他一腳,直接掙脫了他的手掀開他壓在身上的被子翻身而起。

桌子上放著水,清若往桌子走了兩步,賀魏文緊瑉著唇站起身拉住了她的手臂。

清若擡著水杯喝水,手邊是水果盤,嘴角是任性又得意的笑容,隨手果盤裏拿了塊橘子朝他扔過去。

賀魏文沒躲,橘子打在他的額頭上。

她還笑,笑得放肆而肆意,白嫩的腳踩在地上,腳趾頭和人一樣囂張的一動一動的。

賀魏文上前一步,一隻手扯著桌布,嘩的一拉,劈裏啪啦的聲響,桌子上的東西全部摔在地上,糕點水果混著碎掉的盤子堆在地上。手裏的杯子被他扯走扔掉。賀魏文欺身而上,清若一眨眼間已經被他壓在桌子上。

他眼眸幽暗,緊緊的看著她潤過水後嬌嫩紅艶的唇,聲音低醇沈詞,“知道錯了嗎?”

清若輕輕哼了一聲,毫無畏懼的和他對視,眼光裏照樣火光四起,“突然壓著我幹嘛,腦子有病呀你……”

“嘭!”身子被人扣著猛的往後甩到了床上。

因爲是新婚床,又大又軟,清若被甩到上面只是腦子有點蒙圈卻幷不疼。

賀魏文像是一瞬間褪去了所有僞裝,俊美的臉頰不再有一絲一毫溫和的痕跡,邪氣暴戾的眼眸,霸道而兇悍,整個人撲在她身上鉗固著她的身體,話語陰沈而霸道,“敢和老子橫?”

清若來不及回答,整個人下半身被他手臂圈著腰擡起,賀魏文動作又快又狠,另一隻手跟過去啪啪兩下重重的打在她屁股上,“你跟老子橫什麼?”

野蠻霸道不講道理不通人情的野獸。

兩個人橫在床上,她的腿被他壓著,整個人動彈不得,賀魏文打在她屁股上的兩巴掌沒留力,身體比情感更直白快速的反應。

眼圈馬上就疼紅了,伸手就打他,話語帶上了沙啞,“臥槽!賀魏文!你打我幹嘛?!”

賀魏文眼眸裏血光沖天似的快速蔓延,低頭咬住了她的唇,不能稱之爲吻,真真切切要把她吃進去的兇悍霸道。

清若被他折騰得喘不過氣,賀魏文撐起上半身,手鉗著她的下巴,眼睛微迷一字一句告訴她,“你再和老子橫,老子做死你。”

這不是威脅,是事實。

賀魏文直起身,手也放開了對她的鉗制,一邊拉淩亂的衣服一邊轉身往門口走,他需要冷靜一下。

剛拉開門,翻身起來還喘著粗氣的清若在地上撿了個個大的蘋果刷的扔過來。

賀魏文猶豫了一秒鐘要不要躲,蘋果已經砸上了他的後腦勺,她夠用力,他也夠疼。

賀魏文轉身,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看過來,眼圈處全是蔓延開的血腥感。

清若插著腰,看著他毫不認輸的仰著頭,“賀魏文,你個烏龜王八爛土匪。”

“噗。”賀魏文竟然沒忍住,噗笑了。低著頭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聳著肩膀轉身,“趕快洗漱一下,滿眼的眼屎你不覺得影響視綫嗎?”

“……我擦……”

賀魏文出了門,外面擡著托盤的丫鬟們給他行了禮之後魚貫而入。

明黃色的衣袍,每一件都做得細緻而唯美,丫鬟們畏畏諾諾小心的伺候著她。

清若像是有些後知後覺,從內到外的衣服都大小剛好,邊角細節的設計無一不是她的習慣和喜歡。

清若坐在梳妝鏡前,丫鬟們給她冠發。

清若偏頭朝門外看,賀魏文站得筆直立在門口,一隻手背在身後,像一棵高大而堅實的參天大樹。

“賀魏文!”

清若張口喊他。

賀魏文轉過身來,沒有說話,目光專註而認真的看著她,在等著她開口。

清若扯著身上明黃色的衣服問他,“爲什麼我要穿明黃色的?”

賀魏文眉梢眼角都帶起溫和,見丫鬟們給她冠發弄得差不多了,從身邊侍從手裏的托盤拿過了發冠,金色的發冠小巧而精緻,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飛龍,眼睛處鑲嵌著紅色的寶石。

賀魏文一步一步走到她身邊,繞到她身後低頭給她帶發冠,溫柔仔細,輕聲詢問,“讓你萬人之上,要嗎?”

清若從鏡子裏看,眼角藏著開心與小得意,轉回身仰著頭問他,“那還有一人之下嗎?”

賀魏文失笑,認真偏頭想了想,堅定的告訴她,“沒有。”

就著拉住了她的手跪在她面前,“三天後就是陛下的登基大典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一跪,整個寢殿的宮人和外面的侍衛都跟著跪下,賀魏文話音落,響起的是整齊而洪亮的聲音,“恭喜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有清若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她的表情楞住,被賀魏文拉住的手崩得緊緊的。

賀魏文輕揉著她的手掌安撫,擡起頭溫柔耐心的聲音像是老師啓蒙自己的學生,“說平身。”

她身子綳緊,皺著臉看著賀魏文,“賀魏文!我……”

“噓。”賀魏文制止,笑了笑,口吻很隨意,“不怕,乖,叫平身。”

清若硬著頭皮轉頭,深深吸了兩口氣,“平身。”

賀魏文聽得失笑,帶頭謝恩。

兩個字一出,從此她就是高高在上的皇了。

賀魏文拉著她的手帶著她起身,“陛下,已經給您備好了寢宮,現在移駕過去嗎?”

清若緊緊握著他的手,定定的看著她,眼眸深處的不知所措和不安漸漸褪去,換上了他熟悉的飛揚色彩。

她突然笑開,一如既往的蠢蠢的囂張自以爲是,“賀魏文,朕餓了,朕命令你,朕要吃早膳。”

學得真快。

賀魏文嘴角瑉著笑,放開她的手,彎腰領命,“臣遵旨。”

**

這世界千萬人。

只有她,我跪,我心甘情願爲她賣命。

吾皇,萬歲。

——【黑匣子】

第37章 將軍渣(番外)

登基大典繁瑣而隆重,群臣看著走過來的新帝,不管是眼眸還是心裏都覺得震撼。

金色的龍袍中間是栩栩如生自下而上纏繞的飛龍,每一處都做得細緻絕倫,金絲綫綉的龍立體於衣服,霸氣飛揚似乎下一瞬就會淩空而起。

大小剛好,每一處的設計都很符合她的身材,分不出是她身上繁瑣卻威嚴的龍袍給她眉眼間添了幾分淩人氣勢還是她臉上自然而然的張揚襯托出了龍袍的霸道。

這樣的龍袍,短時間內即便是很多綉娘一起也完成不了,可想而知,賀魏文讓她稱帝的想法不是突然興起。

清若不是秦家血脈,以皇後身份繼位,改了國號,可以說秦國的皇室延綿到此爲止了。

沒有宗廟要拜,不用告祖。

祭天,祈福,之後便是新帝登基的慣例,大赦天下。

左相這幾天都過得非常不開心,留到十八的嫡孫女,最後換來的利益與他之前所想天差地別,家裏的烏煙瘴氣暫且不提,這朝堂隨著新帝登基又要迎來一波風雨。

左相上前一步彎腰拱手,“起奏陛下,老臣以爲,陛下剛剛繼位,正是大興初始的好時機,陛下應興改革之道……”

賀魏文半瞇著眼,他和左相站的不是一邊,朝堂很安靜,只有左相字正腔圓的聲音繞梁。

老臣?這老匹夫,他心裏暗駡了一句,直接上前打斷了左相的長篇大論,姿態還是悠然溫和,“啓稟陛下,臣以爲,陛下剛登基,改革之事需要從長計議,改革需大興土木,國庫雖充盈,但需要安排專門的巡撫監督地方……”

清若頭上的龍冠太重,一隻手撐著龍椅扶手撐著下巴,原本懶洋洋的聽著左相說話,見賀魏文打斷,便擡眸看了他一眼,他說得條條是道,三分之二的群臣復議,清若懶懶的擡手示意他們安靜,睨了賀魏文一眼,高高在上的傲慢,“朕知道該怎麼做。”

嘴角的笑意慵懶而放肆,“雖然賀將軍的提議不夠完整,但朕看你們最高水平也就這樣了,先照賀將軍說的辦吧。”

不情不願的,好像很嫌棄底下的人。

下面的人溜溜一串跪下,高呼萬歲聖明什麼的,心裏卻覺得清若有些不識好歹,在想些賀魏文會如何發作,小皇帝在時對賀魏文可不是這個態度。

賀魏文笑意盈盈的站著。

清若看著他悠閑的樣子瞇了瞇眼,一拍扶手,嘶,拍重了,自己手疼。

可是得忍著,手收到了身子背後藏著甩了甩,原本就囂張的聲音更是多了兩分咬牙切齒,“怎麼?賀將軍對朕的聖旨有意見?”

賀魏文的視力,輕易看出她剛才的小動作,背在身後的手兩個手指間相互搓了搓。彎腰笑得恭敬十分,“臣沒有意見,陛下聖明。”

下了朝,寢宮裏已經備好了早膳,清若進了寢宮直接去換衣服,她現在的衣服一丟的明黃色龍紋刺綉,區別只在於龍的形態和大小,綉在什麼地方。

換好衣服出來賀魏文已經在禦膳桌邊坐下了,宮女擡了水過來,清若把手放進水裏淨手,略不耐煩的問他,“將軍府窮到揭不開鍋了嗎?”

賀魏文擡眸看了她一眼,沒接話,眼眸深處有些危險。

清若在主位上坐下,手袖有些寬,她一隻手拉著手袖開始吃飯,賀魏文早已經動筷,她吃到一半賀魏文已經吃完了。

奏摺,都是賀魏文在處理,清若連代筆都不用,偏偏他不回將軍府,就是在她的寢宮裏。

清若拿他沒辦法,一副管他的架勢,但小臉上隨時是不耐煩。

清若進去午睡,賀魏文處理奏摺,他擺了擺手,寢宮裏的下人都安靜退下。

她睡覺睡得沈,不管是晚上還是中午,睡成了習慣,如果不是很大的聲響和動作,不到點她不會醒。

賀魏文批閱了幾份奏摺,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起身往裏面走。

龍床拉著帷幔,裏面的人影很模糊,賀魏文站著隱隱約約的來了她的輪廓一會才撩開了帷幔。

原本是不想睡的,只是這幾天事情太多,賀魏文躺在她身邊,呼吸間一點一點纏纏繞繞是她的味道,她的呼吸纏綿而帶著微潤的濕,周圍很安靜,她的呼吸細微的聲響像是安眠曲在他耳邊縈繞。

賀魏文閉著眼想要休息一下,結果睡著了。

是被人捏鼻子捏醒的。

他皺著眉醒過來,見她笑意盈盈的在他上方看著他,看見他醒了也不放開他的鼻子,反而拉著左右晃了晃。

身子累的時候午睡會睡得很沈,剛剛醒身子還處於疲憊休眠狀態,賀魏文全身都沒什麼力氣。

看著她笑得星光閃動的眼睛縱容的勾了勾唇,擡手抱她,直接把人壓到了胸膛上。

又是撞得一聲響,她惱了,放開他的鼻子打了一下他的胸膛,驕橫的聲音喊他,“賀魏文!”

“嗯。”賀魏文應她,低著下巴親了一下她的發頂,“別鬧,陪我睡一會。”

她不就範,在他懷裏各種折騰著要起身。

賀魏文手臂松松的圈著她,閉著眼緩神任由她鬧,突然睜開眼,沙啞的聲音危險而撩動,“乖乖躺下。”

“哼~”她的鼻音非常不屑,仰著頭直視他的眼睛,“才不要。”

賀魏文緊鎖她,擡腳一繞,兩條腿結結實實圈住了她的下半身,“不要鬧,我硬了。”

“……”硬字的時候,某個炙熱的傢夥跳動噌了一下。

清若僵著臉,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只剩下蠢,避開了他的眼睛,聲音乾巴巴的,“哦……你不早說。”

還怪他。早說?這還能早說?賀魏文哭笑不得,身體熱漲漲的,隔著衣服抱著她難受又親近的喜歡。

啞著聲音服軟,“好,下次我早說。”

清若還撐著腦袋,手掌撐在他胸膛處,掌心有汗。

賀魏文聲音溫和而嬌哄,“不怕,靠下來。”

清若哦了一聲,真的乖乖的靠下來了,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衣服有些潮熱,是剛才她手心汗沾上的觸感。兩隻手臂沒有地方放,挪了一下朝上摟住了他的脖頸。

好乖。

賀魏文舒服的舒了口氣,腿放開了她的腿,抱著她轉了一身,兩個人對立而側睡著,清若摟著他的脖頸,一隻手被他壓在枕頭之間,把她的手拉出來輕輕握住。

“喜歡我嗎?”賀魏文湊過去親了一下她額頭,她身子還有些僵,他一靠近就崩緊。

賀魏文當做沒發現,視綫盯著手掌心裏的小手,耳朵等著她的回答。

兩個人靠著一個枕頭,她搖頭,枕頭波動,聲音小小的,“不喜歡。”

他拉過她的手親了一口指骨處,“哦?”口吻很溫柔,沒有生氣沒有動怒。

清若擡眸看他,聲音有了底氣,“不喜歡,但是我不想嫁給小皇帝,不想被當成工具,只能找你。”

賀魏文笑了笑,“喲~小腦子不錯。”比他想像中聰明那麼一點點,也就一點點了。

“那現在呢?萬人之上了。”

清若嘆了口氣,搭在他勃頸上的手往前挪,結結實實的掐了一把他的臉,手感很好,但她的口吻還是很憂傷,“秦琲這個倒黴鬼從頭到尾連新娘都沒見過,你連皇帝都不當了,我感覺我這輩子除了你估計也不能有別的男人了。”

賀魏文挑眉,轉頭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的掌心,而後撥開她的手,湊過來親她,含著她的吻溫柔細緻的吻纏綿層層推進,聲音有些模糊,“我估計也是,除了我,誰還有本事讓你傲視天下人?”

賀魏文放開她的唇,她靠在他懷裏喘氣,他湊到她耳邊,同樣喘著綿長而沈重的氣息,“嗯?”

一個詞,悠悠的尾音從柔軟的耳廓旋旋繞繞進了心臟,撩起輕而酥的一片癢。

後來清若問賀魏文,是讓兒子繼承皇位還是讓女兒繼承皇位,賀魏文說隨便。

清若不高興了。

賀魏文正在練字,她扯著他的手臂晃得他整個人都在晃,手上的毛筆抖了幾下一滴墨滴在宣紙上暈開,他寫了好久的一幅長長的字全部毀於一旦。

清若還不自知,還在晃得起勁,“賀魏文!你快說,兒子還是女兒?”

跟了賀魏文好久的侍從和伺候清若很久的宮人都直接禁聲了,各個巴不得一瞬間化成透明物,全部低著頭猛的往殿外遁走。

賀魏文放下毛筆,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把人直接扛起來越過寢宮到了後殿,把不安分的人甩到床上,“滸清若!你就是收拾得不夠!”一邊說一邊脫衣服。

清若腦子有些蒙圈,翻身坐起來楞楞的看著他脫衣服,“你又突然發什麼瘋?”

賀魏文自己的脫得差不多了,彎腰伸手拉住她的腳往外面一拖,扯著她的衣領撕拉一聲,嗯,她比他乾淨了。

清若皺著眉伸腳就踢他,“臥槽,賀魏文你有病呀!大白天的。”

賀魏文抓著她的腳直接撲上來,腳鉗制住她的下半身,一隻手扣住她的下巴湊上去就啃。

清若莫名其妙,一點不配合。

賀魏文到底怕弄疼了她,壓著她的身子喘粗氣,“我寫了半個月的字,被你剛剛毀了。”

清若翻了個白眼,高高在上的不屑,“我呸,不就一幅字嘛,才半個月~”

堆了他一把,“滾開別壓著我,你再寫一幅就行了嘛。”

理直氣壯到自然像是呼吸或是喝水吃飯。

賀魏文看著她因爲生氣而晶亮的眼眸,心裏升騰的火散得一乾二淨,駡自己真是有病,低頭溫柔細緻的親她的額頭,鼻尖,眼睛,一路往下。

輕聲的哄,“嗯,我再寫,現在陪陪我好不好。”

吃飽喝足的男人不需要吃飯,晚膳睡過了,他醒的時候寢殿裏已經掌了燈,身邊沒有人。

賀魏文皺眉,翻身起來穿了衣服,出門就問宮人,“陛下呢?”

“陛下在寫字。”

寫字?

賀魏文眉皺得更緊,她向來不喜歡這些的,步子邁得又大了些,幾步越過了中間的寢宮。

她站在書桌邊,右手的袖子高高挽起,拿著有些大的毛筆看起來有點費勁,臉綳著,唇抿著,低頭看著書桌上的宣紙,看起來嚴肅而認真。

賀魏文動作定了一下,而後輕輕的走過去,爲了不打擾她,甚至用上了內力。

他早上被毀掉的字攤放在前面,她的紙鋪在後面,手握筆握得緊緊的,正在一個字一個字的照著寫。

她的字向來不好,模仿他的字連外形都勉強,更別說風骨了。

賀魏文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溫柔,從她身後一隻手摟住了她的腰,一隻手握住了她拿筆的手。

清若回頭開口,長時間綳緊,聲音有些沙啞,“賀魏文,我寫的沒有你寫的好。”

賀魏文側頭親了親她的臉,“這麼重的筆,手酸了嗎?”

他一問,她就嬌氣了,綳直的背軟下來靠著他的胸膛,可憐兮兮的小聲音,“好酸的。”

賀魏文輕笑,笑聲有些抖,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心疼多還是好笑多。

握著她的手帶著她落筆,“我們一起寫?”

她乖乖的點頭,頭髮蹭了一下他的脖頸,“好。”

這副字原本是一幅長詞,賀魏文拉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寫得格外認真。

三個字落下,有他字跡的霸道,也有她的清雋。

‘我愛你’

清若笑開,嬌氣而甜,轉頭親了他一口,“我也是。”

賀魏文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輕柔的吻纏上她的唇。都不用看,拉著她的手溫柔卻堅定的寫下後三個字:一輩子。

**

除了我,

誰還有本事讓你高高在上俯視天下人?

包括我。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賀魏文和清若篇完了。

感謝所有喜歡他們的寶貝們。

麼麼噠~

第38章 齊盛光(1)大修

難以忘記初次見你

一雙迷人的眼睛

在我腦海裏,你的身影

揮散不去

……

舞臺上的追光燈亮得有些刺眼,女孩抱著淺木色吉他,一身簡單的背帶牛仔褲內裏搭著白色T恤,褲腳卷起來兩繞,白色的帆布鞋鞋帶松松系著。

坐在高腳椅上,一隻腳落在地面,一隻踩在椅子中搭,聲音很淺,但是音色溫暖。

偏著頭,輕輕瞇著眼,音調不是很準,唱得隨性而婉轉。

淺金色的頭髮柔柔垂著,邊角有些卷,更添了幾分慵懶。

唱了一會,一邊背帶褲的肩帶滑到了手臂上。

膚色很白,唇只有輕微的粉,在追光燈下像一個透著光的隨性精靈,誤入人間,摘下一片樹葉就能變成一把吉他,隨性而唱,隨意而彈奏。

下麵的人都帶著溫柔的笑容,不少男孩子合著她幷不準確的拍子吹口哨,叫女神。

而女生,很多已經輕輕閉著眼,跟著她悠悠唱了起來。

晚會的氣氛非常好。

爲期一年的交換生,今晚是他們到達新學校之後的第一個晚會,也是專門爲了歡迎他們和舉辦的小晚會。

齊盛光停下腳步,站在二樓扶手處看了一會,轉身進了二樓的學生會辦公室。

他不是學生會成員,但因爲學生會的活動經常找他幫忙拍照,所以和學生會的人都還算熟。

很容易拿到了晚會的節目單。

《情非得已》表演者:清若,來自英國的華裔交換生。

齊盛光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後面的節目,他站在二樓,居高臨下在黑壓壓的人群中找了一會,沒見到方才那人,手在褲袋裏握成拳,有些癢的指尖相互捏了捏,腳步從容的回了宿舍。

一整晚夢裏都是那人,淡粉的唇微張,似歡愉似痛苦,他在一邊拿著相機,拍下她的各種樣子。

夜晚夢多容易疲倦,早晨醒來有些困頓,齊盛光用冷水洗了臉,稍微清醒一些,收拾了相機背在包裏準備去上課。

她和另一個女孩從食堂出來,正在往教學樓方向走,一人手裏一個塑料袋,另一隻手裏淡黃色的杯子似乎是拿著豆漿。

大學裏最不缺美人,何況是這所偏藝術類的大學,周圍來來往往的學生,穿著各種顔色的衣服,各個打扮得光鮮亮麗。

齊盛光還是越過人群,目光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似乎也有些困頓的樣子,眼睛有些拉聳著。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往教學樓走,背了個書包,書包顔色有些雜,今天的打扮也偏歐美的嘻哈範,頭頂還反戴著帽子。

他學攝影,她交換的專業是服裝設計,都要和平面打交道。

早上第二節兩個專業通開的大課,巨大的階梯教室,齊盛光和同學從後門而入。

她正好轉過頭和旁邊的女生說笑,正對著後門這邊的方向,眉眼彎彎,膚白唇嫩。

她們做的位置靠後,後排人多一些,前面的座位做得稀稀拉拉,齊盛光和室友坐到了她們後面。

他坐在她後面,聽著她軟軟的聲音一會英語一會中文和旁邊的女孩子說了一節課的閑話。

下課鈴聲一響教室裏就開始嘈雜,齊盛光的筆在收書間從前面滾落,打到了她的背,而後一路落到地上還滾了一斷。

清若彎腰下去撿了他的筆,轉身遞過來,“同學,你的筆。”

齊盛光正在低頭收書,似乎沒有註意到筆掉了,視綫裏乍一見到自己的筆被一隻纖細柔白的手握著,耳朵裏是她輕軟微甜的嗓音。

擡頭,眉眼間染上絢麗的色彩,齊盛光笑起來,春風乍現,暖意與生機自他的笑容裏撲面而來。

她烏黑透亮的眼眸深處叮了一下,似乎被驚艶,有些呆呆的張了一下小嘴。

齊盛光在階梯教室的後一排,站起來比她高很多,她微張的唇,內裏粉粉的舌頭。

齊盛光瞇了瞇眼,伸手接過她手上的筆,開口是含著清茶泡開的磁性聲綫,“謝謝你。”

身邊的室友驚訝的咦了一聲,而後興致勃勃的插話,“哦!你是昨晚唱情非得已那個!女神呀!”

他這一咋呼的開口,身邊不少在收拾書的人都看過來,她朝室友笑了笑,咬著唇有些不好意思,臉頰上染上了輕薄的粉,“我,我先走了……”

齊盛光點點頭,見她低著頭有些慌亂,輕聲開口,體貼周到的溫柔,“慢一點,小心些。”

她頭更低了,泛起粉色的耳根子可愛得像是一小團軟軟甜甜等著人開口咬一口的水果棉花糖。

服裝設計系的聯繫了他好多次,想要他幫忙拍一組照片,他們自己設計的服裝,想要拍宣傳照,外面專業的攝影師對學生來言不僅昂貴,而且難請。

學校裏技術完全可以碾壓專業人士的就是齊盛光。

模特可以是學校裏面請,也可以是外面請,只要齊盛光答應掌鏡,其他的要求他們都同意。

齊盛光覺得他們的服裝太醜,也沒有想拍的人,一直拒絕,這次自己找到服裝設計系的學生會表示同意,不過只拍十套服裝。

服裝設計系當然高興,即便他只答應十套服裝,也火熱朝天的開始準備了。

十套服裝,數量有限,不可能每個人的作品都拍,齊盛光又說最好是這個周末他有時間,最後只好大家投票決定。

服裝設計系一個年級就一個班,大四的已經出去外面實習,三個年級三個班才一百五十人,兩天時間已經選好了要拍宣傳照片的服裝。

服裝選好了,接下來就是模特,齊盛光對模特沒做要求,但是好不容易他答應幫忙拍,當然不能留下壞印象,這樣有一才有二嘛。

於是又開始美人大選,推了四個模特出來,兩個男生兩個女生,新來的交換生,就差美得驚爲天人了,當然也在其中。

服裝系的學生會跟學校申請了小禮堂用一個周末,周五就開始各種準備。

齊盛光有可以稱爲妖孽的拍照天賦,他不需要背景布局,只要他指揮,你跟著擺動作,背景不管是什麼樣,他照片要突出的中心永遠都能一眼就抓住你的心。

四個模特換好了第一套衣服,從美妝系請來幫忙的同學正在給他們做頭髮。

齊盛光一隻手拿著相機,輕扣了兩下門板。

零時收做化妝間而換衣間的地方,東西堆得很淩亂,旁邊是摞起來課桌,房間門也開著。

負責的幾個學生轉頭看過去,一見到他都笑起來,“盛光你來了。”迎上去又有些尷尬,“不好意思,你可能要先等一會,我們這邊還沒化妝呢。”

齊盛光點了點頭,笑得溫和,毫不介意。

屋子太亂,幾個學生請他他沒進去,只是示意了一下手裏的相機,“我先去禮堂那邊布置一下。”

幾個人連聲應好。

其實他們約好的時間是九點開始,這才八點,齊盛光給校學生會拍過不少照片,雖然不遲到,但是也從來沒有早到的情況,負責的學生完全沒想到他會提前來的情況。

清若皮膚底子好,本身白晰的臉頰就不需要過多修飾,只是她太白了,給她弄好頭髮之後給她打了點腮紅。

化妝的同學給她化了眼綫,拿上睫毛膏又放下,羨慕的嘆了口氣,“不用睫毛膏了,你的睫毛已經足夠了,睫毛膏上去太粘反而不好。”

清若睜開眼,轉頭看鏡子裏的自己,臉頰上有了紅潤,唇上擦了口紅也鮮艶起來,笑得真心實意的道謝,“謝謝。”

清若需要的化妝程序最少,兩個男生也簡單,只是還在搭理脖頸處。她這邊已經化好了另外一個女孩才弄好一半。

幾個負責的學生看了看手錶,還不到八點半,但是齊盛光已經過來了,招呼著清若,“你先過去拍吧。”

“嗯。”清若點點頭,拉起裙擺蹬著高跟鞋往禮堂走。

她穿的是一條晚宴裙,水藍色的主調,混著柔白和晶亮的修飾,背部是一個倒三角,裙擺很長,從小腿開始層層疊疊的布料,柔柔的鋪開像是伊人立於海面上。

像海面上唱歌的鮫人,一點一滴吸引著人情不自禁的深入。

齊盛光放好了相機支架,正在彎腰調整鏡頭。

鏡頭裏她緩緩走來,嘴角的笑恰到好處,矜貴又秀美,一隻手拉著裙擺,一步一步好像正在走進光波琉璃的宴會廳,一舉一動都帶著渾然天成的修養而衍生的貴氣。

齊盛光按了一下快門,隨意掃了一眼她身上的裙子,視綫落在她精緻的鎖骨上,那裏有裙子肩帶貼湊出來的水晶,繞成一個小圈旋在她的鎖骨裏。

他勾了勾唇,服裝系做的爛衣服原來也有可以看的時候。

齊盛光直起腰來,臉頰從相機後面出現。

清若剛剛化妝坐的位置看不到門口,這會看見他瞪了一下眼睛,高跟鞋踩得像帆布鞋一樣穩健隨性。

她走得快,長而巨大的裙擺帶起了風,笑容從嘴角蔓延到空氣中。

愉悅的因子幾乎在她周圍的空氣中籠罩著她,不遠不近的看著,鮫人又要開口了。

“是你呀!學校裏大名鼎鼎的攝影師。”

清若偏了偏頭,笑得俏皮動人,朝他伸出了手,“又見面啦~我是清若,你好!”

齊盛光低頭看她的手,沒有凃指甲油,手指纖細,手掌形狀很好看,指頭圓潤飽滿,乾淨帶著一點可愛感。

背在身後的手相互蹭了蹭,齊盛光輕抿著唇伸出了手,和她握在一起,“你好清若,我是齊盛光。”

她笑起來,晃了兩下他的手,這手握得一點都不走心,放開手後亭亭玉立站在他旁邊仰頭看著他,目光晶亮而期待,“齊盛光,名字真好聽。”他沒接話,她已經繼續開口,“記得幫我拍漂亮一些哦~”

女孩子愛美,都是一樣的。

齊盛光縱容的笑著,點了點頭,滿身都是柔和溫潤的氣息。

雙手背到身後,一隻手手掌裏握著紙巾,擦了擦方才和她握手的那只手。

只是習慣性動作,因爲他剛才幷沒有噁心的感覺,心裏也沒有升起暴戾的情緒。

她的手很涼,涼到握著她的手他幾乎感覺不到是在和人的皮膚接觸。

加上細膩到沒有紋痕的接觸感,感覺像是握了一塊玉,而不是一隻手。

其他人過來的時候他們這邊已經拍了很多照片了,齊盛光發現,她的柔韌度比他想的還要好得多,只要他指導的動作,她都能一點不差的做出來。

柔媚的表情,淡漠的,輕和的,一雙眼,在鏡頭裏怎麼看怎麼會說話。

看著另外三個模特走過來,齊盛光心裏有點想殺人。

稍稍瞇著眼打量走過來的幾個人,清蒸?油炸?還是紅燒。

清若提著裙擺踩著高跟鞋過來他旁邊,動作自然而然的湊過來,她目光看著相機,彎腰間頭髮從身後垂到身前,撩了一下他的胸膛處。

話語帶著小小的期待,“我要看一下照片。”

齊盛光低頭,面前就是她柔軟的發頂,有一些短短的頭髮翹出來,像一隻炸毛的貓團子。往下,是纖細的脖頸,柔嫩泛著牛奶色的背,這樣供著身子彎著腰,蝴蝶骨只有淺淺的一條綫。

他擡手,按著相機鍵翻出剛才的照片給她看。

“哇!”驚訝,驚呼。

齊盛光手指搭在相機鍵上,準備等著她的評價後翻下一張。

“我怎麼這麼好看!”

“……”這話,她說得理直氣壯真心實意。

齊盛光朝已經到近前的一群人點點頭,“男生先來吧。”

清若大概還想看,只是知道他要拍照了,乖巧的退開。負責的人問齊盛光,“我帶她去換衣服了?”

齊盛光搖搖頭,“一會照幾張兩套晚宴裝的合照。”

“好。”

合照最後沒照,清若和另外一個女孩子站在一起,兩個人按照齊盛光說的動作擺好了姿勢,他彎腰看鏡頭,半響後直起身來和負責的幾個學生說,“不好意思,我剛剛考慮不周,晚宴裝放在一起的效果似乎沒有單獨的好。”

他是拍照的,他的照片最有感覺和發言權。

幾個負責的學生因爲是請他來幫忙的,聽他這麼說點點頭說好,那就不用了。

清若走過來,皺著眉有些不開心,“爲什麼呀?”

擡頭看著他,目光乾淨,有些小鬱悶。

也是,她穿著這麻煩的裙子等了半天,結果好不容易三個人照完了,告訴她不照了。

齊盛光稍微低著頭,嘴角藏著笑,眉角微挑,溫潤的模樣中蔓延出痞氣,“真想知道?”

清若點點頭,眨巴著大眼睛期待的看著他。

齊盛光勾了勾手,她湊近,他彎腰下來,話語緩慢而輕柔,濕熱的氣息繞進她的耳廓,隨著血液進入心臟,麻麻的撩起一片酥軟。

“她出現在有你的照片裏,簡直是個悲傷的故事。”

清若捂著唇輕笑起來,斜了他一眼,似乎在嬌聲嬌氣的駡他壞,怎麼能這麼說人家女孩子。

齊盛光站直身子,一派溫潤斯文,“那大家先換衣服吃飯吧,下午再拍。”

已經有人去買了盒飯回來,小禮堂座位很多,忙活了一早上,一到吃飯時候特別安靜。

齊盛光的盒飯是最好的一份,去買飯的同學特意買的豪華版盒飯。

齊盛光道了謝,沖清若招了招手,“清若。”

“嗯。”清若換了自己早上穿的休閑裝,現在頭髮全部紮在後面,拿著盒飯一邊應聲一邊走過來他旁邊的座位坐下。

齊盛光看了一眼她的盒飯,把自己盒子遞到面前,“換?還是自己挑喜歡的。”

她擡眸看了他一眼,一點沒有客氣的意思,筷子伸過來夾走了他的盒子裏的西紅柿。

齊盛光耐心的等她一塊一塊夾完,“不要了嗎?”

清若搖搖頭,塞了一塊西紅柿在嘴巴裏,靠著椅子嚼得懶洋洋的。

齊盛光嗯了一聲低頭吃飯,他吃了一會擡頭看她,西紅柿吃了一半,其他的東西一點沒動。

整個人懶洋洋的靠著座椅,盒飯放在腿上,一隻手扶著,一隻手拿著筷子搭到另一邊的椅子扶手上,看著,快要睡著了。

齊盛光皺了皺眉,輕輕的開口,“吃飯。”

清若目光掃過來,半瞇著眼化了眼妝,有種淩厲的錯覺,聲綫慵懶,話語帶著濃濃的困意,“不是在吃嗎。”

還有點無賴。

齊盛光點點頭,一幅你說什麼是什麼的模樣,低頭繼續吃飯不再管她。

他飯吃完她西紅柿也吃完了,滿當當的飯盒把筷子一放遞過來給他,“一起扔一下。”

齊盛光剛好站起來,勾著唇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散漫肆意的懶樣,接了她的飯盒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手指夾著她的下巴讓她仰起頭看他,“不說請嗎?”

“哦~”她拍開他的手,“請你幫我丟一下。”一點誠意都沒有,說出完扯出個呵欠,轉過臉不再看他靠著椅子,“我困了,我睡一會,讓他們先拍。”

齊盛光笑了笑,看了眼自己被拍開的手走開了。

**

困了?

小野貓。

——【黑匣子】

第39章 齊盛光(2)大修

齊盛光在學校公用的工作室裏洗照片,手機短信鈴聲響,他設置了特別提醒,振動模式下只有她的消息會有鈴聲提醒。

“我們學生會的派我來打探消息。照片洗完了嗎?”

還真是,不懂客套。

齊盛光嘴角勾著笑,放下手裏的東西給她回了短信,“我在工作室,你可以自己來看。”

她的回復簡潔明瞭:好。

工作室是攝影系的專用,攝影系學生憑藉著學生證出入,清若到了門口,被管理員攔下了。

給他打電話。

“嗯?”齊盛光接起電話,一個音韻出些鼻音,莫名的撩得耳朵癢。

清若面對著管理員,笑容友好乖巧,話語卻咬牙切齒,“我在門口,進不來,你出來。”

“哈~”齊盛光隨性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忘記了,你不是攝影系的。”這歉道得也是一點誠意沒有。

忘記?怎麼可能忘記,顯然就是故意。

齊盛光進這個工作室都是刷臉卡,攝影系有名的天才,剛大三,在外面已經有些名氣了,學校裏的活第一想到的都是他,外面也有不少活找他。

管理員朝齊盛光調侃的笑,“知道是來找你的我就讓她進去了。”

齊盛光溫文爾雅,走過來拿起了桌子上的登記冊,對管理員明顯八卦的調侃視而不見,開玩笑道,“下次我把我的學生證給她。”

清若在旁邊聽著他兩一人一句聽得尷尬。

他登記好領著她往裏面走,清若擡手擰他的腰,一字一句叫他,話語裏帶著蹭蹭火苗,“齊盛光!”

“嗯。”齊盛光垂眸,反手到身後握住了她擰在他腰上的手。

她往外抽手,他收緊力道,另一隻手從衣袋裏拿出學生證遞給她,“諾,下次來可以用我的。”

她臉頰上泛起紅暈,別開頭也不接他的學生證,嬌聲嬌氣的話沒多少底氣,“呸,誰下次還要來。”

齊盛光勾著笑,她的小手還被他握著,他打開她的手心,把學生證放進她的手心,順著她的話包容的開口,“好,下次不來了,那能不能先幫我保管一下。”

清若抿著唇轉頭過來看他,他幽深的眼眸帶著溫柔的笑看著她,淡色的唇勾著弧度,發頂上有一圈上面攏下來的暖色燈光。

好像,會發亮。

他洗出來的照片放了兩份,一份是另外三個人,一份是她。

結果她的那一份比另外三個人的還要多。

齊盛光站在臺子邊挑照片,挑了十多張她的照片放進了三個個人那份裏面。

裝進袋子裏遞給她,“可以拿回去給他們了。”

清若一臉呆楞的看著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接過,指指自己又指指他手裏還拿著的照片,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來。

齊盛光拿過一邊自己的包,把手裏的照片放進包裏,“走吧。”

清若咽了一口口水,終於說出話了,“餵,你要把我的照片拿哪裏去,而且你剛剛挑那幾張好難看。”

齊盛光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角挑開的弧度有些邪氣,不答反問,“哦?你覺得我要拿去哪裏?”

清若咕嚕又咽了一口口水,退開一步離他遠一點,“額……我怎麼知道……”越說聲音越小,說到後面扭開了頭。

他伸手來拉她的手,她想要收手,他握得有些緊,他掌心裏有汗,沾到她涼涼的手上形成奇怪的感覺。

聲綫有些抖,卻直視著前方努力讓自己淡定,“走吧,時間不早了,一會宿舍關門了。”

“哦~”她低低應了一聲,低著頭跟著他往外走。

到了門口,管理員看著牽著手出來的兩人,長長的哦了一聲,含著明顯的笑意。

清若低著頭加快了腳步,齊盛光看著管理員笑了笑,看著淡定,掌心裏卻溢出了更多的熱汗。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不在同一邊,到了路口,清若甩了一下他的手,沒甩開,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我,我回去了……”

“嗯。”齊盛光應了一聲,拉著她往女生宿舍那邊走,“我知道,我送你。”

清若偏頭快速看了他一眼,他的面色從容,臉上的笑溫和又包容,看著斯文妥帖,可是,耳朵尖紅紅的。

“到了……”

清若開口,停下腳步。

齊盛光跟著停下腳步,“我知道。”看了眼她背後的女生宿舍門口,有些遺憾,“這學校不能大一點嗎?”

清若被偷笑,擡頭亮晶晶的眼睛盈透透的睨了他一眼,“你是想走多久呀。”

齊盛光笑,沒有回答。

她抽出手,滿手的汗,都是他的,熱熱粘粘的,順手就擦在他的襯衫上。

“熱死了。”一邊擦一邊嘟著嘴抱怨。

齊盛光低頭看她,小嘴一張一合……

她提著裝照片的袋子,轉身要走,齊盛光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清若側身,“我要回去了。”

“我知道。”他抿了抿唇,呼了口氣還是下決定似的開口,“我幫你照了那麼多照片,沒有什麼謝禮嗎?”

清若瞪了他一眼,跺了跺腳,“這是我們系的學生會請你照的,再說他們不是給你謝禮了嗎。”

齊盛光提高手裏的包,晃了晃,“那是他們給的,那你的呢?”

那個包裏,現在全是她的照片。

清若視綫落在晃動的包上,一瞬間紅了臉,“哎呀~”

齊盛光笑起來,“隨便謝一下嘛。”

清若轉回身子和他面對面,低著頭看他的腳尖,“那你說,怎麼謝。”

“嗯……”調子上揚拖長,他要開口的話語堵在嗓子眼。

眼睛一瞬間瞪大。

面前踮起腳尖親了他額頭一下的人已經嘟嘟嘟跑遠,穿了牛仔擺裙,飛揚的裙角上似乎掛著他的心,在空中蕩蕩蕩的。

齊盛光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宿舍二樓傳來她的聲音,“齊盛光!你快回去啦!”

嬌氣,有點害羞的小惱怒。

而後又噠噠噠上樓梯跑掉了。

齊盛光回神,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她的唇也是涼涼的,好像突然貼上來的冰塊,帶著乾淨到極致的氣息,他一點都不厭倦,似乎還隱隱藏著歡喜。

齊盛光有些恍惚的晃回宿舍,而後恍惚的把電腦桌面,手機桌面,全改成了她的照片。

包裏的照片,放到了枕頭下面。

枕頭下麵。

嗯,齊盛光洗漱好躺到床上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燙,沒生病,那可能是中邪了吧。

這次給服裝系的照片,他用了心,服裝系也牛足了勁宣傳了一波,一時間倒是學校裏服裝系吵得火熱。

好幾家和學校有合作的實習單位企業都表態,明年的實習可以多加一些名額。

清若穿的那套裙子被一個晚宴裙牌子買走,價錢給得不算高,但是卻是一件非常讓人高興的事。

設計那套裙子的是一個男生,拿到錢之後自己又添了一筆,準備請朋友和同學一起去吃飯唱歌。

學生會的負責人給齊盛光打電話,邀請他一起去。

齊盛光聽見這種類似慶功的聚會下意識就要拒絕,想起快要半個月不見的人,抿了抿唇把拒絕的話收回,“什麼時候?”

“周六,晚飯的話定在五點。”

他沒回答,學生會的負責人對於學校裏大名鼎鼎的齊盛光還是有所耳聞的,有些潔癖,幷且這段時間接了私活,跟了一個明星的團隊,去外地拍寫真去了。

“盛光,你那天有事的話可以換一天的……”

齊盛光笑起來,“可別這麼說。”他想了想自己的時間表,“晚飯我可能趕不上,儘量趕晚上的活動來祝賀一下吧,我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負責人聽著他說得真心實意,覺得齊盛光不僅看起來翩翩公子,實際上也是個非常好相處會體諒的人。

“好的,那到時候再聯繫。”

臨到要掛了電話,齊盛光開了口,輕輕咳了一聲,“咳,清若會去的吧?”

都是男人,瞬間了然,負責人大笑起來,“必須在,我保證你來能見到她。”

齊盛光咽了口口水,也沒解釋,只是輕聲道了謝,“好的,那到時候就麻煩你了。”

齊盛光結束手裏的工作後就馬不停蹄的往機場趕,回到上京都沒等機場大巴,直接打車回了學校。

他給學生會的同學打電話,剛回答宿舍把東西放下,聲音還有輕薄的喘,“你們現在在哪裏,我現在過來方便嗎?”

那邊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漸漸變小,“方便方便,我們可都等著你呢,你過來吧。”

齊盛光換了身衣服,走到門口又退回宿舍照著鏡子打理了一下頭髮。

室友從開學到現在已經非常習慣齊盛光那張驚爲天人的臉,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麼認真的態度要出門像是去約會一樣的折騰自己。

一邊看戲一邊拿了髮蠟過來他面前晃了晃,“喲~哪家姑娘居然能讓我們的齊大師這麼不自信。”

齊盛光看著髮蠟猶豫了兩秒,接了過來,然後自己笨手笨腳的開始往頭髮生弄,仔細盯著鏡子,話語說得斷斷續續的,“上次臺上唱歌那個,清若。”

咋咋呼呼的室友想起來了,“我去!女神呀!”瞬間回到衣櫃邊開始找衣服,“不是說服裝系的聚會嗎?帶上我帶上我!”

齊盛光一瞬間臉就黑了。

室友已經換了襯衫,正在脫褲子,“女神沒希望了,和你當情敵太苦了,女神的朋友也是可以的!走走走!”

還算……會說話。

齊盛光洗了手,擦乾淨手,施施然的往門口走,打開宿舍門,室友褲子穿到一半,一條褲還在外面,他口氣很友好,“嗯,那一起去。”

“嘭。”宿舍門關上了。

“臥槽!”而後是手忙腳亂的聲響。

室友氣喘籲籲在樓梯上追上風度翩翩的齊盛光,對著他的背影竪了個中指。

聚會的地點離學校不遠,兩個人出校門打了車,不到五分鐘就到了。

剛才打電話時候學生會的負責人說他下來門口等著他,不過齊盛光下車看到的,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是他半個月每天睡前睡醒後想到的那個小傢夥。

正在低著頭玩手機,大概是聽到出租車的聲音,擡起頭看過來。

看到他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她把手機收回口袋裏朝他走過來,一邊開口叫他,“齊盛光~”

齊盛光發現,他的名字真的很好聽。

“女神!”

真他媽煞風景。

齊盛光加大了步子,把煞風景的室友兩步甩在身後,直接走過去就張開手臂抱住了她。

“!!”

“!!”

沒給她驚訝的時間,齊盛光直接低頭,吻落在她的唇上。

“……”已經懵逼的室友……

她也很蒙圈的樣子,齊盛光放開她的唇,又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抱緊了懷裏的人,原本要說的話都咽下,皺著眉問她,“怎麼體溫這麼低。”

九月的天,她穿著擺裙,身體的皮膚是涼的,連唇都是涼的。

清若咬著牙擡頭看著他,目光水盈盈的,兩隻手拉著他的衣服兩側。

齊盛光看她回答不出什麼的樣子,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包間號是多少?”

清若眨巴眼,還在蒙圈狀態。

齊盛光點了點她的鼻尖,一隻手摟著她的腰一隻手拿出手機來給學生會負責人打了電話。

“嗯,我到了,見到清若了,你下來一下,我還有個同學,你先幫我帶他上去。”

懵逼的室友這才走上來,指著齊盛光,“你……”

齊盛光掛了電話,溫潤的眼眸看過來,“嗯?”

室友禁音了。

學生會負責人下來就面對著他們新進的系花被齊盛光整個摟在懷裏的畫面。

“OH!”他雖然很想和齊盛光搞好關係,以後多幫他們拍照片,但不意味著,搞好關係的條件是他們還沒捂熱的系花。

齊盛光一隻手圈著她的腰,清若半個身子貼著他,濃濃的占有欲撲面而來,完全是不容置疑的宣誓主權的姿態。

面上還是客氣禮貌的跟他點了點頭把室友相互介紹了一下,“你先帶他上去,我和小若去買點東西,一會過來。”

我的老天!怎麼已經喊小若了!臥槽,這才幾分鐘的時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學生會負責人一臉懵逼狀態點了點頭,帶著齊盛光室友往上面走,上著樓梯突然想起來問他室友,“他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室友看著他傻呵呵的笑了兩聲,“我想,是五分鐘前,齊盛光這個禽獸一下車就沖過去把我女神強吻了!”

“……”學生會負責人的內心是崩潰的,我不應該讓清若下去等他的。

這不是從羊入虎口嗎。

全系的男性單身狗,我對不起你們。

**

看見她的時候,

我突然就懂了每天的情緒叫什麼。

想念。

——【黑匣子】

第40章 齊盛光(3)大修

這一條街幾乎都是KTV,在學校附近,又是周末,每一家店門口都熱鬧嘈雜。

齊盛光半摟半抱,擁著她出了這條吵鬧的街,附近不遠處有商業區,他帶著她上了人行道,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咳……”

輕咳,沒人搭理他。

齊盛光其實心裏也沒底,但是越是這樣的時候,越要讓自己保持鎮定,最好是先鎮住她,等她腦子清醒過來的時候,反對已經來不及了,那時候他就可以死皮賴臉再加上男□□惑。

齊盛光摟著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腰,溫聲問她,“怎麼不多穿點,冷不冷?”

清若搖了搖頭,“不冷。”

他正在想下一句話,她突然擡手摸了摸他的頭髮,然後又在他衣服上擦了一下手,“你居然還抹了髮蠟。”

“咳~”大寫的尷尬。

“晚飯吃飽了嗎?”轉移話題。

街邊有一家賣零食的雜貨鋪,齊盛光指了指示意她看,“他家的東西還可以,要不要吃。”

“吃飽了。”

齊盛光又開始尷尬了。

兩人開始沈默,可是他就是不願意放開她腰上的手。

周六晚上人多,他半擁著她避開著急或是顧著玩手機不看路的人。

進了商業區,找了家還算牌子常見的女裝店,終於放開了她的腰擡手摸了摸她的頭,“挑條褲子,還有外套。”

店員已經熱情的迎上來,“請問先生小姐需要看些什麼?”

清若被他這麼一本正經的說話方式惹笑,擡頭看著他搖了搖頭,“不需要,我不冷。”

齊盛光手掌放在她的額頭上,冰冷冷的溫度很低,皺著眉沒回答她的話,直接轉頭跟店員說,“麻煩給她找一條長褲,還有外套。”

“好的,小姐請跟我來。”

他低頭親了一口不高興皺著眉的小姑娘,“你不冷,可是我覺得擔心。”

擡起頭抱著她的腰跟上店員,半哄半妥協,“我們先換換看,不喜歡就不要,好嗎?”

最後還是買了,齊盛光付了錢,拎著店員遞過來裝著她裙子的袋子,面對著滿臉不高興的清若笑得討好,“你穿這套真的很漂亮。”

給她介紹褲子和外套的店員在一邊迅速接話,“是呀,小姐你穿牛仔褲腿型非常好看,可以的話都想讓你給我們店的牛仔褲當形象代言人了。”

清若被順毛了,眉眼間的不高興散了些,看著他仰頭輕輕哼了聲,“好吧。”

齊盛光自然而然上前去牽住了她手。

溫熱寬厚的大掌把她涼涼的手包裹在中間。

兩個人回到包間,裏面已經玩嗨了,見他們兩進來,不少已經喝得差不多的男生指著齊盛光就開始控訴。

還連帶著他的室友一起控訴。

室友委委屈屈的縮在旁邊,齊盛光懷裏摟著清若,施施然坐在沙發上,任由他們拿著話筒一人一言的說他,端坐的姿態,微笑溫和的神情好像在聽一場講座。

後來不知道是誰折騰出了六杯啤酒,說他們不僅晚來還偷偷摸摸就搞在一起了,要罰酒,一人三杯。

搞?齊盛光韻了韻這個字,好脾氣的笑著點了點頭,“好,我認罰。”

一隻手圈著清若的腰,她半個身子在他胸膛上,他把分開的酒杯全部放到自己面前,“我喝就行了。”

“嗷嗷啊!”各種起哄聲,齊盛光只是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也看著他,目光瑩亮,在光綫昏暗五光十色的包間裏像是藏著一道七彩絢麗的彩虹。

齊盛光勾了勾唇,眼眸裏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轉頭一口一杯,每喝完一杯都把杯子翻過來示意一下,一滴酒不會滴。

他六杯喝完,一群鬧騰的人終於不鬧騰了。

包間裏氣氛熱鬧,因爲人多,一圈一圈的人玩得又野又瘋。齊盛光湊頭過來靠著她的肩膀,說話間有些撒嬌的軟,“若若,我頭暈,難受,你給我揉揉。”

清若抽了抽嘴角,毫不客氣的一巴掌拍開他的頭,“我三歲呀,六杯啤酒敢裝醉。”

被拍開的齊盛光笑得胸膛都在抖,他又繼續湊過來,溫熱的氣息混著他身上的冷香味道,帶著一點點很淡很輕的酒味,“嗯,不裝醉怎麼對你耍流氓。”話音落已經湊到她臉頰邊吧唧一口親上了她的臉頰。

退開一點舔了舔自己的唇,目光和動作都是赤果果的撩動,“若若,好甜呀~”

“……”

自從攝影系的天之驕子交了女朋友之後,他已經成爲半個服裝系的人了。

“盛光,明天有時間嗎?幫我們拍兩張照片。”

“不好意思,明天有點事。”

“哦~這樣哦,明天清若要和我們一起做這個月的小組作業。”

“事情不著急,你們明天幾點。”

呵呵。服裝系的表示有了禦用攝影師的感覺不要太爽,系花什麼的,該賣就要賣。

“大哥,你可不可以稍微掩飾一下你的癡漢屬性。”

室友回頭,齊盛光正在修清若的照片,偷拍的,清若在上課,一隻手撐著下巴,目光懶洋洋的看著前方,一隻手指之間夾著筆,筆是齊盛光買的。

齊盛光一個眼神都沒給他,繼續修圖,而後保存。

手機鬧鐘響起,停下手裏的動作,拿過手機關掉鬧鐘,走到陽臺去打電話。

“若若。”

那邊的人很不耐煩,“嗯……”

齊盛光的聲音頓時委屈了,“已經一個小時了。”

清若翻了個白眼,“拜托,我只說大概一個小時,洗完澡之後我又洗了衣服,洗了衣服之後又做了其他事好嗎?”

齊盛光認真的聽著,眼角眉梢儘是笑意,聲音卻還是滿滿的委屈帶著撒嬌,“好吧,對不起,我不知道。”

他先做了退讓,“那你先收拾吧,一會要睡時候給我發消息,我再給你打電話。”

清若被他這小可憐的口吻刺得一身鶏皮疙瘩,嘩嘩在櫃子裏翻耳機,“算了,不用了,我戴著耳機也一樣。”

某人得逞的笑,還是大度的問,“戴耳機方便嗎?”

“方便。”

一個電話,又是打到她睡著。

齊盛光從陽臺回到宿舍,宿舍已經關燈,桌子上的電腦屏幕燈亮著,灑了一小片桌子,上面是她的照片,背景也是她的照片。

在黑暗中,她臉頰每一個角度都完美像是造物主最偏愛的寵兒。

室友已經躺在床上,正在玩手機遊戲,聲音劈裏啪啦的,見到他進來酸溜溜的,“你家寶貝媳婦睡了?”

“嗯。”齊盛光輕輕應了一聲,在下麵收拾了一會洗漱上床。

室友還在玩遊戲,齊盛光手機點進她的社交工具網頁看了看,今天沒有新的留言,也沒有陌生人的交流痕跡,很好,留言,退出網頁。

室友那邊被遊戲死亡,殺豬似的慘叫響起。

齊盛光不客氣的笑起來。

室友氣不過,翻身坐起來哼哧哼哧的準備再戰,黑暗中往他的方向斜了一眼,“哎喲~交換生似乎只交換一個學期就要回去了吧,英國耶~也不知道那邊的追求者能不能排到華夏來。”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齊盛光這晚好晚才睡著,光怪陸離的夢,地球變得很小,他站在遙遠的地方,看著地球板塊上的英國,她站在上面,笑意盈盈是他最熟悉最心動的模樣,後面跟著各種各樣歪瓜裂棗的男人,從地圖板塊上,一直排到了華夏。

齊盛光在半夜醒來,四周都是寂靜,他條件反射拿過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

屏幕燈光刺了一下他的眼,混沌的腦子清醒了,迅速掛斷了電話。

緩了緩神從床上坐起來,齊盛光坐在床上看著對面室友的方向,考慮著殺人之後毀屍滅跡需要些什麼工具,什麼時間動手比較好。

他的目光太陰森,詭異的氣息彌漫周身,熟睡的室友打了個噴嚏,翻了個身裹緊了被子。

手機鈴聲響起。

過了十二點後,只有她能打通他的電話。

齊盛光楞了一會,有些動作遲緩的拿起手機。

來電備註:若若。

剛剛他電話是撥出去了,但是還沒通他就掛了。

齊盛光一時間心裏冒出無數想法,她是不是不舒服,生病了,還是怎麼樣。

接起電話就準備下床。

“盛光~”

她軟軟的聲音混著睡衣朦朧的糯音。

“嗯,乖。”齊盛光坐在床上,呼吸放得很輕,所有精力集中在耳朵上,聽著她那邊的聲響。

“我剛剛夢到你了,然後就醒了。”

說了兩句話,她清醒了一些,話語也清楚了一點。

不是生病,不是不舒服。齊盛光舒了口氣,笑了笑,“嗯,夢到我什麼了?”

清若軟軟的含了個調子,“夢到你親我了,然後想你了,給你打個電話。”

他夢到她氣勢磅礴的追求者隊伍,差點氣死,她夢到他親她了,嗯,還好,不是那麼氣了。

齊盛光拿著電話吧唧了一聲,“乖,我也想你了,先睡覺,明早我過來樓下等你。”

“好。”乖乖的應了一聲,又像個貼心小棉襖一樣交代他,“你也趕緊睡。”

“好,我知道。”

齊盛光制定了一條完美方案,先忽悠著她出去玩,然後把人灌醉,然後徹底貼上他的標記。

當然,如果能讓她懷個孩子就再好不過了,之後結婚,管它什麼鬼的交換生,反正她絕對不能離開。

計劃在前半段都施行得很完美,燭光晚餐定在氣氛浪漫的餐廳裏,他點的紅酒她喝了很多,半醉半暈的人被他抱著進了酒店房間。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

他被清若壓在身下,完全動彈不得。

……!什麼鬼?!

清若長長的頭髮從上面垂下來,一部分灑在他臉上,一部分落在他脖頸處還有胸膛上。

她手肘撐著,身體在他上空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目光水盈盈的滿是暗□□惑,粉粉的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唇,開口邪魅的勾引,“你想,上我?”

“……”其實不需要問得這麼直接的。

齊盛光老實的點了點頭,她一隻手摟在他腰的位置,喝了不少酒,她的目光已經是朦朧的遊離,但是手卻依舊是冰涼的。

和齊盛光滾燙的身子形成鮮明的對比。

清若輕笑起來,扯著他的衣領,直接一把把他扯起來了,他的後背抵在了床頭櫃上,她跨坐在他腿上,湊過來他脖頸處。

張口,有尖尖的東西磨著他的脖頸血管處,沒有破皮,但是他整個人麻酥酥的癢,開口輕輕的聲音帶上了恍惚的情緒,“若若~”

“嗯~”她懶懶的用鼻音應了一聲,擡起了頭,一隻手勾著他的下巴,“老頭和我說來華夏能找到我的真命天子~看來他永遠不靈的巫術也有靈的時候。”

湊近他,直視著他的眼睛,“你說呢?盛光~”

兩個字,被她喊出了曖昧又撩動的情愫。

齊盛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她黑色的眼眸再漸漸變成血紅色。

血紅色。他的視綫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她很配合,微張開嘴,原本小巧可愛的牙齒冒出四顆尖牙。

又湊過來尖牙抵著他的脖頸,“還想不想上我?嗯?”

齊盛光腦子裏第一反應就是一句髒話:臥槽,是哪個傻缺老師和我說要相信科學的。

隨後就是整個身子都在抖,不是怕的,而是興奮的。

突然就明白了爲什麼她對自己有致命的吸引力,從第一眼就好像落入了一個怪圈,越是想遠離越控制不住自己靠近,一靠近就好像整個人的魂都被扣在她那裏了。

不管外表怎麼樣,可是她骨子裏有種優雅的血腥感,他一直不懂,卻一直被吸引。

她自然而然,卻帶著時光天成的優雅絕倫,貴氣卻又是血腥的殘暴,最完美的結合。

齊盛光半瞇著眼看著她鮮紅的眼眸,不知道身體哪裏湧出來的力氣,直接一個翻身把她按在身下。

現在可不用擔心弄疼她了。

低頭兇狠的啃上她的唇,“上,怎麼不上。”

**

我的女人,

爲什麼不上。

必須上。

——【黑匣子】

第41章 齊盛光(4)大修

女同學不小心碰到清若的手,驚呼,“天呀~你手好涼。”低頭看了看清若身上的衣服,一件薄毛衣,一件風衣,下面裙子打著絲襪,頓時疑惑,“怎麼不多穿點,手這麼冷。”

清若搖搖頭,半無奈半解釋,“我家那個說我穿很多看著胖。”潛臺詞就是,他喜歡我穿少,看著身材好。

女同學咂咂嘴,“不可能吧,齊盛光那麼寵你。”

清若一臉你不懂的表情。

女同學馬上就秒懂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戀愛也一樣,大家都有苦衷,安慰的拍了拍清若的肩膀,自己也不知道說什麼,半天憋出一句,“看他對你挺好的,沒想到……”

在兩人身後聽了半響的齊盛光輕輕咳了一聲。

在人家背後說壞話,結果被正主聽到了。女同學尷尬的笑了笑,又給了清若一個安慰的眼神後先走了。

已經十二月了,齊盛光內裏穿了高領的白毛衣,外面搭著淺灰色的大衣,嘴角的笑無奈又縱容,走過來擡手手從口袋裏伸出來敲了敲她的額頭,“你呀~”而後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

皮膚的條件反射刺激得手臂綳緊,卻是堅定的握著她的手,收進了大衣的口袋裏。

清若就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這會剛下課,下樓梯的人很多,兩個人在教室門口站了一會,等到樓梯人少了才往下走。

一路到食堂,不少看著他們兩竊竊私語的。

當然,內容已經由兩個月前的虐狗變成了齊盛光的壞話。

剛剛那樣的場景,最近經常上演。

齊盛光已經從男神神壇跌落到男神經病了,這麼好的女朋友,居然還嫌棄人家穿多胖,搞得妹子大冬天穿一點點衣服。

清若一路眉眼彎彎聽得很開心。

她幾乎不吃飯,只吃番茄還喜歡生的。

兩個人在食堂吃飯,他吃飯,清若吃番茄的場景太奇怪了,那樣的話估計齊盛光連男神經病都不是了,肯定有人要報警說他虐待了。

齊盛光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單間,買了飯和她的番茄提著往學校外面走。

清若挽著他的手臂踩著一路的雪,“我那樣說你你生氣嗎?”

齊盛光疑惑的嗯了一聲,轉頭看她一眼笑起來,“爲什麼要生氣?”

“我詆毀你的名譽呀?”

齊盛光笑著搖了搖頭,側頭過來親了一口她冰冰涼的臉頰,“名譽比不上你高興。”

“咦~你好肉麻~”

“哈哈~”齊盛光笑起來,摟著她的腰帶著她避開積水,吹了口熱氣在她耳廓裏,“這就肉麻了?那寶貝我好喜歡你,永遠愛你對你好算什麼?”

到單身公寓的距離不遠,但天氣太冷,盒飯已經冷了,齊盛光把盒飯放進微波爐,回到客廳她正坐在沙發上啃番茄。

在家裏幾乎已經不加掩飾,四個尖尖的牙齒露出來,一口咬在番茄上紅色的汁水流出來,又被她捲進嘴巴裏。

齊盛光在她旁邊坐下,湊過去咬了一口番茄,舌頭順過去舔了一下她涼涼尖尖的牙齒。

“嗷嗚!”她扭頭張著尖牙嚇唬他,“敢搶我的食物,不怕我吸幹你嗎?”

齊盛光湊近了一點,挑了挑眉,語調上揚,“哦?吸幹我哪裏呀?”

“嘖~”清若朝他翻了個白眼,兩口吃完了手裏的番茄,撲過來坐在他腿上,尖尖的牙齒湊過去摩擦了兩下他的脖頸,“我一開始刻意接近你是想把你當儲備糧來著,你的血對我好有吸引力。”

齊盛光松松的摟著她的腰,舒服的姿勢坐在沙發上,任由她啃。

微波爐叮的聲音提醒,把她的腿掰了兩下圈住他的腰,抱著她起身往廚房走,“我一開始刻意接近你是想把你誘騙當模特來著。”

兩個人都心懷鬼胎的刻意接近,難怪當初他們那麼有緣分。

還真是“天作之合的心有靈犀”。

清若笑起來,親了他嘴角一下,“現在也可以做你的模特呀。”

齊盛光把她放在料理臺上,從微波爐裏拿出飯菜,站在她旁邊自己吃兩口強制性的親上去餵給她半口。

看著她皺得包子似的臉覺得通體舒暢,“不要。”

“爲什麼?”清若不解的問他。

他不回答,飯吃完後收拾了一下扔了垃圾,洗完手又過來把她抱回了沙發。

中午是她最不想動的時間段,齊盛光抱著她,清若下巴靠在他的肩上,懶懶的打了個呵欠。

他拍著她的背,哄孩子一樣的哄,“乖,睡吧。”

下午兩個人都沒有課,清若醒的時候人躺在沙發上,頭枕著他的大腿,齊盛光正在用手機看網頁,清若掃了一眼,都是關於展館的。

她一動他就有感覺了。把手機放到旁邊,彎腰低頭親她,“醒了~”

“嗯~”清若懶懶的應了一聲,帶著點鼻音的小調子,勾得他心癢了癢,唇往下含住了她的唇,綿長溫柔的吻纏纏綿綿。

她呼吸加重,齊盛光放開她直起身子,手指卷著她的頭髮好笑的問,“吸血鬼不是不需要睡覺和呼吸的嗎?”

清若被戳到痛處,懶得理他,翻身從他身上坐起來。

齊盛光越發好奇,抱著她的腰撓她癢癢,“說說嘛~乖~”

清若制止他的騷擾,一本正經的看著他,“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噗。”

齊盛光的厚臉皮程度顯然是清若沒辦法比的,清若最後不情不願的吐出了原因,“老爹說吸血鬼無盡頭的生命和沒有情感太悲傷了,我小時候是在幼稚園和一群小鬼頭一起長大的。”

可想而知,一個高貴優雅的吸血鬼,小時候在一群小蘿蔔頭裏面哼哧哼哧的搶玩具,搶好吃的,還流鼻涕……

腦補的結果就是齊盛光笑得停不下來,抱著她笑得整個身子都在抖。

清若也在抖,是氣的。眸眼恢復了血色,四顆尖牙冒出,一副要吸他血的恐怖模樣威脅他,“不要笑了。”

齊盛光艱難的停下了笑容,“清若,我以後不想拍照了。”

“啊!爲什麼?”

齊盛光笑了笑,抱著她緩緩開口,“我其實非常討厭拍照,不對。應該是我討厭所有事。”頓了頓加上,“所有人。”

“看著他們我根本不想笑,可是習慣了,笑能讓自己過得好一點,所以才笑。”

她安靜的聽著,他摸了摸她柔軟乖順的頭髮,繼續開口,“現在有了喜歡的你,有了想要笑的時候,不想拍照了,想要做其他的事,讓自己活久一點,擁有你久一點。”

清若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顯然是躍躍欲試有話要說,又不想打斷他。

吸血鬼的教養真好,齊盛光一時間思緒跑偏,劃了劃她的鼻子,“想說什麼,說吧。”

“明明是我擁有你,不是你擁有我。”

歸屬問題嗎?

他的占有欲,控制欲,從來恐怖到他自己都無法衡量的程度。

現在,他願意退讓。

齊盛光點了點頭,“嗯。是你擁有我。”

爲什麼討厭拍照?

齊盛光給她看了幾張照片。時間已經很久,照片泛著輕薄的黃,有些陳舊的味道在空氣中蔓延。

“我的生母在夜場工作,生父不詳,養父是同家夜店的男性服務員,被人施暴而亡。”

“他喜歡生我的那個女人,但是那個女人身體不好,最後沒活到他們有在一起的可能。我從有記憶開始就是他在帶我,我從小是他帶大的。我十二歲的時候他惹到了一個混混,發生了一些糾紛。混混頭子就帶著人找到家裏來了。”

“那時候剛剛施行改革開放,法制面臨著全面改革推進,混混有點多,人們的法制意識也沒有現在健全。因爲他當時糾纏的時候打到了那混混,那混混情緒非常激動。

他被那些人活活打死,整個屋子裏都是血,我一直在旁邊看著,後來他死了,那些人就開始折磨人。

周圍的鄰居報了警,警察趕到的時候我也差不多快死了。”

“警察制服了那些混混,對現場進行拍照,已經死去的他,和我。

他的死狀很慘。我當時也很糟糕,我想叫他們別拍,可是我疼到說不出話來。”

“我當時在警察局住了一段時間,爲了徹底打擊這些囂張的混混勢力,警方決定以那個事件爲例子,加大打擊力度。

他們公開了當時現場的照片,民衆很憤怒,也高度關註事情的發展。

爲了在法庭上取得絕對性的優勢,他們要求我出庭指證和指控。”

“我不想的,可是我不能不去。

開庭那些很多新聞記者,瘋狂而起的鏡頭堵著我,閃光燈晃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那幾個混混被判得很重,結案後警方把我送到了孤兒院,縣城裏很多人,包括其他地方的人給我捐錢捐物,警方送過來那天孤兒院的負責人給我換了新衣服,戴上了紅領巾,剪了頭髮。

他說,一會有媒體會過來,要好好配合,要笑。”

“後來,後來我就知道了要笑,因爲在孤兒院裏,我長得最好看,笑得嘴甜,所以會得到負責人更多的照顧,能吃得飽,穿得暖。

在學校裏,我笑,我謙虛禮讓,老師最喜歡我,每年我都能拿到獎學金。

很簡單的笑,卻能讓我活得容易很多。”

齊盛光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睛,透亮的淚珠被他含進唇裏,鹹鹹的化在舌尖。

“之後唯一的快樂就是拍照時候,原來自己做生命紀錄者的感覺是那樣的,在鏡頭裏,她們笑,她們哭,她們各種各樣的噁心模樣。”

聲音開始陰沈下來,齊盛光舒了口氣,“我知道那樣下去的狀態很可怕,雖然我一直心裏都住著一個瘋子。但是現在,我不想把它放出來了。”

清若拉著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那你之後想做什麼?”

“唔。”齊盛光偏頭,認真的開口,“考慮做展館設計,雖然不想拍照了,但是我最熟悉的還是和照片有關的東西。”

他笑起來,低頭含住了她的唇,輕舔,“要做自己熟悉的,才能有名,才能賺很多錢。”聲音染上些無奈,“雖然你好像什麼都不需要,但是我想養你呀,你想要什麼給你買什麼。”

“哦~”清若砸吧砸吧唇,隨意的開口,“我很有錢的,家裏隨便一樣東西拿出來外面的人都能搶成天價把它買走。”翻身坐起來扒著手指開始數,“而且,我想想,我家是有八個還是九個地下倉庫堆滿了黃金來著。”

“……”突然懂了西方對於吸血鬼莫名其妙的崇敬和嚮往是爲什麼。

齊盛光站起身抱著她往臥室走,“那先生個孩子,我養我的種和孩子他媽。”

“……額,其實我不是很確定我們兩能不能有種這個問題,畢竟沒有過先例……”

“……寶貝。”齊盛光把人丟到床上,自己跟著壓上去,咬牙切齒的開口,“其實你可以不說話的。”

她彎了彎嘴角,一臉我就這樣,你能拿我怎麼辦的表情,“原諒我就是這麼一個耿直girl~”

**

可是,我想要笑給你看,

我想要養你呀~

——【黑匣子】

第42章 齊盛光(5)大修

學期結束,交換生的交換學程也結束了。

這意味著,學校裏很多美女要走了。

室友站在一邊看齊盛光收拾東西,有些驚訝又羨慕,“真的考慮好了?”

齊盛光整理著行李箱,大半放的都是照片,一個人的照片,“嗯,以後想做展館設計,正好下個學期去做交換生的話可以看一看英國那邊的各個著名展館。”

室友嘖嘖兩聲,這可是學院的天之驕子呀。

就這麼毫不猶豫的放棄還要走,果然愛情的力量呀。

齊盛光的相機都放在桌子上,他示意室友,“有三個鏡頭都是上學期才買的,你用得到的話拿去就行了。”

室友驚到了,小心翼翼的挪到他桌子那邊,手放在了相機上。

齊盛光依舊低著頭收拾東西。

“哦~我這下相信你是認真的了。”齊盛光有潔癖,幷且很嚴重,特別對待私人物品,曾經他的相機,是不允許任何人碰的。

齊盛光懶懶的應了一聲,不要的東西都整理出來準備一會拿下去扔掉。

飛機橫渡大洋,清若睡得迷迷糊糊的靠著齊盛光的肩膀居然有些難受的哼了兩聲,“有點想吐。”

齊盛光頓時皺眉就要叫飛機上的緊急醫生,但是她顯然不適用。

“若若?”

他心臟噗通噗通的跳。

清若突然睜開眼睛,看著他很清醒的口吻開口,“我不會真的有了吧?!”

說完偏頭又靠著他睡著了。

留下心裏驚濤駭浪的齊盛光一個人僵住。

他叫喬司先生,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標準英國紳士。

清若的父親。

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要親吻她的臉頰的時候齊盛光上前去把她從他懷裏拉出來了。

喬司先生頓時皺起了眉英俊的眉,“哦~你這可不好,我需要對她親吻來表達愛意。”

齊盛光抿著唇,把人扣在懷裏,搖了搖頭,態度很堅定。

喬司先生也不退讓,“這是英國的禮節,年輕的先生,你需要習慣和適應。”

“所以畢業後我們會定居在華夏。”

“……”清若被夾在兩人中間無語的看著你來我往的兩人,弱弱的開口,“我真的,有些想吐。”

好了,兩個男人的註意力都回來了。

喬司先生駕車,喋喋不休,“老天,寶貝,你怎麼會覺得想吐,我們必須馬上去艾米爾姑媽那裏,讓她給你好好檢查一下身體。”

齊盛光把她抱在懷裏,心裏火燒一樣的疼,又有點點期待,爲她在飛機上所說的那句話。

診所的大門看著就很古老破舊,齊盛光看了看好像無證經營的診所大門,感覺有腦子的人應該都不會進入這家診所看病。

他抱著清若,沒有跟上喬司先生的腳步。

還在前面喋喋不休的喬司回頭,“老天,你還抱著她站在那裏幹嘛?快過來,要不是巫術顯示你是他的真命天子,我真想吃了你這愚蠢的人類……”

然後齊盛光的身體就不受控制的往裏面淩空而飛。

喬司大嗓門的抱怨中診所門打開了。

身材性感把護士服穿出制服誘惑感覺的金髮美女懶懶的卷著頭髮,“喬司,請你不要在診所門口大聲喧嘩。”

“哦,抱歉~”喬司癟了癟嘴,先道了歉,“你快看看清若,我的寶貝她生病了,她居然說她想吐。”

上一秒還懶懶的女人突然間像是化作了一陣風,尖銳的叫聲差點鎮得本就破舊的診所牌子從上面掉下來,“老天!小若寶貝,你怎麼了。快進來!”

進了診所,各有特色的人齊齊看過來,“艾米爾,請你淑女一點。”

艾米爾已經卷成一陣風卷著齊盛光和清若進了內裏的診療室。

外面看著很破舊,但裏面看著還是很靠譜的,艾米爾把兩個人都卷到了病床上,似乎終於發現了一個陌生人。

“咦?你是誰?”

清若翻了個白眼,拉著他的手告訴艾米爾,“親愛的姑媽,這是我的愛人。”

“哦~”艾米爾眼圈有些暈乎乎的感覺,“你先下來,我要給小若寶貝檢查。”

齊盛光抿著唇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床上,站到了一邊。

喬司先生和其他奇怪的人也進來了,正在一人一句的詢問清若怎麼了。

被艾米爾又一獅子吼鎮安靜了。

艾米爾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喬司先生先沈不住氣了,“老天!我的寶貝到底怎麼了?!”

艾米爾轉回身,齊盛光也是緊張的感覺心都不跳了。

她呼出一口氣,攤手,“好消息!小若寶貝似乎有小寶寶了!她要當媽媽了。”她看向緊張得臉扭在一起的喬司先生,“你要當外祖父了。”

而齊盛光已經沖過去抱住她,“清若,你聽到了嗎?你有寶寶了?!”

“我們有寶寶了。”

清若笑嘻嘻的摟住他的脖頸,“嗯,聽到了呀~”

一片熱鬧歡騰。

艾米爾目光詭異的看著齊盛光,“這就是小若寶貝的真命天子?”喬司先生還沒從興奮中緩回來,“是呀,是巫神的指印。”

對於一個吸血鬼卻信奉巫術,所有人對喬司都是無奈無語的。

不過這一次,艾米爾摸了摸下巴,“你居然也有巫術靈的時候,人類和吸血鬼都能有寶寶,這男的很強呀~”

喬司先生要爲偉大的巫術正名,艾米爾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不錯,你總算做了一個成功的父親,沒有再拖小若寶貝的後腿。”

啊餵,什麼叫做沒有再拖,是一直都沒有拖好嗎?!

就像艾米爾是一位護士,喬司先生也有一份工作,他是一位優雅的金融男士。

最近金融男士辭了工作,整天整天待在家裏。

“噢~寶貝,你該起床了。這個點你需要起來適當的運動,呼吸新鮮空氣……”巴拉巴拉。

齊盛光壓住眼角殘暴的戾氣,翻身坐起來輕拍她的肩膀,“若若,起來,我們出去走走。”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四十分,再過二十分鐘就是他們最喜歡的午夜時間。

她現在特別嗜睡,沒有過吸血鬼和人孕育孩子的先例,艾米爾姑媽只能讓她保持好心情,維持好狀態,具體要懷孕多久寶寶會降生都不確定,真是……坑爹。

好在她身體強悍,只是偶爾會有輕微想吐的反應,齊盛光還算淡定。

門外的喬司先生還在念叨,齊盛光猛地拉開房門,“我們五分鐘以後出發。”

喬司先生癟了癟嘴,放下手臂,“年輕的先生,你可以在家休息,這個點人類該睡覺了,我可以陪著寶貝去黑夜裏暢遊。”

齊盛光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轉頭直接走到了清若腳邊,拿了一邊的鞋子蹲著給她換下腳上的拖鞋。

態度很明顯,什麼你可以陪著她去暢遊,滾一邊去。

清若挽著齊盛光的手臂出門,笑著跟鬱悶的喬司先生揮了揮手,“老頭再見~”

喬司先生看著兩人相攜離開的身影控制不住自己心裏的小陰暗,準備回房再算一算,巫神還能不能指示出另外一位寶貝的真命天子。

這個,真的非常令人討厭,哦,不對,令吸血鬼討厭。

他們住的地方在城市邊緣一點,這個點道路上很安靜,偶爾路過一輛汽車,或者是走一段會有一個二十四小時開門的商店。

英國的路燈就像他整個國家所帶有的氣質,英俊優雅的紳士風度,路上每一塊地上灑著橘色溫暖的燈光,地面很乾淨,人行道旁邊種著各類花朵,現在已經卷著花瓣呈現一種植物的休眠狀態。

他摟著她的腰,和她緩緩的都在異國街道上,周圍偶爾掃過的字體是他所不熟悉的,大腦沒有條件反射,想要看懂需要經過思考再從腦海裏映射出意思,隨後組織成他能看懂的話語。

可是,卻比任何時候有歸屬感。

“盛光,你是不是不喜歡老頭和姑媽他們呀?”清若開口問他,出來到路上,身上攏著一層看不見卻感覺柔白的月光,空氣裏彌漫著夜晚特有的因子,她原本有些困頓的神情變得精神奕奕,目光閃亮到在夜晚似乎會biubiubiu的發射光波。

齊盛光笑著搖了搖頭,側頭低下去親了一下她的發頂,“沒有呀。”

清若仰頭,也湊過來啄了一下他的下巴。

齊盛光舒服的瞇眼,她跟著問他,“那你每次面對他們就常常抿著唇,表情嚴肅。”

齊盛光考慮了一會,組織了語言之後認真的回答,“不得不嚴肅,保持警惕,我覺得我楞神一秒鐘他們就能把你從我懷裏拉走。”

“噗。”清若被逗笑,眉眼彎彎的看著他,神情好像在說他幼稚,又似乎眼角透出小女孩的驕橫在和他撒嬌。

齊盛光收緊手臂抱她更緊,腳下踩著影子慢悠悠的前行,“沒有不喜歡,只是他們都很喜歡你,都對你很好,我還說服不了自己接受其他對你很好的人。”他頓了頓,嚴肅的加了一句,“幷且他們居然還是和你有血緣關係的鬼。”

“餵!”清若不高興的開口,手擰上他的腰間,“怎麼形容的?”

“嘿嘿。”他轉頭過來笑得似討好又似耍賴,“吸血鬼呀,我儉省一下稱呼呀。”

“哼~”皺著小臉輕輕哼了一下。

時間很晚了,這條路上偶爾會有晚歸的人,腳步匆匆,也會有喝醉酒的醉漢,三五成群晃晃悠悠的過來。

不遠處的吵嚷聲傳來,齊盛光皺了皺眉,抱著她準備過馬路走另一邊錯開醉酒而來的人群。

清若笑嘻嘻的,“別擔心,這一片可沒人敢惹我。”

齊盛光扯了扯嘴角,還是堅持抱著她過了馬路,到了馬路另一邊的人行道才笑著開口逗她,“哦~敢情你還是這一片的大姐大?”

清若給了他一個愚蠢人類的眼神。

傲嬌到不行的小模樣,齊盛光失笑,撓她的癢癢肉,“你怎麼這麼嘚瑟呢?”

清若笑嘻嘻的躲開他的手,“沒有呀,我小時候晚上出來散步,有些小流氓想要欺負我,然後我大喊三聲救命呀~”

“噗。”齊盛光失笑,“然後呢?他們是不是和你說,喊破喉嚨也沒用,於是你決定自救,把他們都吸成人幹了?”

“……”她一臉不願意再和他說話的樣子。

齊盛光只好抱著人哄,“我錯了,我以後不這樣亂說了,你繼續說嘛,我好奇~”

輕飄飄睨過來一眼,“真的好奇?”

堅定的點頭,“真的好奇。”

小嬌氣包又哼了一聲,“我們血族有特殊的傳音頻波呀~然後老頭,姑媽,叔叔,伯伯,阿姨等等風風火火沖來了一堆人。”

“那群小流氓,被揍得直喊救命。”

她藏著俏皮又愉悅的笑,“哼哼~喊破喉嚨也沒用明明是我對他們說的話。”

齊盛光低頭親她翹起來的嘴巴,口吻配合,“哇~這麼厲害,以後他們都不敢惹你了~”

“是呀~”清若挑眉,“這片片區我完全可以橫著走。”

他愛死她這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傲嬌小模樣。

新學期開學,喬司先生給清若辦了休學。

學校裏家有些遠,喬司先生歡天喜地的把齊盛光送到了學校,“恭喜開學,以後寶貝晚上的散步就由我來陪同了。”

“……”齊盛光心裏默默回憶著回家的路綫圖,見他嘚瑟的模樣可有可無的隨意點了點頭。

晚上在外面覓了食的喬司先生歡歡快快的往家裏走,家裏的大門開著。

喬司先生心裏咯噔一下,五感放延,屋裏有說話聲。

“……”他僵著臉進了家門,果然,齊盛光正蹲著給她換鞋,聽見他回來的腳步聲轉頭溫和一笑,體貼周到的晚輩,“您休息,我陪她出去散步就行。”

“……”

“艾米爾姑媽,清若大概多久生産?”

“不知道呀,我們家族已經很久沒添新生命了,而且她還是以懷孕的方式,先懷著看嘛,要生的時候生就行了。”

“……”

齊盛光學期結束的時候清若的肚子已經圓鼓鼓的像一個小球了。

他們要搬到離城市更遙遠的地方,一個靠近森林的小村莊。

原本就是他們家族的棲息地,家族裏也還有很多人居住在那裏。

新生命的降臨,對他們來說是非常值得高興慶祝的事,所以齊盛光這半個功臣,他們家族的人從來都很禮貌,友好對待。

即便喬司先生老是看他不順眼也只是嘴巴上不饒人,幷沒有對他做過實質性的傷害。

**

歸屬感。

這三個字其實等同於兩個字。

歸屬感=清若。

——【黑匣子】

第43章 齊盛光(6)大修

艾米爾姑媽暫時關了診所跟著一起回到家族聚居地去照顧她。

喬司先生駕車,艾米爾姑媽坐在副駕駛。

清若和齊盛光坐在後排。

艾米爾姑媽翻閱著腿上厚重的古老家族記錄,試圖找到清若現在這樣的情況,還有那個新生兒出生時候先是人的形態還是吸血鬼的形態。

“這樣的話,以後你們可以生很多小寶寶,反正時間漫長,可以生一整頁家譜。”

“……”“……”

後座兩人對視一眼決定當做沒聽到。

喬司先生點頭附和,“是這樣的,不要擔心不好帶,全家族都很樂意幫你們撫養小傢夥。”

“……我是擔心不好生。”清若無語的開口。

“怎麼會?!”艾米爾和喬司先生異口同聲,艾米爾的視綫從書裏挪到兩人身上,她轉著頭往後座的方向,脖子拉開到平時兩倍的長度,金色的捲髮晃在空中,“你們第一次□□是什麼時候?反正從第一次到懷孕沒有超過半年,說明命中率很高呀。”

“……”齊盛光伸手蓋住了她的眼睛,溫和建議的開口,“艾米爾姑媽,你可以換一個形容詞。”

艾米爾揮揮手,“不要在意這種細節,重點是你們命中率很高,說明身體靈魂都很默契,所以不要擔心不好生的問題。”

清若和齊盛光都放棄反駁這個選項,畢竟她說的好有道理,他們覺得無言以對。

隨便吧,他們說得開心就好。

車子進了家族的聚集地,艾米爾突然尖叫一聲,“老天,你們告訴他家裏的情況了嗎?”

喬司先生啊的張大了嘴巴之後別開了頭。

清若從齊盛光身上坐起來,“忘記了。”轉頭看著齊盛光,非常抱歉,“盛光,家裏有一些奇怪的東西,你要冷靜,淡定。”

齊盛光大概瞭解他們這些非人類的家族領地裏肯定不會正常,還算淡定的點了點頭。

打開家裏的大門,入目是陰冷黑暗的房間,裏面放著黑乎乎的兩口巨大棺材。

齊盛光抽了抽嘴角,不過喬司先生在臥室裏放的也是棺材,所以還算見怪不怪。

“寶貝們~我們回來了。”艾米爾站在門口,擡手敲了敲門板,聲音遠遠的房間裏傳開,好像能有回音的感覺。

“呲呲呲~”棺材開始發出聲響,棺材板一點點挪開,無數小蝙蝠爭前恐後的飛出來,嘰嘰喳喳的聲響瞬間熱鬧沸騰起來。

喬司先生關上了門,房間很暗,但是除了齊盛光,剩下的所有眼睛都在黑暗中透著亮光。

齊盛光抱著清若的腰,嘴角抽呀抽,還好他本來就是個變態,不然這樣的場景,換個正常人來,確實有些難接受。

蝙蝠圍著四個人飛舞。喬司和艾米爾嚴肅的交代他們,“你們離小若寶貝和他丈夫遠一點,小若寶貝懷孕了。”

小蝙蝠們顯得更爲驚奇,一邊離他們遠一點一邊嘰嘰喳喳的。

清若笑起來,手扶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是呀,裏面有個小寶寶。”

她居然能聽懂這些鳥語,齊盛光嘴角勾著笑,摸了摸她的頭髮,還真是找到無價之寶了。

小蝙蝠們飛出來的時候棺材板只開了三分之一,然後有周身透著藍光的幽靈飛出來,一共三隻幽靈,有一隻居然藍光裏襯著一點白光,像鬍子?

是的,它開口,聲音蒼老卻很溫柔慈愛,“主人,艾米爾小姐,小主人,你們回來了。”

幽靈都有了,齊盛光在看見棺材裏出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生靈已經非常淡定了。

就好像,進入了一個魔法世界。

認識了她們家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喬司先生帶著他們上了二樓,二樓的光綫稍微好一點,只是窗子全部是關起來的,幷且封了黑色的封板。

他帶著他在寬敞的二樓走了走,“很抱歉,他們的生命不像血族這樣不懼陽光,所以家裏很昏暗,你可以住在二樓,把封板取掉。”

齊盛光點了點頭,喬司先生繼續道,“寶貝和我說你有一點小潔癖和私人領地意識,你選定的地方出了寶貝,其他人不會隨意進入的。”

喬司先生退出二樓,“晚一點你和寶貝需要去拜訪一下家族裏的其他長輩。”

齊盛光點點頭,很乖巧聽話的模樣,“好的,我知道。”

齊盛光沒有拆掉窗戶的擋板,黑暗而已,他從來都很習慣,只是曾經心有不甘與怨念,現在卻是心甘情願。

小蝙蝠們似乎對他很好奇,總是揮舞著小翅膀不遠不近的跟著他,黑幽幽圓乎乎的眼睛盯著他。

清若正在廚房裏給小蝙蝠們放食物在托盤上,她腳邊像狼又像貓的兩隻小生靈在玩鬧,尾巴卻卷著她的腿,完全是小動物和主人撒嬌的模樣。

見到他擡起頭來笑了笑,指著他旁邊保持距離跟著的小蝙蝠,“他們說你長得真好看,原來人也有長得很像吸血鬼的。”

齊盛光勾了勾唇,這到底是誇他還是轉彎抹角的誇她自己。上前去接了她手裏的東西,手掌貼在她肚子上摸了摸,“感覺怎麼樣?”

清若偏了偏頭,“沒什麼感覺。”

肚子已經很大了,看著就像人類懷孕七個月左右,齊盛光看了不少這方面的學術論文,這時候輕輕蹙了蹙眉,“沒有感覺到胎動什麼的嗎?”

清若擡手拍了一下肚子,被齊盛光趕緊伸手拉住,緊皺著眉拉著她的手,口氣有些嚴厲,“幹嘛呢?”

“嘿嘿。”清若笑了笑,靠到他胸膛上蹭了蹭他,“我只是順手。沒感覺呀。”

然後,早上和他說沒感覺的人,晚上告訴他可能要生了。

齊盛光懵逼的站在原地,拉著她的手臂,“啥?你說什麼?”

清若扶著肚子站在原地,低頭指了指腿上,褲子濕了,“我感覺要生了。”

口氣很平淡。

齊盛光腦子轟隆一下差點炸了,把她抱起來只有一個念頭,“醫院!醫院!”

砰砰砰的下樓,喬司先生從棺材裏出來,“怎麼了?”

齊盛光顧不上理他,清若一隻手拉著他的衣服,一隻手朝喬司先生揮了揮,“老頭,我好像要生了。”

“啊!”尖叫聲!喬司先生飛過來就要和齊盛光搶人,齊盛光抱得緊緊的,兩個人堵在門口。

齊盛光腳步停下,滿身陰森的殺意從眼角溢出來,“滾開。”

喬司先生還處於尖叫階段,“快!快!把寶貝放床上,艾米爾!艾米爾呢!”

小蝙蝠們早已經從窗戶飛出去找隔壁的艾米爾去了。

齊盛光被這一叫也回神了,不能去醫院,去醫院沒用,小心翼翼的抱著她往樓上走。

他衣服濕了,不知道是什麼液體,有點粘粘的感覺在衣服上貼著皮膚。

齊盛光眼圈全紅了,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乾燥的唇碰到她冰涼的額頭,原本從來都覺得她涼涼的觸感很舒服,這時候突然就覺得滿心的疼,“乖,疼不疼?”

清若眨巴著大眼,搖了搖頭。聲音軟軟的,“盛光,走快點。”

齊盛光兩步幷作一步到了二樓把她動作輕輕的放在了床上。清若拉過被子,自己脫下了褲子。

艾米爾已經到了門口,眼眸裏也有些驚慌,還是強裝淡定,“小若寶貝不怕,姑媽來了!”

清若咽了口口水,舔了舔唇,“我不怕,我只是想說……”

“哇哇哇”的哭聲響起,衆人的視綫都不知道往哪放,清若無語的接出沒說完的話,“我只是想說,他好像出來了。”

“……”

齊盛光沒見過女人生孩子,但是常識也知道,女人生孩子很辛苦,很痛苦。

然後呢……就這樣了?

艾米爾突然大笑,上前來一陣風把齊盛光卷到了門外,連帶著同樣還在發楞的喬司先生一起關在了外面。

掀開被子抱起了還在哇哇哇哭的小傢夥,拍著他的背輕哄。

這屋子裏所有關於她生産能用到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只是她這邊似乎不需要了。

艾米爾抱著有些髒兮兮的小傢夥在一邊清洗,清若打理乾淨自己,站起身換了條褲子。

走到門口打開了門,“進來吧。”

“……”齊盛光上前,顧不上看那邊的小東西,動作僵硬的抱住了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乖,你。不疼?”

清若點點頭,眼睛烏透透的看著他,彎彎的勾著笑意,踮腳湊過來親了他一下,“不疼呀~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喬司先生抱著新鮮出爐的外孫,和艾米爾一起給他穿衣服,“哈哈哈~好好好,小寶寶我來照顧,你們負責生就行了。”

艾米爾給他套上小褲子,在此之前低頭親了一口他小饅頭一樣的小屁股,“嗯嗯,是的是的,寶寶交給我們,你們安心生。”

“……”

五分鐘後,新鮮出爐的小包子有了自己的小名。

招財進寶。

真是一個富有藝術文學的小名。

招財只是順帶,重點是進寶,希望他老爸老媽繼續生好多小寶寶。

**

我開始承認曾經唾之以鼻的一句話。

情深似海。

——【黑匣子】

第44章 齊盛光(番外)大修

秦三到爵士門口的時候外面站了一溜煙的服務員,黑色的燕尾服將氣質上乘的青年各個襯得優雅似玉。

這會全部拉聳著腦袋一小排的排在外面。

他手裏轉著車鑰匙懶洋洋的走過去,“喲~幹嘛呢這是?”

那邊的負責人聽見熟悉的聲音擡頭看過來,頓時看見了救星,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撲過來了。

“三爺,您來了。快進去勸勸九爺吧。”

秦三嘴角勾著慵懶的笑,隨手把車鑰匙扔過去,“老九又幹嘛了?”

又字,可以玩味的意味。

負責人愁眉苦臉的,不方便明說,“九爺今兒個心情不是很好。”

他還要開口,秦三已經不耐煩聽,擺了擺手越過一排被人從爵士掃地出門的服務生進了大門。

爵士這名字是傅一取的名字,這會所應了這個名字,從裝潢到氣場都是優雅禮讓又從容貴雋的紳士風範。

偏偏這老九,每次都要在這裏面發瘋。

常跟著老九的幾個被攆在包間門口站著,見得多一點,這幾個不像服務員一樣對著他不敢說。

一個個哭哭啼啼小媳婦似的委屈模樣,“三爺,九爺今天被人撂面子了,正擱裏面發火生氣呢。”

“咦?”秦三驚訝的疑惑一聲,挑高了眉,來興致了,“怎麼,誰那麼厲害敢撂九爺的面子。”

一個男的滿臉糾結,小心翼翼的開口,“三爺,這九爺的稱呼最近您可別在他面前提。”

“哦?”秦三伸手要推包間門,被人擋了一下,擋門的人快速開口,“一個剛上大一的女孩子,就因爲這稱呼,今天好生嘲笑了九爺一番。”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呀。

紀梁風就差把包間砸了。

他從小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十幾歲開始前呼後擁都是喊他爺的,今天去逗一個小丫頭片子,沒逗成還被人揪著他的稱呼嘲笑了一番,也不怪他惱。

秦三進了包間,那邊的人看都沒看一個酒杯砸過來,“滾。”

秦三偏頭,擡手夾住飛過來的酒杯,“嘖嘖,我們九爺可消消氣。”

紀九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幾個除了老大能壓著他一點,其他的還真的誰都不給面子。

聽見秦三的話擡頭就啐了一口,“滾遠點,不想看見你這張醜臉。”

秦三隨手把酒杯放回桌子上,無所謂的笑了笑,紀九那張妖孽天成的臉確實有嘲諷他長得醜的資本。

坐在沙發上慵懶的靠著,摸了桌子上的牌在手裏轉著玩,“說說,哥給你找場子。”

紀梁風氣了半響了,這會火散得差不多了,點了支煙靠在沙發上咬牙切齒的開口,“老六給我記著,跟爺說怎麼怎麼乖巧好騙,好騙他妹。”

秦三噗笑,老六這挑事的,還每次都要把紀九惹得炸毛得不行。

他悠悠閑閑的給了介意,“高二的女孩子,真氣到你了?跟校長打聲招呼不就行了,自己擱這氣什麼呢?”

他年紀最小,從小混在一起的幾個對他都頗爲照顧,現在二十歲的人了,在外人面前還知道擺擺架子裝裝譜,在他們幾個面前,還是一點都不收斂自己的脾氣。

紀九手指夾開嘴邊的煙,吐了口煙圈呸了一聲,“什麼破主意。”

秦三挑挑眉,喲,小九這是長大了,這破主意他曾經可沒少用。

“那你說說,你想怎樣?”

紀九不回答,抽完一支煙直起身把煙頭按息在煙灰缸裏,目光直勾勾的看過來,裏面的小火苗蹭蹭蹭,“我要她!”

一半是怒火,另一半。

秦三畢竟是過來人,這模樣,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只有一種情況,動心了。

秦三笑起來,這傢夥,聽剛才外面幾個的形容,小姑娘似乎是很不屑他紀九爺的。

紀九,要開始領略世間百態的酸甜苦辣了。

真是,恭喜。

秦三隨口給了幾條建議,他也動心過,也玩過,追女孩無非就是那麼幾點,何況紀九的臉擺在那,家世身份高高在上,要一個女孩子,只比勾勾手指頭難那麼一點,勾兩個手指頭。

如果女孩子不喜歡他,那就,勾三個手指頭。

後來幾次見面,秦三當笑話似的給哥幾個說了。

他們小九開始喜歡女孩子了。

幾個人紛紛打電話祝賀,另外就是出一些亂七八糟的主意,祝他早日抱得美人歸,到時候哥幾個一起給他慶功。

他們電話打完就開始交代什麼的人了,選個見面禮,不管真喜歡還是一時間來了興趣,能持續多久,畢竟是小九的第一個女人,見面禮他們還是要給一份的。

這一等,就等了一年。

秦三真是要給紀九跪了。

幷且,他們幾個當中最閑的紀九居然開始忙了,他們打電話約他好幾次見面,他不是在外面出差就是在開會。

我去,很可怕的好麼?

鬼知道紀九曾經一整年會不會去公司一次。

秦三好不容易再見到紀九。

紀九領著助理秘書過來他這邊談合同。

好久不見,這傢夥一身修身妥帖的西裝,手腕上帶著低調卻精緻的腕表,領帶打得整整齊齊。

輕碎的短髮襯得他精神又年輕。

遠遠走過來身後跟著助理秘書團隊,端的是年少有爲的穩當和隱隱升起的朝陽的強大氣場。

秦三坐在辦公桌後,手裏擡著的咖啡忘了喝,看著他幾乎認不出來。

兩邊坐在小會議室裏做合作開發案的最後細節修改,秦三擡腳踢了一下他的椅子。

紀九轉頭看他,目光有些疑惑的詢問。

秦三抽了抽嘴角,換成從前,誰這麼踢紀九椅子,紀九早就發火打人了。

“來辦公室坐坐。”

“嗯……”紀九擡起手腕看表,似乎在計算時間,而後點點頭,“好。”起身和氣文件夾遞給助理交代道,“你們一會直接回公司就行了。”

“好的,紀總。”

紀總,而不是九爺了。

秦三帶著人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兩個人在組合沙發坐下,秘書輕聲詢問,“九爺,茶還是咖啡?”

紀九擡眼看她,“溫水就行了,謝謝。”

秦三一直嘴角都在抽,真是,不可思議。

“我的見面禮都買了一年了,弟妹呢?”

紀九笑起來,笑得溫和包容又帶著些想念的眷戀,“還沒追到手,在留一段時間。”

“……”秦三擡頭認真看他,紀九也任由他打量,目光回視,認真又坦誠。

秦三笑起來,“有點沒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九現在能成爲一個好男人。”

紀九也笑,璀璨的眼眸裏還是秦三所熟悉的亮光,但是眉眼間的囂張肆意卻已經被溫和妥帖掩蓋,或許還有,只是,被他藏起來了。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話,紀九站起來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表,“三哥我走了,去接她下課。”

秦三被他一聲三哥叫得楞住,除了小時候,這傢夥長大後可是從來都是連名帶姓的叫他了,三哥,時間似乎恍惚了很久。

他點頭的時候紀九已經走到門口了,秦三蹭的站起來,“等等,我也去。”

他好奇,就是想見見。

紀九在門口站定,回身,輕蹙著眉似乎有些糾結。

想了想點點頭拿出手機,“走吧。”

兩個人坐電梯下到停車場,紀九發好短信隨後把手機放到了座位中間的置物盒裏。他單獨開了車過來,秦三也沒開車,上了副駕駛。

車子出了停車場,短信響起,紀九開著車不方便,秦三直接拿起了他的手機。

看了一眼就挑眉,話語調侃,“哦~小寶給你回短信了,她說好的,開車慢一點。”

紀九勾唇笑了笑,秦三解了他的手機鎖,“要不要回呀?”

“不回了,她還在上課呢。”

秦三嘖嘖兩聲。

手機桌面是個女孩子的側面。

他見過太多的人,所以幷不是他見過最漂亮最驚艶的美人,但是也非常好看了,至少和妖孽的紀九站在一起足夠賞心悅目。

紀九的手機桌面收拾得很乾淨,三個應用夾,一個下面是命名一個字,三個字合起來:齊小寶。

秦三被秀了一臉,默默把他手機屏幕關了放回置物盒。

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哥幾個打了電話。

大概就是,他要去面見公主聖顔了,有沒有什麼要他轉達的話。

另外:“我的友情忠告,我介意你們都換一份見面禮,否則小九可能要不認我們這幾個哥哥了。”

秦三雖然時常不靠譜,但偶爾還是非常靠譜的,比如說在面前兄弟的問題上。

紀九聽著他打電話笑得不行,最後加了一句:是的,見面禮可以換一換,不然他家公主殿下看不上眼他很丟臉的。

快要到晚飯時間了,城市主幹道車多,紀九開得不快,很穩。

秦三開始八卦,“怎麼追了一年還沒追到?”

紀九嘆了口氣,“她說要等她的家人看過我同意才可以。”

秦三點點點,“那還不簡單,找個機會約出來見一次就完了呀。”這是華夏的上京,可以說,紀九完全可以說是所有有女兒的父母最想嫁的人選之一。上京這地方,貼上紀九的標簽,她想橫著走滾著走一點問題都沒有。

紀九惆悵的搖了搖頭,“你不懂,她父母一直沒出現,我已經讓人找了很久了,就差把地球內部翻出來了。”

紀九找不到的人,秦三有點不好的推測,“會不會是?”

“不是。”他堅定的打斷,她說以前也這樣,把他們一丟一年兩,反正他們想起來就會跑出來,不用找。

“……”什麼鬼。然後秦三抓住了重點詞,“他們?”

“哦~”紀九砸吧砸吧嘴,“他們家哥哥比較多,她是最小的,唯一的妹妹。”

“哦。”那還真是,有點難搞定。

然後,秦三在學校門口不僅見到了紀梁風的公主殿下,還見到了一長串的豪車,車子的主人全是一米八幾的美男,一圈站在一起風格各不相同,但是,那氣場那效果簡直不亞於國際性頒獎典禮。

小姑娘被圍在中間,笑得甜甜的介紹,“這是我哥哥們,不好意思,還有幾個哥哥最近不在上京,以後有機會再見。”

“……”秦三默默數了下對方人員,五個個,加上小姑娘,六個。

然後趕緊打電話叫兄弟們來鎮場子。

不得不說,即便他從小大場合長大的,見到那一串人,也有點心慌慌的。

難怪紀九一年時間變化這麼大,女朋友家屬太強大了,不努力不改變連和她說話的勇氣都沒有,談何追求佳人。

晚飯定在爵士,他們兄弟幾個從上次的華夏經貿大會後第一次齊聚,加上小姑娘那邊的哥哥們,被清場的爵士直接被各類豪車停了個滿滿當當。

好在小姑娘的哥哥們對紀九還算滿意,畢竟紀九已經很他們接觸快一年了。

一頓飯吃下來,秦三覺得,他的見面禮怎麼換都拿不出手了。

小姑娘的哥哥們,各行各業,差不多都是精英人士。

這姑娘從行爲舉止到氣場,一看就是從小千嬌百寵長大了,感覺甚至不亞於紀九。

紀九因爲喜歡她,在她面前也是伏低做小的。

難得一點都不驕橫。

後來,小姑娘說父母來了,讓紀九去見一見。

已經成熟穩重獨當一面的紀九慌了,直接要搬出所有兄弟去鎮場子。

坐在後座手都在哆嗦。

秦三坐在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背,“冷靜點,大哥不是在的嗎?不要怕。”

幾個人一言一句,一點沒安慰到紀九。

後來見了面,明明和自己沒多大關係,但是秦三連自己都安慰不了了。

見面在京郊的大院裏。

聽小姑娘說她父母回來的話全家人就會住這裏,因爲家裏孩子太多,這邊空間大,房子大,這樣才算是住得下。

她父母回來了,她的哥哥不管在世界各地的全部趕回來。

紀九他們一進家門就是一圈一圈的美男。

兩邊都氣場強大,坐在沙發上說話。

紀九搬來的禮物好不容易工人們從車上卸下來了,堆了三分之一的大院子。秦三笑了笑,和傅一咬耳朵,老九是不是把紀家的好東西背著老爺子搬出來了。

“伯父伯母呢?”紀九跟一屋子的哥哥打了招呼,轉而問未來女朋友。

未來嶽父嶽母,他沒見過照片,因爲聽說兩個人都不喜歡拍照,他們的全家合照也很少。

“父親母親早上的飛機剛到,在樓上休息,一會就到了。”

屋子裏有鐘點工在做飯,因爲人太多,所以今天叫過來的鐘點工有好幾個。

廚房裏熱火朝天,客廳裏也不冷清,既然是來給紀九鎮場子和感動未來嶽父嶽母的,兄弟幾個都很走心。他們要和別人聊天的時候還是很容易找到話題的。

剛好對方也都是些見識廣博的人,越聊越來勁。

“唔~”輕柔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帶著些剛睡醒的慵懶。

聲音很輕,在熱鬧的客廳裏一瞬間就被掩蓋,但是似乎所有人那一瞬間都聽見了。

樓梯口有轉角才是通往房間,人影還沒出現。

一聲男性的輕笑,低醇沈詞的嗓音溫柔的笑完全旋進耳廓惹得耳朵麻酥酥的癢。

“乖沒睡夠嗎?”

“睡夠了呀。”比剛剛那聲似懶腰的聲響長,聲音也讓人聽清了。

紀九緊緊捏著手心,熱汗不受控制的往外溢。

人影出現,女人淺金色的頭髮柔柔的披著,懶懶的樣子,姣好的面容上全是舒適,穿了一件淺白色的單件,外面披著披肩,兩隻手搭在披肩上,十指纖纖。

下身穿了寬鬆的麻料長裙,下樓梯間擺動輕柔,像是風裏舒展枝葉的植物,慵懶隨性的舒適。

摟著她的腰的男人稍稍側頭看著她,目光滿滿的溫柔幾乎凝成水,內裏是和她同色系的單件,外面套了外套,松松摟著她腰的手臂保護而又宣誓著占有主權。

一屋子的美男子起身叫人,“爸,媽。”

秦三咕嘟咽了口口水,有些不可思雅壓低聲音和傅一開口,“居然這麼年輕。”看看這一堆兒子,他心裏想的是兩個頭髮泛白卻溫柔慈愛的老夫妻來著。

兄弟幾個也站起來乖乖叫人,“阿姨叔叔好。”

紀九深呼吸了好幾次,“伯父伯母好。”

幾個人都有點小學開學第一天班長叫上課起立後站起身來叫老師好的感覺。

清若轉頭看過來,站得高,視綫落下來,笑得溫柔如春風拂過,“嗨~你們好呀~”

齊盛光摟著她的腰,目光先略過她笑意盈盈的眼眸和勾起來的嘴角,帶起溫和妥帖的笑,看著下方的人點了點頭,“你們好。”

會面的結果皆大歡喜。

紀九發現其實要等父母點頭只是她對父母的尊敬,因爲很明顯,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她的父母對他們的態度都是憐愛,出於做父母的呵護與愛護,卻非常尊重他們的選擇和想法,只要不是錯誤的,就不會加以幹涉。

而他們的父親,心思幾乎都在他們母親身上。

紀九原來覺得自己這樣的家世身份,對齊小寶做到這些已經是對她非常非常好了。

那天之後,發現是不對的。

不是這樣的,在這場愛情裏,他下意識先把自己放在了高的位置,再去考慮兩個人之間他的付出,因爲他覺得自己站得高,所以付出了一分,就會覺得自己真心兩分。

那天他帶過去給她父母的見面禮,她母親開開心心收下了,她父親最後給了他回禮。

只是一件,但是價值不低,但也不算高。當時她父親說,“聽小丫頭說,你喜歡這東西。”

紀九那時候真的覺得臉有些疼。

雙手拿著禮物,認認真真的道了謝。

後來她的幾個哥哥送他們出門,大哥跟他說,“母親讓我代爲道謝,我們只有一個妹妹,可能從小比較寵她,麻煩你這段時間的照顧,還有謝謝你的包容。”

紀九笑著點了點頭,他接受了這個道謝,爲以後,他確定以及肯定,他以後受得起這個道謝。

恍惚間想起有一次和她聊起她的父母,小姑娘口吻裏全是滿滿的儒慕還帶著一點點羨慕。

“紀梁風,我和你說,我小時候在家看電視,我爸突然開口說,‘寶貝,新建了一個遊樂園,想去玩嗎?’我那個激動的小心臟呀,轉頭就脆生生的回答,‘想去想去。’”

她停頓了一下,笑容好笑又有些小脾氣的委屈。

“嗯。”紀梁風聽得認真,期待的開口問她,“然後呢?”

“然後……”小姑娘癟了癟嘴角,“我爸斜了我一眼,直接站起身往陽臺那邊走,‘我問你媽呢,插什麼話。’”

“……”

“你能想像我當時那種心情嗎?我四哥還在旁邊笑話我,‘你是不是傻呀,幾歲的人來還覺得爸會詢問除了媽以外的意見。’”

那時候,紀梁風真的是當有趣的小故事聽的。

現在,他明白了,小姑娘和他說的這個故事有一個溫柔動聽的名字,叫愛情。

第45章 梁柯(1)

Z國C市,梁氏旗下的私人醫院。

頂樓的內部病房。

梁柯坐在輪椅上,巨大的落地窗很容易看到不遠處街道上的景象。

碰撞的汽車發出尖銳的刺耳聲響,慘叫聲不絕於耳,接連碰撞的汽車引發的爆炸。

火光在不知名的街道升起。

驚慌恐懼的叫聲。

不會停止腳步的掠食者。

距離太遠,看不清楚地上有多少零散的肢體,無理智的喪屍不知疲倦,不懼疼痛,只知道吞食,吞食……

四個保安在病房裏搜尋著一切有用的東西,平時沈默嚴肅可靠的四個男人現在爲了一瓶礦泉水的所有權而漫駡甚至大打出手。

梁柯控制著輪椅轉回身,三個月前的車禍讓他失去了雙腿的控制權,以及梁氏執行總裁的位置。

在病房裏三個月,原本冷漠強勢的男人變得更爲冰冷,像一柄被冰封的利劍,出鞘就是透體冰霜寒氣。

原本處於理智崩潰邊緣的四個保鏢感受到陰森的目光,停止了爭搶,每一個懷裏都拿著床單或者其他能包裹的物品盡可能的裝了病房裏的食物。

今天早晨,當第一束陽光穿透雲層籠罩大地的時候,迎來的不是溫暖和煦,而是淒厲的慘叫。

像是拉開了一個信號,越來越多的慘叫在城市各處響起。

生化危機的現實版。

四個保鏢是他住院之後才請的,都是受過專業培訓的,心理素質和反應力都很迅速。雖然驚慌,但是也知道,現在首要的肯定是食物,站在高高的病房往下看感覺最直觀,哪怕有警車警笛,還有軍隊在道路上鳴笛而四起的槍聲。

但是,社會亂了。

梁柯只是這樣看著他們,冰冷深沈的眼眸無波無瀾。

三個保鏢什麼話都沒說匆忙就走了。

他之前是梁氏的執行總裁,雖然出了車禍暫時被替換,但是他請來的保鏢通過政府申請是允許攜帶槍.支的。現在的喪屍能看得出雖然無止境的啃食欲望,但是行動非常遲緩。這些人本身就有功夫底子在,活下去比太多的人容易。

最後一個保鏢抱著床單包裹起來的東西站在不遠處,目光還有些歉意,“梁總,抱歉了。”

視綫落在他蓋了薄毛毯的膝蓋上,目光微斂,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其他話,從床單裏拿出了一瓶礦泉水,一瓶牛奶,放在走廊邊的櫃子上後離開了。

他的病房在醫院頂層,頂層一共兩個病房已經是全部的布局,另外一間病房是空的,上頂層要過一道密碼門,門雖然不是精密製造,但是依照現在喪屍的情況,至少還有點用。

梁柯一眼都沒有看保鏢留下的礦泉水和牛奶,手掌搭在輪椅扶手上,指尖輕點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其實,沒有什麼好思考的。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錢和地位能驅使人做事的狀況了。

他二十歲接任梁氏執行總裁的位置,爲了進一步開拓市場,雷厲風行手段狠辣,得罪的人他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了。

他也向來小心謹慎,偶有敢招惹他一分的,他通常都是十分還回去。

只是這一次,著的是他母親和弟弟的道。

同母異父的弟弟,從小看著他眼眸就是羨慕嫉妒以及恨,恨他高高在上,自己卻要小心翼翼的討好著。

可是這就是人生的遊戲規則,梁柯從來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也防備母親和弟弟,只是始終沒有對外人做得絕,沒想到他們倒是膽子大。

一場車禍,是他梁柯禍害遺千年才沒死。

腿部當場就失去了知覺,他需要時間治療。他手裏握著絕大部分梁氏的股票,即便是從執行總裁的位置退下來,也可以暗地裏控制著梁氏,他從來不擔心。

不過想給那些跳梁小醜一點表演時間。畢竟爬得更高,摔下來才會更疼,不是嗎?

只是這一次,事情有些脫離他的控制,末世的來臨顯然將他的計劃全部打亂。

梁柯收攏手掌緊握成拳,可惜了,他本來想將那些人親手推下地獄的。

墻上的鍾敬職敬業提醒著時間的流逝,早上混亂四起的街道幷沒有隨著時間而被控制下來,雖然現在街道上活人少了,尖叫聲也少了,但是現在,事態更嚴重了。

“嗒嗒嗒。”

三聲敲門聲響起。

在這樣的時刻,禮貌溫和的敲門聲幷不能讓讓人覺得放鬆。

梁柯坐在輪椅上,擡眸看向門口,咽了咽乾澀的唇,聲音冰冷沈穩,“進來。”

房間門被推開,病房裏鋪著地毯,房門推開沒有什麼聲響。

露出她一張精緻的小臉,笑容燦爛明亮,她走進病房,裏面還穿著護士裙,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風衣,看見他第一時間從上到下的目光掃視了他全身。

像是給他做了個全身檢查,而後動作輕微的舒了口氣,開口聲綫溫和帶笑,“梁先生,你還好嗎?”

還好嗎?要怎麼回答。

梁柯看著她,目光裹著一層冰霜,話語說不出嘲諷還是惋惜,“恭喜你沒有變成喪屍。”一點也沒有恭喜的意思。

她不在意的笑了笑,擡腳走進來,越過了小廚房小衛生間的走廊進入了病房。

原本營養品堆得滿滿當當的櫃子已經被搬空,只在底層留下一瓶礦泉水和一盒牛奶,看著孤寂的諷刺。

病床上的床單和被套都已經不見,淩亂的被子,枕頭掉在地上。

她的瞳孔受驚一般睜大了一下,張開嘴又沒說出話,只是閉上嘴巴抿了抿之後停在他不遠不近的距離,指了指墻上已經指到一點的鍾,“你早上有進食嗎?”

梁柯擡眸看著她,沒有說話。

清若輕輕嘆了口氣,到飲水機旁邊拿了他專用的水杯,城市的供水還停,而且醫院用的是獨立的水池,現在還在正常供水。

進了廚房,給他洗了一下杯子,然後把小廚房裏面的盆和桶都找出來,接著乾淨的水。

清若回到病房,飲水機的電源還在正常運作,她給他接了杯熱水,走到他旁邊抽了桌上的紙,撕了一半擦乾淨了杯子外的水,另一半放到了口袋裏。

杯子遞過去,“先喝點熱水暖暖胃,你身體還在康復中,餓到胃不好。我去找點吃的。”

梁柯一言不發接過了溫熱的杯子,杯子外緣有點燙,他雙手握著杯子放到了自己腿上。

他從小錦衣玉食長大,接管梁氏的時候雖然工作辛苦,但是身邊裏裏外外都是照顧的人,從來沒有過饑餓的時候,現在胃早已經餓到麻木了。

清若見他不說話,也不勉強,只是轉身往門口走。

她整個人都非常乾淨,和外面已經骯髒淩亂的街道對比鮮明,發尖還帶著水露,眉眼間全是明亮的笑意,像是剛剛度假回來洗過澡的狀態。

清若轉身往外走,梁柯的視綫落在她的背部。

風衣角下露出了一段白色的護士裙,那裏,有新鮮血跡的痕跡。

他抿了抿唇,開口叫住了她,“廚房的冰箱裏看一看。”

他不喜歡吃外賣,所以從住院開始每天都有鐘點工過來做飯,病房的格局面積很大,布局完整還有一個書房。

方才那些人不管再淡定,有家人的還牽掛著家人,沒有家人的牽掛著這突然混亂的世界,只拿走了病房裏放著的東西,廚房那邊沒有進去過。

清若轉回身朝他笑著點了點頭,眉眼彎彎帶出一片璀璨。

她走回到他身邊,從後面推住了他的輪椅,推著他往廚房的方向走。

在今天之前,每天都有鐘點工過來做飯,但是梁柯從來都只付服務費給中介機構,廚房應該是從來沒有進去過。

梁柯也知道她的意思,她想讓他一起過去看冰箱裏有沒有東西,有的話,有多少。沒有出聲阻止。

她方才先用了最大的盆開始接水,推著他進了廚房,水管邊還放著很多空著的盆和桶。

梁柯眼眸隱晦的瞇了一下,內裏的暗光一閃而過。

盆剛接滿一半,冰箱放在廚房整體櫥櫃的旁邊,最新款的雙開門冰箱。

清若在距離冰箱一米左右的距離停下了他的輪椅,走上去拉開了冰箱門。

高興的揚起一個笑,回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梁先生,冰箱東西不少哦~”

梁柯似有似無的點了點頭,而後冰涼著聲音開口指令,“衛生間也有水管,去接水。”

他下巴往地上的空盆擡了擡。

清若哦了一聲,真的乖巧的走過去拿了盆直接去了衛生間。

冰箱門還開著,沒有她的身影站在前方,梁柯很容易看到裏面所有的東西。

蔬菜,水果,肉類,還有兩瓶紅酒。沒有塞滿冰箱,但是兩個成年人,不浪費的話,應該都吃一個星期。一個人的話……梁柯轉頭往衛生間的方向看了一眼,距離有點遠,他的目光只能看到中間相隔的墻壁和走廊,裏面有水聲傳出,和廚房裏水管的聲音漸漸交融在一起。

清若出現在視野裏,嘴角乾淨溫柔的笑和身上純白的護士裙很搭。

越走越近卻輕輕蹙了蹙眉,加大了步伐走過來先關上了冰箱門然後拉著他的輪椅往後退了兩步,上前彎腰下來摸了摸他腿上的薄毛毯,有些涼意,是剛剛距離冰箱太近,冰箱裏的冷意撲上來凝成的點點水珠。

也沒開口說什麼,只是去儲物間拿了另外一床薄毛毯過來。

梁柯擡起水杯讓開手,任由她動作,她換好了薄毛毯,接水的盆滿了,哎呀一聲把毛毯塞進了他的臂彎,“梁先生你先抱著一下。”

走過去水管邊換盆去了。

梁柯低頭看臂彎裏的毛毯,剛剛她塞過來的時候,手碰到了他的手臂,

隔著材質輕薄的襯衫,他的皮膚很容易感覺到很快劃過的手膚脂如玉。

清若換了另一個盆接著水,走過來拿起來他臂彎裏的薄毛毯,在旁邊折好後自己抱著推著他出了廚房,輕聲問他,“你想吃什麼?”

梁柯冷漠而冰冷,沒有接話的意思,清若把他推到病房,手裏的毛毯隨手放在了空蕩蕩的櫃子上,“我去做飯。”指了指他手裏抱著的杯子,“水應該涼些了,你先喝點水。”

梁柯想起在清醒過來的第二天,新來的護士來給他輸液,掛好了藥水之後一直不走站在旁邊低頭看著他的臉。

梁柯不耐煩,擡頭正要開口。

她目光透亮,話語很快速,乾淨而清亮的聲音帶著滿滿的誠意,“梁先生你好,我是清若,我好像對你一見鍾情了,可以做你女朋友嗎?”

“……”傻逼,梁柯在心裏駡了一句,直接擺手讓保鏢把人架出去,感覺這些人真是可笑,覺得他不是梁氏的執行總裁了標準降低了還是覺得什麼阿貓阿狗都可以來試一試。

還一見鍾情女朋友,當他車禍傷的是腦子嗎?

傻逼在被保鏢扔出病房之前還沖著裏面大吼,“梁先生,我不會放棄的,我要追求你……”

梁柯當時是想殺人的,只是他剛剛準備在醫院治療康復一段時間,也準備蟄伏一下,所以她沒被醫院直接開除。

一見鍾情?

梁柯扯了扯嘴角,帶出一個冰冷麻木的笑。

目光陰森,擡起水杯喝了口水。

水溫剛剛好。

他和弟弟同父異母,和哥哥同父異母,結果父親偏疼哥哥,母親偏疼弟弟。他們都想要梁氏,但是梁氏是他的,所以父親當年爲了哥哥在董事會上直接宣布和他斷絕父子關係,過了八年,母親又和弟弟聯手製造了差點讓他死亡的車禍。

親情,血緣?一見鍾情,愛情?

呸。

**

聽話,細緻。

所以,可以利用。

的工具。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心智不全。

娛樂圈。

還有律師的設定等等。

容我開開腦洞。

麼麼噠~

第46章 梁柯(2)

就好像是大自然再也無法負荷人類的行徑,啓動的一場自我保護。

僅僅一夜,路邊爲了觀賞而種植的花草已經長成半米高,行道樹更是枝葉舒展遮住了大半寬敞的道路。

樹枝上有不知道何處跑來的貓咪,輕柔優雅的步伐踩在樹枝尖,擡起一隻爪子自己粉嫩的舌頭慵懶的舔.弄。

喪屍依舊在尋找鮮活的人類,而人類,也激發了各種各樣的異能。

清若打開頂層的密碼門迎進了一波淩亂的不速之客。

接近二十個人,男女各半,都是這家醫院的工作人員。

梁氏的私人醫院,在精不在量,巨大聳立的醫院病房很少,接容的病人也少,醫生護士都是精英中選取。

經歷了昨日的人間煉獄,現在能相攜上到頂樓的都不是蠢貨。

清若笑得很友好,左手握著兩根實心的鐵棍,她從床架上拆下來的。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希望大家守望相助,另一個病房足夠大,裏面應該有病房的常備糧食。”清若頓了頓,視綫落在他們每個人都拿著的包或者是自己用床單弄的包上,“下面病房的食物,你們拿完了嗎?”

這個時候,食物是敏感點。

這十幾個人,領頭的是三男兩女,而其中一個男的顯然已經成爲了發言人或者說大家承認的帶頭人。

他點了點頭,目光也很坦然,“拿完了。”

清若點點頭,“不管現在有多少食物,都不是長久之計。”她往身後梁柯的病房指了指,“昨日那四個保鏢能拿走的都拿走了,我們還有冰箱裏的東西。如果要在這裏待一段時間,休整一下吃過午飯後大家還是相攜清理一下下面樓層的喪屍和尋找食物用品。”

對面領頭的男人目光落在她精緻漂亮的小臉上,她的目光很清淡,說話也不緊不慢,和身後縮著快要精神崩潰的幾個女人對比鮮明。

男人友好的笑了笑,伸出了手,“好的,合作愉快。當然,”偏了偏頭,目光有些期待,“隨時歡迎你加入我們的隊伍。”

清若笑著和他握手,沒有說別的話。

對面的病房和梁柯的病房格局一下,有客廳,有病房,客房,書房,衛生間廚房,而且面積空間很大,住下他們一群人完全不是問題。

昨日上班之前半個小時喪屍突然爆發,那時候還有一些同事沒來,醫院人流量比上班的點少一點,緊接著就是存活下來的人爲了活下去而努力。

自然規則幷沒有直接把人逼上絕路,好幾個人觸發了異能。

而清若屬於力量型,清理了辦公室的喪屍,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上來頂樓找梁柯。

梁柯,末世前,梁總,翻手雲雨的男人。末世後,一個瘸子。

清若提著鋼管回到病房,鎖上了門。

梁柯坐在輪椅上,背後是巨大的落地窗,今天的陽光格外的明媚,病房裏原本放著的一盆觀賞植物長得快到到房頂了,清若給他們挪到櫃子邊排成一排,或許是因爲茂盛的綠色植物的光合作用,感覺空氣中都帶著一股清甜的味道。

她隨手把鐵棍放到了櫃子上,清脆的響聲,而後和他說,“我們在這裏再待一個星期左右,收集點路上需要的東西。一個星期後應該會有一些小型聚居地初步形成。我們先找一個停留下來。”

櫃子下面放著他的治療藥物和器械,清若走過去打開櫃子,把東西搬出來。

儀器插上了電,拉到他輪椅邊放著。

清若蹲在他面前一卷一卷卷高他的褲腳,到膝蓋上方的位置之後給他擦上藥再用治療康復儀器的袋子一圈圈綁上。

她做事向來細緻又認真,弄好之後輕輕舒了口氣,仰頭看他,“植物和動物的生命力都翻了好幾個倍,喪屍無止境的進食欲望,人類覺醒的異能。”看著他笑了笑,“我想,之後就算不治療,你的腿也有很大的希望康復。”

梁柯似有似無的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涼涼的混著一點問話的口吻,“異能?”

“哦~”清若點點頭,站起來走到桌子邊,隨手就把沈重的桌子單手提起來了。

“昨天差點被喪屍抓到,突然感覺自己身體裏湧出來了一股氣流,”自己說得笑了起來,“就像玄幻小說描述的那樣。很自然,它像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梁柯點了點頭,他今早還沒見過下面上來的那群人,但是對話是大致聽見了,“其他的呢?”

“三個男的,一個火異能,一個土異能,一個冰異能,兩個女人,一個火異能,一個皮膚可以變得很硬很硬。”

清若看著他,雖然是站著視綫落下才能直視著他的目光,可是她足夠尊重和註意,讓人完全沒有被俯視的錯覺。

“暫且稱火土冰之類的爲自然系,而我這種叫身體變異類。自然系現在很弱,而且每次用了異能就會很疲憊。但是,以後這樣的異能才應該是社會的主導。”

清若放下桌子,低頭又調整了一下位置,“所以,我們一個星期以後走,一個星期對他們來說應該算很大的成長空間了。”

不得不承認,她非常的聰明。這樣的人,不管是末世前的和諧社會,還是末世後會逐漸混亂的社會,都能活得很好,哪怕她沒有異能,還是個女人。有異能的情況只會好上加好,

腿上綁著的治療儀器帶源源不斷的溫脹的熱透過皮膚傳進腿裏,梁柯試圖動了動腿,低頭看了一眼,還是毫無反應。

“清若。”

“嗯。”他第一次這麼認真嚴肅的口吻叫她,清若應了一聲,順帶在桌子後面的沙發坐下,和他相對而視。

“你應該……”

清若笑著打斷他的話,“我昨天看到廚房櫃子裏好像有麵條,一會我們吃面吧。”

梁柯看著她,目光冰冷,因爲不打斷不悅幾乎凝成一條實質的冰霜,抿了抿唇開口,“好。”

清若起身去廚房做飯,走到半路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告訴他,“根據一般規律和定律,容易得到的幷不是最好的。就好像我是辦公室裏第一個覺醒異能的,冰系的那個我上來之前他還沒有覺醒,應該是昨天晚上。越晚覺醒的應該是成長空間越大。”

說完也不等他回答就轉身走了。

和他說這個幹嘛?安慰他?還是鼓勵他?

梁柯扯了扯嘴角,低頭看著一雙冒著熱氣而顯得模糊的雙腿,他曾經以爲自己無所不能,只要他想,這世界上有的東西都能有到手的時候。

而現在,才末世的第二天而已,他被一個女人安慰鼓勵了。

呵~

新鮮的綠色蔬菜搭著瘦肉,乾淨冒著熱氣,放在漂亮的碗裏,一碗面做得簡單卻看著精緻。

面上臥著兩個蛋。

腿上還坐著治療,清若一隻手端著碗,一隻手直接把桌子提起擡到了他面前,碗放到桌子上,上面搭著筷子。

她去廚房裏端了另一碗出來,坐在他不遠處,掃了一眼她的碗,梁柯其實不喜歡吃鶏蛋,但也沒說什麼傻缺的話,低著頭沈默的開始吃。

“下午我們會下去下面樓層清理喪屍和找東西。”

“嗯。”梁柯應了一聲,鶏蛋梗得他嗓子不舒服,碗裏沒有勺子,已經不是矯情的時候,直接擡起碗喝了口湯,就著湯把鶏蛋咽下去。

放下碗就見她眉眼彎彎的看著這邊,吃東西吃得一點不走心,挑了一筷子面咬進嘴巴裏,目光卻沒離開過,“那邊的人應該不會全部下去,敲門你不要理就行了,我們不會去很久。”

梁柯視綫在碗裏,輕聲應了。

他後腰處有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冰涼的金屬感隔著內衫都會有寒意,二十歲當上梁氏執行總裁那天他就開始隨身攜帶的定制手.槍。

手掌繞到後腰,接觸到它還是猶豫了一下,而後抽了出來從光滑的桌面滑了過去。

表面反光帶起一條刺眼的光綫。

“裏面六發子彈。”

清若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下午果然有人過來敲門,梁柯完全沒有理會,坐在輪椅上從落地窗看著下麵的街道。

家裏面飼養的動物似乎全部跑出來了,遊蕩的喪屍對它們視而不見。

沒有了擁擠的車流人潮,天地開始廣闊,植物肆意的生長給它們提供了樂園,動物們跑得撒歡。

警車和軍隊已經很少見了,偶有一排的私家車掠過,後面像是追星似的追著一大堆喪屍。

超市的大門不是緊閉裏面藏了人就是已經完全被喪屍占領,或許不久之後又會被成長起來的異能者小隊掃蕩。

成長的異能者?

梁柯低頭看自己攤開放在腿上的雙手,那裏中間有一股似煙又似露的灰色氣流在流動。

好像,只有他能看到。

清若出門前說要去看看喪屍腦子裏是不是真的像設想的那樣會有晶核,提供給它們源源不斷對食物的尋求欲和啃食欲。甚至超越了生命本能會有的疼痛。

街上不少缺胳膊少腿的喪屍,一旦聞到活人的氣味,還是會朝那個方向挪動。

如果真的有,那該是一種如何恐怖的能源,才能源源不斷。

而和喪屍對立覺醒了異能的人類,以後又會成長爲如何震撼的景象。

敲門聲響了好一會,大概是沒有被理會,現在顯得急躁而猛烈。

“連哥,算了吧,不開就別敲了。衣服改天再要也一樣,下面也還有很多。”女人的聲音,半勸半放任的語氣。

“呸。一個死瘸子,還當自己是梁總呢?!”男人的聲音惡意滿滿。

“嘭。”又是一聲巨大的敲門聲。

梁柯眼眸漸深,手指輕點了兩下,準備控制著輪椅過去開門。

“好了,一會清若回來了,昨天那樣的情況都要上來找他,一會她回來別鬧翻了,她的異能可厲害著。你要衣服下面也有,非要他的做什麼。”另外一個女人加入勸說,搬出了清若。

大概還知道輕重緩急,男人又低聲駡了兩句沒動靜了。

腳步聲漸漸離開。

清若回來的時候梁柯的輪椅停在過道中間。

她抱了不少東西,帶了鑰匙出去,放在腳邊開門。

一推開門就見他坐在過道中間,目光冷冷的。

清若楞了一下,沖他笑起來,“怎麼過來了?”髒兮兮的臉,淩亂的頭髮,還沾著血跡的衣服,腳邊,沾著血和一些碎沫的鐵棍放在一堆東西上,空氣中蔓延出的血腥味帶著腐壞的惡臭。

那邊的人和她一起回來,每個人都抱了不少東西,聽見她開口,不少人回頭,清若擋在門口,他們只看見一個輪椅角。

對面病房的門開著,屋裏的人正好迎出來幫忙拿東西,梁柯的視綫從她腰的位置看出去,那邊今天沒出去的男人只有一個。

手指間動了動,一股暗灰色的氣流從他指尖流出,像是煙囪冒著的煙,輕揚飄蕩在空氣中,最終落在那男人身上,消失不見。

“沒事。”梁柯搖了搖頭。

她已經抱起了地上的東西進門關上了房門。

“嗯。”清若應了一聲,直接抱著東西進了門口處的衛生間。“我清理一下。抱歉,味道有些難聞。”

清若收拾好了今天帶回來的東西,大致和他說了一下現在外面的情況,他們今天找到了一個收音機,現在網絡已經斷了,國家或者說之後成立的小型基地消息只能通過這樣來瞭解。

收音機只有一個,清若不想和他們鬧得太僵,直接說了放在他們那邊,消息再共享就行了。

她說過去問問收音機能不能用。

梁柯不得不承認,他現在的五感,就像動植物的生命力一般翻了好幾個倍。除了腿的控制權,他現在整個人的狀態好得不能再好。

隔著兩道門和病房中間不算寬的走廊。

梁柯聽見她在那邊質問。

語氣冰冷是他陌生又熟悉的感覺,陌生是因爲她和他說話從來沒有輕柔甜軟的嗓音,熟悉是因爲,好像他。

“你們今天沒出去的有人過去敲門了?”

不僅冰冷,壓抑的怒氣裏還有他不懂的情緒,擔心,還是心疼?

之後是長久的沈默,梁柯似乎聽到了什麼物質變形的聲音。

“嘭。”沈重的物質砸在地上。

“不要去招他,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房間門被推開,精緻的小臉笑意盈盈,開心的快步過來告訴他,“梁先生,收音機能用的。”

路過廚房偏頭看了一眼,“今晚你想吃什麼?”

“都好。”梁柯微微瞇了瞇眼,視綫落在她一張一合粉嫩的唇上。

開口問她,刻意壓了壓嗓音裏的冷意,“喪屍的腦子裏有晶核嗎?”

“沒有耶~”清若有些遺憾,不過想了想攤手,“可能是時間還短,還沒有形成,而且我們今天遇到的行動很遲緩的那種。”

“嗯。”梁柯點點頭沒有再說話,手掌放到了後腰處。

已經還回來的槍回到了他的後腰,已經堅硬的貼著他的皮膚。

是不是因爲,沾上了兩個人的體溫,之前冰涼的觸感,似乎有些溫溫的?

**

我想,吃人。

——【黑匣子】

第47章 梁柯(3)

末世第四天,人性的弊端已經顯露無疑。

梁柯躺在舒適柔軟的大床上,側頭看一邊小床上熟睡的人,落地窗的窗簾拉攏,深色偏厚的窗簾阻擋了外界的月光,病房裏一片黑暗。

對面的病房裏,有女性似痛苦似歡愉而發出的聲音,男的,除了一兩個,已經在這樣的世界裏釋放了自己的欲望,幷且像野獸一樣不加掩飾。

病房的隔音不錯,清若睡得很熟沒有受到影響,但是梁柯聽得清清楚楚。

動作很輕的坐起來,挪了一下身子貼著墻壁,梁柯擡了擡退,大腿隨著大腦的指令離開床面,有點困難,離開的高度也很低。

但是,足夠了。

身體的控制權正在漸漸恢復,掌控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梁柯瞇了瞇眼,清若昨天在對面房間聽到的廣播,距離C市最近的一個幸存者基地在設立在背靠群山的K省,原本只是一個村莊,但背靠群山,其他三面兩面環水,在末世裏實在是能防禦喪屍得天獨厚的環境。

他親愛的母親和弟弟,活下去的可能很大,幷且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會進入到那個幸存者基地。

有點期待,見到家人。

而他們三天後出發的目的地就是那。

她的呼吸變了,平緩的呼吸有了起伏。

梁柯動作輕微的躺下,沒有任何聲響。

清若從朦朧中醒來,這是最近必須有的習慣,半夜需要起來檢查頂層的密碼門和房間門。

緩了緩神,動作很輕的起床套上了一邊放著的外衣。

因爲異能者的緣故,夜晚她的夜視力好了不少,走了兩步走到梁柯床邊,檢查了他腿上有沒有蓋好被子,再給他掖了掖被角。

而後輕攏著零散的頭髮往外面走。

出了病房站在兩間病房外的走廊上,很容易聽到對面房間發出的各種聲響,清若盯著門板看了一會輕輕嘆了口氣。

這樣的社會,依附於人的下場那幾個女人一開始就應該知道的。

前兩天下去清理喪屍和收集東西,從頭到尾不管有沒有異能,只有三個女人拒絕了,她們不願冒險。

所以現在……

檢查了密碼門,清若回到病房鎖上了門。

城市的供電系統已經徹底崩壞,好在醫院有備用的太陽能發電機,他們前兩天擡了兩臺上來,一個病房一臺。

再睡兩個小時,要起床拉開窗簾讓太陽能發電機吸收太陽光,而後維持兩個人一天生活需要的電能。

清若拉開了一邊的窗簾讓發電機充電,另一邊的窗簾依舊用暗光攏著梁柯的床。

她去衛生間進行簡單的梳洗。

三聲敲門聲,顯得溫柔而輕緩。

清若把頭髮攏在後面紮起打開了門。

“清若。”

“嗯。”清若友好的對她笑了笑,人站在門之間,壓低了聲音,“思語。”

顯然,裏面的人還沒醒,所以她壓低了聲音。

許思語淡淡笑了笑,從手袖裏遞了東西過來。

一瓶牛奶,跟著她也壓低了聲音,“這是我昨天再下面收集東西的時候找到的。”現在牛奶可是精貴東西。

清若擡眸定定看了她幾秒,而後接過牛奶收進了手袖裏。從門口退開,“進來說吧。”

門口到廚房不遠,兩個人進了廚房。

廚房裏不少接水的盆和桶已經空了,清若把他們收起來疊放到一邊,不少東西都是這兩天下去收集上來放著。

許思語看著收拾得乾淨整潔的廚房楞神了一兩秒,而後口吻堅定的問她,“清若,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嗎?”

清若把牛奶放到料理臺上看著她沒有回答。

許思語苦笑了一下,“昨晚的聲音,你聽見了嗎?”

清若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之前我們下去收集東西,回來的時候覺得不對勁,但是他們幷沒有那麼明目張膽的過分,昨晚那樣的情況,是第一次。可是我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許思語沒有異能,但是這幾天都在跟著下去,有兩次擦點被喪屍抓,是清若救的。

清若不言語,許思語咬了咬牙,“清若,我覺醒了空間異能,雖然現在空間很小,但是我想你們需要。昨天覺醒的,我還沒有告訴他們。”

清若的目光變了,不過還是沒有答應,只是和她重複一個事實,“跟著他們活命的可能更大。”她不可能丟下梁柯,而梁柯沒有異能,雙腿現在也還處於殘疾狀態。

許思語搖搖頭,“可是我怕,空間異能應該是沒有什麼攻擊力,我怕以後淪爲工具。”她的眼眸有些恐慌,又決然的堅定,看著清若緩慢而堅定的開口,“我相信你。”

清若笑了笑,相信她什麼,這世界,除了梁柯,她誰都有可能丟下,這些人最不應該相信的就是她。

不過空間異能她真的需要。

清若點了點頭,“我和梁先生商量一下。”

許思雨抿了抿唇,顯然不滿意這樣的答案,但是看她沒有再說話的意思,還是走了。

清若回到房間梁柯已經醒了。

沖他笑得又甜又軟,“醒了。”

“嗯。”梁柯點點頭,她手裏拿著他的水杯,空氣裏有淡淡的牛奶味,過來放到了床頭櫃子上,裏面裝著牛奶,清若過來把輪椅推到床邊,把他從床上扶起來,而後彎腰把他抱起來放到了輪椅上。

這樣的動作,最近很常有,梁柯的呼吸清淺帶著一點他特有的涼意,目光落在她的耳朵尖上,每次抱他都表情很淡定,視綫也不看他,但是每一次,耳朵尖都把她出賣了個乾淨。

梁柯坐在輪椅上,身後的人指尖相互交疊搓了搓,似眷戀又似懷念,而後推著輪椅往衛生間走,“許思語剛剛過來了,說想和我們一起,她覺醒了空間異能。你怎麼看,梁先生?”

梁柯剛剛已經把她們的對話聽了個乾淨,現在聽著她說話心思完全不在她說話的內容上。

梁先生?叫得這麼一本正經,滿是正人君子的味道。

每天晚上是誰半夜起來檢查回來要坐在他床邊盯著他看半個小時再睡。

別說他現在五感遠超一般異能者,即便是末世之前,那樣灼熱得要吃人的目光,盯著他半秒鐘他就有感覺了。

不知道叫梁先生這三個字的時候,她心裏給他定位的稱呼是什麼?

左右不過是一些符合她悶騷性格的。不是親愛的就是親親老公之類的~

梁柯輕扯嘴角,手指在輪椅扶手上點了兩下,清冷的嗓音涼涼的聲綫接上了她的話,“空間異能現在很有用。”

“嗯。”清若應了一聲,到了衛生間給了擠好了牙膏,水杯裏接滿水遞給他。

梁柯聽著對面房間清水漱口還要當水喝進去的聲響,低頭看了眼她遞過來的東西。

還真的浪費得人神共憤。

清若在一邊看著他洗臉,他修長的手指指骨分明,指尖帶著一點點輕薄的繭子,因爲在病房裏好幾個月,皮膚很白,上面細小的絨毛沾上了水,乖乖的貼著皮膚。

“不過可能有些麻煩,三個人,又有兩個女人在路上,不安全,遇到……”梁柯擰毛巾,水滴從他指縫間流出,清若視綫盯著他的手。然後要說的話全忘記了。

梁柯心裏輕輕嘆了口氣,她表現得這麼明顯,他還要裝作沒發現的樣子配合,這樣會顯得他智商很低的。

梁柯用毛巾擦乾淨手上的水,沒有看她,“嗯,是不安全,這棟樓還有其他的幸存者嗎?再找一兩個。”

清若被他清冷的嗓音帶回神,紅著臉尷尬的別開了頭,聲音沙沙的,“這棟沒有,後面那棟有,下午我會試著接觸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好。”

保鏢留下的那瓶礦泉水和牛奶一直放在那個位置,梁柯沒有開口說過,清若好像看不見那兩樣東西。沒問過,也沒拿過。

早上許思語拿過來的牛奶清若裝了一半在他的水杯裏,發電機運行起來後熱了熱給他就著早餐的餅乾喝了。

有人,拿著他的杯子,在廚房裏,唇落在了他喝過的那個痕跡上。舌頭輕輕舔過,喉嚨深處發出了貓咪被順毛時那種舒服的嘆慰聲。

梁柯在這邊房間裏捂著額頭,五感太好有時候真的非常不好。

他這樣真的裝得很辛苦,若女士,你可以不要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收拾好東西的清若一臉清淡的笑容過來病房裏,從櫃子裏拿出他的治療儀器過來,蹲在他腳邊,除了他的褲腳,她沒接觸到他身體的任何一處,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的尊敬,不會讓人産生任何非分之想的安全距離。

給他腿上裹好了儀器帶,離開兩步問他,“這幾天有感覺好一點嗎?”

梁柯表情冷漠,視綫沒看她,似有似無的點了點頭。

下午清若出門了,依舊交代他有人敲門不要離就好。

其實從第一天之後就沒有人過來敲過門了。

梁柯坐在輪椅上看她臨走前塞給他的書,什麼金融投資管理之類的書,書房裏面的。全是些紙上談兵的理論,無聊又沒用。

就算不無聊,現在這個社會,涉及到經融投資管理,至少是五年之後了。

梁柯不得不說,有點無事可做的無聊。

那,還是練習練習自己的異能好了。

合起書放在腿上,指尖隱隱繞繞冒出了淺灰色的氣霧,比前幾天看起來密度更高了,不過這個看起來,是他自己看的,因爲只有他能看見。

梁柯指尖彈了彈,淺灰色的氣霧從空中悠悠揚揚的往門口飄,從門縫中鑽出去了。

剛剛她出門的時候,聽動靜,前兩天來敲門的那個什麼連哥,今天沒有出門。

對面的病房和梁柯的病房天壤之別,又髒又亂地上是血跡混著各種奇怪的物質,空氣中透著詭異的氣味,來自人體又夾雜著腐壞的喪屍味道。

淺灰色的氣霧準確無誤的落到連哥身上,比之前容易很多,這一次幾乎是眨眼間已經透入了他的皮膚。

幾秒之後,原本在調戲女人的連哥目光呆了一下,而後蹭的站起身一腳踢在桌子上。

“嘭。”桌子撞在地上放出劇烈的聲響,屋裏還有另外一個留守的男人,幷且,是個火系異能者。

“你TM是不是在背後笑話老子沒有異能?!”

“……!!”一屋子剩下的人就這麼看著他。

“呸,你算個屁,等老子覺醒了異能,這些女人都是我的,把你們全部去砍了手腳丟去餵喪屍。”

“老子忍你們很久了,有異能了不起呀,憑什麼一起去收集的東西,你們要多分?憑什麼喪屍的晶核只有你們分而不給老子?!”

“等老子覺醒了異能……”

他被打暈了。

屋裏幾個人面面相覷,剛剛被他調戲的女人臉色寡白,挪到了另一個沙發上,看著面容陰沈得幾乎要滴水的火系異能者,聲音全是哭腔,“我不知道他這麼變態……”

這不是變態,這只是他心裏最真實的想法而已。

梁柯勾了勾唇,男人身體裏湧出淺灰色的氣霧,又在幾人的眼前堂而皇之的飄出了房間,回到梁柯眼前,梁柯一擺手,氣霧散了個乾乾淨淨。

那男人只是駡了他一句死瘸子而已,這末世,活下來都不容易,不能因爲人家駡了他一句就要人家的命。

隨便給點小小的教訓就好了。

梁柯輕輕扯了扯嘴角,帶出來一個顯得友好的笑容。這群人大概也會去K省那個幸存者基地,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恭喜這男人得償所願覺醒了異能。

既然同意了許思語一起,下午出門收集物資的時候清若就和許思語說了,兩個人一起和對面病房出來的幾個人說了。

一個女人,沒有異能,現在這樣的社會實在很簡單。

清若雖然只是力量型變異者,但是她的成長速度顯然比其他的身體型變異者快,每天感覺力氣都要再大上一點,現階段他們任何一個人都不是對手。

不想鬧僵,很容易就同意了,條件就是屬於許思語的物資,她只能帶走三分之一。

許思語空間裏藏了一點東西,雖然藏得不多,但是下定決定要脫離這群人,咬咬牙同意了。

清若倒是無所謂,還安慰了她兩句,讓許思語更是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回去的路上她們兩走在一起,路過的一個女的火系異能者和旁邊的人說著話,“喲喲喲~三個女人,到時候可別哭著回來求我們。”

許思語和那女人一開始關係就不怎麼好,聽見這話捏緊了拳頭。

清若拉了她一下,瞇眼看著女人的背影。聲音清冷和許思語開口,“現在不是時候。”

清若向來都比較好相處,哪怕分物資的時候對她很不公平也從來沒有生氣過,現在這樣的口吻?

許思語有些驚訝,偏頭看了她一眼,突然想起來第一天出門之後清若過來說的那段話。

她生氣,是因爲那女人諷刺梁柯也是女人吧。

電梯已經停止運行,一行人走樓梯,清若和許思語走到最後,清若輕聲開口,“你的物資要和我們幷在一起還是分開?”

許思語偏頭看她,清若和梁柯兩個人,梁柯還是一個男人,但是收集物資的只有清若,幷在一起肯定對她不利。

不過,許思語點了點頭,“既然大家要一起,那就幷在一起。”

清若勾了勾唇,“好,不過像鶏蛋之類的營養品我希望能照顧他一點,他身體不好。”

清若這話說得理所當然,許思語聽得心有點累,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要賭,就別留手了。

“客房我已經收出來了,你就睡客房。”

“好。”不就是不要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

“病房裏新的生活用品還有,你可以拿新的。他的會單獨放在一起,你不要拿錯了。”

“……好。”一句話不離梁柯,大姐,你贏了。

許思語轉頭重新審視了一下清若,感覺,自己是不是上了個賊船,見她又要開口,內心是崩潰的,求別再說了,再說我要後悔了。

“最後~”清若轉頭過來,笑得眉眼彎彎,真切明媚,“歡迎你加入我們。”

許思語也跟著笑起來,“謝謝。”其實,她最嚮往的,是清若的笑,這麼幾天下來,好多人都變了,包括她自己,許思語不知道這些人最後會變成什麼樣,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可是她有些怕,最後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看見清若,羨慕嫉妒,混著嚮往。

賭一把吧,這樣的世界,無非是一路爬往更高的地方看風景,或者,混在泥潭裏爲活著出賣靈魂。

**

梁先生?

其實你可以直接開口叫親愛的,

老公我勉強勉強自己也能接受。

不用再這麼婉轉。

我配合得很累。

——【黑匣子】

第48章 梁柯(4)

許思語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梁柯。

末世前在各類財經節目和雜誌上見過。

那時候的男人氣場強大冷漠而遙不可及,現在似乎也沒有改變多少。

妥帖的黑色襯衫,紐扣扣到最後一個,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輕薄的毛毯,下方露出黑色皮鞋。

擡眸看過來的目光,滿目冰霜。

許思語條件反射的縮了一下身子,幾乎不敢直視他。

清若接了她手裏抱著的東西,她從對面搬過來,物資不多,就那麼一抱就抱完了,“來吧,客房在這。”

“嗯嗯。”許思語的視綫落在兩人腳邊,胡亂的點點頭跟著清若往裏面走。

走到半途又咬咬牙轉頭問好,“梁先生好。”覺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梁柯已經低頭看手裏的書,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沒給什麼回應。

清若輕笑,一隻手臂挽上了她的胳膊。

客房很乾淨,基本沒別人的痕跡,床單被套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放著。

許思語一時間有些恍惚,突然有種回到半個月前回家的感覺。

提到回家,又想起了父母……

清若把她的東西放到床上,見她眼圈紅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兩天後出發,先到基地安頓下來,要找人再計劃,現在找很困難。”

“嗯。”許思語悶悶的點了點頭,感謝清若的細心。

“你收拾收拾東西,我去準備晚飯。”

“好。”

清若出門,動作輕柔的帶上了房間門。

現在可捨不得用紙這樣精貴的東西,許思語用袖子抹了眼淚,給自己打了打氣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從客房出來,不可避免要路過梁柯所在的房間才能到廚房,許思語頓了頓步子,儘量讓自己自然一點,準備越過那個大房間去廚房找清若。

“過來。”

梁柯開口,聲音冷漠,沒有任何起伏的聲綫無端叫人感到壓抑。

許思語頓住腳步,叫了句梁先生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往梁柯那邊走。

梁柯的視綫還在書上,她走到差不多兩米的距離停下。

他慢悠悠的開口,漫不經心,“後面那棟樓,一對雙胞胎兄弟,見過嗎?”

“見過。”許思語的視綫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的皮膚很白,手比臉頰還要白,許思語就進屋的時候看了他一眼,還沒看清輪廓已經被氣場逼開了視綫,現在也不敢看。

明明已經末世了,只能說不愧是曾經翻手雲雨的梁氏執行總裁嗎。

梁柯翻了一頁書,“明天她出門,你留下,之後去接觸一下那對雙胞胎兄弟,可以讓他們和我們一起。”

梁柯擡眸,微瞇的眼光裏有她看不懂的暗湧流轉,“只是你接觸過,覺得那兩兄弟人品不錯,知道嗎?”

許思語腦子一抽一抽的,感覺梁柯一定不是個普通人,可是一時間又不敢確定他是異能者,總之,感覺非常危險。她後頸一片冰涼,有種被獵食者鎖定著後頸的威脅感。

“知道了。”

“嗯。”梁柯低頭繼續看書。

許思語舒了口氣,轉身準備往廚房走。

聽見梁柯更低聲音有些沙的話語,“她好像挺喜歡你,別做蠢事,我不會讓你死。”

“……知道了。”

這一天下來,許思語被兩人秀了滿臉,整個腦子都是蒙的,不過看著清若做出來的晚飯,突然覺得就是上了條賊船也沒關係。

原本以爲晚飯時候還要被秀一臉。

結果……

從廚房把菜飯端上桌,許思語拿了碗筷,清若把梁柯推過來桌子邊,他的輪椅停留在主座的位置,那裏直接就沒有椅子。

清若給他盛了飯,筷子遞過去,梁柯沈默的接過開始吃。

中途鍋上蒸給梁柯的的蒸鶏蛋好了,清若放了小勺拿過來,他也沈默的接過開始吃,兩個人沒說半句話,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

和許思語想的不一樣。

清若收拾碗筷進廚房,水資源不多,廚房裏空碗很多,這兩天她已經不洗碗了,反正到時候帶不走,吃過的全往空櫃子裏面放。

許思語正好把洗漱用具放進衛生間出來,路過廚房的時候瞟了一眼。

清若抱著梁柯吃蒸鶏蛋的那個碗,雙手合攏像是抱著一顆會撲通跳的心臟,放在自己胸膛附近,閉著眼微微偏著頭滿臉陶醉,“呀~他今天吃得真乾淨~”

“……尼瑪!”許思語表示自己受到了驚嚇,腳步不穩的往房間那邊晃。

到了大房間門口,入目是梁柯坐在輪椅上,視綫看著廚房的方向,嘴角是迷之微笑。

“…………”現在退隊還來得及嗎?

有人出現,梁先生嘴角的笑容斂起,整個人變成冰冷而漠然,擡頭看了她一眼。

許思語瞬間福至心靈,茅塞頓開,通體舒暢,立馬在嘴巴旁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梁先生冰冷的目光在她纖細的脖頸上掃過,而後輕輕點了點頭。

許思語秉著呼吸回到了房間,而後捂著自己的脖頸大口大口的喘氣。

明明吃飯時候,梁柯的氣場不是這樣的,一個目光就讓她通體生寒了。

哦,吃飯的時候清若在,梁先生現在是吃軟飯的普通人。

哦,許思語覺得自己又一次真相了。

梁先生敲了敲輪椅扶手,清若原本背對著他坐著在吸收晶核,馬上通電似的叮的坐直了身子,腦袋上似乎有一個特效電燈泡蹭的亮起來。

然後身子停頓了一秒之後,緩慢的轉回身,看著他笑得柔和。“梁先生?”

梁柯心裏有個小人在咬牙切齒,表面很淡定,點了點頭,“麻煩推我去衛生間一下。”

衛生間,有一個小坎,雖然不怎麼高,但是他自己控制輪椅很不方便,第一天梁柯實在開不了這個口,自己控制著輪椅差點翻在衛生間門口。靠著手臂一隻手扶住門上的把手,一隻手扶住墻,然後清若過來了,把他抱回輪椅上坐著,笑得很乾淨,“可以叫我呀。”

梁柯自覺丟了臉,什麼話都不想說。

清若眼眸深處有光,一瞬間亮得好像會紮人的燈泡突然炸了,梁柯不得不別開了一下視綫,實在是被刺得受不了。

她直起身來,像一位盡職的護工,笑容只有尊重,“好的。”

推著他到了衛生間裏面,裏面有他之前專門定制的適合他的馬桶,清若退出去,帶上了門,“梁先生,我過去房間那邊,您一會好了敲一敲門示意我。”

這是怕他尷尬,真是一位優秀的護工。

梁柯點了點頭,關上門,毫不猶豫的落了鎖。

門口的腳步聲噠噠噠遠去,梁柯對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他靈敏異常的耳朵已經聽到某人走到一定距離後躡手躡腳踮著腳走回衛生間門口的聲音。

不用看他也知道,她現在臉上的表情,有多猥瑣,嘴角的口水,其實可以擦一擦的。

某人雙手合十放在耳朵邊,仔細聆聽衛生間的動靜,不放過一點點聲響。

聽見洗手聲之後躡手躡腳走回房間,快速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臉。

聽見衛生間的敲門聲,分外淡定的走回來。

“……”梁柯面目表情,“麻煩了。”

“哪裏哪裏。不麻煩的。”笑得乖巧可人。

從房間出來準備和清若商量空間裏要放些什麼物資,於是目睹了全程的許思語,“……”內心其實是,‘臥槽!老娘快死了吧!知道得太多也不怪我呀!!!’

梁柯擡眸,目光冰冷。

許思語真的,在裏面看見了殺意。

抖了抖身子,“呵呵,清若呀,我想和你討論討論異能的修煉問題。”

清若友好又坦然,“好呀。”

兩個女人去了房間,許思語剛覺醒異能兩天,而且空間系本身就很難掌握。聽著動靜,一時半會說不完。

梁柯的輪椅停在落地窗邊,這是他最喜歡的位置。

大概七八點的時間段,太陽將落不落,籠罩著這幾天被植物覆蓋得鬱鬱青青的城市,從高處看下去,隱在樹枝下的喪屍很難看見蹤跡,路邊都是盛開的花朵,遊戲飛舞的蝴蝶,身後追著頑皮的小貓小狗。

很美的畫面。

梁柯拿開腿上的薄毛毯,從輪椅上站起來,提著腳站在窗邊晃了兩下腿。身體快速恢復的控制感,非常好。

梁氏住院樓一共八樓,他們現在的位置就是八樓,梁柯目光往下看,那些隱在樹枝間的喪屍他能看得清清楚楚。

梁柯推開窗子,一隻手撐著窗子中間的扶手,一隻手手指間往下面彈了彈,淺灰色的氣霧一路往下,融進一隻在下麵晃晃悠悠的喪屍體內。

梁柯指尖輕饒,控制著只有他能看見的氣霧在喪屍體內繞了繞,有點無聊,中指和食指輕搭在一起,隨後分開。

處於喪屍腦子裏的氣霧炸開,還在遊蕩的喪屍腦袋一炸,晶核和身子一起倒在地上。

周圍遊蕩的喪屍懵懵懂懂,進食的本能讓它抓起了那顆透亮的晶核,塞進了嘴巴裏。

兩個女人討論完異能,又說起了生活上的事。

“清若,不然明天我在家裏把剩下的新鮮肉弄成臘肉吧。”

清若點點頭,“好呀,這樣應該可以存放很久。”

“是呀,還好動物只是變異不是喪屍化,不然真是人類沒活路了。”

怎麼可能沒活路,人類的適應力高出所有動物,只要有一點點希望,人類都會活下去,喪屍不能繁殖,可是人類可以,時間久了,只要人類不死絕,喪屍總有全部滅亡的時候。現在不過是高速的工業化,地球的自我保護意識開始拒絕更多的負擔了。

兩個女人商量著以後的事,有了可以說話可以相信的人,許思語今天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突然想起來過兩天要出發,還有後面那對雙胞胎兄弟的事。

咬了咬唇問清若,“清若,就我們三個人上路嗎?”

清若也明白她的擔心,“再找兩個,找不到的話可以推後一兩天再出發,畢竟是隊友,還是要可靠一點比較好。”

“嗯……就後面那棟樓有兩兄弟,雙胞胎,我接觸過,感覺,還可以……”

“嗯?”清若偏了偏頭,有些疑惑,“雙胞胎?我好像沒見過耶。”

許思語突然瞪大了眼,身子僵住。

清若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思語,怎麼了?”

“額……沒什麼……就是……”思語說不出來,轉開頭扯開了話題,“嗯,他們人還不錯,可以試試。”

“哦~這樣的話,我明天看看。”

“好。”

清若出了房間,許思語坐在床上,裹著被子還是覺得滿身的涼。

那對雙胞胎兄弟她真的接觸過,末世爆發的時候兩兄弟正好在超市,後來逃過一劫一起逃到了後面那棟樓,一起的還有一些人。

原本梁柯說起,她以爲是清若提過。

清若說她沒見過。那梁柯腿有問題,末世之後還沒出過病房,怎麼知道的……

清若在廚房裏時候,梁柯對著廚房迷之微笑。

梁柯說,別做蠢事,不會讓她死。

之前因爲梁柯的氣場太強,她下意識的忽略了很多問題,許思語覺得身子抖到胃都有點泛涼。

“咚咚咚~”

“誰?”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了,許思語趕緊調整了狀態,“進來吧。”

清若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水杯,走到近前,杯子裏的牛奶味已經散開了。

“諾,你早上拿來的牛奶,他喝了一半,這一半你喝。”

許思語笑了笑,臉還有些白,“不用了,我不想喝。”

清若拉著她的手,把杯子放到她手上,溫熱的,“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別擔心太多,喝完好好休息,明天還要做事。”

許思語覺得掌心裏的溫度跟著血液流動融進心裏了,點了點頭,“好,我喝。”

清若笑起來,突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開口,“其實他不喜歡牛奶,也不喜歡鶏蛋,今天已經讓他喝了牛奶又吃了鶏蛋了。”

“……”有些人,就是讓你感動不過三秒,敢情是你的梁先生不喜歡的,剩下的,才輪到我了?

許思語還是笑著點了點頭,這樣也行了。

清若出了房間,隱隱有和她梁柯的說話聲,覺醒了異能,聽力好了不少,但是還是聽得很模糊,許思語只能聽出清若的聲音柔和又笑意滿滿,梁柯的聲音雖然聽著淡漠,可是和今天和她說話時候相比,真的,藏著溫柔。

勾了勾唇,喝牛奶睡覺,想那麼多幹嘛,清若的梁先生說了,她好像挺喜歡你的,別做蠢事,我不會讓你死。

這兩個人,真是……默契得她服氣。

**

能不吃乾淨嗎?

萬一你抱著吃剩下的碗舔碗。

我是該繼續裝作不知道還是……

這問題好難的。

我選擇吃乾淨。

——【黑匣子】

第49章 梁柯(5 )

雙胞胎兄弟一米八幾的個頭,兩個人雖然長相模樣十分相似,但給人的的感覺完全不同不會認錯。

哥哥大迪頭髮偏短,說話做事不太會轉彎,但是性格老實,有點憨厚的感覺。弟弟小迪愛笑,時常一副笑瞇瞇的模樣,心思縝密,做事也會留餘地,簡言之,笑面虎。

許思語那天過去接觸,也沒什麼保留,把這邊的情況全部說了,大迪末世前就比較聽小迪的,末世後更是事事交給他拿主意,沒什麼意見。

小迪跟著許思語過來,先是接觸了梁柯,後來又接觸了出去回來的清若,他自己心裏做了衡量,同意了。

一行五個人準備上路。

哥倆從後面那棟樓收拾了東西過來,哥哥覺醒了木系異能,弟弟是火系異能,這幾天收集了不少東西,兩個人收拾了好幾個大包。

雙方相互透了底,現在許思語處於要保護狀態,所以放她空間裏的東西很少,基本都是大家放在外面,準備等空間異能者多出來一些再光明正大。

食物分三份,一份放空間,一份放車裏,還有每個人身上帶一些能應付緊急狀況失聯的一份。

梁柯的應急食物清若直接放進了自己的背包裏。

大迪嘿嘿一笑,摸摸自己額頭,“清若,你整個包給梁柯背著唄,萬一你和他緊急時候跑散了。”

小迪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現在一圈人圍著物資準備收拾出發,蹲著整理的許思語聞言擡頭看了眼大迪,彎了彎眼睛,其實她更想看清若和梁柯的表情,不過兩人在她後面,轉頭看就太明顯了,她也想知道清若準備怎麼回答。

清若握著梁柯的輪椅推手,搖了搖頭,開口堅定無疑,“我和梁先生不會散。”

大迪顯然不接受這個答案,還想說話,小迪伸手扯了他衣服一把,大迪閉了嘴,不解的轉頭看身邊的弟弟,小迪卻不搭理他,看著清若和梁柯勾了勾唇。

剛剛不阻止大迪問,他只是想看看這兩人什麼態度而已。

很明顯,兩人雖然話不多,但是清若的態度已經很坦然,不會放棄梁柯。

而梁柯……小迪之所以答應和兩個女人,還有一個算是殘疾的人一起走,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因爲梁柯。

梁柯顯然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他不願意,什麼情況都沒人可以勉強他。剛剛雖然一直沒開口,但是就是這樣已經足夠表明他的態度,清若說的,他認。

收拾完東西,幾個人準備下樓,大迪看著清若那小胳膊小腿的,把許思語遞給他的大包遞到清若面前,“清若,你拿包,我來抱梁柯下去。”

梁柯擡眸,半瞇著眼看了他一眼。

這哥們無知無覺,還傻呵呵一臉友好的等著清若同意。

清若腦門感覺好幾條黑綫落下來,直接把梁柯連輪椅帶人穩穩當當的抱了起來,越過大迪,“不用了,我可以。”手裏還外加提了一個大包。

大迪雖然知道清若是力量型變異,但這麼看著一個嬌嬌弱弱的妹子還是很有震撼力的。

清若和梁柯走了,小迪扯著還在蒙圈的大迪,“趕緊拿東西走了,少賣蠢。”

大迪傻呵呵的摸摸頭,“又兇我幹嘛?”

小迪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懶得理他,許思語低聲捂嘴壓著笑意,大迪被她笑得臉都紅了。

地下停車場裏梁柯有單獨的專用車庫,鑰匙只有他和院方有,幷且他之前出於自己的安全考慮,車輛已經是改裝過加固加性能的強悍悍馬。

電梯已經壞了,幾個人走樓梯下去,清若抱著梁柯在前面,兩兄弟和許思語跟在後面。

這棟樓本來喪屍就很少,這幾天已經幾乎清理乾淨,走了平時很少用的安全通道樓梯,順順利利的到了停車場。

改裝過的悍馬看著野蠻而霸道,車身都做了加固,玻璃看著都格外堅實。

男人都愛車,大迪表現得明顯一點,小迪收斂一點,兩個人圍著車身仔細繞著看,美名其曰檢查檢查有沒有哪裏有問題。

之前已經商量好了座位安排,許思語先開車,小迪坐副駕駛,後座梁柯坐中間,清若和大迪一左一右。

清若彎著腰把梁柯抱起駕駛座,輪椅還在腳邊,她眼疾手快趕在大迪要收走之前把上面的薄毛毯拿了,又彎腰傾身進車給梁柯蓋在了腿上。

車上唯一有一個靠枕,清若墊在了梁柯背後,幫他動作不明顯的拉了拉剛剛下來有些蹭亂的衣服,稍稍偏頭問他,“有哪裏不舒服嗎?”

梁柯搖搖頭,感覺身邊的人輕輕舒了口氣。

地下停車場本來空氣流動就很緩慢,她悠悠舒出來的氣從旁邊帶起一陣輕薄帶暖的風,隔著襯衫,他感覺胸膛皮膚都被吹得有些熱熱的。

許思語開車技術不好不壞,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道路上還停著諸多已經車禍報廢的汽車,技術好壞已經不重要。

小迪坐在副駕駛,火系異能強悍霸道一些,現在低等級喪屍行動還在緩慢,雖然被聲音吸引但是跟不上車的速度,偶有兩隻撞到了,許思語不能直接撞開的情況他就出手解決。

清若側頭看了面無表情的梁柯一眼,低頭從側架上給他拿了眼罩,“梁先生,要不要睡一會?”

梁柯轉頭過來看她,清若猛的感覺自己後面的窗子有碰撞的感覺,聲音也緊跟而來。

第一反應不是回頭去看,而是瞬間坐直了身子往後靠了一點擋住了窗子。

出來一段路,車子走得不快不慢,喪屍撞到窗子上這樣的情況已經很尋常,車子現在對於低等級喪屍來說非常堅固,但是喪屍那樣的儀容儀錶撞上玻璃,畫面實在是噁心人。

她下意識的動作之後身體就緊緊綳著,目光盯著梁柯,呼吸放淺,不打算放過他任何一個反應點。

梁柯心裏曬笑,其他人都已經習以爲常,不過在她的認知裏,他還沒有接觸過喪屍,清若是怕他看到噁心還是害怕他不想深究,他只是覺得好笑……以及溫柔。

梁柯的目光也看著她,幷沒有挪到窗外,像是那一聲碰撞的響聲沒有引起他的註意,眼眸深處有溺藏的笑意融融,點了點頭,“好。”

她疏的笑起來,嘴角的弧度是他最熟悉的好看,靠過來一點給他戴眼罩,身體的距離保持得很好,手甚至都沒有碰到他的耳朵。

大迪這時候轉頭,“清若,你還帶了眼罩呀?”滿滿的不可思議。

清若點了點頭,笑意瑩瑩,然後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指了指已經帶上眼罩靠著休息的梁柯。

走了一個早晨,車子還沒出城,不過已經快到城邊,幾個人找了個有人群做據點的超市準備吃點東西。

超市被清理出來,二樓是零時在超市停留的人群,小迪進去詢問了一下,他們只是借個地方,吃點東西就繼續上路。

一樓可以讓她們做零時休息。

車子停在門口。幾個人沒拿其他食物,一人拿了點餅乾,就著水吃。

梁柯還帶著眼罩在休息,大迪要叫他,清若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說讓他多休息一會。

樓上有水系異能者,小迪上去用晶核交換了一點乾淨的水。他們水帶得不多,不過路上遇到異能者可以交換,到也不著急。

幾個人隨便吃了些餅乾上路。

清若回到車裏拿了點米和蔬菜放在小盆裏,帶了一個酒精燈,點燃以後自己一直擡著小盆在煮米。

大迪全程前方高能預警的表情看著她煮完那小碗粥,然後輕輕拍了拍梁柯的手臂,“梁先生。”

“嗯。”梁柯悠悠醒來,下意識的回答嗓子啞啞的,聲音又低又磁。

他扯了眼罩,清若笑意輕柔的把手裏的小碗遞過去,煮得少,剛好一小碗。

梁柯一隻手接過,清若順手把他手裏的眼罩接過來,兩下折小之後動作乾淨利落的放回了之前放的地方。

“小心點,燙。”

梁柯若有若無的點了點頭。

兩個人再無半句話。

他吃完粥,她接過碗。理所當然到大迪幾次想開口說話根本找不到開口的點。

暫時沒有水清理,只能放在一邊等晚上找地方休息再處理。

還好車裏的空間夠大,她腳邊堆著一連串的東西也不覺得擁擠。

末世的夜晚是獵食者的天下,他們到中午三點左右出了城,準備找地方休息,城裏的路再堵也沒關係,因爲大家熟悉,可以找得到其他的路。出了城不同,稍不註意都會被喪屍群包圍。

許思語開著車,小迪手裏拿著有些破爛的地圖,小心翼翼的查看。梁柯給了身邊的人一點餘光,聲音清冷的開口,“前面二十米左轉。”

梁柯話很少,說話還幾乎都是清若問他他回答,乍一聽見他開口,許思語呆楞了一下之後沒有一點猶豫答應。

小迪太眼後視鏡看了一眼,沒有出聲,不過再繼續低頭看地圖。

許思語開車,梁柯指揮,車裏只有他清冷的聲音,像是一個系統機器沒有任何感情起伏指揮著車輛前行。

車子停在一個農家院子裏。

大迪驚訝的看著梁柯,“兄弟,你這是什麼異能?!”還有異能是雷達探測不成?!

小迪已經下了車,手裏握著鐵棍,視綫範圍內暫時沒有喪屍,他開了後座的門,皺著眉看著一臉驚奇的大迪,聲音很簡單粗暴,“趕緊滾下來。”

小迪只有面對大迪的時候才這麼火爆,大迪哦了一聲下車,一隻腳下去又被吼,“拿著鐵棍。”

“哦。”大迪又急忙拿上腳邊準備好放著的鐵棍。下了車關上門委委屈屈的跟著小迪。

梁柯按下了窗戶,“房間裏,兩隻喪屍。”

小迪身子一僵,拉住要回頭的大迪,“好。”

車裏的氣氛許思語當然是趕緊跑路,嘿嘿兩聲啥話沒說直接下車就溜了,車鑰匙都沒拔。

梁柯輕瑉唇,把腿上的薄毛毯拿開,直接起身彎腰從椅子中間伸手過去拔了車鑰匙。

坐會座椅轉身的時候其實有些忐忑。

還是強行讓自己鎮定,緊瑉著唇,目光淩厲更顯得氣場強大壓人。

他轉回頭來,有些想像不出她會是什麼反應。

生氣?憤怒?

清若輕輕笑了笑,伸手過來隔著褲子摸了摸他的膝蓋,手法完全是出於醫學的專業態度,語氣是真心實意的高興,“真的好了?感覺怎麼樣?”

梁柯目光盯著她說話間上揚的嘴角,輕緩而笑,“剛剛恢復了一點,能站立一小段時間,但是走不了。”

清若哦了一聲,“沒關係,慢慢恢復,你現在覺醒異能了,身體狀況會好很多。”

梁柯點點頭,口吻一本正經,“剛覺醒,還不怎麼熟悉。剛剛似乎用多了,腦子有點暈。”

裏面已經清理掉兩隻喪屍,清若下車,從後備箱拿了他的輪椅放在一邊。彎腰進來抱他,動作細緻小心的把他放到輪椅上,梁柯手裏拿著薄毛毯,清若給他打開蓋上,“不熟悉多使用就會熟悉了,不過每次不要用多。”

他的視綫落在腿上在動作的雙手上,最近她好像瘦了一點,黑色的衣服襯得她手腕更纖細,力量型變異,怎麼瘦了呢?

回答得很認真,“好的,我知道了,會記住。”

末世幾天鍛煉出來的速度,大迪快速收拾了今晚要休息的地方,清若和許思語迅速做了幾個人的晚飯。

吃完飯許思拿東西整理一個晚上要睡的床鋪,清若洗碗。

路過廚房的大迪瞬間聲音很響亮的開口,“清若,你沒吃飽我這裏有餅乾。”

廚房裏劈裏啪啦碎碗的聲音,小迪一臉無奈的結束和梁柯的談話準備過來看看他的蠢哥哥,大迪哈哈笑起來,“你是力量型變異,沒吃飽別不好意思說呀。”轉頭一臉開心的和走過來的小迪說,“清若抱著梁柯的碗好餓的表情,她肯定沒吃飽。”

因爲梁柯的碗是清若一直單獨拿的,和所有人的碗都不一樣,所以,大迪對他的碗特別印象深刻。

“劈裏啪啦……”這次廚房,應該碎了不止一個碗。

“……”小迪捂額,上前兩個大步也沒看廚房,開口說了句話,“清若,不好意思,對不住了。”隨後拖著大迪就往外走,路過梁柯的時候頓了一下,“梁先生,我哥他……你別生氣。”

大迪好茫然,“我沒說錯呀,不然清若抱著梁柯的碗還放在胸口閉著眼,我就看著她很餓……”

“閉嘴!”小迪回頭,一把捂住他的嘴往外拖。

許思語想笑又覺得擔憂,不過自己小命要緊,已經遁走。

廚房裏面劈裏啪啦的聲響已經歸於安靜。

梁柯控制著輪椅到了門口,她背對著他而站,腳邊一堆亂七八糟的碗碎片。

梁柯輕聲開口,語氣帶笑,“過來。”

清若身形僵了一下,動作緩慢的轉身。

他坐著輪椅停在門口,視綫看著她腳邊,話語很輕,“別踩到。”

“哦。”清若抿了抿唇,越過碎片往他那邊走。

“沒吃飽?”清若快到進前,梁柯開口問她。

她緊瑉著唇,視綫都不知道落在哪裏,搖了搖頭聲音很低,“不是。”

梁柯手指輕點著輪椅扶手。

清若過來,要去推他的輪椅。

梁柯低著頭,咳了一下,聲音輕輕的開口,“清若,現在可是好時機,錯過了……下次可能有點遠。”

清若低頭看他,他也低著頭,看不見臉,看不清表情,只有黑融融的發頂。

她壓著語氣裏的顫,“梁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梁柯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咳,你覺得呢?”

“我覺得!”她突然蹲下來,兩個人的的視綫一瞬間對上,她眼裏的火苗竄起來,整個目光都感覺火光四射,手腕緊緊捏著他的輪椅扶手兩邊,有一邊,搭到了他放在上面的手。

她的手心,熱,炙熱的汗。

他的手背,熱,炙熱的撩。

搭在一起,兩個人的身子都有些僵,卻控制住視綫不往那移。

梁柯看著她亮得可怕的眼睛,心裏的癢一層一層璇起來。撩得他整個身子都開始緊綳。

偏偏她還在有最後的克制,“我……我不知道,你告訴我。”

老子告訴尼瑪!梁柯猛的站起身來,恨死了她該死的克制,覺得女人有理性真他媽是世界上最扯淡的事。

輪椅翻在身後,他拉著她的手臂把人扯起來,一直手臂圈著她的腰,抱著她往後退了兩步把她抵到廚房門板上。呼吸炙熱已經亂了頻率。

唇被咬住,吻來得兇狠又急切,他惡狠狠的話語粗鄙而火熱,“告訴你什麼,告訴你老子要上你嗎。”

舌頭帶著攻城略地的氣勢轉到她的耳朵處,呼吸濕熱,話語甚至帶上了野獸般淩厲的兇狠,“清若,梁先生要上你。”身子壓過來,高大的身形把她控在門板之間動彈不得,“不知你意下如何?”

“啪。”他皮帶扣打開的聲音。

**

等這悶騷挑明?

shit,這是我做的最蠢的決定。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莫方,我只是最近在外面浪,不會坑不會坑。

麼麼噠。我是愛你們的。

我最近越來越簡單粗暴了。你們不要嫌棄我~哈哈。

第50章 梁柯(6)

被小迪駡了一頓的大迪聽完前因後果之後也覺得自己有些對不住清若,雖然感覺有些怪怪的,但還是覺得,應該進來解釋解釋。

大迪皺著眉看著小迪,“我進去給清若和梁柯解釋解釋。”

小迪扯著他的手臂,真的是咬牙切齒,“你少去添亂就行了。”

“不行。”大迪義正言辭,試圖掙脫手臂,“萬一梁柯誤會清若……”

梁柯的手搭在皮帶扣上,低聲在她耳邊駡了一句。扣上了皮帶扣,直接把人打橫抱起。

清若手臂圈著他的脖頸,抿著唇聲音很輕也很溫柔,“梁先生,你放我下來。”

梁柯輕輕蹙了蹙眉,轉頭看她,沒有說話,目光在詢問,是不是不願意。

清若臉頰升起紅暈,“我,我自己走……”

她惦記著他的腿,心疼他呢。

梁柯勾了勾唇,把人放下來,湊過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梁先生,嗯?”自己在心裏添了一句,一會要讓你再叫不出這三個字。

他摟著清若的腰,腳步邁得大而急,話語壓在喉嚨裏,“漲。”

清若的臉更是爆紅,被他摟著視綫看著地上,快速越過了翻在後面的輪椅都顧不上伸手把它扶起來。

大迪和小迪一前一後從門口進來,大迪滿臉著急,小迪依舊在身後扯著他的手臂,全是無奈。

梁柯一個眼神都沒有給突然被他站起來走路驚呆的兩人,口吻極地冰封,“再來壞我好事試試。”

這個再字,完全是下意識的出口,說完之後梁柯自己有些楞住。

不過這時候清若臉頰紅紅的整個人縮在他懷裏,門口兩兄弟還驚訝於他突然站起來的這件事,沒人註意到。

梁柯擁著清若上了二樓,直接房間門一鎖。

兩兄弟在門口呆了半響,剛剛遁走的許思語摸著頭從一樓小房間出來,看看門口的兩兄弟,看看廚房門口翻著的輪椅,輕輕咳了一聲,試探性的開口提醒。“要不然,修煉一下異能?”

“……”回神的兩兄弟轉頭看她,大迪還在發蒙的狀態,只有小迪恢復得快一點,點了點頭,“好。”

許思語走過去把地上翻著的輪椅扶起來,小迪過來幫忙打掃地上的碎碗。

明天就要走,地上的碎碗其實不用管。只是現在想找些事做而已。

三個人很安靜的做著事,二樓傳來梁柯的聲音,“嗯?梁先生,還要這麼叫我嗎?”邪魅,撩動,以及已經暗色的動情壓抑。

“……”

小迪轉頭看許思語,說不出話來。

許思語別開了頭,過了一會又轉回頭來,乾咳了兩聲,“其實,習慣就好了。”

她其實,也有點嚇到。但是這個時候,必須裝得自己很知道的樣子,不然豈不是顯得她這個先加入的人和清若他們其實一點都不親密。

兩個小時後,神清氣爽的梁先生打開了房間門。

只有他一個人從房間裏出來。

黑色的襯衫妥帖修身,裁剪得體的褲子筆挺修長。

梁先生目光清淡而銳利,站在二樓扶手邊膚色偏白的手輕搭了一下扶手處,視綫若有若無的往下方落了一下。

這一眼惹得屋子裏的氣氛都變了,緊綳而有些壓抑。

男人毫不掩飾自己的強大氣場,排外的霸道壓制。

一步一步從樓梯上走下來,腳步穩而堅實,走動間襯衫領處的暗綉似乎有輕微的亮光在晃動,讓人的目光只敢落到領口處,而無法直視。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許思語不是第一次領略梁柯的氣場,抿了抿唇身子往後退了退,背部抵著沙發靠背。

大迪靠近了小迪一點。

小迪仰著頭看他,梁柯的視綫落過來,人已經走到了近前,他走動見的目光依舊很穩,就像是高度移動時候仍能緊緊鎖定獵物的野獸,兇狠血腥得讓人心悸。

梁柯很自然的在單獨的沙發上坐下,一隻手搭在沙發綁上,手指輕點,開口的聲音不大不小,在安靜的房間裏剛剛好。

“先找一個水系異能者。”

一開口,已經是當初執掌梁氏的氣場風範。

小迪都覺得壓抑,更別說大迪和沒多少社會經驗的許思語,兩個人只剩下悶悶點頭。

小迪牙齒上下抵了抵忍住要顫的牙根,“梁先生,我們要組一個異能者小隊嗎?”

梁柯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隨口又輕聲接了一句,“不過隨便,她不喜歡就算了。”

話語很輕,可是在座的三個人都知道,這句才是認真的。

之前在住院樓後面的大樓做零時據點,小迪或多或少也聽說過曾經大名鼎鼎的梁柯,傳言無非是末世之後還沒見過人,似乎是被一個女人給保護了。

那時候他雖然沒有什麼惡意的想法,但也覺得世事無常,有一句話講的是山不轉水轉。

可是現在,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從出生就貼著上帝寵兒的標簽,他覺得清若算一個,梁柯,更是毫無疑問。

梁柯勾了勾手,在三個人的眼裏看著,他只是動了動手指,只有梁柯能看到的灰色氣霧悠悠從他指尖晃出去,繞到墻邊的輪椅旁,輪椅就這麼過來他面前了。

輪椅上有其他人的痕跡,梁柯看了兩眼,控制著氣霧把輪椅推到了旁邊,“異能使用儘量精而銳。”

小迪懂了一些,許思語和大迪不懂現在也不敢開口問,乖乖的坐著看著他,完全是一幅小學一年級上課看著老師的崇敬模樣。

梁柯大概說了一下,起身往樓上走,看了小迪一眼,“其他事情你多看著一點。”

“嗯。”小迪一聲,知道自己這是拉著大迪一起上賊船了,不過也不算賊船,畢竟他上得心甘情願,還滿懷期待。

梁柯動作輕輕的打開了房間門。

房間裏好久沒人住,有些灰塵味,不過床鋪是剛剛許思語來整理過的,換上的都是乾淨的床單被褥。

她睡著了,一隻手還拉著他的枕頭角。

臉頰紅紅的粉嫩嫩的樣子,眼角有些亮晶晶的眼淚,要落不落的含在眼角。

梁柯脫了衣服褲子動作輕輕的掀開被子躺進去,身邊躺著的人似乎是感覺到他的到來,拉著枕頭角的手挪到了他的手臂上,輕輕搭著,原本蜷著睡的身子舒展了一點,全是安心與依賴。

梁柯伸出一隻手臂擁著她,沒動她的身子,自己挪過去肌膚相貼,他起來了一會,體溫偏低,她溫暖的氣息從四肢百骸傳來,舒服得他長長的呼了口氣。

末世,似乎也沒什麼不好。資本的累積,不管是什麼樣的社會背景,只要有人就可以。

如果不是末世,她怎麼會來到他的身邊。

清若醒的時候梁柯已經醒了,人在他懷裏擁著,很輕微的動靜他也能感覺得明明確確。

某人睜開眼就一直看著他,從被子裏拿出來的手緩慢靠近,快要落到他臉頰上時又停住,不近不遠的距離,隔著一層輕薄的空氣,她在描繪他的輪廓。

她笑起來了,壓著聲音,只有身子在笑聲中很輕微的抖動,梁柯覺得指尖癢,想要撫摸她的唇角,想要,指尖一點點感知她笑容帶動的弧度。

他指尖動了動,懷裏的人立馬安分了,手也放回了被子上,一幅還在熟睡中的模樣。只是,呼吸亂了。

他動了動手,手腕處勾回貼著她的背,而後不再有動作,像是熟睡中一個無意識的動作。

好一會,她秉著呼吸睜開了眼睛。

門口傳來很輕的三聲敲門聲,隨後響起許思語的聲音,“清若,醒了嗎?”

她怕吵醒他,沒有說話,許思語也只是問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清若看著他精緻的五官,手再一次擡起,這一次停在半空的時候被人抓住。

梁柯握著她的小手,沒有睜開眼睛,她有些嚇到,身子綳緊。

他握著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臉頰上,頭整個湊過去她旁邊靠著敏銳的感官準確無誤的親上了她因爲緊張而抿起的唇。

“早安~小乖~”

男人早晨的聲音沙啞性感到無以復加,裏面含著的溫柔更是讓人沈溺。

清若笑起來,圓乎乎的眼睛就這麼看著他,梁柯的手已經挪開,但是她的手還貼著他的臉頰,真是的弧度,柔軟卻飽滿。

梁柯睜開眼睛,眸光裏有璀璨星辰,同樣的位置大掌撫上她的臉頰,“睡夠了嗎?”

清若點點頭,乖乖的樣子看得梁柯滿心溫柔,動作輕輕的給她擦了擦睡醒後有些髒兮兮的眼睛圈。

清若臉頰升起紅暈,想要低頭躲開,他湊過來含住了她的唇,話語軟軟的全是縱容,“有什麼好害羞的,你的樣子我都喜歡。”

心裏面有滋滋的電流竄起,和唇間傳來的溫度融在一起,清若擡手,勾著他的脖頸,蹭了蹭他的胸膛,“梁柯~”

“嗯。怎麼了?”

“不怎麼。”清若搖搖頭,說話又糯又軟,帶著粘人的甜蜜笑意,“就是覺得很開心想叫你。”

“好。”他摸了摸她的腦袋,聲音輕到自己能聽到,“都好。”

**

都好,

你說什麼都好。

——【黑匣子】

第51章 梁柯(番外)

傭兵團有一個很文雅的名字,‘晨露’,與之名字不符的是團裏面每一個人的兇殘都赫赫有名。

每次傭兵團,或者是基地的會議,任何一個名字報出來,不是龍就是虎,起得虎虎生威,‘晨露’這名字放在其中就好像一群野狼裏面的小白羊。

不過,這顯然是一隻啃狼的小白羊。

小迪帶著侄女去開傭兵團大會,末世七年,該清理的地區已經清理得差不多,晶核作爲新興的能源本源,推動著世界往低能卻高效的方向發展,植被動物現在都擁有著非常好的生存環境,下一步的社會發展基本就是邁向很多年前人類所幻想過的宇宙格局。

小侄女覺醒的是複製異能,給她一顆糖果就能轉化空氣中的原子弄出一堆糖果,小迪時時刻刻要註意著她藏在衣服口袋裏的小手,防止她一直吃糖。

臺上主持會議的負責人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下麵的人坐在前排的都興致缺缺,只有後面的小傭兵團代表激動得滿目漲紅,期望著馬上擼著袖子就沖出去爲人類做貢獻的模樣。

小迪坐在第一排,身邊的位置是負責方特意留出來給小侄女的,副手坐在身後,不時記錄一些不那麼廢話的發言。

故事說到一半,負責人讓他上臺發言,意思意思還是要的,小迪心裏哂笑,安撫了小侄女上臺,臺下掌聲雷鳴,他稍微壓低的手勢,所有人都目光灼熱的看著他。

小迪意思意思說了幾句,準備優雅道謝下臺。一邊站著的負責人有些按耐不住了,“請問一下,梁先生最近有時間嗎?”

梁先生?小迪看著下面無數雙蹭的亮起來像是餓狼似的眼睛,話語穩穩當當,“不清楚,不過應該沒時間,我們夫人好像又懷孕了。”

“……”

這個又字,真是讓人好生憔悴。

七年已經生了三個,你們二位還想怎樣,不是說異能者受孕率很低的嗎?我勒個去。

方才聽故事聽得認真的小傢夥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都忘記了口袋裏的糖果,他一坐下就扯著他的袖子直接爬到他腿上坐著,“小叔叔,後來呢?後來梁爸爸和小若媽媽怎麼在一起的?”

小迪看著她圓乎乎的小臉忍不住好笑,難道告訴她後來她敬愛的梁爸爸和小若若媽媽直接屏蔽了所有人,梁爸爸拉著小若媽媽花樣三百六十度睡覺覺,然後在一起了?

算了,許思語現在可是個暴脾氣,不能給她姑娘灌輸這樣的思想,那女瘋子會砍人的。

“後來~”小迪摸了摸小傢夥的腦袋,“後來團長就向夫人求婚了呀,他們結了婚,成爲夫妻,自然就在一起了。”

小傢夥沒聽懂,沒關係,反正梁柯和清若的故事,給她講一百遍她也感興趣。

C市是後來梁柯帶著傭兵團的人回來清理的,‘晨露’傭兵團的人各個比喪屍還要兇殘,一座被喪屍徹底侵占的城池,他們只花了四個月時間。

曾經梁氏的私人醫院現在成爲了‘晨露’的據點,醫院的招牌等等都被拆下,高大巍峨的大樓上只剩下一個標牌,‘梁’。囂張得無以復加。

三個兒子一溜邊的小腦袋倚在床邊,亮乎乎的眼睛盯著清若的肚子,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又顧慮著旁邊坐著的梁柯,三兄弟對視一眼,空氣中都是對梁柯滿滿的不歡迎。

探視時間結束,梁柯合起腿上的書,輕輕咳了一聲。

大兒子領著兩個小包子回頭,試圖商量,小聲的開口,手指比著小小的距離,“爸爸,我們能不能再多呆一會~”

梁柯目光輕和,話語也很溫柔,“不可以。”

三隻包子腦袋拉聳下去,爸爸真是世界上最不可愛的人。

梁柯動了異能,三隻包子身體開始往外面移動,最小的小傢夥伸出胖乎乎短短的手拉住被子,癟著嘴仰著頭最後一遍響梁柯求證,“爸爸,媽媽肚子裏真的是小妹妹嗎?”

梁柯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目光溫柔,視綫落在兒子的小臉上點了點頭。

三隻包子終於被半強迫半溫柔的弄出房間。

他們沒有回梁宅,直接住在了醫院頂樓,兩個病房現在一個是梁柯和清若住,另一個就是三隻小包子在住。

梁柯在廚房裏熬粥,心思都留在房間裏,房間裏她剛有動靜他就放下手裏的東西過來了。

那會剛要醒,他走到房間在床邊坐下她也睜開眼睛,一見他眼睛裏就一層一層的疊起笑意。

水汪汪的眼眸,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拉他,“兒子呢?”

他不喜歡她開口就問兒子,還是溫柔的把她從床上抱起來,“剛剛過來過了,你在午睡就沒叫你,現在應該下去了。”

“嗯。”清若靠著他的力道起來,一隻手撐著圓鼓鼓的肚子,鼻尖嗅了嗅空氣裏的味道,“你在煮粥嗎?”

梁柯把人抱起來坐著,自己蹲在地上給她穿鞋,“嗯,昨天不是說想喝海鮮粥嗎?一會就好了。”

清若笑起來,伸手去碰他的頭,指尖□□他的碎發裏一下一下的撥動,“你昨晚出去了?”

C市到海邊,末世前半個小時的車程,現在可能是兩三個小時,還必須是梁柯這樣可以無視路上擋路的喪屍的情況。

動物在末世中變異,雖然沒有喪屍化,但是大部分特徵都比從前更加強化。

海裏面從來都是魚類的天下,現在的海鮮可比末世前難多了。

梁柯輕輕嗯了聲,給她穿好鞋子彎著腰半摟著她讓她從床上站起來,已經第四次懷孕,她的懷孕反應已經降到很弱,這一次連孕吐都很少。

因爲有木系異能者,蔬菜幷不困難,傭兵團每天吃的蔬果都是新鮮的,肉類圈養了一些家禽之後也很容易。

梁柯昨晚帶著幾個人出去了一趟,回來車裏裝得滿滿當當,樓下的院子裏已經熱鬧起來,男男女女忙前忙後的張羅著今晚豐盛的海鮮晚宴。

許思語上來敲門,清若在衛生間裏梳洗。

梁柯開的門。

“梁先生,下面差不多處理好準備做菜了,你問問清若想吃什麼?”

“好。”

梁柯門大開著,不過知道他習慣,許思語也沒進屋,就在門口等著。

“小乖。晚上想吃什麼?”

梁柯進了衛生間,她正在梳頭發,他過去接了她手裏的頭髮和梳子,幫她繼續梳頭發,清若低頭從臺子上找了紮頭綫遞給他,“不想吃,就想喝粥。”

“好。”

梁柯出來告訴了許思語,許思語點點頭,表示要是想吃下來通知他們就行了。

梁柯關好門,收拾好的清若從衛生間出來,半靠著墻,洗過的臉上帶著一點水露感,眨巴著眼聲音甜甜的喊他,“梁先生~”

梁柯勾著唇轉身,兩個大步到了她身邊把她圈在懷裏,顧忌著她的肚子,他動作很溫柔,低頭和她額頭相抵,“梁先生,嗯?還記不記得這稱呼是怎麼改掉的?”

當然是,哭著改掉的。

清若伸手擰了一下他的腰,被他拉住小手,廚房裏的粥騰騰的冒著熱氣,他拉著她往廚房走,親了一口她的手,“乖,該叫老公。”

清若看著他挑了一下眼不言語,她現在可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孕婦,啥都不怕。

梁柯也確實拿她沒辦法。

晚上陪著她喝粥,他自己處理的海鮮,腥味去掉之後只留下鮮嫩的口感。清若喝了三小碗,最後一勺擡著勺子餵到他嘴邊。

梁柯乖乖的張嘴湊過來含下。

她輕擡了一下手,溫度剛剛好的粥從勺子上流到他唇齒間,眉眼彎彎的看著他,“老公~”

嘴巴裏含著她的勺子,不好開口,梁柯心臟噗通噗通的跳,甜得整個人都軟乎乎的沒什麼力氣。

晚上陪著她走了一會哄著睡了,梁柯出門找還在下麵瘋玩的三個兒子。

傭兵團裏孩子多,院子周圍時常守著人,一群孩子也都不是手無縛鶏之力的,在院子裏足夠放心讓他們玩。

一路下來都是給他問好的人,梁柯因爲今晚那兩個字嘴角一直咬著笑,見到玩得髒兮兮的三個兒子心情也格外的好。

他開口喊了一聲,一群小包子都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三隻小包子嘟嘟嘟的跑過來,髒兮兮的手就往他大腿上抱,“爸爸~”

“嗯。”梁柯彎腰把最小的兒子抱起來,手裏牽著二兒子,大兒子跟在旁邊拉著他的衣擺,“該睡覺了,媽媽讓我下來叫你們。”

玩得還不夠盡興,有些意猶未盡,不過媽媽這兩個字足夠好使,小兒子乖萌萌的眨巴著大眼睛點點頭,湊過來親了他臉頰一下,“好,睡覺了~不然媽媽會不開心。”

大兒子回身招呼著一群小夥伴們該睡覺了,大人們都開始來領孩子了。

團裏有專門找來的老師給孩子們上課,在旁邊的樓裏設有教室,每天都要分出好大一批異能者來確保教室上課的安全,周圍基地裏的不少孩子也會過來這邊上課。

一邊往上走,梁柯一邊問了問幾個小傢夥今天學的東西,到了頂樓,他不說話,三個兒子也安靜下來。

梁柯開了門,三個小包子手拉著手腳步輕輕的往裏面走,到了房間裏面排著隊髒兮兮的小嘴湊上去親了清若,奶聲奶氣的聲音壓低後像是奶糖會粘牙的讓人心裏溫暖,“媽媽晚安。”

清若懷孕之後梁柯就一個人接手了照顧孩子的事,好在兒子們還算懂事,鬧騰的時候很少,而且基於他武力鎮壓的結果很可怕,他說話三個兒子都還是乖乖的聽。

大兒子勉強可以自己脫了髒衣服,其他兩個脫衣服和穿衣服都需要梁柯照顧。

一排小包子洗完臉睡下,梁柯搜尋著記憶裏的童話故事一邊回憶一邊編造給他們講。

他講故事的水平和清若當然沒得比,原來被小包子抗議過,梁柯講道理外加武力鎮壓,現在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樣講一會停頓一會的睡前故事。

半個故事,三隻小傢夥已經熟睡。

團裏還有事情等著處理,梁柯從頂樓下來到辦公室,小迪和副手也在。

他今天出去開會,晚飯時候回來的,吃了晚飯開始整理今天會議的事項和之後團裏的發展事宜。

梁柯下來了,小迪把重要的事情都推過來等著他決定,小迪的副手沒多大一會就走了。

兩個男人事情做得差不多,小迪倒了兩杯水,自己一杯梁柯面前一杯,和他說起了今天開會的趣事,“我今天說我們夫人又懷孕了,那些人的臉色實在是精彩。”

梁柯勾了勾唇沒接話,擡著水喝了一口,“去看看還有沒有吃的。”晚飯陪她喝粥,剛剛又照顧著三個兒子睡覺,他餓了。

“好。”小迪下去了團裏的廚房,晚飯的東西還有剩,不過讓梁柯吃剩的這個念頭可以打消,剛好廚房裏還有人,讓他們重新做了些吃的。

梁柯偏好辣的東西,做好的夜宵他的那份放了不少辣椒。

事情做完,兩個人下到下面的大餐廳吃宵夜。

“你先去睡。”梁柯交代了一聲,自己出了門。

“嗯。”小迪確實是困了,點點頭上樓去了。根本不用問梁柯要出去幹嘛,曾經問過的,梁柯沒有給回答,不過清若如果睡了,梁柯晚上吃了宵夜一定要出門,身上的味道都散乾淨才會回去休息,他怕她聞到不舒服。

男人細緻起來的時候,比女人更溫柔得讓人滿心溫暖。

不用言語,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滿滿當當的溫柔愛意,都是他想要給你的寵愛。

梁柯回房的時候她睡得正熟,一隻手墊在臉頰和枕頭之間,頭髮柔順的散在身後,乖得像只小奶貓。

他躺下後自動自發的手臂找他的腰環著。

半夜她有些抽筋,睡意朦朧意識模糊,疼痛惹得眼淚噠噠的落,臉頰靠著他的胸膛,話語軟軟的叫他,“老公~疼……”

梁柯抱著她,也沒叫醒她,輕聲開口的哄著,手掌在她縮起的腿上動作專業的揉動。

她漸漸睡去,他吻掉她臉頰上鹹鹹的眼淚,跟著進入夢鄉。明天還要照顧她和三個兒子,他沒有失眠的權利。

後來女兒問他當年和清若到底是誰先愛上對方的。

他說是他。

女兒滿臉八卦的看著他,拉著他的衣服用力扯著晃一點都不客氣,“爸,我問我媽她說是她,你們到底能不能給我個準確的答案。”

梁柯懶得管她,撥開她的手直接起身要上樓去找清若,走到半路在樓梯上回頭,難得認真的回答了這個問題,“喜歡的話,是你媽媽先吧,不過愛的話,是我。”

“嘖。”問問題的人一臉被噁心到的模樣捂著臉靠在沙發上擺擺手,“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找我媽吧。”

**

彩色,黑白,

世界。

是你。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梁柯和清若的故事結束了。

謝謝所有喜歡他們的寶貝們。

麼麼噠~

第52章 北冥之涯(1)

北冥之涯,深海不見光。

綿長的呼吸緩,弱,頓。

長久不見下一聲呼吸,海水的波動幾乎無從感知,黑暗之中,一切遠去。

南紗之巔有精靈,它們通語傳光,千萬裏也能幻化流光。

黑暗的海水中有波光彙聚,在深海之底越聚越攏,凝光彙形。精靈的出場似乎都帶著無數流光,它們耳尖似玉,銀白色的頭髮洋洋灑灑,即便只是化形,在海水中波光流動,美得不自主屏住呼吸不敢直視。

“咦?”沈寂了千萬年的深海,有了第一聲聲響。如果聽過雨落的聲音,就會懂這種語調有多讓人沈醉,帶著自然的力量,可溫柔,可清新,直入人心,好像世界本源的聲綫。

黑,無邊無際的黑。有海水,可是海水幾乎不流動,沒有任何魚類。

綿長的呼吸緩緩而至,沒有起伏,像是海洋的呼吸。

“有人嗎?”清若輕聲開口而問,青翠似玉的指尖挑著自己一戳銀白色的頭髮,幻化之形,雖不能再次移動位置,但能看能聽。

問完這句話,似乎被自己逗笑,清亮的笑聲在海波中傳遠,緊接而來她細微的小惱怒,“我問錯了,是有誰在那嗎?”

怎麼會是有人呢?她在惱自己。

沒有回答。

很久之後,海水平靜很久之後又是綿長緩慢的呼吸傳來。

清若席海水而坐,奇妙的生命總有自己的神奇之處,海洋,海洋生物,精靈,都是大自然的寵兒,他們之間,有著千絲萬縷似心電感應的聯繫。

海水在她的幻形之下,她的長髮垂在黑色的海洋裏,瑩瑩發亮,海波將光波帶得更遠更遠。

沒有任何的聲響回答,精靈聲輕能引靈,清若唱起了歌,輕柔的調子,溫柔的語氣,黑色的海水感覺到歡愉,波動在她周圍似撫摸,似揉著適合的節拍一起配合。

“呀!靜菱讓我陪她去收集花靈,我得回去了。”

她著著急急的站起來,幻化的身影漸漸在海波中消散,身影逐漸透明,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笑得璀璨耀眼,周圍的星星點點光芒從她笑容裏蔓延到海波裏,“再見哦~不說話的朋友~”

她走了。

海水趨於平靜,很久之後,綿長緩慢的呼吸而至。

黑暗,黑暗。漫無邊際的黑暗,不知道下一次光亮,在什麼光年之後。

光波彙聚幻化,美麗的精力身上的裙擺都是流光而凝聚,可以隨著它的喜好變化流光的色彩,黑暗的海波裏蕩起無邊無際的光亮。輕細像是細小的魚兒湧進海水裏,歡快又溫柔的模樣。

“你好。我又來了哦~”依舊是昨天的位置,這一次清若不等回答,直接坐下,淩空於海水之中。

“呀~也不知道你在哪裏?昨天再離你近一點就好了。”精靈通靈傳光,也有限制,這樣的位置範圍,只能一次,除非留下自己的標記,否則第二次就是很遠的地方了。

輕快溫柔的調子,不是昨天的歌曲,不過同樣好聽。

海水縈繞著她,海波裏有細微的綫,那是一般生靈肉眼不能看見的綫,只有與海洋心有靈犀的生靈才能看見,它們瑩瑩從海波中躍出,繞城一個圈,跳在她幻化的頭髮上,柔順的頭髮絲滑至極,圓乎乎的綫圈直接順滾而下。

她被逗笑,“哈哈~”歌曲被打斷,她的笑快樂又肆意,不嬌柔不造作。

真是,好聽得讓人心生嚮往的快樂。

無邊無際的深海,沒有時間,也沒有邊界,她的歌曲漸漸唱完,深海處綿長的呼吸不知道傳來了幾次,海波的波動因爲她動聽的歌曲而歡快。

又到了起身告別的時刻。

“不說話的朋友,我走了哦,今天要和它們一塊去給精靈母樹找歡靈。”

波光璀璨的身影漸漸消失,“我明天再來看你哦~再見~”

快樂,溫柔的承諾,真是,精靈。

似乎有了時間的分別與界限,她每天都來,每次都說你好,每次都說再見。

歌唱得越來越多,似乎從一開始就非常好聽。

這片黑色的海洋,喜歡她。

她的幻化光波一出現,海水已經很快來,裏面波光琉璃的綫彙集成巴掌大的小胖娃娃,手拉著手在她時常幻化的位置蹦蹦跳跳轉著圈圈等待也歡迎。

“我來了哦~”她出現,身影剛剛幻化一半,迫不及待的小傢夥們已經嘟嘟嘟全往她身上跳,她凝光而聚,流光而成,小胖娃娃們跳上去滑下來,依舊樂此不疲,把她逗得哈哈大笑,青蔥翠玉的手指撥著它們胖乎乎的身子,光波是她指尖蔓延出來的,也是海波之中溢出來的。

海水深處傳來波動,動靜很大,波光綫凝成的小胖娃娃的身形不穩,一一散去,就是波光而成,似乎看著她也頗爲委屈。

她笑得安撫又溫柔,海水波動越來越強,她長長的銀髮在身後翻飛流轉,身上流光而彙成的裙擺都高高揚起往後。

她幻化的身影輕輕閉上了眼睛,海波裏似乎帶來了很大的風浪。

深海處,睜開了一雙巨大的眼。

巨大。

每一隻眼睛都有她四個身形那麼大。

巨大的血紅色的眼眸。

平靜無波,睜開在黑洞洞的海裏,像是一個巨大的怪獸,沈睡之後蘇醒。

她有些嚇到,楞楞的張大了嘴巴,那雙眼隔得遠,可就是隔得遠,這麼望著她,中間只有黑黝黝的像是空洞的海。

確實嚇人。

海波似乎都能反映出她撲通撲通的心跳。

眨巴眨巴眼,招了招手,“嗨~”

突然笑開,明媚如陽春三月陽光普照大地的時刻,經歷了寒冬的大地,突然被這樣的溫暖晃得隨時可能暈掉。

“不說話的朋友,是你嗎?”

她偏了偏頭,期待,又友善。

巨大的血眸無波無瀾,看著她,平靜得像是兩塊玉石所做的裝飾品,沒有感情,不會波動。

清若砸吧砸吧嘴巴,笑得乖巧又可人,“不說話沒關係,哈哈,你好,我是清若,很高興認識你哦~”

那麼沒有回答。

她又坐下來,因爲睜眼而波動巨大的海水漸漸恢復平靜,海波裏的綫凝成之前胖乎乎的小傢夥們,它們怯怯的,縮著胖乎乎的小身子躲在清若的頭髮之前,衣擺之間,身體力行的告訴清若,擁有這雙眼眸的傢夥有多可怕。

清若之間輕撫它們安撫,面對著血紅的大眼睛唱起了歌。

輕輕閉著眼,她跟著節拍,身子緩緩搖動。

胖乎乎的小傢夥們被安撫,跑到她波光琉璃的腿上坐著,圓乎乎的小腦袋跟著她的節拍一起搖頭晃腦。

這不是輕快的歌曲,可是溫柔,輕暖,像柔和的春風。

深海,有暖意,來自春風。

“唔~我又要回去了,爸爸今天要出門,我得回去看一下弟弟妹妹。”

小胖娃娃們拉著她的衣擺,她站起身,它們墜在上面,滿滿的不舍,流光凝衣,它們只拉住了那麼一會會,全滾落,海水就是它們,可是她還是伸手張開手掌溫柔的接住,好像摔壞了這群小傢夥們。

沖著血色的大眼睛揮揮手,“我明天再來陪你玩哦。”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血色的大眼睛和綿長的呼吸一起,在深海裏等待著每一天到來的精靈。

她說,她明天要去山谷裏,要後天才能來。

海波湧起,比之前還要巨大,似乎帶著海嘯狂風的氣勢,她的身形幾乎穩不住。

“清,若。”深海裏。

好像來自千萬光年以外,有聲音,凝著海洋的低沈,沙啞,帶著萬裏綿延之後,終於到了她耳邊。

深海裏的他開口了。

清若驚喜的看過去,他開口說了話,海裏的波浪一直洶湧,她幻化的身影穩固不住,隨著海浪一直在拉扯,聲音也是晃晃抖抖的不穩定。

“你說話了耶~是的是的。我是清若。”

“清若。”他又開口叫她,這一次比上一次清晰,熟練。就好像,已經自己在心裏開口喊過千萬次。

清若笑起來,點點頭,晃動的身影在黑暗裏海洋裏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綫,每一個地方都是小小的彩虹出現。她銀色的長髮在身後飛揚,眼角眉梢儘是璀璨明亮的笑意。

“嗯,我在這。”

**

清,若。

清若。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新故事~麼麼噠~

這種調調你們喜歡嗎~

第53章 北冥之涯(2)

“靜菱的頭髮是綠色的哦~比鮮草的嫩綠還要漂亮。”她坐在海波中,兩隻腳一晃一晃的,指尖旋著銀色的頭髮悠悠的繞著。

遠處血色的眼眸看著她,不言語也不打斷,平穩的呼吸混著黑暗安靜的海洋,只有她清脆的聲音,悠悠傳開。

清若和他說了一會話,手掌撐著下巴看過去,目光乾淨又溫柔,“你累嗎?一直睜著眼睛。要不要閉上眼睛休息一會。”

自從上一次張開眼睛之後,這一雙巨大的血色眼眸就沒有再閉起來過。

那邊沒有回應,她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懶洋洋的坐著,擺出靠著海波的姿勢,瑩嫩白晰的腳從流光凝成的裙擺下露出一段,晃動間似乎有五彩光波流轉。

清若起身離開,揮了揮手道別,聲音軟綿綿的像糯米一樣還帶著醇香的感覺,“我回去了,你要是累就閉上眼休息一會。”

他看著她消失在黑色的海裏,黑黝黝像是空洞一般無邊無際的深海只有他血色的眼眸。

這裏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北冥之涯的深海,他已經忘記他是何時被關押於此,太久太久了。

他曾經是天賦驚人法力無邊的龍四,享世間無上繁華與尊崇,出入前後海靈跟隨。

剛被關押時的憤怒,怨恨,都隨時間流逝而遠去。這一片深海的生靈,因爲他當時的怨恨怒氣不管無辜與否全部葬身他的腹中,蔚藍的海失去了生靈的溫養,只留下暴戾的關押者,藍色遠去,黑暗漸漸侵襲。

憤怒怨恨遠去,他開始恐慌,他開始期盼時間的流逝慢一點,因爲那種蝕骨的孤獨叫人恐懼到心底,又期盼時間快一點,渴望被釋放,可望再次見到藍天,白雲,蔚藍色的海洋,以及生靈。

可是沒有。

後來,時間越來越久,一切情緒都漸漸遠去,他曾經驕傲自己與天同壽的無邊榮耀,變得可笑而可怕,曾經引以爲傲的法力,變成了最後禁錮自己的枷鎖。

他閉上了眼睛。

在空洞的黑海裏,靜默。

她今天說了綠色,綠色是什麼顔色?

哦,鮮草的顔色。漂亮嗎?

怎麼會有她的頭髮好看呢。

她是快樂的,溫柔的。

有很多很多的朋友,各種各樣顔色的精靈,有些嚴厲的父親,細心包容的母親,可愛活潑的弟弟妹妹。還有,美麗的蝴蝶朋友,小動物。

以及,信仰的精靈母樹。

她的心裏,有萬千天地。

又到春末了,她說,精靈族那邊開了許許多多的花,五顔六色的,她的母親采了很多鮮花,給他們織做了新衣服。

盈盈的轉起了圈,她幻化的身影在海波中旋轉,裙擺上的花朵精緻又真實,蕩在海水裏,隨著海水飄揚到他的身邊。

“清若。”

他開口叫她。

好幾個月之後又一次開口。

清若停下旋轉,拉著裙擺的手青蔥脆嫩,透著輕薄的亮光,和璀璨的眼眸在海洋裏幻化成海洋的精靈與最寵愛的天使。

“以後不要來了。”他緩緩開口,說得平緩而認真。

他開口說話,海裏湧起巨大的波浪,她的身影穩固不住,隨著海波飄蕩,銀色的長髮翻飛像是在風裏,海裏似乎蕩起了一層輕暖的甜味,來自她身上的香味,又或許是來自她裙擺上的鮮花。

沒有等她說話,他閉上了巨大的眼眸。

深海遠處的血色眼眸合攏,看過去一片黑暗,無邊無際,藏著未知的故事和曾經。

海波的湧動漸漸停下,清若的身影穩定住,她拉著裙擺的手放下,聲音沙沙軟軟的有些低落。

“是,因爲,你不喜歡和我做朋友嗎?”

沒有回答。

長久,海裏沒有呼吸的回波傳來。

“哦。”低低應了一聲,好似在應她自己,又好似在應這寂靜無聲的海洋。

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海波裏,最後星星點點的光波一點點變暗,慢慢消失。

綿長延綿的呼吸,湧著海波而至。

深海,再一次寂靜。

清若再一次幻化而來,雙手背在身後,低著頭腳尖點著海波。

那邊的眼眸沒有睜開,黑濛濛的一片深海裏只有她自己的身影瑩瑩發亮。

海裏沒有光,也沒有她的影子。

清若站了一會,嘴角勾了小小的弧度,手背在身後,擡起頭面對著他的方向,輕輕哼起了歌。

她的聲音很小,可是這裏實在太安靜了,一點點聲音,海波就會帶著它們傳開,回蕩在這黑黝黝的海水裏。

精靈的歌聲能透情傳感,她沒有唱,哼得細膩而柔和,周圍原本有些壓抑的海水漸漸平和下來。

遠處沒有任何回應,呼吸綿長,緩頓,偶爾一聲在海裏蕩開遠遠的,又傳回來。

這裏,好像一個封閉的黑色空間,只有他,她來了之後再加上一個她。

按照每天的時間一樣,今天沒有說話,只是唱完了歌之後清若站在海波裏往他那邊看過去,目光盈透透的乾淨。

而後幻化的身影漸漸散去消失。

夏末的時候,清若換上了荷花織做的裙子,帶著荷花潤透的清香。

清若站在海波裏,已經一年半了,這個位置,她撩了下裙擺坐下,荷花狀的裙擺在海波裏撲開,襯得她亭亭玉立之上像一個美好的花仙子。

清若偏了偏頭,“夏天快要走了耶,又要過好久才能見到夏風姐姐。”

口吻有些惆悵。

是不是在精靈的世界裏,世間萬物都應該溫柔以待。

深海湧起的海波,吹亂了她的裙擺,一片荷花花瓣隨著海波遠遠的飄走。

他沒有睜開眼,只是嘆氣,而後問她,“清若,你爲什麼要回來?”

清若笑起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兩條腿一晃一晃的,圓潤如玉的腳趾頭動得歡快,像她現在飛揚的聲音,“你又說話了耶~”

自己鼓了鼓掌,顯然很開心,“嗨~好久沒聽你說話了。”

不是好久不見,因爲他們每天都見,哪怕他不睜眼,她看不到他。

輕緩低沈的笑聲傳來,“呵~”似乎連海波都染上了笑聲裏濃濃的歡愉,波動的弧度帶著快樂,他開口,似教訓似疼惜,“笨蛋。”

清若的聲音在晃動的海波裏波動,上下左右流傳,可是她依舊美麗得讓人屏息才敢凝視。

她愉悅的笑聲裏他睜開了眼睛,她嘴角的弧度他看得真真切切。

眼睛璀璨勝過他見過的所有日月星辰,乾淨到纖塵不染又好似見過萬千世界後的溫柔包容,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他,“你開心的話,叫我笨蛋也沒關係。”

他沈沈的笑開,巨大的血色眼眸帶上了彎翹的弧度,海浪裏存著他說話間帶起的海風中的溫柔拂過來,“嗯,笨蛋。”

兩個字,咬得輕柔,滿滿當當,是寵是愛。

清若看著他眉眼彎彎的笑起來,不言語不反駁,就是這樣任由他的意思。

“其實秋天也很好,秋天有甜甜的水果,有金色的樹葉,落在一起漂亮極了。”

她的話題已經又回歸到了季節上面,扒著嫩玉似的手指一點一點和他說秋天美麗的景色,豐收的果實,甚至她偷偷跑去看過的,人世間的歡愉,人們在田地裏收穫時的滿足。

他以爲他已經忘記這世間的顔色了。

可是聽著她慢慢的說,他開始想起來了。

她頭髮的銀白色,水露也是這樣的顔色。

她裙擺的粉紅色,桃花也是這樣的顔色。

她嫩白的肌膚,那是糯米的顔色。

他認認真真的聽著她的描述,好像誦經的信徒聽著神明天賜而來的賜福,每一個細胞都是虔誠與專註。

“清若,我喜歡銀白色。”他緩緩開口,儘量壓著海水裏的波動。

她的身影在海波裏晃動,長長的頭髮流轉,流光散在海波中,遠遠傳開。

清若拉住自己的頭髮,晃了晃,“這樣的顔色嗎?”

“嗯。”

“靜菱姐姐要生小寶寶了耶,肯定會是一個漂亮可愛的小傢夥。我和靜菱在收集福靈,我們要給她做一個大大的福袋。”

“下雪了,今年冬天的雪來得有點早,小寶寶出生了,真的非常非常漂亮,再過幾個月,我們就可以帶她去花之穀和蝴蝶們一起玩了。”

她換上了柏樹織成的衣服,翠綠的顔色襯著她瑩嫩的小臉,站在海波裏琉璃動人。

“咦?”清若驚訝的輕呼,打開手掌接住跳上來的小胖娃娃,驚喜的眨巴著眼睛看向他的方向問他,“它們有眼睛鼻子了耶!”

海波裏海靈之綫凝成的小胖娃娃,居然有眼睛鼻子了。

深海處他溫柔的笑聲傳來。

熟練了控制海波,現在說話間帶動的波動已經非常細微。

“清若,你沒發現,海水不是純黑色了嗎?”

“呀!”清若捧著手裏蹦蹦跳跳的小傢夥,轉頭往旁邊看了看,“好像是耶,原來黑黝黝的什麼都看不見。”

她仔細往他那邊凝視,巨大的紅色眼眸有些緊張的凝望著她。

清若勾了勾笑,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個巨大的身影,被無數東西禁錮的感覺,“你是龍嗎?好大呀。”

龍四突然覺得好笑,自己居然還會有緊張的時候。

“嗯,我是龍,一條被宣判永遠禁錮的龍。”

永遠這兩個字,放在禁錮這樣的詞語前面,真的讓人覺得悲傷。

清若點了點頭手裏小傢夥的鼻子,軟軟的,但是沒什麼溫度,是涼的。

不在意的口吻,說得輕鬆卻是真誠,“沒關係呀,我可以來陪你玩。”

“唉。”他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笨蛋。”

**

爲什麼還要來呢?

你不應該出現在這樣荒蕪到只剩下黑的地方。

清若,你是精靈呀。

你應該站在漂亮的精靈母樹下,

笑得美好動人。

笨蛋。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麼麼噠。

我要解釋一下,跟我要齊盛光原版的寶貝們。

不是我忘記了,而是我蠢,我沒用過郵箱這個東西。

我那天研究了半天,搞不懂怎麼玩。

【破涕而笑】【破涕而笑】

第54章 北冥之涯(3)

清若最近來得有點少,而且每次都只來那麼一會。

她每次幻化而來,和他說著生活中零零碎碎的點滴,瑩亮的指尖背在身後,一點一點,放出她在世間收集而來的歡靈。

這一片海已經寂靜沈默了太久太久,生靈都遠遠離開,黑黝黝的海即便有她每日放出的歡靈,除了黑暗漸淺,沒有任何生靈而來。

她以爲自己足夠隱蔽,可是。龍四心裏輕輕嘆了口氣,他是龍呀,這海裏的一點一滴,他都清晰明瞭的知道。

精靈喜靈,因爲精靈母樹就是靠著精靈們世間收集的靈而生生繁衍不息,歡靈對於精靈的意義完全不亞於海洋對於水生生物的存在。

“清若。”龍四輕輕開口叫她。

她正在和他說話,聽見他開口,乖乖的安靜下來,亮如星辰的眼眸專註而認真的遠遠看著他。

“我已經習慣了這裏只有我,如果有其他生靈,我會覺得吵的。”他緩慢的開口,巨大的龍爪在全是封印的鐵索之下被束縛,只能輕輕捏出一個細小的法術,在海水裏一路朝她而去,她今日指尖放出的歡靈噠噠噠的又從她指尖跑回去了。

小動作都被他知道了,清若笑得甜甜的有些尷尬的小害羞,背在身後的手繞到身前來指尖相互戳了戳,聲音軟軟的,“對不起,我以爲你希望這裏熱鬧一點。”

他目光柔和,聲音溫柔,“不用說對不起好嗎,我安靜習慣了,你來就足夠了。”

清若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偏了偏頭答應,“好呀,我以後每天都來。”

龍四也跟著輕輕的笑,“笨蛋,不用每天都來,你偶爾來我就很開心了。”

清若在海波裏坐下,背靠著海波,懶洋洋的舒展,最近忙著到處收集歡靈,確實有些累,半瞇著眼閑閑的問他,“你在這裏多久了呀?”

多久了?

龍四回憶了一下,誠實的回答。“太久了,忘記了。”

她驚訝的嘴巴張開小小的圓圈,目光瑩亮亮的看過來,不是同情,也不是惋惜,就是看著他。

龍四回望,形容不了,就是覺得這一刻自己心軟得一塌糊塗,似乎曾經漫長而毫無意義的所有空洞時光都有了意義,爲了等到她,她出現的這一刻,所有的曾經都有了意義。

漫長的溫柔。

“原來這片海很漂亮的。”龍四看著她,目光柔和包容,血色的眼眸在深海裏像是紅紅的心臟一般,滿滿當當承載著他的溫柔。

開口輕柔,他控制著說話間帶起的海波,只有輕柔到像是微風一樣的海波在他說話間拂過來,帶起她鬢角細碎的銀色頭髮,悠悠的往後飛揚。

“有魚群,有珊瑚,有許許多多的生靈。”龍四的聲音慢慢緩下來,“我那時候剛被關押,怨氣太重,滿心暴戾,他們,都被我吞了……”

清若直起了身子,眼角似乎含著要落不落的眼淚。

他輕輕帶起了笑意,“害怕我嗎?”問得柔情而帶著小小的心酸。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遇到他,真是她美好生命裏不應該有的痕跡。

她輕輕的點點頭,乖巧的誠實,又搖搖頭,指尖點在唇邊,話語軟軟的,“那他們的靈魂呢?”

“靈魂?”龍四重複了這兩個字,巨大的血眸往深不見任何東西的海下看過去,“他們的怨氣很重,靈魂和我一樣,都被壓祭在這片空洞的海裏。”

清若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只是壓祭的話,那是不是,他們的靈魂還可以轉世?”

龍四輕輕應了一個嗯,大概知道她是想做什麼,不由笑起來,“笨蛋,你知道要這深海藏著多少怨靈嗎?知道要讓一個怨靈轉世有多難嗎?”

放下平生所願,需要一一引導,要他們心甘情願,要他們對過往既往不咎,對未來心生嚮往,這些壓祭了無數時光的怨靈,談何容易。

清若搖了搖頭,眼眸呆呆的有些茫然的感覺,偏頭想了想,握拳,話語元氣滿滿的甜美清亮,“不過沒關係呀,我可以活很久很久~總是有那麼一天的。”

龍四失笑,這段時間,他怎麼這麼愛笑,輕輕的嘆了口氣,像是問她,也像是問自己,一字一句,“笨蛋,你想好了嗎?”

她目光直直的看過來,乾淨潤透卻又夾雜著萬千世界過後的絢爛繁華,點了點頭,“想好了呀。”

龍四心底嗯了一聲,控制著少部分能動的身體,捏了個長長的法術,面前黑黝空洞的海開始波動,就好像突然出現了一條小路,雖然還是水,可是那是一條她幻化之影可以走過去的路。

他有些疲憊,目光還是溫柔,專註仔細的看著她,“笨蛋,過來。”

“好。”清若應聲點頭,沒有猶豫踏上了他開闢的道路。

一步一步,她走得很穩當,看著他輕輕的笑,血色的巨大眼眸距離她越來越近。

龍四也看著她,她身上的每一處都開始清晰起來,毫無瑕疵的肌膚,尖尖發亮的耳朵,小巧玲瓏的臉頰,這是世界最鍾愛的生靈,他們身上彙集著世間所有贊美的詞語。

距離拉近了很多,他從巨大的身體裏吐出身體空間裏的一件絕世珍寶。

透明的古琴,琴身到琴弦,所有地方都是透明的,似乎已經有了自己的通靈意識,在黑黝黝的海波中透著輕微的瑩白亮光,包裹著自己琴身的每一處,而來緩緩靠近清若,停在她的不遠處。

清若驚訝的睜大了眼眸。

龍四開口問她,“笨蛋,會彈琴嗎?”

“啊?!”她有些反應不過來,完全沒註意聽他說的是什麼,看看他又低頭看看身前懸浮的琴。

這可是傳說中的東西。

名稱就叫‘琴’。

因爲所有的修飾語似乎都不足夠加在它的前面。

傳言中,它的琴波能引九天之水,所以有了海洋,能鑄森林之巔,所以,有了精靈母樹,繼而有了精靈族。

現在,出現在她的面前,這可是精靈心裏最神聖的東西,他還那般輕描淡寫的口吻,怎能叫她不驚訝。

他等她驚訝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以後來,可以用這琴彈,它的琴波能引靈,對驅怨很有用。”

“啊?!”清若看著他眨巴眨巴大眼睛,呆呆的應了一句,“哦。”

龍四繼續開口,“這個你可以帶回去,它通時傳光,可以跟著你幻化。”

她說不出話,看著他眨巴眨巴再眨巴,楞了半響之後,懸浮的琴緩緩靠近她,貼到了她幻化的身影,冰冰涼涼的觸感,內裏卻又含著源源不斷卻不炙熱的溫暖。

很奇怪矛盾的感覺卻讓人覺得舒服。

清若尖尖柔嫩的手指慢慢搭上去,撥了一下琴弦,似乎看不到波動,琴聲卻是從四面八方湧來,足夠大聲讓每個細胞都感覺到,卻一點不覺得吵鬧。

這琴,似乎真的能和彈的人心有靈犀。

她隨便撥出的琴聲都帶著她的感覺,暖暖的甜美。

“好呀。”清若笑起來,輕輕咬了一下嘴唇,抱起琴,很珍惜寶貝的樣子,“我會努力彈得很好的。”

龍四笑了笑,溫柔的提醒她,“回去吧,今天過來很久了。”

“嗯。”清若點點頭,“好像是哦,要回去和母親采花靈去。”

“嗯,去吧。”龍四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的交代,“琴要小心,防人之心不可無。”

她甜甜的笑起來,抱著琴乖乖的點頭,而後幻化的身影漸漸消失,最後一隻手抱著琴,一隻手朝他搖了搖頭,“明天見哦~龍龍。”

龍龍?

龍四對著空洞的黑海失笑,這是什麼名字。

不過也是,他似乎沒有告訴過她自己的名字。

名字?已經太久沒有人叫過,似乎他自己也要忘記了,龍龍?她喜歡的話叫什麼都行。

似乎也沒告訴過她他爲什麼被關押在這。

他搶了‘琴’引了所有生靈的不滿,他的狂妄在很久之前已經得罪了很多生靈種族,他們忍他,因爲找不到光明正大可以壓制的理由,他無邊的法力也讓他們束手無策。

之後,似乎是龍五?還是別人,時間太久已經記不清了,他們和他說起了‘琴’。用上了世間所有珍寶的形容詞,幷且壓上了無數賭註。

他向來肆無忌憚無所顧忌,既然來了興致,那就去搶好了。

引了無數不滿,可是他的法術依舊可以讓他蔑視所有人,肆意妄爲。

最後給他定下禁錮關押的還是天道,所有生靈的怨氣,引動了天道。

可是他們還是更想要‘琴’,那時候無數人站在他的對立面,高高在上看著被天道禁錮壓制匍匐的他,趾高氣揚似乎是恩賜,‘只要你把琴交出來就饒過你。’

呵,呸。

其實他幷不是真的稀罕這件所有生靈嚮往的珍寶,只是那時候氣盛,從來眼睛放在頭頂看人,他是龍四,他們拿他毫無辦法,即便是引了天道,也只能將他禁錮。

他怎麼可能低頭。

關押在這,他怨恨過,恐慌過,害怕過,直到最後的靜默,可是從來沒有後悔過。

東西是他自己搶的,結果是他自己選的。

哪怕真的永生禁錮,他也不後悔。

所以他從來沒有想過把‘琴’交出去換自由。

今天,就那麼輕易的給她了。她意外,他自己也很意外。

**

你來了。

曾經都成了漫長的溫柔。

清若。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沒看過齊盛光沒改之前版本的寶貝們~

我弄了個郵箱,存在了草稿箱裏面,你們自己去看。

郵箱賬號:qingruoqsg11

郵箱密碼:qingruo11

麼麼噠哦~

第55章 北冥之涯(4)

清若彈琴,偶爾也會輕輕哼著歌,龍四遠遠的看著她,海裏的怨靈來自海洋生靈,她的感知不明顯,他卻是可以感覺到每一次她彈琴時候海裏靈魂的波動。

‘琴’的音波滿滿當當透出來的都是她的內心,整個海洋明明怨靈翻湧,卻又柔和而溫柔。

久違的熱鬧,也是久違的吵雜。

她常會唱的那首歌似乎是精靈族的歌曲,龍四聽得不是很懂,不過每次都認真的聽,認真的記憶。

後來有一天清若彈著琴又唱起了這首曲子,婉轉地調子有些纏綿時光的味道,龍四開口,輕輕跟著和。

清若驚喜的笑開看過來,撥著琴的手沒有停,歌曲也沒有停,只是就那麼眉眼彎彎的看著他。

亮晶晶的眼眸會說話的感覺,她的喜悅全部毫無保留的告訴他。

一年,一年……又一年。時間對於生命漫長的生靈來說觀念有些淺薄,他們不用擔心蒼老,不用擔憂死亡,唯一會感到漫長而孤獨。

可是有了她,每個季節不用顔色植物織做的裙擺,在海波裏瑩瑩發亮,轉著圈笑容乖巧又可人的看過來。

後來,她的弟弟妹妹們都長大了,他們都組成了自己的家庭,也有了小精靈寶寶。

她是一位好長輩,每一次都認認真真收集很多福靈給小傢夥們做成一個大大的福袋,希望他們平安喜樂。

那她呢?

她從來不說,龍四也問不出口。

他不知道怎麼開口。

讓她組建新的家庭,成爲另外一個美好精靈的親□□人,那她之後還會來嗎?應該不會了吧,她從來全心全意,有了新的家庭,肯定滿心溫柔都放在了家庭裏面。

可是,就這樣沒有終點,沒有聚點的占據著她的生命,讓她每天幻化而來。

多自私,多可怕。

黑色的海洋已經變成了淺薄的淡灰色,中間似乎隔著一層濛濛的霧氣,看她都有些若隱若現的模糊感。

每次這樣看著她,龍四心裏都是恐慌的。

她明明就在不遠處,卻遙不可及。

又一個放下平生所怨的怨靈在她指尖離去步入輪回之道。

清若嘴角抿著清淺的笑意。她的銀髮長到腳腕之後又剪短到腰間,如此循環,這一次快要到膝蓋處的位置,她坐在海波上,銀色的長髮長長的垂下,在海波裏輕微波動,像是在春風裏飛揚。

龍四盯著她的頭髮出神,好像初次見她,頭髮也是這樣的長度,這中間都不知道已經剪短多少次了。

巨大的龍須也被禁錮,沒有龍須的擺動,他的整個頭部都有些僵硬。

稍微嘆了口氣,溫和的開口,“清若,‘琴’呢?”

“嗯?”清若停下動作,轉頭朝他看過來,雙手搭開幻化,在精靈族中的‘琴’不一會已經完整出現在她手裏,她雙手搭在清涼的琴弦上,“想要聽什麼?”

“彈你常彈的那首曲子吧。”

“好。”清若點點頭,視綫落在琴弦上,脖頸稍稍下垂,專註而認真。

優美的音調在海裏流轉,不一會她跟著唱起來,這是他跟著唱過無數遍的曲子,每一次她回去之後他就在心裏默默的哼唱,熟悉到好像對自己身體一部分的擁有感。

他沒有跟著唱,只是等著她一曲終了,巨大的龍爪捏出法術,透亮的琴自她身前淩海而來,他張大了嘴巴,把琴吞回曾經放置它的地方。

清若沒有任何反抗,眼眸裏也沒有不舍,只是睜著大眼睛看著他,純粹的不解,“怎麼收回去了?”

龍四呼吸頓了一下,儘量平復自己的心情,“清若,你父母有和你說話組建家庭這件事嗎?”

清若沈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龍四覺得心裏澀澀的難過,開口還是帶著笑意,“那你怎麼想的呢?”

清若抿了抿唇回答,“說過很多次了,不過我都拒絕了,我不想。”

他心臟撲通撲通的跳,有種要整個蹦出來的感覺,難受又藏著無數的期待。

緊緊盯著她問道,“爲什麼?爲什麼不想?”

清若笑起來,調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問他,“你覺得呢?”

龍四哼了一聲,鼻音出來的聲音又沈又重,整個深海都跟著抖了抖的感覺,咬著牙狠著聲音開口叫她,“小壞蛋,快說。”

清若站起來,還是笑得甜甜的,就是不開口,目光瑩潤潤的看著他偏了偏頭。

“嘖。”龍四嘖了一聲,有些拿她沒辦法,爪尖捏著法術,從她那邊在海中開了一條道路讓她走過來,“過來吧,小壞蛋。”

她得了便宜還賣乖,施施然的踏上他法術開出的路,砸吧砸吧嘴,全是舒適的自得,“我明明很乖,哪裏壞了?”

哪裏不壞?他都想打她屁股了。

龍四心裏哼了哼,她已經走到半路了,他懶得開口回應,不然她估計又要磨蹭半天才過來。

海水不再是黑黝黝的模樣,離得近了,他巨大得好似無邊的身形漸漸出現,清若在他面前顯得好渺小,他的身體每隔一小段就被巨大且粗制的鐵鏈綁住,鐵鏈上貼著明黃色閃著亮光的符文,全是她看不懂的文字。

她幻化的身影一步步靠近,龍四秉著呼吸,清若也秉著呼吸,嘴角含著笑。

張開手臂,抱住了他。

她甚至都抱不全他的龍爪,只能抱住一點點,小小的身影貼在他巨大的爪子上很努力的擁抱。

幻化的身影沒有溫度,也沒有觸感,她控制著自己的身體,皮膚貼合卻沒有越過他的身體。

龍四低頭看她,小小的那麼一隻用力張大了手臂,想要給他擁抱。

清若仰頭,手臂保持著擁抱的姿勢,笑得明媚燦爛,“如果不是你,我不想和別人在一起。”

龍四笑起來,巨大的爪子隨著笑而抖動,她幻化的身影一些部分直接融進了他的身體,他看著看著笑得差點眼淚都掉下來了。

“笨蛋,你是精靈,我是龍。”

“嗯。”清若重重的點頭答應,“可是我就是喜歡你呀,你是龍我也很喜歡你。”話語說得理所當然。

龍四發現自己居然說不出別的話來。

他笑得自己身體扯得滿身都疼,特別心臟的位置,現在跳動幅度很大,頻率很快,每跳一下他都覺得很疼。

她小小的一隻還抱著他的爪子,他都捨不得再動一下,緩了緩呼吸平復住聲綫裏的顫抖,玩笑般的問她,“笨蛋,那你一直這樣豈不是變成老姑娘了?”

“哼~”她小小的哼聲,“那我成了老姑娘你還喜歡我嗎?”

龍四點頭,很認真,“當然。”

清若退開一點身子,離他遠一點擡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叫得賊兮兮的小得意,“龍龍~”轉著調子的叫他,甜膩膩的,“我剛剛用的是還哦?那是不是說明你現在也喜歡嗎?”

他耳根子都軟了,稀裏糊塗跳進了她挖好的坑裏,偏偏還覺得自己跳進了一個寶藏堆,滿心歡愉,無言以對。

有些小害羞,視綫別開她笑得漂亮精緻的小臉,看向她後面無邊無際的大海,聲音輕輕的,“嗯~”

她聽見了,捧著自己的臉頰,自戀又臭美的開口自誇,“所以嘛,我這麼漂亮,變成了老姑娘你也還是會喜歡我,沒有關係啦~”

龍四突然想起來一直忽略的一個問題,‘精靈是自戀又臭美的生靈。’

嗯。這話是真的。

可是他還是擔心。

他心裏裹了一層蜜,可是還帶著澀澀的疼,輕聲開口問她,“笨蛋,那你父母那邊?”

身上的禁錮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你給不了她任何東西,哪怕只是一個最簡單的擁抱。

他想笑,又想哭。

曾經無所不能,現在,他只是想給她一個擁抱。

清若偏了偏頭,口吻也溫柔乖巧下來,很認真的開口,“父母和我說過好幾次了,我也認真和他們談過,他們還是比較尊重我。”

龍四認真聽她說完,沒有說話,只是沈默的點了點頭。

心疼,又自豪。

他有些情緒低落。

清若走到他巨大龍爪旁邊,用幻化的身影安撫似的摸了摸他的爪子,“時間還很長很長,我們總能找到辦法解開禁錮的。”

她這麼一說,龍四低著頭看她,聲音帶著笑,“嗯,有辦法,把‘琴’還出去。那是我搶來的。”

清若想都沒想就擺手拒絕了,“不要,我很喜歡它,不要把它交出去,我們找其他辦法。”

龍四沒說的是,交出去,他道歉,他認錯,他低頭。

其實現在爲了她,他是願意的,甚至是心甘情願的。

可是這小傢夥。

龍四跟著笑起來,“這麼喜歡?”

清若重重的點頭,仰頭看他,眉梢眼角儘是璀璨明媚的笑意,“所以不要好不好?”

“好。那我們慢慢來,時間還長,總有辦法。”

告訴她,更是告訴自己。

清若低著頭看他,他長久被禁錮,鐵鏈上都貼著封印的符文,他每一個被鐵鏈禁錮的地方都已經破皮。

時間太久,已經沒有傷口出血也沒有血腥味,他的身體長時間保持著一動不動,巨大的鐵鏈很多已經嵌進他的身體一部分。

他的爪子就有好幾個地方和鐵鏈已經嵌合,鐵鏈周圍的皮膚都是偏鐵銹中又帶著青灰的顔色。

如果她不來,很久很久以後,他一直在這一動不動,他不會死,可是他的身體會永遠變成一條僵硬不再能動的龍。

清若張開手臂,抱住他巨大的爪子,整個身子都貼合上去,輕柔的文往上落,話語乾淨而甜軟,“龍龍,我們不著急,我們先讓這海裏的怨靈都轉世,而後一定能找到辦法,你會出來的。”

“嗯。”龍四從來不知道,原來龍真的是會哭的。

海洋是龍的天下,眼淚出來一瞬間,他已經控制著海洋全部融掉。

明明她只是幻化的身影,可是他還是感覺到了她的體溫,熱熱的自她抱住的地方蔓延開,她的吻落的地方,有火燒火燎的熱。

“龍龍,我們不急,我們慢慢來,時間還長。”

**

感謝時間還長。

笨蛋,

我想要抱抱你。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寶貝們~麼麼噠~


麼麼噠~

第56章 北冥之涯(5)

這一片深海慢慢少了黑墨的沈,添了輕柔的藍。

他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巨大的龍身被禁錮鉗制,綿延像是山巒看不到盡頭在何處。只有一雙血色的大眼眸,在越來越清澈的深海裏越顯溫暖柔和。

清若坐在蔚藍色的海波裏,膝蓋上是他從空間裏找出的厚重的古籍,正在一隻手撐著下巴仔仔細細的翻看。

突然驚喜的擡起頭叫他,“龍龍!”

“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著她晶亮的眼眸應聲,語氣溫柔帶笑。

“我找到了!真的有辦法可以解這些禁錮。”

“呀?”不得不說,龍四真的有些驚訝,他曾經憤恨一心想要出去時自己也查閱過他有的這些古籍,可能是不認真,也可能潛意識裏知道天道的禁錮無法可解,沒有找到過。

這小笨蛋,果然是他的福星嗎。

清若直起身來,厚重的古籍快要有她膝蓋高處那樣的厚,每一頁都非常的大,上面的字體全都是古老的字體,如果不是像精靈這樣時光長存的生靈,估計連字都看不懂。

“諾。”她指著上面的記載,“人的七情之淚融合,可融天道之錮。”

他的視力在海裏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很容易看到書上幷不大的字,失笑,“小笨蛋,數量可不少呢。”

“嗯嗯。”清若點點頭,整個人鬥誌昂揚,“沒關係呀,數量不少可以慢慢收集。”

她把厚重的書合上,笑得璀璨明媚,隔著遠遠的海波朝他看過來,“龍龍,你會出來的。”

龍四頭的部位也被禁錮,動不了,只是彎了彎眼,“笨蛋,用‘琴’去找精靈母樹換一段靈木,做一個木偶來找我。”

清若眨巴著大眼睛表示不解。龍四溫柔的給出解釋,“如果是精靈母樹的靈木,我的靈魂可以附著上去。”

龍四看著她,眼眸裏全是滿滿當當的笑意,“把‘琴’給精靈母樹,捨得嗎,笨蛋。”

只要不是他去低頭認錯就沒關係。

清若之前拒絕他的提議本來也就不是捨不得的關係,他知道,他不說。她知道,她也不說。

“好呀~”清若笑得甜甜的,偏頭看他,“反正只要它是我們家的東西就行了。”

龍四失笑,就她歪理多,給精靈母樹和她們家,也就只是話語上說說而已,給了精靈母樹以後可就和他們沒半點關係了。

這種絕世珍寶,這小傢夥還當誰都跟他一樣,隨隨便便就捨得丟給她?

“嗯。”他應了一聲,收回厚重的古籍,“回去吧。”

看著她聲音幻化而走,抿了抿唇又不安心的交代,“清若。”

“嗯?”清若下半身已經幻化消失,留著上半身加著長長的頭髮在海波裏,雖然精靈很漂亮,但是這樣情形看起來還是有些可怕。

龍四輕輕咳了一聲,視綫別開她,聲音稍弱,“那個,木偶,刻好看一點。”

“哈哈~”清若笑起來,他巨大的眼眸兇兇的瞪過來,她一點都不怕,沖她調皮的吐了吐舌頭,“知道了,我一定會刻好看一點的。”

好看兩個字,咬得重重的,顯然另有歧義。

龍四就這麼一臉無奈的看著清若消失在蔚藍色的海裏。

蔚藍色的海,真是久違了。

他們認識多久了?

從她第一次來,百年了?還是幾百年了。

對於時間的觀念越來越模糊,可是每一次她來和走的時候在身後飛揚的長髮,臉上溫柔又可人的笑容,甚至嘴角小小的弧度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精靈母樹的靈木,如果不是有‘琴’做交換,一點點都拿不到。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一段,清若刻得精細,每一處都用了十二分的認真,甚至頭髮紋路都清晰明瞭。

小人穿著長衫,腰間系著簡潔大方樣式的腰帶。

龍四看見她笑得調皮有些鬼精的笑臉確實有些緊張,可是看到她拿出的小木人後呆楞了半天。

“怎麼?是不是太好看了?把你看傻了。”清若晃了晃手掌,小人在她掌心輕輕晃動,精緻的小木偶嘴角微微上揚,看著就感覺如玉似蘭。

龍四心裏漲漲的,視綫落在她的眼圈周圍,精靈算是世間最美麗的生靈,他們也對自己的外貌格外在意。

“笨蛋,你昨夜是不是一直在刻?”

清若不回答他的問題,晃了晃手掌心,“龍龍~你要怎麼進來呀?”

偏頭看他,眼睛是乾淨清透的狡黠,“你那麼大,這個小木偶靈魂塞得下嗎?”

“……”塞字,龍四無言以對。

控制著自己的靈魂和她手上的木偶想通,靈魂傳導,巨大的龍整個僵硬的停留在海中的禁錮之中。

她掌心的小木偶似乎有了溫度,眼睛有了靈氣,原本木色的眼眸變成了血紅色,眨巴了一下,開口的聲音或許因爲靈魂在小木偶裏,軟軟綿綿的,“清若。”

叫了她一聲後折騰著有些僵硬的身子從她手掌心想要爬起來。

他太久沒動過,也不習慣這樣站在她手掌心軟軟的地方,兩隻手撐著她的掌心試圖站起來,結果摔了,一個跟頭翻出了她的掌心落到海波裏,“哎喲~”

呆楞住的清若趕緊雙手伸出去捧住了他,明明是小木偶的樣子,可是就是能感覺出他害羞了,似乎臉頰都升起了一圈粉粉的紅。

清若沒綳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整個身子都在抖,她捧在掌心的龍四被她顛起來屁股一蹦一蹦的。

龍四覺得面子綳不住,原本僵著臉目光冷冷的,可是這樣身子一顛一顛的他覺得更丟臉,抿抿唇,伸出手,抱住了她的一個手指試圖穩固身子。

身子是穩固住了,怎麼感覺……更囧了。

“哈哈~”清若笑得肚子疼,好萌的樣子。彎腰下去親了親滿臉囧囧的小木偶發頂,他太小了,她的吻落得很輕。

龍四感覺到她的靠近,原來她在他面前是小小的一隻,她努力張開雙臂才能抱住他一個爪子,現在他是小小的一隻,張開手臂抱住她的手指。

這樣的一想,似乎一點都不難堪了,滿心溫柔,她的身影彎腰下來整個陰影籠罩著他。

對於龍四而言,龍形時候世間萬物在他面前都是渺小的,即便化爲人形的時候,他有無邊法力,也從來高高在上俯視著所有生靈。

這是第一次,有一個生靈在他面前如此龐大。

很陌生的感覺,他卻一點都不反感。

心裏滿滿當當的滿足,閉上了眼睛,她的吻落上來,龍四勾起了唇,雙手抱著她的手指抱得更緊。

擁抱的感覺,比想像中還要好。

清若直起身子,一隻手掌心撐著他,伸出一隻手一個指頭到他旁邊,笑得眉眼彎彎,“諾。”

龍四擡眸看了她一眼,傲嬌的小小哼聲,還是伸出手臂拉住她遞過來的那只手指。

清若拉著他站起來,驚奇的摸了摸他身上刻出來的衣袍,現在是軟的,就好像真的穿了一身長衫,甚至他的發絲已經從頭頂黑亮蔓延,慢慢的柔順在海波裏。

“龍真的好神奇。”

龍四拉著她的手指站穩,她的指尖青翠嫩玉,涼涼的又透著溫度,他真心實意的回答,“精靈也很神奇。”

“哈哈。”清若笑開,控制著手指的力道輕輕碰了碰他的鼻尖,感覺很奇妙,“所以,我們現在是在互誇嗎?”

龍四勾唇,驕傲自得的飛揚神采,“這不叫互誇,這只是陳述事實。”

“嗯。”清若點點頭很認同的應聲,“是的,陳述事實。”

**

黎明的起點。

是你的指尖。

——【黑匣子】

第57章 北冥之涯(6)

時間太久,外面的世界幾乎已經不是他所認識的樣子。

可是沒關係,清若在身邊。

剛剛收集到一滴眼淚,清若小心翼翼的收進玻璃瓶裏。他們出來的時間久了,走過太多地方,龍四發現,曾經的朋友們,敵人們,又或者是熟悉的生靈,這世間已經失去了他們的名字。

他們的很多事跡已經成爲流傳的故事,人類已經開始給他們的故事前綴冠上了傳說二字。

兩個人停留在土地廟裏,年輕的小土地公公似乎是第一次見精靈這樣神奇的物種,從頭到尾眼睛亮晶晶的圍著清若打轉。

清若手掌心裏坐著龍四,走到桌子邊手掌一擡,龍四小小的一隻趾高氣揚的從她掌心走到桌子上,見到小土地快要流口水的模樣眼眸暗沈。

“咳。”人太小,聲音也小,完全沒有引起小土地任何的註意。

清若只是把他放下來,註意力還在和小土地說著話,他們剛到這裏,預計還要停留很長一段時間收集人類的七情之淚,精靈美麗法術也不高強,龍四現在木偶裏只是靈魂暫轉,法力還不如清若,當然要和土地公公搞好關係。

清若坐在椅子上,土地就站在她腳邊,矮矮的樣子很和藹,看著已經滿頭白髮和白鬍子,不過和清若的年紀比起來確實還算年幼。剛上任還不足百年的新土地。

龍四不高興的抿著唇,走到清若身邊擡手扯她的頭髮,他力氣小,扯了清若也不疼。

說話的空檔轉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龍四抿抿唇不知道怎麼開口,正在想措詞,見他不說話,清若便沒管他,直接轉回頭和土地接著聊天。

龍四翻了個白眼,看著聊天越聊越來勁的兩人感覺自己氣得要炸了,又扯她的頭髮。

清若好脾氣的轉回頭,擡手摸著他的頭髮用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額頭,“嗯?”

龍四對著站在桌子邊和桌子差不多高的土地飛了個眼刀,悶聲悶氣的開口,“你別和他說話了。”

小土地不知道龍四,只覺得他是一個小木偶人,和藹的笑起來,還準備伸手來摸摸他的小腦袋安慰一下,“小傢夥原來是不高興我和清若說話呀~”

清若看著土地越伸越近的手趕緊兩隻手把龍四捧起來捧到了自己身前躲開了土地的手,簡直不敢想土地要是和藹的摸了龍四的頭,這傢夥出來後會不會把無辜的小土地切成小土豆塊。

小土地不解的看過來,清若笑了笑,勉強給了個解釋,“他這兩天不怎麼舒服,不習慣別人碰他的額頭。”

小土地略呆萌,楞楞的問清若,“不舒服?!木偶人還會不舒服哦?”

“……”心裏已經開始各種竄火的龍四直接轉過了身子,伸出手拉住了近在咫尺清若的衣服,一跳跳到了她懷裏,那裏有一個小袋子,是特意給他準備的。

龍四扯了扯清若的衣服,話語霸道,“走了,不要和他廢話。”

清若尷尬,小土地還在不在狀態。

這時候屋子門口近來另外一個土地公公。

他撐著拐杖,穿的是一身淺白色的衣服,步伐還算穩健,小土地轉頭看見他很驚喜,“師傅!您怎麼來了。”

“……”土地還有師傅,清若也是感覺長知識了。

她懷裏把臉埋著的龍四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還有拐杖的聲音,轉頭看了一眼,直接冷哼,“你還沒死呀。”

一點都不禮貌。

對面走過來的土地公公倒是不惱,笑瞇瞇的看著他又擡頭看看清若,摸著自己長長的白鬍子,“托您的福,老頭子還能再活個千百年。”

龍四哼了一聲直接別開了頭。

顯然,這兩人認識,還有些淵源。

小土地再呆萌也看出龍四不是什麼小木偶了,頓時怯怯的跟在他師傅後面不敢再接話。

清若朝他們友好的笑了笑。

“清若,我能和他單獨說會話嗎?”老頭看著清若問話,禮貌而真誠。

清若低頭看了眼龍四,他雖然別開了臉滿眼不屑,不過聽見這話的時候卻沒有開口拒絕。

清若點點頭,把龍四捧在手心裏放到了桌子上,“我在外面,一會進來。”

龍四站在桌子上,小小的一隻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看著她,似乎還是她最熟悉的那樣巨龍磅礴的模樣,點了點頭,口吻溫和的告訴她,“別亂跑。”

“嗯,我知道。”

清若和小土地一起出了門,小土地剛剛有些嚇到,跟清若一起出門的時候一改之前嘰嘰喳喳的模樣,一句話都不說,龍四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才收回了視綫。

“說吧,那些傢夥死完了沒?”

清若一走,龍四站在桌子上,目光整個殘厲而狠絕,話語有木偶的軟調,聲綫卻是冰冷。

“唉。”土地嘆了口氣,走到桌子邊坐下,拐杖放在旁邊,“龍四,何必呢,這都多久了。”

龍四目光看過來,不說話。

土地輕輕扯了扯嘴角,“你就算還氣不過,也想想她是不是,精靈一族法術可都不高強。”

龍四笑起來,笑容勾得嘲諷而邪氣,“斬草要除根,我怎麼可能再犯一次當年的錯誤。”

土地看著他,眼眸很小,身子也很小,站在桌子上,氣勢卻是高聳入雲的山巒淩空而來的壓制,“你,你不怕再引得天道……”

他話沒說完,龍四打斷他,聲音很平和,“現在這世間,天道還能管什麼?”他的目光轉頭看向剛剛清若出去的方向,“我的氣早就消了,所有的恨在無盡的黑海裏早已經消磨得一乾二淨。”

“那又是爲什麼?”

龍四轉過頭來看他,輕輕笑起來,“你個死光混當然不懂。因爲有了愛,所以又有了恨。”

他不再言語,直接轉過身子不再看土地。

土地在他身後沈默了半響,最後只是長長嘆了口氣,從懷裏拿出一個東西放到了桌子上。

“你快要出來的事不少人的都知道了,有人托我說個情,說我和你好歹還有些牽扯。”

“不過,”土地抿了抿唇,“我也只是試試。”

他起身往外走,最後到了門口又轉身,“我看那孩子心眼善實。你既然對她有了心,也是你的福分,過往的事,能過就過吧。”

土地走了。

龍四又站了好半天才回過身來。

和他現在身子大小差不多的一個瓶子,滿滿當當的眼淚,人類的眼淚,在人類看來都是一樣的顔色,在他們看來確實不同的,每一滴眼淚,都有不同的顔色代表著它的情緒,情感越濃,眼淚的顔色越深。

這土地當年是他順手救的,那時候高高在上,隨便丟了件靈物給他,不僅活了下來,而且還延長了很多壽命。

現在這些,不知道是報恩還是勸說拿來的心意。

不大一會清若從外面進來,只有她自己,沒有那只蠢萌的小土地。

看見他站在桌子上,旁邊一瓶七情之淚,目光最先不是喜悅,而是溫柔含著詢問的擔憂的看著他。滿眼只有他,走到桌子面前蹲下了身子目光和他齊平,手指伸出來在他面前,“龍龍~”

軟軟的叫他。

龍四感覺木偶的身子都是軟綿綿的,伸出手搭在了她的手指上。

溫柔的笑了笑,“乖~我當年有恩於他,這是感謝。”

她這才開心起來,“這樣的話,就夠了。”她從布袋裏拿出他們之前收集的七情之淚,幾個玻璃瓶一排的放在旁邊,裏面是五顔六色的眼淚閃閃發光。

“夠了。”她看著幾個瓶子又重複了一遍,而後自己重重的點頭,“是的。”

她的眼淚濕噠噠的順著精緻的臉頰滑下來,龍四打開手掌,接住。喜悅的眼淚,透著紅寶石一樣的光澤,可是裏面又混著難過的藍色。龍四勾了勾唇,低頭吻落在掌心的眼淚上。

曾經心心念念都是解開禁錮,出來出來,幾乎成了他唯一的執念。

現在卻突然沒有了什麼感覺。

時光世界早已經變得可有可無,自由法力也只是而外之物,他想要的世界就在身邊,觸手可及,睜眼就是她的笑,活著,只要是這個樣子,那其他的都變成了可以改變的選項。

“笨蛋。”

龍四上前兩隻小小的手環住她的下巴,踮起腳尖親她柔軟的唇,“我好心疼,別哭。”

“好。”

鐵鏈上繁瑣森嚴的符文漸漸在眼淚中消融,金色的光芒漸漸散去,蔚藍色的海洋裏彌漫著金燦燦細碎的光亮,好看得幾乎不真實像是夢境。

禁錮消除,鉗制著他身體的鐵鏈開始滋滋作響,清若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

他緩了緩神開始擺動巨大的龍身,海裏的海波兇猛湧來又蕩走,巨大的波濤引得整個深海都在劇烈的顫抖。

恍若雷霆的龍嘯在空間中震蕩,幾乎要坼裂空間的氣勢洶洶。

粗壯的鐵鏈劈裏啪啦碎裂,他的身子在深海裏擺動。

湧起的海波帶起無數層層疊疊的海浪翻湧,空間中隔起了水霧,深海的劇烈波動引發了整個海洋的翻湧,海面上也正在波濤翻湧,天空中的雷聲和深海的龍嘯交疊,一時間有種時空錯裂的驚恐感。

龍四淩空而出,巨大的龍身幾乎遮天壁日。

在空中騰空的瞬間身上被鐵鏈鉗制而破裂的皮膚瞬間長出新肉,金光璀璨的龍鱗熠熠生輝。

他潛入深海,化身人形。

他的清若還站在洶湧的海波裏,目光盯著之前他被禁錮的地方。

中間翻湧的波浪引得海水變成了水幕,阻擋了視綫讓她看不清楚。她只能直直的目光盯著那個方向。

龍四自她身後靠近。

張開手臂,環上了她的腰。

周圍翻湧的海波幾乎是瞬間安靜下來。

他是海洋裏天生的霸主,整個海洋都在他的控制下乖巧寧靜。

低下頭,下巴靠在她的肩頭,他幻化的人形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他低頭時落下,和她銀白色的長髮交纏相疊,分不清是誰的。

她微笑,擡手附上了他環在她腰間的手,“龍龍。”

“嗯,我在。”

**

你終於,

在我懷裏。

——【黑匣子】

第58章 撩妹高手vs撩漢高手(1)

容遲斜倚著車門,一隻手肘撐在車鏡支架上,修長的指尖夾著煙,另一隻手拿著手機靠在耳邊。

他身子站得斜斜的,襯衫一角淩亂在腰邊,剪裁良好的衣服淩亂起來有種雅痞的懶散。

看見酒吧門口三三兩兩出來的人後吸了口煙,彎腰隨手按息在旁邊的花臺邊緣,輕輕一彈,還有半截的煙隨著力道一路滾進泥壇。

直起身來口吻閑閑的結束了電話,“嗯,我這會有事,先掛了。”

話語幷沒有給聽筒另一邊女孩回應的時間,掛斷了電話,指尖一滑,剛才通話的號碼已經進入了黑名單。

段霖一群人勾肩搭背來到他面前,幾個人已經有了醉意,不過今晚的聚會顯然興致還沒到極致。

“現在去哪?”容遲口吻輕淺而問,轉身拉開了車門。

幾個人站在車邊,段霖跟著拉開了後座的車門,坐上去後一隻腳還垂在外面,“找地方吃東西吧。”

幾個人中午聚的,中午連吃帶著打牌喝了點酒,晚飯沒怎麼好好吃,之後轉到KTV,玩一場有人叫過來酒吧,又轉酒吧。

現在夜裏一點,確實是餓了。

“嗯。行。”一行人都是一圈的朋友,大家習慣喜好也都差不多,應了一句之後紛紛上車就走。

容遲今天開出來的車是家裏新接的高端發行定製版,方向盤上除了車牌標誌還有金色的字母刻著“R”,霸道囂張得無以復加。

這車本來是容遲老爹的心頭好,結果車接回來到現在一直都是容遲在霸占著。

段霖坐在後排,路上看著容遲一路放著歌闖過無數紅綠燈。容遲手機藍牙連著車子,短信提示音一直噠噠在響。

容遲不耐煩的輕駡了一句,關了藍牙,手機直接扔在副駕駛座,看都沒看一眼。

段霖輕笑,打開自己的手機連上了藍牙繼續他剛才放到一半的歌,“又惹上美人債了?”

容遲看了一眼後視鏡,懶洋洋的勾了勾嘴角,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一隻手輕點著車門扶手處,“都怪我長得太帥了,好煩哦~”

“呸。”段霖啐了他一口,爲他的不要臉,容遲確實長得好,身高也妥妥的一米八,穿衣品味是容家做服裝設計的姐姐一手培養的,走出來確實人模狗樣,不過嘛,“你確定是因爲你長得帥而不是因爲你爹有錢?”

朋友是用來做什麼的?必須是用來損的呀。

“呵~”容遲輕笑,不置一詞。

第二首歌曲放到□□處,容遲跟著唱得正來勁,段霖的手機響了。

音樂聲換成了手機鈴聲,容遲唱著被打斷,不爽的嘖了一下,轉頭看車子的顯示屏。

“清若”一看就是個姑娘,這大半夜的給段霖打電話,不爽瞬間被好奇的不懷好意取代,段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吹了個口哨,“別關藍牙,接。”說得理所應當帶著點命令。

段霖無奈的聳了聳肩,接通了電話。

“清若。”

“段小胖。”女孩子的聲音活力滿滿,可一點不像夜裏一點左右該有的狀態。

段霖咳了一聲,把這稱呼聽個乾淨的容遲哈哈笑起來。

“你在哪呢,這誰呀?”藍牙傳出的聲音多了些雜質,可在車廂裏乾乾淨淨的聽著很舒服。

段霖擡著手機直接開口,“別管他,一個神經病。”

容遲笑得友好而紳士,聲音是溫潤的聲綫,“美女你好呀,我是容遲。”

結果他被人忽略了個乾淨,清若直接開口問段霖,“你遊戲號發來借我用一下。”

段霖沖著回頭看他的容遲挑了挑眉,嘴裏應下清若的話,“好,我微信上發給你。”跟著又問了一句,“你現在還不睡還在玩?”

“嗯。這群小婊砸不讓睡,拖著玩遊戲來著。”

段霖拿著手機按出通話頁面,點開微信把自己的遊戲號給她發過去,頓時好笑,“拖著你報復社會嗎?”

“呸。”清若不客氣的啐他,手機提示收到了他的微信,頓時很著急的結束電話,“我收到了,就這樣,掛了。”

“啪。”說再見的時間都沒有。

從頭到尾被忽視了個乾淨的容遲心裏陰影有點大。

通話結束,放到一半的歌曲繼續,容遲沒有了繼續唱的想法。

段霖不客氣的笑起來,“這妹子可是真漂亮。”

容遲不鳥他。

段霖拿著手機一邊翻相冊,一邊感慨,“唉,幷且性格還很好,追她的人多得沒邊呀~”

容遲磨了磨牙,“段小胖。”

段霖,“……”

容遲開心了。

一群人找到宵夜店,吃著東西又喝了點酒,最後回家的回家,住酒店的住酒店,幾乎折騰到後半夜才算是徹底散場了。

正放暑假,容遲一天無所事事,反正不是吃喝玩樂就是和朋友一起鬧騰。

家裏的人都忙,中午十二點醒過來除了隱隱作痛的胃裝修精緻的房屋再無一點生氣。

高中開始就經常在外面喝酒,胃早已經糟糕透頂,容遲用手揉了揉,還是痛,索性懶得管,躺著開始玩手機。

一堆微信未讀消息,一堆短信和未接電話。

基本上都是女孩子。

容遲隨便翻著屏幕掃了掃,挑了幾個感興趣的回復了一下,其餘直接不管。

下午段霖打電話來的時候容遲剛剛洗完澡吃了點東西。

段霖約他一起打遊戲。聲音賤賤的,“有美女哦~”

容遲站在飲水機旁,手裏拿著裝著藥的玻璃杯,興致缺缺,“不想玩。”

他說著話,段霖那邊也在說著話,他話說完,段霖問他,“嗯?你剛剛說什麼,沒註意聽。”

容遲磨了磨牙,“你在哪?”

“家呀。”

“那你和誰說話?”

“哦。”段霖應了一句,“我們約著玩遊戲,開著遊戲語音呢。”

容遲接了熱水,晃了晃杯子,“行,等著我。”

“快點。”段霖交代了他一句,一邊和其他人說著話一邊按掉了電話。

容遲慢悠悠的磨蹭了一下終於開了電腦坐下,段霖那邊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拉著他進了幾個人的遊戲語音。

裏面已經分外熱鬧,遊戲五個人,一個女孩子,其餘都是男生。

段霖呵呵笑著,“來了來了,我兄弟來了,開吧清若。”

怎麼聽著有點不好意思的討好意味。

容遲在這邊無聊的扯了扯嘴角。

女孩子開口和他打招呼,“嗨嘍~段霖的小夥伴你好呀~”

段霖的小夥伴,這稱呼容遲也是聽笑了,隨口應了一句,沒有說話的欲望。

遊戲開始,除了清若,其他四個男生都是高手,清若雖然技術差一些,還好不是沒救,對面也都是高手,開著語音,可以及時交換信息,玩起來確實帶感。

更何況幾個人一直在說著話,熱熱鬧鬧的一直笑著,特別清若和段霖,兩個人簡直話多得有點嚇到容遲。

容遲和段霖兩個男的沒什麼好說的,和其他人不熟也聊不起來,不過玩著遊戲,感覺還不錯。

有個朋友約吃飯,約了容遲也約了段霖,兩個人一起走,清若在語音裏乖乖的和他們說再見。

容遲站起來準備換衣服找錢包,語音還沒關,剛剛和他們道別的女孩子轉眼間已經打上了電話,“來玩遊戲,好,快點,等著你。”

他彎了彎嘴角,開口問了一句,“妹子,你是有多少小夥伴在玩這遊戲?”

清若笑得豪爽,回答他,“好多呀~”口吻小嘚瑟的神氣。

容遲直接退了語音找好東西出門。

晚上吃著飯,容遲今天一直胃疼不想喝酒,坐在一邊戳手機,段霖就坐在他旁邊,接了個電話,模模糊糊聽到關於玩遊戲。容遲倒是想起來了,今天一起玩遊戲那妹子就是昨晚給段霖打電話那個,聽說是個美女?

容遲拍了一下段霖,“今天玩遊戲那個照片有嗎?”

段霖笑容猥瑣的看著他挑了挑眉,“怎麼?你想對我小夥伴做什麼?”

容遲懶得回應他這種白癡問題,“快點。”

段霖癟癟嘴還是開始翻相冊。

“諾。”

容遲直接把手機接過來,照片放大,忽略衣著只看臉,“是挺好看的。”話音落又自己嘖了一聲。“不過這個年代的照片,長得好不如美圖秀秀好。”

段霖爲自己的小夥伴打抱不平,直接翻出了一張身份證的照片,“她真的挺好看的。”

“好吧。”容遲聳聳肩,算是認了。

容遲晚上回家胃好了一些,沒有再繼續吃藥。第二天是被疼醒的,直接進了醫院。

他的兄弟們紛紛發來賀電祝賀,容遲笑著收下了。

各路妹子們煲湯的,煮稀飯的,還有各種電話慰問的,容遲略不耐煩的收下了。

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回家距離開學只有半個月了,容遲頓時覺得虧大了。

“來。玩遊戲。”段霖打電話過來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容遲剛和朋友打完麻將回來,家裏一個人都沒有,他也沒開燈,快要到八點,太陽已經下山,客廳裏光綫昏暗,他把自己扔在沙發裏,只有他手裏晃動的手機光綫。

綠色的手機光綫在他晃動間照著沙發背後的壁紙,有些奇異的詭異又帶著別樣的美感。

“哪些人?”容遲懶洋洋的問了一句。

“上次一起玩那個妹子,我們兩,還有另外兩個她的小夥伴。”

容遲扯了扯嘴角,覺得這段霖越活越回去了,“行,我來了。”

至少一起玩的都是高手,還算來興致。

段霖和清若最近經常一起玩遊戲,時常一起玩遊戲的幾個人他也認識,玩著遊戲問清若,“咦,小辰呢?”

清若口吻很隨意,“太煩了,拉黑了。”

“……”段霖無語了一下,“怎麼煩了?你前兩天不是還說挺喜歡人家的?”

清若輕輕哼聲,“喜歡是喜歡呀,大概前兩天經常聊天,聊太多了,感覺好膩。”

“……你就把人家拉黑了?”

“嗯。”她應聲,口吻理所應當。

容遲輕笑起來,“可以呀妹子,你這是提起褲子不認人呀。”

“……你也差不多,還有臉說。”段霖毫不客氣的拆他臺,幷且還描述上了其他,“都不知道禍害了多少小姑娘,玩膩了就是拉黑。”

“哈哈。”結果清若聽笑了,“事實是這樣嘛,大家好聚好散,來興致了那好好玩,不感興趣了再糾纏多煩。”

段霖居然無言以對。

容遲一個技能丟過去,原本快被清若殺死的人瞬間被他殺死,清若尖叫起來,“啊!段小胖,你這個小夥伴簡直是個心機boy。”

段小胖又無辜躺槍一次。

容遲倒是樂呵呵的接話,“別這樣,不就一個人頭嘛。”

在遊戲的世界裏,人頭不僅有錢,還有滿足感榮譽感等等。

清若控制著遊戲人物轉頭就走,“哼,我才懶得和你站在一起。”

傲嬌得不要不要的。

一起玩遊戲的的次數多了,容遲的稱呼終於成段霖的小夥伴變成了容遲,容遲也發現這妹子的遊戲交友圈簡直直要趕上他撩妹的數量。

“段霖,你和清若什麼時候認識的?”一圈人約著打麻將,容遲剛接完一個女孩子的電話,女孩子話裏話外繞著的意思都是讓他去找她,容遲打著麻將,現在還贏著錢,一點不想去,隨口敷衍了兩句掛了電話倒是突然想起清若了。那妹子好像不懂婉轉這東西,有啥說啥,笑也笑得各種豪放。

段霖不是他兄弟嗎,什麼時候認識的人他怎麼不知道。而且段霖和清若關係還不錯的樣子。

“初中同學。”段霖隨口接了一句,“好久沒聯繫過,有次看見她發動態說遊戲的,約著一起玩遊戲又開始聯繫的。”

“……”初中同學,剛好他和段霖是高中時候認識的。

他們這圈人家庭條件都很好,其中又屬容遲家最好,容遲上頭一個姐姐大他六歲,家裏從小對他就各種寵,容遲也毛病最多,哪怕和這圈朋友在一起有時候也是高高在上一副鼻孔看人的樣子。大家幾乎都習慣了。

容遲家有錢,對他在經濟上也放縱,在外面從來不缺錢花,前赴後繼只要他勾勾手都是些女孩子往他身上撲,現在幾乎已經是玩到麻木的狀態。

聽他突然問起清若,段霖打著麻將又看了他幾眼,但願他不是對清若來興致了,他怕清若掉進容遲這深坑。

怕什麼來什麼的樣子。

手機響,清若打來的。

這個點,一般都是約打遊戲。

段霖拿著手機想接又不想接,手裏捏著麻將沒打,容遲靠著椅子,擡腳懶洋洋踢了他椅子一下,“趕緊打牌,磨蹭啥。”

段霖打出一張牌,接了電話。“嗯清若,在打麻將呢。”

容遲直接直起身子伸手過來拿了他的電話放到自己耳朵,笑容滿當當,“嗨嘍,清若,來打麻將。”

“……我家不在A市。”

容遲還真不知道,聽段霖說初中同學還以爲在A市。

突然想見的人見不到,容遲有些煩躁,彎腰摸了張牌很不有心的打出一張,“嗯,那你家在哪?”

那邊鬧哄哄的,她的語速也很快,“Q市,我和小夥伴在網吧呢,先掛了哈。”

“啪。”電話又被掛了。

容遲不爽的把手機扔回給段霖,“這妹子脾氣挺大呀。”

段霖笑笑沒有接話。

一起打麻將的另外兩個滿臉八卦,“怎麼了,容遲臉臭得跟吃了屎似的。”

“媽的。”容遲抓起兩個麻將就扔過去打,兩個人擡手接住,三個人都笑得不行。

容遲嘖了一聲,話語輕飄飄的,“看來很多時候我爸的車是撩妹神器呀。我還沒被見過我爸車的妹子先掛過電話。”

兩個人笑著回應,表示他們也差不多。

段霖看著容遲嘴角的邪氣,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幾個人打完麻將容遲贏了錢,請客吃東西又叫了幾個朋友過來,吃著東西又是開始喝酒。

好幾個都叫了女孩子過來,頓時吵吵嚷嚷的熱鬧起來。

容遲叫來的妹子又是新認識的,一來就小家碧玉一副小媳婦的模樣跟在容遲旁邊,添茶遞紙,見他喝酒還拉著他衣擺輕輕晃了晃,“容容,你少喝點嘛。”嬌嬌軟軟的可愛模樣。

容遲湊近她耳邊輕吹了口氣,手臂順勢摟上了腰,也不知道輕聲說了什麼,惹得妹子嬌嬌羞羞靠著他手臂臉頰紅紅的駡他壞。

“……”這樣的情形段霖在容遲這其實已經司空見慣,但今晚看到不知道是爲什麼總是有種心裏毛毛的感覺。

容遲這禍害,真的是個坑。

**

提起褲子不認人。

呵,好聚好散。

妹子是同道中人嘛。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個撩與被撩。

套路與被套路的故事。

可能會和主題沒有半毛錢關係。

哈哈~

麼麼噠。愛你們喲~寶貝們。

第59章 撩妹高手VS撩漢高手(2)

開學清若大三,段霖和容遲都是大四。

原本清若和段霖說好了開學時候清若到A市段霖去接她,結果段霖女朋友家裏那邊有個小表妹結婚,那天要拖著段霖過去幫忙。

幾個人開著語音玩遊戲,清若口吻涼涼的,“段小胖,所以你是在忽悠我咯?”

其他幾個常一起玩都起哄鬧起來,“對對對,他就是要忽悠你,拉黑他。”

段霖心裏叮的亮了個紅燈,清若可真的是說拉黑一秒鐘都不帶猶豫的那種,頓時低聲下氣的開口哄,“不不不,不忽悠你,我叫我兄弟去接你,你東西多讓他幫你拿。”

清若又和他扯了半天,‘勉強’答應了。

晚上段霖糾結了一下,還是給容遲打了電話,沒辦法,他們這圈人就他和容遲兩個還沒畢業,容遲又是最閑的一個。

容遲一聽事情的始末,笑得痞痞的,坐在家裏的沙發上直接把腳搭上了桌子,“喲~這是要找我去救場了?”

“嗯。”段霖抿抿唇,“改天請你吃飯當謝禮。”

容遲仰著頭看天花板,記憶裏回想了一下那天段霖給他看的照片,“嗯,行,讓她到了給我打電話。”

開學前一天晚上,段霖特意去做了個頭髮,衣服是衣櫃裏他姐姐自己設計的那套,用他姐的話來說,低調的奢侈。

家裏新車的車鑰匙那兩天就沒離開過他身邊,容遲老爹每次想開開自己的新車容遲都耍賴拒絕。

妹子嘛,套路他都懂,他要的就是她自己撲上來。

清若車站出來,一隻手拉著行李箱,行李箱上還放著一個小包,書包背在身後,一路坐車過來東西又有些多,看上去有些風塵僕僕,不過精神氣質都是絕佳。

在門口撥通了容遲的電話。

容遲開著的新車就大大咧咧的停在門口對面的路上,洗得乾乾淨淨的新車還沒有上牌照,黑色的車身蹭亮反光得幾乎讓人不敢直視,周圍拉客的出租車距離它都有一段距離,就怕不小心碰了一下,那簡直是上天的感覺。

“餵。”容遲一隻手放在方向盤上,聲音懶洋洋的,頭靠著座椅,餘光卻是看著車窗鏡,車站門口人有些多,今天又是開學,學生也很多,他看著五顔六色的行李箱試圖分別一下清若是誰。

“容遲嗎?”清若語氣帶笑,狀態很好,似乎完全沒有坐車之後的疲倦感。

聽著就是青春活力讓人愉悅的聲調。

“嗯。”他聲音緩和了一些,“你到了嗎?”

他關著車窗,性能良好的車子隔絕了車站的嘈雜,他這邊很安靜,她那邊卻是分外熱鬧。

“嗯,我到了,現在在車站門口呢。”

容遲勾了勾唇,其實有些期待的。也不知道期待什麼。

“我就在馬路對面,沒有車牌這輛車子。”

故意不說車的牌子,反正對面他剛剛看了一下,沒有車牌號的新車就他這一張,張牙舞爪,總之囂張。

“嗯,好的,那我過來,麻煩你了。”她口吻很乖也很甜,大概是覺得他來接她有些欠人情,不像玩遊戲時候飛揚跋扈的,明明自己坑還能強行賴給其他小夥伴。

不過她那時候總是笑著說,語氣也只是說著玩,口吻逗逗的,不僅其他人吃她這一套,容遲被她說了兩次也沒有一點惱的感覺。

容遲目光看著車窗鏡,想著她有行李箱要放,索性下了車站在車邊。

他在這等好一會了,周圍的人或多或少都打量過車子,現在再見他下來,那矚目率蹭蹭往上長。

清若穿了短袖搭著半身牛仔裙,下麵踏著帆布鞋,滿滿的舒適又能襯出修長白晰的雙腿。

往這邊看了兩眼,乾脆拉著行李箱站在路邊,又撥通了他的電話。

容遲剛剛已經看到她了,短時間內已經衡量出了標準,沒化妝,素顔按照他已經算高的標準可以給90分往上,是個美人胚子,氣質很好,走路的樣子也好看,大長腿又白又直,胸稍微小了一點。

清若拿著手機看起來在打電話的樣子,他手裏握著的手機鈴聲響起,容遲勾了勾唇,直接開口叫她。

“清若。”

周圍很嘈雜,他們之間隔著一兩輛出租車的距離,他聲音不大,她沒聽見,專心打著電話,目光沒有左右看。

容遲接通了電話,“左轉,我在你左邊。”

“哦。”她應了一聲,轉過身來。

入目是身段面容都很男神範的優雅公子,旁邊的車子更是昭示著財大氣粗。

容遲按掉了通話,拿著手機晃了晃,示意他在這。

她驚訝的張了一下嘴巴,O成一個小小的圈,而後燦爛笑開,收了手機拉著行李箱過來了。

容遲拉開了後備箱,清若走到旁邊,他很紳士風度的伸手來接過,她也沒客氣,只是拿走了小包站在旁邊看著他把行李箱裝進去,甜甜的道謝,“謝謝。”

容遲不在意的笑了笑。

他回到駕駛座,清若拉開了後座的車門,容遲回身,“坐前面吧。”

清若轉身示意了一下背著的書包,因爲開學,東西裝得鼓鼓的,“東西多,後面寬一點。”

“嗯。”他也不糾結。

“A大嗎?”

“是的呢。”後面的小姑娘動作自然的把書包拿下來放到了一邊,容遲後視鏡看了一眼,她倒是不拘束。

“我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你的車了,不過有點嚇到,所以不確定。”清若開口,話語間笑意滿滿。

容遲笑起來,“怎麼嚇到?”

清若做了個手勢,“被車牌嚇到。”

到A大不算遠,但是因爲今天是很多學校的開學日,路上有些堵。

“你一會回學校嗎?”清若問他,從包裏拿出了自己的水喝了一口,偏頭看了下他駕駛座旁邊,放了礦泉水的。

“不想去呀~一會再看,反正學校也不管我。”容遲口吻閑閑的應聲,這話說得毫不在意,學校不管他。

“嗯。”清若電話響,只是答應了他一聲就忙著接電話了。

“嗯呢,我一會就到學校了,行,晚上約。”

清若掛了電話,容遲看了眼後視鏡,這姑娘笑容滿滿的,好像一直都是笑著一樣,“怎麼?已經開始約著玩遊戲了?”

“沒有呀,剛開學,小夥伴約著晚上出去玩。”

車裏很安靜,她剛剛打電話時候容遲雖然沒聽清,但是男生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她這麼說他也沒說其他的,心裏衡量了一下,果然很愛玩的樣子。

兩個人一路說著話,兩個人都是聊天高手,氣氛很好,清若一邊和他說話一邊回微信,中途容遲接了幾個電話,有兩個女孩子打來的,容遲聲音溫柔,能答應的幾乎都說好。

清若聽得笑得不行,“大哥,你這是有幾個女朋友?”

“你覺得呢?”他挑眉反問。

“咳。”清若一本正經咳了一聲,“我覺得女朋友數量少,多的是炮.友……”

容遲笑起來,清若跟著笑,笑容壞壞的問他,“是不是?”

容遲笑而不語不接話,也不否認。

段霖不怎麼放心容遲和清若,打了個電話過來。

清若接電話,當著容遲,口吻就不怎麼好。“餵。大忙人。”

段霖冤枉,“妹子你冷靜點,我這不是走不開嗎?再說我小夥伴多帥。”

清若哼了一聲,“是呀,挺帥的。”

容遲挑挑眉,繼續開車耳朵聽著後面。

“那不完了。”

清若口氣不怎麼好,“答應好的你來接我,結果你又讓你小夥伴來接,我和你小夥伴又不怎麼熟,然後就欠你小夥伴人情了呀。”

段霖,“……”想了一下問清若,“容遲呢?”

“開著車呢。”

“咳。”段霖輕咳一聲,隱晦的提醒,“這個,帥哥雖然好,但是妹子都喜歡帥哥……”何況容遲還有錢,這句話段霖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口。

“嗯,我知道了。”清若又跟他說了兩句,掛了電話。

方才和段霖說感覺欠容遲人情容遲是聽見的,見她掛了電話,容遲帶著笑意開口,“不用覺得欠我人情,你把我當做你的小夥伴就行了,不用這麼客氣。”

清若猶豫了一會,點了點頭,“好呀。”

到了學校門口,容遲直接就想開著車進去把她送到宿舍樓下面,清若在門口叫了停,“這裏就好了,進去還要登記,太麻煩了。”

“沒關係。”

“不用了不用了。”清若搖手拒絕,說得真心實意。

容遲看了她一眼,他從來不喜歡勉強,何況是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點了點頭停了車。

他要下車,清若已經蹦下去,一隻手拉著書包帶背上了書包,“我自己拿就行了。”

容遲有點不開心,感覺這姑娘有點不知好歹,點點頭管她的。

清若後備箱裏拿了箱子,拿了從Q市帶來的特産,一些小東西,只是裝得很精緻,從駕駛座窗子遞給他。

“謝謝你~這是我從Q市帶來的,很好吃。”

容遲擺擺手,“不用了,我不喜歡吃這些。”

清若硬塞給他,“哎呀,你拿著嘛,不然我多不好意思。”

她笑得甜甜的,話也這麼說了,容遲只好伸手接過隨手擺在了副駕駛座。

清若朝他揮揮手,“那拜拜,你開車小心點。”

不加個微信什麼的嗎?容遲看著她在心裏想。

好吧,“拜拜。”

兩個人在學校門口分開,他開車調頭,她拉著行李箱直接走人。

容遲回家路上段霖給他打電話。

“我小夥伴呢?”

“送到學校了。”對著他們幾個,容遲的口吻向來是臭臭的,段霖也習慣了,“你送到宿舍樓下面了?”

“沒。”

“我擦……你……”段霖話才出口,容遲已經不客氣的出聲打斷,“我說了送她進去,她不要,我怎麼辦?我還求著送她嗎?”

他口吻已經衝衝的,段霖聽著他有些不高興,一時間也不知道再說什麼,“好吧,那先這樣。”

容遲已經直接按掉了電話。

**

撩還是不撩?

——【黑匣子】

第60章 撩妹高手VS撩漢高手(3)

大四開始實習,容遲之前就被容老爹壓著在公司裏幫忙做事,只是之前他懶得去忙,一直藉口說讀書推著不想去幫忙,實習與否其實和他沒有多大關係。

在學校裏呆著沒有家裏呆著舒服,一天就是約著人各種玩。

剛打完麻將回家,手機響,一看備註是清若。

容遲嘖嘖兩聲,沒有立即接,這妹子從那天之後兩個人到現在快一個星期都沒有聯繫過。

他換了拖鞋,又走到沙發坐下才接通了電話。

“容遲~”她好像一直元氣滿滿又聲音帶笑。

“嗯。”

“來玩遊戲。”開口直接明瞭。

容遲抿了抿唇問她,“幾個人了?”

“四個,就差你五個了。”

“好,我開電腦。”

“行,我們等著你,你慢慢的不著急。”

這句話容遲聽開心了,嘴角勾著笑。

進了遊戲語音就知道這妹子爲什麼會給他打電話了,玩遊戲人約不夠,她的小夥伴們今天似乎都有事,沒人了,想起他了。

容遲心裏嘖了兩聲。

她在那邊突然笑得很開心,別的人問她怎麼了,“朋友圈看到個東西超級逗,等我轉發你們看。”

“嗯,好。”

容遲抿抿唇,“我也想看。”

“好呀。”她很不在意的口氣,“你微信號給我,我加你。”

容遲說了微信號,收到了添加請求,在語音裏看著她的微信名問她是不是她,她說是他才點了同意。

看了她朋友圈的轉發後給面子的說了句挺好笑的。

加了微信之後兩個人聊天就有些頻繁了。段霖和女朋友鬧了彆扭,兩個人正在冷戰,每天沒事做就約清若和容遲玩遊戲。

突然發現,這兩人越來越熟的樣子。“!!”

段霖心裏毛毛的,晚上給清若打電話,“清若,你不要看他帥一點有錢一點你就往坑裏跳,容遲不是什麼好人,他傷過的妹子太多了。”

清若好玩,又是同學,也大大方方的,有時候開玩笑或者說什麼從來不在意,段霖挺喜歡她的性格,難免就會多照顧,何況清若和容遲認識算起來有他的原因。

“嗯。我知道。”清若接著電話,聲音全是笑意,“你想多了,我這兩天在撩我們隔壁學校一個夥子。容遲也知道,他還教我方法。”

“……”段霖突然發現有些不懂這兩個人。“你們爲何一天就套路,就不能多點真誠嗎?”

清若大笑,“哎呀,你不懂,撩著好玩而已。”

段霖又被這機智的理由堵得無話可說。

容遲在外面玩,回家已經晚了,和清若發微信說到家了,清若打電話過去,開口第一句就是,“聖誕樹,我選4。”

容遲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手機開著揚聲器扔在床上,自己在一邊站著換衣服,“聖誕節還不到什麼聖誕樹?”

清若笑得不行,“你朋友圈裏不是有1到20棵聖誕樹嗎,說僅限朋友玩,自己選一棵。”

容遲想起來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發的了,幾乎是要到他朋友圈最後那幾條了。

合著,這姑娘是把他朋友圈看完了?

容遲嘴角勾了勾笑,“忘記了,但是是看別人轉發的,不過都是些不好的事情。”

清若應了一聲,“不好的就算了,我還以爲有禮物拿呢。”

容遲心裏轉了轉,換了睡衣掀開被子躺進去,“你想要什麼禮物?”

清若不懷好意的砸砸兩聲,“肯定是好吃的呀。”

“好,想要什麼買,記我賬上,你自己給錢。”容遲這話說得慢悠悠又理直氣壯。

清若一邊生氣一邊笑得不行,就著笑聲和他說,“我和你說,今天段霖給我打電話,好嚴肅的問我和你什麼情況,我說沒有呀,他好嚴肅的告訴我不要和你發生一些奇怪的關係。”

“喲?”容遲挑眉,“他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來。”話雖然這麼說,口氣卻沒有生氣的意思。

清若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皆過不談。

容遲早上醒了之後給清若發消息,清若看到了,不過沒回,差不多十點多才回了消息。

容遲的消息回得很快,‘剛醒?’

清若看了一眼,手機放著做其他事去了。

差不多快到飯點才回了消息,‘早上上課去了,你吃飯了嗎?’

容遲和朋友在外面吃飯,手機一直在旁邊,很少有人和他聊天聊著聊著不見的,心裏一直念著那姑娘,見到回消息了,看了一眼手機丟一邊,反正就是不回。

清若吃了午飯給他打電話。

容遲手機放桌子上,已經看見來電,無動於衷。

旁邊的朋友碰了碰他的手肘,“電話響。”

容遲把手機屏幕翻過來,手機變成靜音。

他時常撩妹子欠下一堆美人債,不接電話是常有的狀態,身邊幾個人什麼話都沒說,繼續吃飯繼續玩。

清若打了一個電話他沒接,也沒繼續打,微信也沒發,睡午覺下午起床上課。

容遲下午三年看手機,嗯,未接來電只有一個,微信沒有。

給她回了條信息,‘中午在外面,沒註意手機。’

那邊沒有回應。

晚上打麻將的時候她打電話過來了。

容遲拿著手機,等著響了三聲之後才接了電話。

“嗯?”他這邊全是麻將的聲音,小姑娘活力又聲音甜軟,“容遲,你在打麻將嗎?”

容遲應了一聲,抿抿唇態度很乖的加了一句,“和幾個朋友,一會就回去了。”

清若聲音甜甜的,也沒說別的,也沒問他中午幹嘛不接電話,也不解釋爲什麼到現在才給他回電話,“嗯,那你玩著吧。”

她都這麼說了,容遲只能,“好。”他還沒說拜拜,清若已經把電話掛了。

有點心塞,不過打著麻將小夥伴都在身邊,容遲頂多鬱悶了半分鐘也就把這事放一邊去了。

麻將散場才八點多,有人約去唱歌,容遲本來想回家的,想想還是去唱歌了。

KTV聲音嘈雜,他在KTV給清若發了條語音,說自己想回家,又被朋友叫著來玩了。

她回復得很快,‘晚飯吃了嗎?’

風馬牛不相及,而且已經快九點鐘了。

容遲一隻手搭在自己肚子上,輕輕揉了揉,嘴角帶著笑回她,“吃了呀。”

“嗯,那你少喝點酒,上次不是聽你說喝酒喝到胃疼去住院。”

容遲看了眼信息,沒立即回,和朋友唱了首歌,‘好,你在幹嘛呢?’

那邊直接就沒有了回應,一個小時後她才回了消息,‘和小夥伴們在玩遊戲呢。’

容遲扯了扯嘴角,是呀,她小夥伴那麼多,他不在她照樣和別人玩得非常愉快。手機丟一邊,不再看不再管。

容遲回到家已經淩晨了,躺在床上拿著手機糾結了一下,還是給她發了張搞笑表情過去。

他手機都還沒放她已經回復了,‘回家了?’

‘嗯。’

‘胃疼嗎?’

啤酒而已,用段霖的話來說,他從來沒見容遲醉過,白的洋的啤的混著喝幾個小夥伴也沒見容遲真的醉過。

容遲勾了勾唇,感覺自己有點心癢,‘不疼,只是漲漲的難受,頭疼。’

她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容遲清了清嗓子,接通電話聲音軟軟的,一聽就是弱弱的帶著酒意,“餵。”

她直接嘖了一聲,只是一個語氣而已,容遲已經能感覺到裏面的關心擔憂了。

“很難受嗎?”清若聲音也軟軟的,和平時的豪放完全是兩種感覺。

“家裏有沒有藥起來吃一點。”

容遲口氣可憐兮兮的,“不知道有沒有,已經躺著了不想動,頭疼。”

清若輕輕嘆了口氣,“家裏有人嗎?”

有,父母都在,但是,容遲不在意的回答,“沒有,他們好像都出差去了。”

清若想了想,商量的口吻,“不然,打個電話讓段霖過去?帶點藥過去給你,不然你這樣一個人晚上要是特別難受怎麼辦?”

容遲嘴角全是笑意,卻是口吻嚴肅的說,“不要,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清若輕笑起來,口吻不輕不重,“任性。”跟著又好似疑問又好像是堅定的問他,“所以這是男人的脾性嗎?不喜歡欠人情?”

容遲感覺整個耳朵都是軟的,不過沒回答她的這個問題,心裏的答案是肯定的,轉而問她,“你在幹嘛呢?”

“躺著呀。”

“那怎麼還不睡。”

清若沒有半點猶豫,口氣是理所應當的自然而然,“等著你回家呀。”

容遲笑笑,“哦~謝謝你。”

她也笑意滿滿,“不客氣。”

兩個人說了會話,容遲困了,聲音懶懶的,清若開口問他,“困了嗎?”

“困了。”他聲音軟軟的,半是困意,半是故意的撒嬌帶出來的。

“那睡覺吧。”清若輕笑,又不放心的交代,“晚上要是不舒服起來吃藥。”她口吻輕輕的,只是出於關心而不是說她的要求的語氣。

容遲笑了笑,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不掛,還不想睡。”

“好。”清若答應,接著和他說話。

容遲關小了音量,在她說話間漸漸睡去。

清若輕輕喊了他兩句,沒回應,只有呼吸聲漸漸清晰,退出通話界面,在微信上給他發了晚安,又過了十多分鐘,確認他不會醒之後才掛了電話。

容遲半夜壓到了手機,肩膀處不舒服迷迷糊糊醒過來,看到了她發的晚安,笑了笑手機放到一邊繼續睡覺。

早上照例他睡醒之後給她發消息,‘起床了。’

她的回應永遠保持在十點之後。

容遲不賴床,偶爾公司有事還是要早早去公司,他從公司開會出來清若才回的消息。

發了條語音過去,“懶鬼,你是這個點才醒嗎?”語氣溫柔口吻帶笑,滿滿當當的都是縱容的意味。

她也回了語音,全是慵懶和剛睡醒時候聲音沙軟,像貓躺在你膝蓋上伸了個懶腰的感覺,‘是呀~怎麼?’

容遲給她打了字過去,‘不怎麼呀,睡得你開心就好。’

**

棋逢對手。

嗯,這感覺好。

——【黑匣子】

第61章 撩妹高手VS撩漢高手(4)

容遲約段霖玩遊戲,然後問了段霖一句,還有沒有其他小夥伴。

大家一個圈子這麼多年,容遲的尿性,段霖已經非常懂。

抿了抿唇,“等我打個電話約清若。”

容遲勾唇,“好。”

段霖其實有點心塞,容遲這狼,現在顯然是看上他家無辜乖巧的小羊羔了。

打電話給清若,清若接得很快。

段霖也直接問,“你在幹嘛?要玩遊戲嗎?”

清若聲音有點暴躁,“玩,我要去報復社會。”

“哈哈,來。”

清若也沒約其他人,就他們三個,開著語音,清若真的有點暴躁。

段霖奇怪的問她,“妹子,你怎麼了?誰惹你了?”

清若癟癟嘴,聲音弱下來一點,“就隔壁學校那個漢子,撩得好好的,讓我和他去吃飯,結果他人挺好的,他小夥伴們太鬧騰了。他剛剛讓我明天一起出去玩,我不想去。”

段霖聽得眼睛全部是蚊香圈,“哦~所以呢?”

“我想拉黑他呀,不過他挺好玩的,有點捨不得。”

聽了半天的容遲扯了扯嘴角,當他是死的嗎?

“明天不準去,在宿舍裏陪我玩遊戲,或者我來接你,我們網吧玩也行。”

清若輕輕呸了一聲,壓根沒理他的話。

容遲心塞。他已經把話跳得這麼明瞭,這姑娘你到底跳不跳。

段霖聽得心驚膽戰的,趕緊把話題再扯回隔壁學校的男同胞身上,“清若,不是,你聽我說,你不要一天撩撩撩,這個年紀,都還不定性,你只是好玩,男生就會想得比較多。”

“嗯。”清若認認真真聽完了,“所以不好玩就拉黑呀。”

“……”

容遲總算覺得氣順了一點,“對,拉黑,刪除,不要和他出去,他會套路你的。”

容遲突然有點不確定,清若到底是幾個想法,到底想不想撩他。

之前聽著她的關心,又是翻朋友圈的,感覺是想撩的呀,現在又覺得,好像是自己想多了?

還是,欲擒故縱?

不是吧……

容遲第一次爲一個妹子糾結了。

晚上清若給他打電話,十分不想接。

想想還是抵不過自己的心癢接了。

結果清若開口第一句就是,“我了個擦,那男的好煩哦。”

“……”容遲笑笑,口吻平順,“怎麼了?”

“都和他說了不去。還非要叫著一起。”

容遲心裏是一排烏鴉飛過,真的是想敲她腦袋了。然後拐彎抹角給她分析了半天,話裏話外繞著意思告訴她,那男的肯定不懷好意。

結果第二天,中午給清若打電話,本身也就是想看看她在哪。

接電話的聲音溫柔得滴水,“餵。”

容遲掉了一身鶏皮疙瘩,“……你,你在外面?”

“嗯……在外面呢,回去再和你說。”

容遲這邊還沒想出要接什麼話,清若那邊已經把電話掛了。

“……”

容遲想了一萬種理由怎麼叫段霖直接過來A大這邊截人算了,打電話給段霖,今天周末,段霖在陪女朋友,死活叫不動。

“……”

他只想撩,可不想喜歡也不想認輸。

那算了。

容遲約了人在外面玩,正準備晚上不醉不歸,剛把晚飯吃了準備換場子,在門口接到了清若的電話。

他心裏有氣,看到電話是高興的,不過不想接,裝作沒聽見。

鈴聲響過,容遲在等第二個電話。

她沒有打過來。

“……”

一群人站在飯店門口,都是他叫出來玩的,之前已經說過晚上還有約,容遲很少失信於朋友,只能先上車招呼著人走。

不打電話,微信也不發。容遲第三十次看手機,整個人煩得不行,周圍來和他喝酒的來者不拒,他玩遊戲還算厲害,不過四個人圍著他一個,明顯想把他灌醉,容遲也不好受。

清若電話再打來的時候容遲示意身邊的人先停一下,接起電話一瞬間聲音賤萌賤萌的,“親愛的~”膩得旁邊的人直接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容遲瞪了那人一眼,也不管他們在笑,等著清若的回答。

她也在笑,笑得不行的樣子,“親愛的~你又在喝酒了嗎?”

他剛剛那樣的口吻,已經是醉意了。

容遲勾了勾唇,“是的呢親愛的~”

“哈哈~怎麼這麼萌?”清若問他,也沒等他回答這個問題,“胃疼不疼?”

“不疼。”容遲說得斬釘截鐵,心裏已經醞釀好了晚上的胃疼戲碼,這會突然口吻嚴肅起來,“不對!你不是和你撩的漢子約會去了嗎?給我打電話幹嘛?”

他語氣嚴肅,清若還是笑,“回來了呀。不疼也少喝點。”

“知道了。”容遲乖乖應下,也沒繼續問她。

“什麼時候回家?”

“還不知道,朋友多。”

“嗯。回家小心一點。”

容遲勾了勾唇,反正已經裝醉了,肆無忌憚的問她,“那你會等我回家嗎?”

清若口吻笑意滿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覺得他醉了在哄他開心,“會呀。”

容遲心裏過了過她甜甜的聲音,聲音軟下來,“那你等我回家,我給你打電話。”

“好。”一個字,容遲突然聽得耳朵有點燙燙的軟。

容遲突然對回家有了莫名的期待,平常時間他絕對是鬧得最兇那個,今天容遲做東,不可能攆別人走,只能自己不玩,希望他們覺得無聊就散了。

容遲左盼右盼,終於有人說散,結果到KTV門口,走了一半人,容遲準備上車走人,一個小夥伴突然開口,“有點餓,不然我們去吃點東西?”

容遲的內心其實是崩潰的,不過今晚場子是他約的,做東的是他,有人不想散容遲只能陪著。“嗯,隨便呀。”

這話他說得風輕雲淡,其實內心是:大哥,餓了不能回家吃面嗎?

吃完東西容遲一刻沒有耽誤的回了家。

躺到床上已經快要一點半。

睡了吧?

想想發了個微信過去。

清若回了電話,回得很快,容遲有點醉意的眼睛在黑夜裏亮得驚人。

“回家了?”她聲音懶懶的,可能顧及著宿舍裏睡覺的室友壓得很低。

在夜晚沙沙的,像微風拂過樹葉的聲音,聽著好舒服。

容遲勾了勾嘴角,反正他今晚是喝醉的人,“是呀,回來了。”

她還沒說話,他緊跟著就有些委屈的開口,“你不是不要我了嗎?不是和別人去約會拋棄我了嗎?怎麼還要給我打電話。”

無理取鬧的勁頭來著,清若輕笑,不惱也不急等著他控訴完,聲綫很溫和,“下午就回來了,沒有去約會。”

容遲哼了一聲,“那怎麼不去約會了?”

他已經暗示得這麼明顯,他在等著,她開口,她主動。

清若笑得隨性,“不想去了呀,覺得他不好玩。”

容遲氣結,沒話可接,半天沒說話。

她聲音柔和的問他,“胃疼嗎?”

“疼。頭也疼,整個身子都不舒服。”

她嘆了口氣,“老是這樣,胃疼是你自己難受,少喝點。”

容遲扯了扯嘴角,眼眸透亮,黑夜裏是發著綠光的野狼,“你是在關心我嗎?”

她又笑起來了,好像一直都是笑著的,開心的笑,隨意的笑,逗比的笑,口吻縱容的回答他,“是呀,在關心你。”

容遲輕輕咬了咬唇,心裏小得意,可是她這樣笑嘻嘻的口吻,他要是認真了,結果她說開玩笑,那他容遲的臉得丟到Q市去了。只得轉了其他話題。

結果就是容遲打著電話又睡著了。

她早上有課,容遲醒的時候直接給她打了電話,清若迷糊得不行,聲音全是懶得。“太困了,昨晚睡太晚了。”

嗯,等他等的,他知道,不過兩點左右睡,睡到早上這會八點也六個小時了。

容遲笑著逗了她兩句,“小豬嗎?整天想著睡。”

清若的聲音全是困了,嗓子啞啞的,聲音很輕,“我快四點才睡的。”

“爲什麼?失眠嗎?”容遲被她一句話,扯得心有些癢。

“也不知道是誰說胃疼頭也疼,我怕他睡一會又突然醒了。家裏又只有他一個人。”

嗯,這妹子情話他給滿分了,大早上容遲突然覺得手腳發軟沒力氣。

感覺自己大早上臉頰有點熱熱的,別開了臉看著一邊的窗戶,腦海裏還在想要接什麼話。

她已經懶懶的打了個呵欠,“不說了,太困了,我再睡一會。”

“你的課……”容遲話到一半,想想算了,讓她睡吧。

清若也已經掛了電話。

容遲握著被掛斷的電話心裏滋滋的小螞蟻啃一樣的癢,說一句喜歡我,我們在一起會怎樣?

這是在撩我還是只是出於朋友的關心?

艾瑪……

容遲呆坐了半天,突然振奮了精神,不開口,我就偏要你開口爲止。

喜歡你這三個字,那麼難嗎?說給我聽一下讓我得意洋洋說在一起會死嗎。真是。

**

我好像……被套路了?

——【黑匣子】

第62章 撩妹高手VS撩漢高手(5)

清若給容遲發消息的時候容遲正在公司裏開會,容老爹坐在主座,正在駡人,容遲現在在公司裏掛的是實習生的名,雖然大家都懂他是少東家,不過座位安排在了後面第二排,距離容老爹遠遠的。

容遲正在玩手機,頁面跳出了微信消息。

清若:你喜歡貓還是喜歡狗?

容遲劃開頁面,直接啪啪啪幾個字打出:我喜歡你。

發送之前又把你字刪掉,換成了我喜歡人。

清若回復:小貓或者小狗,先選一個。

容遲心裏輕輕嘆了口氣,這妹子又來套路他了:小狗。

‘汪’,她的回復,後面是三個大笑的表情。

哪怕知道自己是被套路了,容遲還是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勾著唇神情溫柔,翹著的二郎腿都放了下來,幾個字打得認真而緩慢,‘嗯,我喜歡你。’

那邊沒了回復。

可是容遲一整天都是好心情。開完會被容老爹交□□公室去交代了一堆事,容遲也沒反抗過度,聽著容老爹秘書巴拉巴拉的說點點頭算是應下了。

晚上段霖約他玩遊戲,容遲開了電腦連了語音,發現只有他和段霖,心情瞬間不美麗了,“清若呢?”

“哦,好像找到新目標,撩漢子去了。”

容遲直接把耳機扯下來扔在桌子上撥通了她的電話。

“你在哪?”

她那邊背景吵雜,亂哄哄的聽著像是KTV,聲音有些散亂,“小夥伴失戀了,陪她出來唱歌。”

容遲不明顯的舒了口氣,換了漫不經心的語調,“哦~我們在玩遊戲呢,你什麼時候回來?”

“今晚應該玩不了了,你們玩著。”

“好。”

容遲和段霖玩遊戲,一整晚都不怎麼在狀態,段霖和他說話有時候他都有點反應遲鈍,中途有兩個妹子給他打電話,容遲一聽電話響就快速看向手機屏幕,發現幷不是自己想等的人,無聊的嘆了口氣後一點猶豫都沒有按掉了電話。

到了晚上十一點,沒有電話沒有微信。容遲心裏說不出什麼滋味,等人不好受。

段霖接了個電話,因爲開著語音,容遲聽得清清楚楚,他叫了清若的名字,那邊清若不知道和段霖說了什麼,段霖笑得不行。註意力不在遊戲上,段霖的人物被殺死,容遲煩躁的拍了一下鍵盤,“段霖,要打電話就把遊戲退了,別坑我。”

他口氣太差,段霖癟癟嘴,和清若又說了兩句掛了電話,奇怪的問他,“怎麼了?不就是死了一次。”

容遲直接懶得回話,手機放在電腦面前,一直沒有響起過,一局遊戲玩完話都懶得說直接退了遊戲退了語音。

快要十二點清若才打電話過來,容遲已經躺在床上,她聲音滿滿的笑意,問他,“你今晚沒出去玩嗎?”

“嗯,沒去。”

清若應了一聲,也沒說別的話,容遲有些搞不懂,他這麼乖,不應該要表揚他一下嗎?

他口氣臭臭的,她也縱著他,一直好聲好氣的和他說話,偶爾還誇誇他這厲害那厲害。

說到唱歌這個問題,清若突然問他會不會唱一首歌。

已經很老的歌曲,容遲原來聽過,也會,不過這幾年已經很少接觸,歌詞都忘記得差不多了,“會一點,不過忘記歌詞了。”

她想聽,口氣軟軟的叫他唱,容遲抿了抿唇,“你微信上發歌詞過來,我給你唱。”

“好。”

容遲看著微信,歌曲的歌詞一句一句發過來,她打字快,他幾句唱完下面幾句也過來了,正好可以連在一起唱。

他唱著歌,她安安靜靜的聽著,唱完之後告訴他好聽。

容遲困了,不想掛電話,又是清若說著話的時候他睡著了。

早上醒過來看見了她昨晚發的微信,一張手機截圖,內容是昨晚他們打電話的通話錄音,看看時間段,應該是他唱歌那會。

只有那麼一張截圖,其他什麼話她都沒說,容遲已經被她撩得滿心的癢,恨不得直接過去A大把人拉著問她到底開不開口說喜歡他。

容遲其實心裏有點慌,這種感覺就好像,他知道自己是一個高級玩家,幷且自己裝備絕佳,遇到另一個高級玩家,裝備沒有自己的好,原本以爲自己可以贏的,突然發現對方操作一流,意識超強,他的技能基本沒傷害,而對方則招招命中。

容遲給她打電話,她被電話鈴聲吵醒,聲音軟軟沙沙的,沒有半點生氣的意味,她好像從來都沒有生氣過,關心他的度也都恰到好處,偶爾說起他喜歡撩妹或者撩過妹子也都是笑著的口吻。

兩個人說了會話,清若跟他說,“容遲,你唱歌好好聽。”這這麼一句,隻字不提昨晚她錄的音和他昨晚又打著電話睡著的事。

容遲癟了癟嘴,“清若,我發現我不是你的對手。”

他有意認輸,她聽得直接笑起來,“哎喲~你是說你臉皮沒有我厚嗎?”

“不不不,我說的是各個方面,你太6了。”

她不接招,直接轉移了話題。容遲心塞,覺得自己現在好像一個委屈的小媳婦。

昨天在公司答應了容老爹一堆事,容遲和她說了一會電話就準備出門去公司做事去了。

中午抽著時間給她發了兩條微信,等著她回復之後一直沒有再回復。

容遲關了手機的網,不確定的想,這樣她會不會有點生氣?問他爲什麼不回消息。

晚上和公司的人一起吃飯,又喝了不少酒,鬧騰到快十一點才散場,容遲回到家打開手機的網,嗯,很少,她也沒有再發消息過來。

清若快要七點的時候發了個朋友圈,又和小夥伴出去玩去了。

這一瞬間容遲真的想算了,只是一個好看一點的妹子而已,撩得他好累。

可是晚上清若又打電話過來了。

容遲聽著她軟軟帶笑的聲音就是覺得心有不甘,他非要把她拿下了。

借著酒意,容遲撒夠了嬌,而後突然不開心的長嘆了一口氣。“清若,我不喜歡你了。”

“嗯?”清若奇怪的咦了一聲,“爲什麼呀?”

容遲聲綫低沈,帶著些委屈的難過,“我要把你微信和電話都拉黑,以後我們不要聯繫了。”

“啊?”清若直白的嚇到,然後還是笑著縱容的口吻。“那我至少要死得明白呀?爲什麼?”

容遲扯了扯嘴角,“我原本還覺得挺喜歡你的,可是我發現我走不進你的世界,你好像有我沒我都過得歡歡樂樂的,我不要喜歡你了。”

清若毫不客氣的笑起來,話語卻配合著他走上了苦情劇的臺詞,“噢!不,你別離開我,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你離開了我這不是讓我去死嗎?啊!”

“……”容遲的內心……已經不想有內心戲。反正劇本每次都和他想的不一樣,他已經習慣了。

清若纏著要聽他唱歌,容遲經常混跡於KTV這樣的場所,唱歌雖然不算很好聽,但是絕對不難聽。容遲自己自戀一點,覺得還可以,不過清若就是覺得他唱歌很好聽,而且能感覺得出來,她真心實意的覺得,他突然來興致哼了兩句她都能錄音的那種。

容遲不得不說,他有要快溢出來的滿足感,只要不是身子特別不舒服,她說了他都願意唱,不管多唱一點還是少唱一點,她都很樂意。

晚上容遲在外面玩,突然收到一個妹子的微信添加請求,因爲不認識的人,也沒有備註名字,容遲直接沒管。

過了一會清若發語音過來,“容遲,看到我小夥伴加你了嗎?是個美女哦~”

口吻蕩漾得不行,活脫脫的媒婆樣。

容遲聽完了她的語音,找出之前忽略的添加請求,點了同意。

妹子也直接明瞭,一來就問他,“清若說你是個帥哥,唱歌還很好聽。”

容遲仔仔細細看了這句話兩遍,‘你是她朋友?’

那邊說是,容遲沒有再回復。

晚上容遲給她打電話,清若笑意濃濃,“我小夥伴想撩你來著,說你好高冷,都不回消息。”

容遲輕笑,“你以爲我對誰都和對你一樣友好嗎?”

清若奇怪的咦了一聲。

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之前段霖給他看過清若的證件照,現在是兩個人的聊天背景,他聲音很溫和,“我真的對你算是最友好了,不然就你那德行,我早給你拉黑了。”

清若笑起來,“段霖也是說你脾氣不好,我還說沒覺得呀,挺好的。原來是這樣哦~那謝謝你哦~”

容遲嘴角勾著笑,謝謝,他一點都不想聽謝謝,可是她笑他聽著就舒服。“不客氣。”

清若發了兩張照片過來,“諾,我小夥伴的照片,你看看,身材也很好。”

容遲興致缺缺的,“想撩我的妹子多了,這個還行吧。”

清若大笑,“嗯,她喜歡唱歌好聽的男生。”

容遲嘖嘖兩下,“我不僅唱歌好聽,我還有錢。”

清若一秒猶豫都沒有,“她也挺有錢的。”

容遲那句話本就是說出來故意堵她話的,結果沒想到她跟出來這麼一句,頓時覺得一股鬼火往頭頂竄,順著她的話接口,“是嗎?那倒是挺合適的。”

清若也不惱,笑得淺淺的,“嗯,她性格也挺好的。”

容遲這下是真的動了氣,“哦,行,那我明天聊聊看。”

“好。”

**

是在下輸了。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這個故事想要長一點還是短一點呢~

第63章 撩妹高手VS撩漢高手(6)

容遲早上醒過來的時候真的收到了昨天加的妹子發來的微信,給他發了早安,又介紹了自己的名字:婉瑜。

容遲要去公司,隨手回了個早,點出清若的微信給她發了消息之後手機丟一邊起床梳洗。

晚上回到家容遲才發現自己被清若拉黑了,一整天她都沒回消息,他晚飯喝了酒,回到家手已經不受控制點開了她的微信,結果系統告訴他對方已刪除好友,是否重新添加。

生氣,茫然,還有不知名的挫敗,很多情緒同時湧上來,容遲被沖得頭疼。

撥通了段霖的電話,“做什麼呢?”

“玩遊戲呢,你要不要來,清若也在。”

容遲直接按掉了電話,把自己摔進了床裏。

段霖莫名其妙,清若在語音另一端偷笑,“忘記告訴你了,我小夥伴想撩他,我聽容遲也挺感興趣的,所以我把他刪了,讓他們兩發揮去。”

“……”怪不得容遲火大,段霖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能說什麼,容遲可能是第一次,被妹子刪掉吧?得氣死了。

容遲第二天晚上和朋友在KTV,喝著酒突然想起來清若喜歡的那首歌,他向來是想起來就會做的人,讓人點了那首歌,撥通了清若的電話。

清若接了,清若正在和段霖還有其他幾個小夥伴玩遊戲,手機開著揚聲器放在桌子上,容遲那邊嘈雜的背景和他唱的歌傳過來。

段霖整個人都聽醉了,沒在語音裏說,給清若發了消息,‘容遲是不是對你有想法?’

清若直接在語音裏回他,“沒有吧,只是鬧著好玩而已。”

段霖沒接話,反正他感覺不像,容遲從小就性子偏高傲,換做從前,清若這樣莫名其妙把他刪了,不生氣已經是他不在意了,哪裏還會特意打電話過來唱歌。

容遲一首歌唱完,清若這邊沒說話,只有她玩遊戲的鍵盤聲,容遲也沒說話,直接把電話掛了。

段霖和清若初中畢業之後就幾乎沒見過,這段時間經常一起玩遊戲,兩個人關係很好,過兩天就是段霖生日,約清若一起吃飯。

“也要叫容遲咯?”

段霖嗯了一聲,“我們就這麼一個圈子,肯定要叫他呀?你不想見他?”

“沒有呀。”清若不在意的口吻,“要叫他的話我一會給他打個電話,不然在一起吃飯尷尬。”

段霖想了想,覺得這兩個人他也搞不懂,“嗯,隨便你。”

清若撥通了容遲的電話,容遲那邊接起電話第一句就是口氣很臭的質問,“把我刪了還敢給我打電話?”

清若笑嘻嘻的,“我不是看你對我小夥伴也有意發展一下,所以給你們讓空間呀。”

容遲磨牙,知道自己現在不該解釋,明明他有理,可是嘴巴已經不受控制,“我哪裏有意了?我一共和她沒說二十個字。”

清若又不繼續這個話題了,“段霖過兩天過生日,說要在一起吃飯,所以我給你打個電話,不然到時候一起吃飯多尷尬。”

容遲忍不住駡她,“你個白眼狼,敢情是爲了到時候不尷尬所以知道給我打電話了?”

她笑得甜甜的,口吻理所應當,“是呀~”

容遲被一句話堵得感覺氣不打一處來,心裏駡她白癡。

兩個人差不多兩天沒聯繫,清若笑嘻嘻的和他說起這兩天有趣的事,容遲聽著,突然有些恍惚,真的不像他的性子。

一個電話又是打了快要一個小時才掛斷。

段霖發消息過來八卦,‘電話打了嗎?’

‘打了呀。’

‘容遲說什麼了?’

清若直接給他打了電話,大致和他說了一下,段霖聽得一楞一楞的問她,“他都沒生氣?”

“沒有呀。”

段霖嘆了口氣,“我的小夥伴,我和你講真,容遲肯定是對你有想法,他是個深坑,你自己看著辦吧。”

清若不在意的笑了笑沒繼續這個話題。

段霖生日,約的都是他們那個圈子的朋友,除了段霖以外清若只認識容遲,段霖女朋友也在,容遲自告奮勇過來接清若。

剛巧星期六,路上有些堵車,容遲和她打著電話,聽著她那邊叮叮哐哐的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麼。

“我快到了。”

“好,我下來了。”清若回了他一句,聲音軟軟的很乖,之後掛斷了電話。

容遲本來想直接進去學校接她,但是清若拒絕了,想起之前送她那次,容遲也沒堅持,她說她出來學校門口等他。

距離上次第一次見,差不多一個月左右,容遲看著馬路邊站著的小姑娘,嘴角勾了勾笑,這麼一想才突然發現他們只認識了一個月,他還以爲認識很久了。

她手裏拿著個盒子,才見到他的車轉過頭來已經笑開,依舊是素顔乾淨的模樣,滿滿的青春活力又舒服。

“容遲。”

容遲車子在她身邊停下,她軟糯的聲音從打開的車窗傳進來,容遲蘊著笑,輕聲答應,彎腰過去拉開了車門。

清若一隻手拿著手裏的盒子上了車關上車門。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溫和,“安全帶。”

“嗯。”清若把手裏的盒子遞過來,容遲伸手接住,她轉頭去拉安全帶,聲音從另一方向轉著傳過來,“水果沙拉,裏面有勺子,你吃一點。”

學校門口很寬敞的地點,車子停在這不擋路也不會擋到其他車,容遲沒著急開車,打開了手裏的盒子。

酸奶拌的水果沙拉,各種水果都有一點,混在一起色澤鮮艶很好看。

容遲不喜歡吃蔬菜,也不喜歡吃水果,不過她從宿舍一路拿過來給他的,他還是拿起勺子開始吃。

清若系好了安全帶就那麼目光含笑的看過來,聲音很溫柔,“我記得你說不喜歡吃水果,你胃不好,蔬菜和水果可以多吃一點。”

“好。”容遲難得乖乖的應下了。

各種水果都有一點,酸奶拌出來味道很好,清若弄得也不多,哪怕不怎麼喜歡,可是在她柔柔的目光下容遲還是把盒子裏的水果都吃完了。

她伸手過來接過,連著他剛才用的勺子,車上有紙,抽了兩張紙打理了一點把盒子蓋起來放在了腿上。

容遲發動車子,轉頭看了一眼,“先放著嘛,拿著麻煩。”

“嗯。”清若轉頭看了一下放在了車門側邊。

“會喝酒嗎?”容遲一邊開車一邊問他,段霖的生日,今晚肯定酒是少不了的。

“白的沒喝過,啤酒會喝,但是能喝的不多。”

容遲側頭看她一眼,口吻全是調笑,“不是經常在外面浪嗎?大酒量才對呀。”

清若翻了個白眼,一點淑女形象都沒有,“我在外面很少喝酒的。”

“嗯。”容遲聲綫溫和下來,“一會他們讓你一起玩牌或者玩別的你和他們玩就行了,你的酒我幫你喝。”

清若手肘撐著車窗,側頭看著他,挑了挑眉,“所以你是很能喝咯?”

容遲反問,“你說呢?”

清若聳聳肩,“我不知道,不過段霖說沒見你醉過。”

容遲笑起來,“醉過呀,他們沒見過只是因爲我醉的時候已經先把他們都喝醉了,所以他們不知道我醉了。”

清若輕笑,“哦~不過不要你喝。”

容遲轉頭看她,抿了抿唇,“段霖女朋友在,他要喝他女朋友的酒。”

清若勾了勾唇。“可是你會胃疼呀~少喝點。”

容遲眉梢眼角都帶出溫潤的笑意,沒繼續這個話題。

兩個人到地點的時候裏面已經玩起來了,因爲清若和其他人都不認識,所以段霖很盡職盡責的拉著清若和一圈人相互介紹了一下。

容遲坐在沙發上看著段霖帶著清若去介紹給其他小夥伴認識,瞇了瞇眼,心裏琢磨著如果是他帶著介紹,一定比段霖那傻缺好很多。

吃飯之前打牌喝的是白酒,吃完飯去KTV又開始喝啤酒,段霖作爲今天的重點關註對象,在KTV已經抱著自己的女朋友開始各種神誌不清了。

一圈人各種起哄鬧騰,準備把他徹底灌醉。

清若一點酒沒喝,全是容遲直接擋在前面幫她喝了。

用其他幾個人的話來說,遇到想撩的妹子,容遲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只是擋酒而已,大家都很習慣。

室友打電話過來,清若出來包間外面接電話。

容遲跟著出來,就站在她後面,隔著走廊看著她打電話。

今天一整天除了他幫她擋酒,其餘時候他們基本沒說話,清若都在和其他幾個妹子聊天。

清若掛了電話回身就看見他,兩隻手放在褲袋裏,背靠著墻。

喝了很多酒,不過容遲依舊目光清亮,連呼吸頻率都沒怎麼變的樣子。

清若看著他笑了笑,“怎麼出來了?”

“見你出來打電話跟出來的。”容遲目光看著她,隔著走廊,兩個人之前相距不到兩米,她的笑容連嘴角的弧度他都能看得很清楚。

清若把手機放回隨身小背包裏,偏了偏頭。“走進去吧。”

容遲不動,就那麼定定的看著她。

清若嘆了口氣,“怎麼了?”

他擡腳去踩了一下她的腳尖,踩得很輕,口吻悶悶的,“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呀?”

“沒有呀。”清若偏頭眨巴一下眼睛,笑得甜甜的,“我看有個妹子喜歡你,離你太近怕她難過呀。”

“你怎麼知道的?”

清若得意的揚了揚眉,“有感覺呀,吃飯時候她坐我旁邊,三句話離不開你的名字。後來問了一下段霖,他說你們一圈的朋友,喜歡你好幾年了。”

容遲癟了癟嘴,懶得接話。

清若往後靠著欄桿扶手,也懶懶的靠著,有些疑惑的問他,“那妹子很好看呀,感覺性格也好玩,你爲什麼不喜歡她?”

容遲瞪她,“意思是別人喜歡我我就要喜歡她嗎?那我多累。”

“哈哈~”清若笑起來,“也是,畢竟高富帥,喜歡你的妹子很多的。”

容遲看著她笑的模樣心癢癢,想問她,這個很多裏面包括你嗎?

段霖摟著女朋友出來,已經臉頰通紅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模樣,一見走廊上對面而站的兩人就大喊,“清若快把容遲帶回來,讓他回來喝翻那群小婊砸~”

清若轉身手在嘴巴邊做了個喇叭的姿勢,笑意滿滿的回應他,“不行,他胃疼,不能多喝。”

段霖癟了癟嘴,“你個重色輕友的。”

容遲笑得懶散散的轉身看向段霖聳了聳肩,“不是兄弟我不幫你,你和清若說,她讓我喝,我二話不說進去幫你喝翻他們。”

側頭笑意盈盈的看著清若,“她要是不讓,抱歉,我不敢。”

**

我不要很多。

我只想要一個你。

——【黑匣子】

第64章 撩妹高手VS撩漢高手(7)

清若沒說讓,也沒說不讓。

容遲回到包間一口酒都沒有再喝,點了她喜歡的那首歌,自己認認真真的拿著麥在一邊。

清若打開手機錄音,容遲隔著人群轉頭看她,她嘴角帶著清淺的笑,精緻的眉眼在燈光有些昏暗的包間裏隱約得越□□亮可人。

段霖差不多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清若把帶來的生日禮物交給了段霖女朋友。

散場的時候不是很相熟的人先走,段霖醉了,他女朋友忙著照顧他,容遲他們幾個兄弟在給幫他送那些人。

最後只剩下他們幾個兄弟,段霖女朋友還有清若。

段霖靠在女朋友肩膀上,手機握著手機,正在交代家裏的司機把那些人安全送到家,看到清若招呼她過去旁邊,“等司機先把他們送回去再來送你。”

容遲按息了手裏的煙,他剛剛拿著段霖的卡去付錢,這會剛好走到KTV門口,他站在臺階上,清若就背對著他站在不遠處,正好聽見段霖和她說的話。

清若笑了笑,還沒回答,容遲在後面喊她,“清若。”

他喝了酒又抽了煙,聲音在夜晚沙沙的,混著KTV門口的嘈雜有些別樣的韻味。

“嗯。”清若一邊應聲一邊回身,容遲站在臺階邊緣,視綫停在她臉上,仔細而專註,目光溫和而纏綿,“過來。”

清若偏了偏頭,還是朝他走過去。

容遲本來就高著清若半個頭,這會又站在臺階上,幾乎高出一個頭還多一點,清若到了近前,仰頭看他。

他在褲袋裏的右手伸出來,拈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再仰高脖頸,自己的吻在閉眼中壓下來。

鼻翼間竄進他的味道,清冽的酒味混著炙熱的體溫,帶著尼古丁的煙草味,在十月份的晚上形成一個纏繞的圈繞在她周圍。

耳邊他的兄弟們的起哄尖叫聲一會近一會遠的飄忽。

容遲另外一隻手摟住了她的腰,炙熱的大掌隔著襯衫有些汗漬粘在了她的皮膚上,他的手放在腰間沒有亂動,只是摟著她,兩個人更爲靠近。

清若睜大了眼睛,周圍尖叫四起,還有段霖不可置信的驚呼,“臥槽!”

容遲睜開了眼睛,笑得眉眼彎彎,含著她的唇有些無賴的問她,“要不要做我女朋友?不要的話我就親到你要。”

清若來不及說話,他又纏住了她的唇,呼吸一瞬間和他交相纏疊,她睜大的眼睛裏印著容遲璀璨光亮的眼眸。

他一點點深入她的唇,她秉著呼吸,氣息漸漸不夠用之後騰紅的臉頰,容遲覺得今晚夜空的星光格外的亮,整個畫面都帶著閃光一邊的色彩背景。

放在她腰間的手將人摟緊,周圍起哄的尖叫沒有停下,反而因爲他們放在一叫,KTV大廳裏不少人都跑出來湊熱鬧,現在周圍全是看熱鬧拍手起哄的人。

這地方容遲常來,工作人員幾乎都認識他,一個人鬧騰得一點不客氣。

容遲放開了她的唇,拈著她下巴的手滑下拉住她的手,輕輕往上一拉,還沒回過神來的小姑娘順從的往上一步踩上了大廳的臺階。

容遲往後一退,就著拉著她的手姿勢半跪下,仰頭看著她,“寶貝,做我女朋友吧?”

笑意盈盈的男孩年輕帥氣,周身的氣場是飛揚的自信,雖然張揚得有些囂張,可是這樣的年紀,帶著生命最偏愛的所有,他的張揚就讓人覺得活力滿滿的生命力度。

容遲的一圈朋友是真的驚到了,按照容遲一直以來有些小高傲的性子,哪裏做的出這樣的事。

幾個人楞了一會,跟著周圍看熱鬧的人拍著手喊上了,“答應他,答應他。”

清若定定的看著他,他也毫不示弱的回望,總之有一股今晚不答應不罷休的架勢。

清若噗笑,唇角周圍還全是他的氣息,她輕輕抿了抿唇,“又不是求婚,還跪下呀?”

容遲笑了笑站起來,摟著她的腰湊過去就在臉巴上吧唧響亮的親了一口,把她整個人扣在懷裏大大咧咧的宣誓著主權,朝周圍看熱鬧起哄的人擺擺手,“好好好,今晚就散了,我女朋友答應我了,改天我來請客。”

“好~我們要吃喜糖哦~”

他耐心極好,摟著清若就那麼堂而皇之的站在大堂中間,大堂頂的水晶燈剛好照著兩人,反光出來的七彩光綫亦如容遲的心情,“好,喜糖和喜酒。”

容遲家的司機在等著,段霖那邊的司機去送他的朋友還沒回來,段霖和女朋友一起走。

段霖女朋友坐在副駕駛,容遲坐在後排中間,摟著清若的腰。

段霖醉得不輕,重重拍了容遲肩膀兩下,“喲~你個禍害也有今天呀。”

容遲也不惱,擡腳踢了段霖兩下,話語懶洋洋的,“嗯,我是栽了,怎樣?你有意見?”

段霖已經思維不清,聽了容遲的話嘿嘿笑笑,越過容遲看著清若,“清若,我和你說,你就和容遲在一起吧。”

清若扯扯嘴角,“你不是說他是個深坑讓我離他遠一點嗎?”

容遲擡手就給了段霖一掌,拍在段霖背上拍得生響,段霖喝了酒,他不怎麼感覺疼,倒是容遲把自己手拍疼了,委屈的癟了癟嘴。

“不不不,我發現你也是個坑,你兩在一起比較好,不要去禍害其他人了。”

容遲手疼,正伸到清若面前委委屈屈的癟著嘴看著她。清若一邊笑一邊拉著他的手在嘴邊輕輕吹著,“所以我們相愛,就是爲民除害咯?”

段霖一摸腦袋,“對,就是這樣!”說得斬釘截鐵,容遲又是一巴掌拍過去,段霖女朋友在副駕駛座回頭,聲音軟軟的滿是心疼,“他喝醉了,別打他了。”

容遲扯扯嘴角還要打,被清若拉住了,頓時乖了。

容遲其實回家之後想想有些後悔,太衝動了,認輸也就算了,畢竟感情這種東西,是,他先動了心,他先裝不住,他認輸。

只是他怕,成爲男女朋友之後,那種美好的感覺會改變。

撩過的妹子太多,所以容遲很清楚一個東西,很多時候,和妹子感情升溫,意味著你的自由越來越少,你會多出一個管東管西的人,儘管知道她是爲你好,她自己也說是爲你好,可是他畢竟才二十歲出頭,性子也是從小自由散漫過來的,請原諒那些我是爲你好,在他聽來和屁話沒有什麼差別。

第二天酒醒之後的段霖聽女朋友說了昨晚的事,立馬給容遲打電話發來賀電。

“大兄弟,沒想到你還能幹出這種事,哈哈~”段霖幸災樂禍的口吻,容遲聽得更是煩。

容遲已經再去公司的路上,手機放在一邊開著揚聲器,前面正好有車攔了路,不客氣的按了幾下喇叭之後一個油門踩下去,回應段霖的口吻更是惡劣,“滾,哪裏好滾滾哪裏。”

段霖嘖嘖兩聲,“怎麼了你這是?”

怎麼?能怎麼。容遲也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那種感覺,他玩過鬧過,現在其實幷不是還想繼續玩,也想要一份能說認真,能到以後的感情或者說愛情,可是他怕,他怕女孩子的得寸進尺之後這份他抱有很高期待的感情最後連最初的美好都不見了。

只是這些話,和段霖沒得說,和誰都沒辦法說。

“不怎麼,要去公司有事,晚一點再說。”

“行,你忙著。”段霖掛了電話。容遲也沒看手機。

到公司停車場之後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下車的時候故意沒拿手機就上去了。

忙活了一早上,昨晚的事容老爹已經從司機那裏聽說,容遲昨晚爲追求女朋友在KTV門口又是強吻又是單膝下跪的,鬧得動靜不小。

容老爹也知道容遲之前的荒唐事,雖說年紀還小,還不用考慮婚姻問題,但也希望他收收性子。

“什麼時候帶回來家裏吃頓飯?”容老爹交代了容遲事情之後試探性的開口。

容遲想了想,抿抿唇點頭應下了,“我手機在車裏,我先回去了。”

已經快要中午十二點,容遲站在車門邊嘆了口氣才拉開了車門。

手機頻幕是黑的,消息提示燈在閃爍。

來自清若的消息,只有一條。沒有她的未接來電。

微信添加請求。

容遲頓時哭笑不得,怎麼把這茬忘記了,點開微信,她的添加請求一本正經的寫了她的全本,容遲勾了勾唇,點了同意。順手發了消息過去,‘寶貝,吃飯了嗎?’

‘吃了,你呢。’

‘還沒呢。’

容遲回了消息,手機放到一邊開車回家。

晚上段霖給容遲打電話,容遲剛洗好澡出來,開了揚聲器扔在床上,在一邊拿著毛巾擦頭髮,還哼著歌。

“喲~心情這麼好?”

“是呀。”不否認,容遲真的心情很好,因爲想要的人貼上了他的標簽,但是他卻沒有多一個管家婆,這感覺,不能再棒。

他這麼一嘚瑟,段霖就不開心了,“哦,你女朋友都不和我玩遊戲了。”

容遲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腦子裏轉了兩秒才知道他說的是清若,頓時失笑,“怎麼了?你欺負她了?”

段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哪能欺負她呀,她說她現在談戀愛了,就不單獨和我們玩遊戲了,等你要玩的時候再一起玩。”

容遲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呆呆的接了一句,“她沒叫我玩呀。”

段霖唉聲嘆氣,“是呀,她沒叫你,她的意思就是她現在談戀愛了,就不和別的男生一起玩遊戲了。還讓我不要和你說。”

容遲眉梢眼角都飛揚起來,嘴巴裏還是口是心非,“沒關係呀,玩遊戲而已,我又不介意。”

段霖呸了他一聲,直接懶得接話,說是找其他人玩遊戲就把電話掛了。

容遲握著電話,剛剛洗澡前在和清若聊著微信,這會想要問她,可是又覺得問出去矯情,想想作罷。

晚上打電話,清若也沒和他提起過這件事。

“你今晚做什麼了?”

清若開始和他巴著手指數,“諾,吃了晚飯和室友去走了會路,後來又陪小夥伴去買了點東西,回來看了下書balabala~”

容遲仔仔細細的聽完,心裏一圈一圈的癢有些撓得他整個身子都軟軟的,“嗯,怎麼不玩遊戲呀?”

“不想玩呀。”她說得理所應當口吻裏帶著笑意。

容遲笑起來,“嗯。”

**

女朋友。

嗯,我的女朋友。

這真是世界上最可愛的關係稱呼。

——【黑匣子】

第65章 撩妹高手VS撩漢高手(8)

容遲給予了清若高度評價。

容遲現在和朋友在外面,但凡說起女朋友,都是眉目璀璨一副剛剛彩票中獎揚高腦袋的模樣。

清若在學校,這會已經晚上十二點,剛給容遲發了消息,讓他少喝點酒,早點回家。

容遲看見消息,丟下一桌子正鬧得兇的人出來給她打電話。

已經十二月份,夜晚冷風呼呼的,清若總是要等著他回到家才睡,自己卻從來不抱怨,容遲也不是石頭做的,一點一滴,她雖然不說,可是他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寶貝,你先睡,一會到家我會給你發短信告訴你。”

清若躺在床上,顧及著室友,聲音很輕。

聲綫軟軟的帶著她常有的笑意,略過耳朵就好像帶起一層暖融的漣漪從心裏璇起來,“你在外面?冷不冷?”

容遲整個身子都感覺舒展開,“不冷。喝了酒。”緊跟著又自己有些小心虛的加了一句,“喝得少,我沒有多喝。”

“嗯。”清若應了一聲,輕柔的交代他,“回去吧,早點回家。”

“那你先睡。”

“好。”

結果容遲到家給她發短信她的電話跟著就過來了,容遲想說她兩句,可是左右想想怎麼都開不了口。她在等自己,這大冷的天,他能開口說什麼。

段霖是大概知道一些內情的人,清若現在基本上不和男生聯繫,玩遊戲更是只有容遲在的時候玩。可是這樣的情況下她偏偏還不粘人,自己該念書念書,容遲在外面玩也只是讓他小心點,擔心他的身體,晚上等容遲回家,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還有一些難聽卻實在的話,當初清若剛和容遲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想過是因爲容遲有錢,可能容遲自己心裏也還抱著這樣的想法。可是這幾個月下來,現在他和容遲開玩笑,哪怕是說著玩說了一句清若的不好容遲都要翻臉的。

“容遲,今晚靜伶生日,你要不要過來下。”

容遲正和清若在清若學校旁邊吃飯,段霖的女朋友給容遲打電話。

容遲坐在清若旁邊,接電話也沒避開清若。

靜伶也是他們一圈的朋友,喜歡容遲喜歡了好幾年,只是容遲不喜歡她。

容遲側頭看清若,手機從耳邊拿開一段,小聲的重複了一遍,“靜伶生日,段小胖女朋友問我要不要過去。”

清若低著頭吃飯,若有若無的應了一聲。

容遲有點拿不準她的意思,聽筒那邊沒聽到他的回答,又問了一遍,“容遲,你要來嗎?”

容遲清了清嗓問她,“段霖呢?”

“在旁邊呢。”

段霖接過電話,當著女朋友,話不太好說,靜伶和他女朋友關係很好,靜伶肯定是想容遲去的,可是清若是他同學,何況現在關係很好,“咳,容遲,你怎麼說。”

容遲對著段霖就自然多了。“我現在和清若在吃飯,怎麼說?”

“我們一會肯定是要去的,你……”段霖看看自己女朋友的臉色,“你要過去的話一會直接打電話給我。”

容遲無語的嘖了一聲,“行,先掛了。”

容遲收了電話和清若說,“靜伶過生日,段霖和他女朋友晚上都要過去。問我要不要去。”

清若笑了笑,“你們好幾年的朋友了,應該去一下呀。”

容遲扯了扯嘴角,聲音不怎麼耐煩,“年年過,女生生日又麻煩,給錢讓她自己去買禮物還不高興。”

清若大笑,不再接他的話。

吃了飯兩個人散步回學校,商業區這邊車擠人多不好停車,容遲過來都是直接把車停在學校裏。

兩人男才女貌,清若挽著容遲手臂笑容甜甜的,容遲說著話老是偏頭看她,遇到樓梯臺階都要伸手摟一下她的腰,一路上賺足了回頭率。

容遲把她送到宿舍樓下,摸了摸她的頭,“晚上不要等我,我回家給你發消息,明早好好上課。”

她最近似乎是睡不夠,眼圈周圍都有點熊貓眼的感覺,雖然笑容依舊甜美,可是看著還是有點精神狀態不好。

清若乖乖的點頭,伸出小手指,容遲了然一笑,伸手勾上,“我知道,我保證,我會少喝一點。”

容遲給段霖打了電話,段霖在KTV門口等他,見只有他一個人下車,頓時臉色有些奇怪。

容遲也沒多想,走到段霖旁邊就和他一起往裏面走。

到了走廊上段霖沒忍住,轉頭看了一眼表情淡淡的容遲,“清若呢?”

“在學校呀。”容遲回答得理所應當,反而有些奇怪的看了段霖一眼。

段霖拉住他沒讓他繼續往前走,皺了皺眉問他,“你要過來她不高興吵架了?”這話問出來段霖自己心裏都覺得有些好笑,清若那樣的性子,應該是不會和容遲吵架,何況一個生日而已。

容遲不高興的蹙了蹙眉,聽到吵架這個字有點煩,靠著背後的墻提起了一隻腳,“說什麼呢?”

段霖扯扯嘴角,一時間心裏說不上什麼感覺,“那你怎麼不帶她一起過來?”

“她明早有課……”話到一半,容遲自己停下了。就這麼看著段霖。

段霖輕輕嘆了口氣,“我給你打電話那會她在旁邊,我話不好說清楚,靜伶喜歡你這麼多年你自己也知道,今晚她特意就想叫你過來。你不帶著清若來……”

容遲轉身就要走,段霖伸手拉住,“這會你人都到這了,你再走?”

“煩死了。”容遲抱怨了一句,也沒有再繼續往外走。

包間裏氣氛已經非常熱鬧,靜伶的生日,不僅有他們這圈的朋友,還有靜伶的一些女性朋友,一堆女生坐在一起正在聊八卦聊得火熱,一見推門進來的段霖和容遲兩人直接就拍掌起哄了,“來晚罰酒,罰酒。”

喝酒容遲可沒怕過誰,點點頭算是認了罰。

大包間兩張桌子,靜伶就在兩張桌子中間一邊玩一邊招呼朋友,容遲被罰酒三杯,最後一杯靜伶擡了個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兩個人都是一飲而盡。

“歐!歐!”起哄尖叫四起。

容遲沒管,坐到熟悉的朋友圈子裏和一圈人玩起來。

他們這邊不鬧騰,可是靜伶的女性朋友那邊鬧起來了。點了首男女對唱情歌,一個話筒塞給靜伶,一個話筒跑過來遞給容遲。

三個女孩子相約過來遞話筒,一副非要他唱的樣子,容遲笑笑接了話筒,轉手就遞給了身邊的人,已經拒絕意味明顯。

三個女孩子鐵了心今晚要幫自己的好朋友一把,完全不罷休,把話筒從旁邊人的手裏拿回來,又遞給容遲。“帥哥,出來玩就玩開心了嘛。”

容遲皺著眉,眼神清冽,話語還算客氣。“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三個女孩子對視一眼,原本萌生的退意又變成了勇敢,“哎呀,有女朋友也沒關係呀,只是唱首歌而已,你和靜伶這麼多年的朋友,今晚她生日,這個面子你要給的吧。”

容遲抿了抿唇,輕輕點了點頭,接過了話筒。

容遲坐著,靜伶站著,結果鬧著鬧著,原本酒意上頭又知道靜伶喜歡他的人已經全部過來,推推搡搡把容遲推得站了起來,站到了靜伶旁邊。

清若收到的微信正好是這樣的畫面,大屏幕上的字幕正好是一句纏綿的情話,而站在中間唱歌的兩人轉頭對望,容遲高著靜伶快一個頭,靜伶今晚穿著黑色的小套裙,容遲黑色的外套。

畫面賞心悅目至極。

發消息過來的微信號是剛添加的,看起來像是靜伶的朋友。

無聲的,挑釁和宣戰。

清若笑了笑,壓根沒管。年輕的男男女女們,總是有無限的精力折騰別人折騰自己。

一首歌唱完,容遲放下話筒回了沙發坐下。

靜伶玩得嗨了,喝了不少酒,那邊的人在鼓動著她告白,包間裏很吵,她們那邊聲音也很大,容遲他們這邊隱隱約約都能聽到什麼強吻壁咚這樣的詞。

身邊幾個關係好的還在鬧他,“容遲,艶福不淺呀。”

容遲翻了個白眼,聽著那邊越鬧越來勁的樣子直接站起身推開旁邊的幾個人兩個大步跨出了包間。

包間裏熱騰騰的,外面就冷多了。吹過來的風都帶著清醒腦袋的冷意。

他想回家了,或者說,他想清若的聲音了。

容遲下了樓,一路回到停車場上了車想要給她打電話。

已經夜裏十二點半了。

容遲想著她有些黑眼圈的眼睛,按了按太陽穴,還是給她發了消息,“寶貝,睡了嗎?”

清若沒有回復,也沒有回電話。

容遲按掉了屏幕光,安靜的車廂頓時變得昏暗。

他握著手機,在方向盤上翹了兩下,腦子裏很亂,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手機鈴聲響起,突然亮起的屏幕突然刺到了他的眼睛。容遲一個機靈,沒有任何猶豫接通了電話,“寶貝。”

那邊嘈雜又吵鬧,是段霖的聲音,“容遲,靜伶哭了,你在哪,上來。”

容遲這一瞬間,想按掉電話從車窗扔出去,開車直接碾碎。

可是……是,他慫了。喜歡他很多年的靜伶,他們一圈的朋友。他還是個男人,他還想要這一圈朋友,這時候他就不能走掉。

“……我上來了。”

**

是不是,

現在不知好歹,得寸進尺的人。

是我。

——【黑匣子】

第66章 撩妹高手VS撩漢高手(9)

容遲回到KTV,一群男的都站在包間外面走廊上。段霖在一邊點煙,他女朋友站在旁邊,一隻手拉著他的衣袖,一隻手拿著他的手機,皺著眉表情很不好。

容遲煩得不行,氣息冷冽,他到了近前,一圈男的都沒說話,反而是段霖女朋友看著他,說話口氣不怎麼客氣,“靜伶哭了。”

容遲頓時就火得不行,猛的轉頭目光清冷,眼眸深處是冰冷的怒火。段霖女朋友被他看得有點毛骨悚然,往後退了一步。

容遲忍著怒火,推開了包間門。

音樂已經關了,燈開了不少,屏幕上的歌詞停留著一半。

靜伶蹲在中間蜷著身子抱著雙腿,旁邊圍著她的朋友們,正在低聲安慰。

聽見包間門推開的聲音。一圈人看過來,原本想要一人說一句,剛張口。容遲從陰影中走出來,臉色難看像是蒙了一層青灰色的陰霧,目光看過來,卻又像沒有焦距。

一圈女孩子禁了聲,三三兩兩相互拉拉手使使眼色開始往外走。

容遲站在門口側開身子讓她們全部出去,包間門還開著,段霖探頭進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們沒盡興,我們在旁邊包間。”

容遲按了按太陽穴,“好。”

包間門關上,整個空間安靜下來之後只有靜伶的抽泣聲在迴響,她穿了黑色的禮服,蜷縮在中間蹲著抱著自己的雙腿,看上去像一隻被折了翅膀躲在陰影裏的孤鳥。

容遲看著一會,實在沒辦法,今晚又是她生日出來玩。

容遲踩著輕緩的步伐上前,到了她面前蹲下,手伸出停在半中,自己吸了口氣,“靜伶。”話音落,手掌輕落在了她的頭髮上。

靜伶還在抽泣,眼淚落了滿臉,妝已經花了,擡起頭來看著他,目光似悲似喜。“容遲。”兩個字,喊出一連串的眼淚。

容遲嘆氣,手掌揉了揉她的發頂,沒有說話。

靜伶目光定在他臉上,頭頂蹭了蹭他的掌心,“你喜歡她嗎?”

容遲點了點頭,目光緩和了一點。

靜伶噗嗤笑出來,真的笑得眉眼彎彎,跟著問他,“那你愛她嗎?”

容遲遲疑了,愛?這個字,太過陌生了,他想起了清若,想起了認識時候從車站出來背著背包青春朝氣氣質很好的女孩子,在周圍風塵僕僕的人群中,她就好像是黑暗裏一路打著追光燈。

想起了第一次的親吻,他到現在還清清楚楚記得她的唇有多柔軟。

可是,愛嗎?

靜伶看著他有些空蕩遊離的目光,自己輕輕笑了笑站起身,拉了拉身上皺巴巴的裙子,低頭看著他張開了懷抱,“今晚我的錯,來,抱一個~”

她笑意瑩瑩,眼睛裏還含著眼淚,逆著包間的燈光他仰頭看上去亮晶晶的。

容遲舒了口氣,站起身張開了手臂。靜伶整個人撲進他懷裏,撲得有些重,容遲一隻腳往後退了一步才站穩了身子。

“容遲……”

容遲開口打斷她的話,“靜伶,我很謝謝你,可是我們是朋友。”

他胸膛口熱熱的濕了一塊,靜伶吸了好幾口氣才穩住了氣息,“嗯,我知道。”

容遲放開她,退後一步,靜伶拉著他衣服的手漸漸鬆開,衣服後面皺了一塊。

“她在等我回家,我先回去了。”

靜伶瑉著唇擦掉了眼淚,重重的點了點頭。

容遲轉身離開了包間,沒乘電梯走了樓梯,在樓梯間給段霖打電話,“下來。”話音落直接按掉了電話。

容遲站在車邊抽煙,段霖從KTV出來也點著煙,手裏拿著手機,“兄弟,對不住了,要不要我給清若打個電話。”

容遲搖搖頭,把自己的卡遞給他,“我先回去了,今晚上的全部費用算我的。”

段霖看著他也不知道怎麼開口,點了點頭,“行,你開車小心點。”

容遲到家已經一點多了,看著墻上的鍾手裏的手機停在通話頁面屏幕從亮到黑,又從黑到亮。

清若早上撥通了容遲的電話,容遲晚上有些失眠沒睡好,早上迷迷糊糊被手機震醒,一看備註是清若原本有些混亂的意識突然就全部清醒了。

“寶貝。”

“嗯。”清若輕笑著應了一聲,早晨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飽足感,“還在睡嗎?”

“嗯。”容遲從床上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墻上的鍾,已經十點多了,“你今早沒課嗎?”

“剛下課呢。有點事想和你說。”

“什麼事?”

“容遲,我們分手吧。”清若輕笑著開口,口吻似乎是在說今早早餐吃了什麼一樣的輕鬆隨意。

容遲皺了皺眉,以爲是自己沒睡醒幻聽了,“啊?什麼?”

清若又口吻帶笑重複了一次,“我說,容遲,我們分手吧。”

“爲什麼?”容遲緊鎖眉頭反問。

清若輕笑,“容遲,你要我怎麼說出口?”

容遲心裏的火一層一層的往上疊,他已經足夠耐心,足夠考慮她的感受,也足夠尊重她,超過了以往任何一次哪怕是初戀的認真程度。

就這麼莫名其妙,被甩了?

呵。

“好,行。隨便你。”容遲沒隱藏自己的怒火,口吻冷漠,說完直接掛了電話。跟著就想把號碼拉黑,可是到最後一步確認時他猶豫了。這麼一猶豫,確認就點不下去了。

容遲第一次被甩,還是在自己認真的時候被甩,自覺丟臉丟到了天邊,根本不可能跟朋友開口,主動跟容老爹請纓要了個出差的業務,把容老爹高興得不行,才接到他的電話立馬找秘書確認了一個當即可以出發的合同項目。

容遲起床洗澡,手機充電綫都沒帶,裝著錢包就出門了。

機票是公司那邊已經定好的,到了那邊會有公司裏的人來接他,容遲上飛機最後看了一眼手機,早上他心煩關了靜音,現在未接電話和未讀短信一堆,沒有清若的,微信點開她的頭像,沒有新的朋友圈動態。

手機,關機。

容遲作爲少東家自己出來談項目,接應的人全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伺候著,容遲關於業務方面的問題現在只能算是一知半解,負責人也不讓他管這些,陪在他身邊的所有人的主要工作就是讓他玩開心。

這兩天喝酒提不起什麼勁,容遲興致缺缺,沒有了平時的鬧騰勁,反而顯得有些高冷不好接觸,下頭負責接待的人看著他冷冷清清的樣子也不敢亂來。

第三天,清若更新了朋友圈動態。和朋友在外面玩,照片裏沒有她自己,動態裏面看起來玩得不錯。

容遲癟癟嘴,是了,分手她都能說得輕柔帶笑,現在怎麼可能不開心。

段霖給他打電話,約他玩遊戲,容遲站在酒店落地窗邊,下面是陌生城市的燈火輝煌,“出來出差了。”

段霖瞬間被驚得說不出話了,半天吐出來一個字,“你……”

容遲想了半天,聲音悶悶的吐出來一句,“你約清若嘛。”

段霖癟癟嘴聲音很不開心,“她自從跟你談戀愛之後就不和我玩遊戲了。”

我們分手了,這句話,怎麼說。

容遲說不出口,沈默。

段霖和容遲畢竟也認識多年了,對於容遲的尿性不說百分百瞭解也瞭解百分之八十。

“你和清若,吵架了?”

容遲扯扯嘴角,口吻閑閑的,心裏已經有了主意,“是呀,這兩天都沒怎麼說話。”

段霖瞬間想到了靜伶生日那天晚上,不過那天他也確實只顧及靜伶忽略了清若,心裏有了愧疚感,多的話也不敢說出來觸容遲的黴頭,“我打個電話給她看看,幫你勸勸。”

“那敢情好。”容遲笑起來,賊賤賊賤的,“還是兄弟對我好。”

段霖呸了他一句掛了電話。

容遲放著手機音樂,悠悠閑閑的開始轉悠酒店房間,來了兩天了,還沒仔細看過這酒店長什麼鬼樣,心裏想著一會清若估計會打電話過來,這兩天他已經完全沒有半點氣了,一會說幾句軟話跟她服服軟,又是happyend大結局。

負責人剛好這時候打電話過來問他晚上想不想有點什麼活動他們安排,容遲心情好,唱歌唱到一半被打斷也口吻親善,“不用了,有點晚了,你們也早點休息,這兩天真是麻煩你們了。”

負責人這兩天面對容遲都有些找不到入手點,突然被溫柔對待整個人都處於飄忽的茫然狀態,“不麻煩不麻煩,那您好好休息。”

容遲勾著笑,想著清若可能會打電話過來,兩句話客套了一下掛斷了電話。

半小時,沒等到清若的電話,等到的是段霖發過來的一條短信,‘兄弟,那天晚上似乎是有人給清若發了張照片。對不住。’

段霖和容遲認識這麼多年,雖然容遲是幾個人裏面最差的,段霖又比較和善一點,可是左繞右繞,幾個男人之間的是是非非,大家只要不過底綫不碰原則,哪裏會有對不起這一說。

這一次,段霖和他說了對不住。

容遲看著這三個字,第一次有了清楚的認識感,他和清若,分手了。

容遲躺倒在床上,手機屏幕按亮,上面是段霖的短信,他仔仔細細看了三遍,有人給清若發了那天晚上的照片。

第二天,她笑著和他說分手。

誰給她發的照片,照的又是什麼。

那天晚上,她看到照片是什麼樣的心情,駡他,怪他?還是依舊笑著無所謂。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

我失去了你。

清若。

——【黑匣子】

第67章 撩妹高手VS撩漢高手(10)

容遲第二天就回了A市,段霖開車來接他,容遲沒有任何行李,段霖車子停在門口,容遲拉開副駕駛坐上車,“去A大。”

段霖轉頭看了他一眼,容遲直視著前面,看起來精神狀態不是很好,但是側臉綳著輪廓依舊俊美又邪氣。

容遲有清若的課表,調出來看了看她今天的課,車子進了A大段霖一隻手放在方向盤上,“往哪?”

容遲想指教學樓的方向,想想還是指了停車場的方向,“先去停車場。”

“行。”

車子在停車場停下,段霖下了車,容遲還在車上坐著,低頭腦袋伸進來看他,“來都來了,走吧。”

容遲扯扯嘴角,沒說話打開了車門。

這個點正在上課,校園裏走動的人不多,容遲帶著段霖到了清若上課的教學樓下面給她發了短信,“我和段霖在你教室下麵。”

沒有回復,容遲不說話,就靠著墻低頭轉著手機玩,段霖一時間也不知道能說什麼,站在一邊玩手機遊戲。

兩人都低著頭,容遲視綫裏出現一雙帆布鞋,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得震得他自己都耳朵疼,腦袋壓著沒有擡起頭。

清若帶笑的聲音在頭頂上方散在空氣裏,“你們怎麼來了?”

兩個人一起擡起來了頭,容遲看著她一時間感覺時空都恍惚了,嗓子幹幹的開不了口。

清若笑得眉眼彎彎,見他不說話,便轉頭看段霖,偏了偏腦袋,“嗯?”

段霖看著她,知道自己失去這個朋友了,隨意笑了笑,手機關了裝回口袋,“容遲想來找你,他剛下飛機。”話說完跟清若點點頭離開了,把空間留給他們兩。

容遲看著她,乾巴巴的問出來一句,“沒上課嗎?”

“上呀。”清若笑意瑩瑩,“看見你的短信請假下來的。”

容遲有些緊張不安,站直了原本斜倚著的身子,背部還貼著墻,試圖從堅硬的墻上找到底氣。

“哦~我們可以等你下課的。”

她笑容滿滿,都是客氣的禮貌,“沒關係呀,讓你們等著多不好。”

容遲所有想要開口的話語這一刻全部堵死不見了,客氣的禮貌,比她避而不見更像是美麗的□□。

他不說話,清若擡手在他發蒙空白的視綫面前晃了晃,“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哦。沒有……”

清若笑了笑,指了指他背後的教學樓,“那快回去吧,我上去上課去了,我是請假出來上厠所的。”說話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大概是爲她說謊欺騙老師而覺得不好意思。

容遲感覺身後的墻有什麼尖尖的東西戳著他的背,整個背部都是冰冷的生疼,嘴角扯出僵硬的笑意,“嗯。好。”

清若和他揮手道別,笑得乖巧可人,而後腳步沒有停留,也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輕快而堅定,消失在教學樓梯轉角。

容遲僵硬的轉回腦袋,看著空蕩的校園腦子裏一片一片的黑霧,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擡腳往停車場走去。

段霖坐在車上,車窗看著,正在抽煙。見他過來帶出個輕笑,“怎麼樣?”

容遲手放在褲袋裏,走路的樣子臭屁而目中無人,邪氣的扯了扯嘴角,“徹底吹了唄。”說完還吹了個口哨。

他沒過去副駕駛座那邊,直接走到車窗邊伸手,“給支煙~”

段霖把煙遞過去,順便遞過去打火機。

容遲抖煙,手掌力道不對,抖了兩次還沒抖出來,頓時表情有些生氣的模樣,第三次嘖了一聲終於抖出了一隻煙,煙盒直接扔回車裏,低頭給自己點上了煙。

重重吸了一口後側頭吹出長長的煙,“走走走,老子剛回來,約人出來吃飯給老子接風。”

他還是他,那個愛玩愛鬧目中無人盛氣淩人的容遲。

段霖笑了笑,點頭,“走。”

時間滴答滴答在走,實習結束,開始回學校準備畢業,依舊無所事事。

靜伶有一次打電話約他玩,容遲把人約在了咖啡店,第一次,不是一個喝酒鬧騰的地方。

他認真道了歉,也道了謝,“靜伶,謝謝你喜歡我這麼多年,我知道我不好。曾經也確實有意說一些曖昧的話語給你錯覺讓你誤會。對不起。以後如果有人欺負你,我是你的娘家人。”

段霖親愛的女朋友漸漸厭倦,兩個人開始吵架,開始冷戰,他們在外面玩,他女朋友會突然沖進包間來找他。

容遲看著清若的朋友圈,今天見到了一隻可愛又貪吃的小狗,今天發現了一家甜甜圈超級棒的小店。考過了專業執業考試,放假回家了,在家裏和小夥伴出去玩了,最近似乎計劃著一次旅行。

容遲看了看有自己點贊的幾條朋友圈,數了數,隔了好幾條了,這條可以點贊。

那家店的甜甜圈真的不錯,至少雖然他不喜歡甜食,但是它家的甜甜圈他能吃完一整個。

過年的時候容遲收到了一大堆祝福短信,找了一條明顯屬於群發的那種轉發給她。

她回復得很快:謝謝,春節快樂。

此後無話。

後來,靜伶找了男朋友,男朋友幷不是他們這個圈子的人,已經很少和他們一起玩。容遲生日那天在酒吧包場,她送了個蛋糕過來,中規中矩,不算漂亮也不算難看,靜伶沒說是她自己做的,只是看樣式就不如蛋糕師做的精緻。坐了一會她男朋友來接她,兩個人一起敬了容遲一杯酒後先走了。晚上十二點給他發短信,只有生日快樂這四個字。

容遲點開微信,關於祝自己生日快樂的那條朋友圈點贊評論的人無數,清若在十分鐘以前點了贊,沒有評論。

第幾個生日了,容遲數了數,第七個。

她的第七個點贊。

A市的夜晚,她那邊早晨了。

她大學畢業後去做了自己想做又喜歡的事,滿世界的跑,更新的朋友圈裏她曬黑了,可是笑得更好看了。

她現在發現的精緻的小店已經離他太遙遠,已經不再像幾年前,她說甜甜圈好吃,他第二天開車去買了一堆,回家吃了一個,其他全部放到壞。

哦,現在開的車已經不是他老爹的,那輛囂張得目中無人的車輛車鑰匙他已經放下了很久很久,換了黑色的車子,在外面和朋友玩依舊鬧得很兇,可是公司裏的下屬在和他彙報工作時已經正式和仔細。

已經不再用撩妹這樣可愛的字眼來成全自己的滿足感證明自己的優秀,要學的東西還很多,或許他相比於容老爹不能青出於藍,但是足夠相信自己,他能證明自己人生的價值,不靠一個接連一個爲他要死要活的女孩子們,而是靠自己的能力,膽識與擔單。

也有可愛與膽量過人的女孩子,會堵在電梯口,回家必經的路口,“我喜歡你。我不圖你的任何東西,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要你的。”信誓旦旦,眼眸裏是灼熱的迷戀,說話又快聲音又清脆,滿滿的自信與期待,還會可愛的舉起手來保證,“我保證!我發誓!”

容遲都會輕笑起來,足夠尊重也足夠認真的拒絕,可愛而乾淨的女孩子,他給予尊重,還有兩句不輕不重的教導與祝福。

態度要足夠明確,“抱歉,我們沒有任何可能性。”

像她曾經,遊刃有餘,給自己也給對方留下最後的尊嚴和最美的背影。

段霖約他吃飯,兩個公司有合同要談,半是公事也半是私事,畢竟這段時間大家都忙,好久沒聚了。

段霖那邊定了地點,容遲帶著秘書助理還有合同的負責人前往。

車子在飯店停車場停下,容遲西裝革履氣場強大而克制冷漠,身後跟著公司的下屬。

包間定在二樓,電梯那邊看著人數不少,容遲帶著人走樓梯。

因爲常用電梯,樓梯留出來的空間幷不寬。

看見有人相約挽著手下來,容遲出於紳士和禮貌帶著身後的人退後一步等著她們先下來再走。

剛剛過來只恍惚看到裙子的長裙裙擺,容遲在旁邊站定,助理在他旁邊和他說事情,容遲邊聽邊點頭,視綫裏突然出現了她的臉。

長裙是休閑的款式,她的鎖骨露在外面沒帶項鏈裝飾物,頭髮攏到一邊,長長的柔順的貼合著裙子看起來很溫順。

容遲一時間腦子空白,快速回憶了一下她最近發的那條朋友圈,原本在外面的人,怎麼會突然出現?!

耳邊助理的話似乎都變成了風聲呼呼吹過,他定定的看著她又好看了一些的臉,大概是目光太灼熱。

清若所有所感。

她轉頭其實時間很短,可是容遲就是感覺自己經歷了電影的慢鏡頭播放,就連她轉頭時候發絲的浮動軌跡都變得清晰得可怕。

只茫然了一瞬間,她眉眼彎彎笑起來,一隻手被身邊的人挽著手臂,擡起另一隻手,一如當年和他告別時候,只是這一次,她滿是笑意和友好的開口,說的是,“容遲~嗨~”

啪嗒。他腦子裏的弦突然就斷掉了。

已經遊刃有餘遊走於商場風雲中的容總突然傻楞楞的在西裝褲上擦了擦自己掌心,傻乎乎的眼神發直伸出去想要握手的動作,伸到一半意識到她還站在樓梯上,兩人中間的距離有點遠,何況他們之間不適合握手又觸電似的縮回來,擡起手臂弱弱的搖了搖,聲音因爲嗓子乾澀而沙沙的,“嗨~清若。”

她笑得好看又動人,和身邊的人已經走下來到他旁邊,邊過來邊問他,“來吃飯嗎?”

“嗯,和段霖有合同要談,他約我過來吃飯順便談事。”她這麼一問,他已經緊張兮兮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

連他身邊的下屬都被他這種傻了吧唧的樣弄得從驚訝到尷尬。

清若輕笑,“介紹一下,這是我妹妹。”又和她身邊的小姑娘介紹,“諾,這是容遲。”

容遲深吸一口氣十分正式和她妹妹打了招呼。

轉而介紹自己身邊的人,“這是我助理,這是我秘書,這是我們公司開發部總經理,這是……”連名帶姓具體職位,一個個被點名的人排著隊十分緊張的和清若問好,不用多想,容遲這種狀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容遲介紹完身邊一堆人,重重的吸了一口氣,轉頭看著清若,“這是清若。”

他往後退了一步,單膝就要跪下,清若擡腳尖擋住他的膝蓋阻止了他的動作,笑得眉梢眼角都染上飛揚愉快的色彩,“當年的戲碼還想來一次?”

**

清若。

當年你說,又不是求婚怎麼還跪下了?

現在呢。

——【黑匣子】

第68章 左盛衍(1)

黑色的車子停在小學門口,性能良好的車子聲響極小。黑亮的車身反射著陽光透出一股子生人勿進的冷漠氣息。

車窗全關,黑黑的玻璃貼膜阻擋著視綫,路邊的小販看見車身上金色的軍部標誌後提著籃子默默的走到了距離車子足夠遠的地方才開始吆喝。

新舊文化正在衝突時期,華夏傳承了幾千年的文化和湧進的西方文化發生碰撞交疊,學校附近穿旗袍的女人身姿搖曳,穿著西式洋裙的三三兩兩結伴,捲髮禮帽一樣不缺,笑容明爽。

西裝革履的男人通常帶著懷錶,臉上時常帶笑以顯紳士,而長衫的男人則多爲手背身後行走,克制而從容。

下課鈴聲響起,學校門口開始吵雜熱鬧起來,孩子的嬉鬧聲,父母的呼喚聲,加上小販的吆喝聲,交疊成市井生活的景象。

左佑剛剛成爲一年級一班的新任班長,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學組織著全班小朋友一起出學校門口。

他昂首挺胸,身上嶄新的小西裝襯得一張帶著嬰兒肥的小臉精緻可人。

看著同學被父母接走或者相約回家離去,小臉綳著從左盛衍那裏學來的嚴肅認真,可是背在身後的指頭卻動個不停出賣了他歡呼雀躍的小內心。

清若站在一年級一班的後面,一身淡灰色旗袍搭著白色的手工鞋,身綫優美像一隻剛出土的完美瓷瓶,氣質溫婉水中蓮花。

左佑和最後一個同學道別,被夕陽照得紅紅的小臉上是亮晶晶清透的眼眸。

轉回身子兩隻手搭在書包肩帶上,禮貌而乖巧朝清若彎腰,“徐老師再見。”

清若擡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順帶撥開他額前一戳調皮不乖的呆毛,“回去吧。”

“嗯。”小身子背著書包噠噠噠的奔向早已經看見的黑色轎車。

他自己拉開了後座的車門,車廂裏的氣息冷冽完全不同於外面的熱鬧歡騰,左佑開口語氣乖巧而懂事,“父親,程叔。”

駕駛座的程謹回頭和他打了招呼,後座一直閉目的左盛衍終於睜開了眼睛,轉頭看著他爬上有些高的車座,坐姿標準而背部挺直,終於不輕不重的應聲,“嗯。”

左佑關上車門,程謹啓動車子,車子路過校門口,左佑看到清若還站在學校門口,沒有出聲,只是看著她手隔著黑色的玻璃晃了晃,幅度很小也沒有聲響。

左盛衍的餘光從他的小動作上挪到窗外,車輛已經提速,在他視綫中一晃而過的女人像是曇花一現。

周圍吵雜的背景她亭亭玉立中似乎都變成了山水風光。

車子進入軍部的住宅區,在左家的路口停下。

左佑沒有問,只是自己打開了車門,小短腿小心翼翼的準備跳下有些高的車子座位。

“父親我先回去了。”小小的一隻站在車邊,小臉綳成大人的神情。

左盛衍點點頭,左佑關上了車門。

男人在後面閉目而坐,車廂裏安靜得幾乎連呼吸聲都虛無。

左佑看著車子遠去,抹了抹臉嘆了口氣,轉身背著書包回到了左家。

傭人已經準備好他的晚餐,大概是知道左盛衍要在外面吃晚飯,只準備了他一個人份。

左盛衍不喜浪費,他一個人的晚飯分量剛好是他這個年齡段能吃或者應該吃的量。

他的臥室和書房都在二樓,三樓是左盛衍的起居室,未經許可不得入內,左佑也一樣。

回到自己的書房,做作業,預習明天的課業。

不需要傭人提醒他睡覺,墻上的鍾到了時間點,左佑把作業放在桌子上,進洗漱間自己有些笨拙的洗漱,出來後換上睡衣,關燈睡覺。

左盛衍回到家已經很晚,家裏的傭人留了玄關燈,他進屋之後關了燈上樓。

晚飯喝了點酒,不過喝得很少,現在味道已經散得沒有。

左佑的房間裏很安靜,窗簾沒拉,外面的路燈印著一點燈光在窗戶周圍。

左盛衍到床邊居高臨下站著看他,左佑的睡相很好,沒有小孩常有的毛病踢被子等等,就連之前喜歡抱著東西睡覺的習慣也被他叫著強行改了。

左盛衍看了他一兩分鐘,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

退出他的房間到旁邊的小書房,打開燈在左佑有些小的椅子坐下,檢查了他放在桌子上的作業,桌子上除了作業還有一張紙。

淡色的信紙,邊角有木棉花的圖案。

致家長的一封信

尊敬的各位家長,您們好;我是一年級一班的負責老師:徐清若。很榮幸也很高興……

字跡很清秀,話語真誠也很妥帖。

左盛衍看到下方的家長簽名位置,從外套裏拿出隨身攜帶的筆,簽上了他的名字,信紙放回原位,把左佑攤放在桌子上的作業本合起來。

早上傭人來叫的時候左佑已經醒了,應了聲之後翻身起床,自己換了衣服之後進洗漱間梳洗,洗漱間的鏡子很大,左佑站在鏡子面前自己整理衣服,檢查有沒有紐扣扣錯,撥平有些翹著的頭髮卷。

去隔壁的書房整理書包,致家長的一封信夾進作業本小心放好,左盛衍的簽名字體和清若的字差不多大,清若的字清秀優雋,左盛衍的就強橫霸道一些,左佑在夾進作業本之前擡手摸了摸起伏不平的信紙,什麼時候,他的字也能這麼好看。

左盛衍已經吃完早餐在一邊處理公務,他的副手等在一邊,旁邊放著不少文件夾,左盛衍坐在主沙發上,正在查閱文件,手裏握著鋼筆。

“父親,劉叔,早上好。”

左盛衍的回應永遠只有一個字,而副手就態度溫和多了,停下手裏的工作轉回頭看著正在下樓梯的左佑口吻帶笑的和他道了早上好。

“小佑怎麼起這麼早?”

左佑抿抿唇,正好爬上餐桌的椅子,面前放著傭人剛擡上來的早餐,左佑往左盛衍那裏看,他的視綫落在文件上,似乎沒有註意在聽劉叔和他的對話。

“我昨天被同學推舉爲班長,需要早一刻鍾到學校。”

劉承的誇獎話語還沒出口,擡著文件的左盛衍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鍾之後轉頭看左佑,“明天開始早十分鐘起床。”

其實因爲班長的職務,他已經比之前預計的起床時間早了十五分鐘,爲了就是提前一刻鍾到校。

左盛衍的話,在左佑這裏只有執行,重重的點了點頭,認真應話。“好的,父親。”

左盛衍的視綫已經重新轉回了手裏的文件夾。

左佑吃完早餐,左盛衍那邊已經放下了文件夾,劉承整理好了文件,三個人一起出門,程謹坐在車上等在門口。

左佑和程謹問好,程謹回以早上好之後給左盛衍嚴謹的問候。

距離上學時間還早,學校門口沒有多少人,只有一些小攤販在忙活。

清若換了一身旗袍,頭髮挽在腦袋後面,手裏正拿著類似於名冊之類的東西在看,側臉認真得精緻。

車裏一路無話,到了學校門口黑色的車子停下,左佑打開了車門下了車站在車邊道別。

關上車門後腳步邁得穩妥而從容,是於年紀不符的成熟氣質。

車輛啓動,左佑那邊的車窗沒有關完全,左盛衍良好的聽力讓他聽到了後面左佑飛揚起來的音調,“徐老師~~”

蕩漾得不行,滿滿的小男孩這個年齡段調皮和喜歡混在一起後的張牙舞爪想要被關註想要被寵愛的情緒。

程謹和劉承也聽到了,劉承自後視鏡看了一眼,左佑簡直是飛奔著撲過去一般,清若聽見聲音,放下手裏的東西回頭,見到他笑得眉目溫和而明媚,微微彎腰張開了手臂。

左佑直接撲進去了。

“……”劉承扭頭,左佑是縮小版的左盛衍,這是軍部幾乎公認的事實,禮貌,克制而從容。

不過,即便是這樣,他還是有點不能想像小時候的左盛衍做剛剛那樣的舉動。

劉承看了一眼後座的左盛衍,一身軍裝筆挺而堅硬,坐著的動作邊邊角角沒有一絲褶皺,背部挺直而綳緊,雙腿稍稍分開,雙手分別搭在兩邊膝蓋上,厚實的手掌從袖口而出,袖口紐扣扣著,軍裝的袖口像是剛剛定型的新衣,襯出有力而蓄勢待發的手掌。

左盛衍在車上時常閉目養神,面容深刻而輪廓姣好,退去了年少的青澀,古銅色的皮膚剛毅而冷漠,眼眶深邃,一旦睜開眼,那雙黝黑的雙眸就可以直直看進人的內心深處。

這是一個危險卻又透著滿滿男性霸道冷沈氣息的男人。

半學期過去,左佑又長高了一段,衣櫃裏的衣服褲子換了一批,不過樣式幾乎相差無幾,隨了左盛衍簡潔的風格,左佑從小衣櫃裏就是黑白色的主打調,現在制衣局服務的人已經定向給左佑做衣服定期送到左家。

時常跟著左盛衍一起接送左佑上下學的程謹和劉承雖然沒有和清若說過一句話,但已經非常熟悉徐清若這個人,她的完整資料檔案早在開學第二天早上就躺在左盛衍的辦公桌上。

左佑對她實在喜歡,唯獨面對著她會迫不及待的跑過去,撞進她的懷裏軟軟的叫一句徐老師,有一次還向左盛衍申請了一筆不小的費用,作爲他的徐老師生日,他需要送生日禮物:一件旗袍。

左盛衍準了,旗袍是劉承去買下來送到左家的。

左佑徐老師的生日過後,在左佑不知道的情況下,制衣局送了一套衣服到他的衣櫃裏,價值和那件旗袍不相上下,制衣局那邊說不用左家付款,因爲有人付過了。

學校門口的學生走得差不多了,左佑作爲一年級一班的班長最後一個和清若道別,拉著書包肩帶,左佑仰著小腦袋,笑得甜甜的,“老師再見。”

清若還是一樣,彎腰摸摸他的頭髮,笑得溫柔親軟,“再見~回去吧。”

黑色的車子等在校門不遠處,左佑打開車門上車,動作輕微沒有什麼聲響,“父親,程叔。”

關上門,車輛啓動,左佑隔著書包背靠著座椅,轉頭看著車子路過的學校門,她還站在門口,最近天冷了,換了冬款的旗袍,幷且會加上披肩。

“父親,明天下午四點學校要舉行家長會。可以讓程叔或者劉叔過來。”

左盛衍閉著眼,聽完他的話輕啓薄唇開口,“我會準時過來。”

沒什麼起伏,卻是一言定音。

第69章 左盛衍(2)

教室的桌椅都是淺木色的小方桌,因爲是一年級所用,所以是小型號,撤掉了桌子,又調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不大不小的教室剛好能放下一排一排等待著家長入座的小椅子。

一年級的教室就在一樓,窗戶是小塊小塊的玻璃窗,周圍是鐵框,因爲四點要舉行第一次家長會,所以三點半開始已經在全班打掃衛生。

左佑作爲班長,負責和其他班委一起布置任務和查缺補漏。

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對於老師二字可謂是無上崇敬,清若只需要在一邊照管著安全,重的東西她去拿一下就可以輕輕鬆松的守著。

不過她在拿著毛巾和班上的女孩子一起擦玻璃,小孩子力氣小,一個個綳著小臉十分認真,哪怕不怎麼乾淨,清若也覺得滿心溫柔,等著她們擦過第一道之後繼續第二道把沒擦乾淨的地方擦乾淨。

三點四十分學校大門開放,已經陸陸續續有家長進來,和清若問了好,孩子手裏的打掃工作大半被家長接手,孩子只負責中間傳遞下東西,效率頓時高了不少。

左盛衍算著時間,先回到左家去換下了軍裝,換了一身黑色的西裝。

因爲開家長會的緣故,學校大門開了之後車輛登記之後就可以直接開進去。

左盛衍在門口叫了停,“在門口停。”

程謹看了眼後視鏡,在往常停車的位置停下,“那我在這裏等。”

左盛衍再次拉平了坐著有些褶皺的衣服打開車門下了車。

開學那天送左佑來學校左盛衍已經把學校的布局瞭解了清楚,到教室的時候裏面正在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

左佑領著一群孩子站在走廊上,或許是父母在的原因,大家都仰著小臉擡頭挺胸,隊伍站得很整齊,很安靜沒有吵鬧,比隔壁班級好上太多。

“父親。”左佑的小臉上閃現歡呼雀躍,還是很禮貌克制的向他問好稍微點了點頭。

左盛衍一人而來,視綫落在他有些汗的小臉上,點了點頭,走到他旁邊從口袋裏掏出手帕遞給他。

左佑乖乖的兩手接過,擦掉了臉上的汗,把手帕折好遞回來給他。

左盛衍的目光從教室裏面轉回他身上,接過手帕放回口袋問他,“你們需要在這裏等嗎?”

左佑點點頭,“嗯,家長在裏面,我們在外面等家長會結束。”

左盛衍不再言語,把手袖一卷一卷的卷起來。邁步進教室,古銅色的手臂綫條飽滿而有力,接過了前面幾個正在擡課桌的男人手上的桌子。

男人之間點頭致意就足夠了。

他剛才視綫在教室裏看了看,清若一身旗袍正站在課桌邊整理東西,身邊還圍著幾個女性家長,似乎正在問問題還是討論什麼,不方便過去打招呼。

小課桌整齊的放在一邊騰出了位置。講臺上的幾個女人也安靜下來走下了講臺。

教室裏都是些爲孩子而來的成年人,都不需要怎麼招呼,大家該禮讓的禮讓,女士坐前面,男士坐後面,位置不夠或者身材實在坐不下小孩子的小椅子的直接站在後面。

清若手裏拿著最近幾次的成績統計單,站在講臺上笑意柔軟又輕和,挽著的頭髮前面落下來一小戳,她擡手撥到耳朵後。

雙手交疊在身前,前朝教室裏坐著的家長們彎腰致意。

“各位家長好,我是徐清若,很感謝各位能抽出時間來參加這一次家長會……”

聲音很溫柔,卻引人入勝,有個小勾子勾著人的耳朵,根本挪不開,不少家長轉頭看了看窗戶邊正在往裏面看的自己孩子,似乎明白了這柔柔軟軟的女老師是怎麼管得住一群調皮的小猴子了。

成績單在教室裏傳閱,因爲要看的家長多,大家都很自覺沒有耽誤太長的時間。

“傳閱的那份是全班的成績單,還有我單獨做出來的每個同學的成績單,比較擅長的學科和比較短板的學科,希望各位家長拿到自己孩子的那份之後看一看,這樣有利於以後的培養。”

清若手裏拿上了另外的成績單,開始點同學的名字,“哦~你們不用站起來,給我示意一下,我送過來就好了。”

她穿了手工的鞋子,有一點跟,卻不高,穿著旗袍整個身體綫條優美完完全全的東方韻味。

身子穿梭在教室之間,走路之中沒有風姿搖曳的妖嬈感,旗袍的邊角只有小幅度的波動,姿態氣質都是蓮花一般乾淨優雅。

“左佑。”

左盛衍擡手,她擡頭看過來,目光水盈盈的帶著柔和的笑意,已經確認他是左佑的家長。

左盛衍沒有放下手,一直等著她走到面前,把屬於左佑的個人成績單遞過來才放下了手,朝她點頭致意,以表感謝。

清若也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字體和上一次致家長的一封信一樣,清秀雅雋,只是上一次的紙張上有木棉花,這一次的紙張卻是乾乾淨淨,上面寫著這半個學期以來左佑的所有成績。

長短向分析,適合左佑的學習方法,以後的培養方向建議。

足夠細心,也足夠仔細認真。

教師評語:左佑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同學,尊敬師長,學習認真,樂於幫助同學,非常出色的完成了班長的職務。

家長會結束,家長的竊竊私語中全是對這位年輕女老師的贊賞。

孩子們被允許進入教室,一群小蜜蜂似的鬧哄哄熱熱鬧鬧的湧進教室找到自己的家人。

左佑最後一個進教室,走路已經自成自己的風範。走到左盛衍旁邊站定,左盛衍把手裏的成績單遞給他,聲音不高不低,沒什麼特別的起伏重複了一遍教師評語。

“左佑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同學……”

左佑綳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小耳朵尖紅紅的,左盛衍擡手拍了兩下他的肩膀,“我該誇你很棒,但我現在只想說不錯,如果能堅持六年再換一個評語。”

“嗯。我會的。”左佑重重的點頭,站在他身邊小手背在身後,背部挺直,雙腳穩穩的踩著地。

家長會結束,不用清若開口,一群男人自動自發的把落在旁邊的桌子搬回來。

左盛衍挽起手袖,身高優勢讓他很容易拿到疊在高處的桌子,“原本是怎麼放的?”

他來的時候教室裏已經打掃得差不多,幷沒有看見他們原來的布局,轉頭問站在不遠處的左佑。

左佑背著書包,雙手拉著書包帶,仰頭看他,剛想開口,左盛衍朝他擡下巴,示意了一下講臺的位置,“你是班長,你應該告訴我們怎麼把桌椅放回原本的樣子。”

左佑抿了抿唇,點點頭,站在講臺上小小的身子鼓了勇氣,“叔叔們,一共要擺五組桌子,每組八張。”

字正腔圓吐字清晰,然後走下講臺指了一個位置,“第一張從這裏開始擺。”

“哦,好。”有人應了聲,挪動了桌子的位置,左盛衍只負責拿桌子遞給其他人,擺放有另外的人在坐。

左佑退到門口,看著他們動作。

教室整理好,大家做了道別,左盛衍在門口等著左佑,“去檢查一下有沒有沒放對的。”

“好。”左佑背著書包邁進教室,已經空無一人的教室,他每張桌子腳和椅子腳認真查看,確保是正確的位置。

回頭跟左盛衍說,“沒有了。”

清若去教室辦公室放東西,這會拿著教室鑰匙過來鎖門。

左盛衍站在門口,左佑剛從教室出來,“徐老師~”

“嗯。”清若一隻手拿著鑰匙,一隻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左佑跟著左盛衍退後兩步,清若鎖了門轉回身,左盛衍還站在後面,“需要送你回家嗎?”

清若搖搖頭,“不用,我就住學校裏。”

他點點頭,教室就在一樓,距離平地三個臺階,清若走過來要下臺階,左盛衍擡起了手腕,她的手掌剛好落在他的手腕上。

三個臺階,手腕放下收回,左佑跟在清若身邊,聽見她輕聲帶笑的說謝謝,奇怪的擡頭看清若又看左盛衍,沒搞懂發生了什麼,眨巴眨巴亮乎乎大眼睛。

教師住宿區和學校門口兩個方向,三個人出了教學樓方向,清若往住宿區走,左盛衍腳步很自然的跟上,左佑雖然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不過跟著左盛衍不需要問爲什麼,自然跟上。

一路無話,到了住宅區門口清若停下了腳步,轉頭笑意盈盈,點了點頭,“左先生,我到了。”

“嗯。”左盛衍停下腳步應聲,沒說其他話。

清若彎腰,摸了摸左佑的小腦袋,“小佑再見哦~”

“徐老師再見~”左佑現在算是懂了,原來他父親是送清若回來來著~樂得見牙不見眼搖著小手和清若道別。

清若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轉角,左盛衍帶著左佑往外走。

這會學校裏面的學生和家長都走完了,門口的小攤販都散得只有兩三家在收攤了,黑色的車子等在平時的位置,開了靠路邊的前後窗戶。

左盛衍打開了車門,自己先坐了進去,左佑等著他上去才覺著小屁股爬上去,一邊爬一邊和程謹問好,“程叔好~”

“誒。小佑好。”

左佑關上車門,車子啓動,程謹問他,“家長會說什麼了呀?”

左佑大致說了一下,左盛衍開口做了補充,“他的老師給了左佑充分肯定。”

程謹點點頭接話,“小佑本來就很優秀~”

左佑又臉紅了。

**

左佑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同學。

因爲,他有一位非常優秀的父親。

——【黑匣子】

第70章 左盛衍(3)

左盛衍一貫不喜晚宴,除非軍部必要他出面的晚宴,很少參加。邀請的人本身也只是出於禮貌,只是沒想到這一次左盛衍會應下。

因爲左盛衍要過來,晚宴的舉辦人又抓緊晚宴之前的時間做了一些布置。

晚宴的舉辦人是清若的表姐夫,清若從中午就被叫過來幫忙布置了,到了宴會前兩個小時,表姐夫匆匆忙忙過來,又交代了一大堆東西。

表姐倒是不怎麼著急,看著表姐夫交代了一大堆事情給清若,不高興的把她手裏的東西全部拿過來堆在了沙發上,“你少讓我妹妹做事,我是讓她來玩的不是來當服務員的。”

表姐夫皺著臉,“這不是清若布置得最好嗎?”

表姐還是不開心,挽著清若的手臂就是不鬆手,“什麼布置的最好,不是已經布置好了嗎?”

清若笑著安撫的拍了拍表姐的手,“沒關係呀,閑著也是閑著,又不累。”說著就要去拿沙發上堆著的東西。

表姐皺著臉不讓,表姐夫開心了。

“不是,左將軍要過來。”

“誰?”表姐轉頭,表示自己有些糊塗。

“左將軍,左盛衍呀!”表姐夫很著急,很焦慮,越過表姐把一堆東西塞到清若手裏,“清若,辛苦你了辛苦你了。”

“沒關係。”清若笑了笑,起身做事去了。

表姐還處於楞神狀態,“左盛衍哦?他不是從來不參加晚宴的?”

“我怎麼知道……”

“哎呀!”表姐夫一句話還沒說話,表姐已經急急忙忙打斷,提著裙子踩著高跟鞋噠噠噠的走了,“那邊那邊,再布置一下。”

“……”

原本以爲左盛衍會晚宴開始之後才過來,沒想到他提前了一刻鍾到,剛好是賓客們到場的時間,給足了面子。

他換下了軍裝,換了一身深色的晚宴西裝,袖口有一些暗紋,版型挺拔而貼身。

一群人去迎接他和他寒暄打招呼。

左盛衍喜靜,本身也不是多話的人,他能來已經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壓根沒有不長眼的湊著上去討心煩,都是問候之後就沒有再纏著。

表姐夫和表姐作爲宴會舉辦人,雖然要照顧著其他賓客,但是左盛衍也很重要。

左盛衍擡了一杯侍者托盤上的酒杯,和表姐夫還有表姐碰了一下,一隻手背在身後,自己先喝了一口,“隨意就好,不用顧忌我。”

“好好好。”話是這麼說,可是他作爲重點需要照顧的對象,怎麼可能不顧忌。

清若正在從旁邊路過,左盛衍目光落在她淺色的旗袍邊角,開口叫她,“徐老師。”

清若轉身,淺色的旗袍邊角的花朵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劃開擺幅,她今晚化了一點淡妝,精緻漂亮的臉頰在明亮的燈光照耀下熠熠生輝,轉頭過來看見他帶起乾淨柔和的笑意,直直朝他走過來,“左先生。”

表姐夫呵呵打哈哈,“呵呵,將軍和清若認識哦~”

左盛衍點了點頭,“徐老師是小佑的負責老師。”

“……”我爲什麼不知道還有這層關係,表姐夫和表姐對視一眼,兩個人眼裏都是這樣的信息。

清若走到旁邊,表姐夫從身後的桌子上拿了被酒要遞給她,左盛衍動作更快,手上的果汁已經遞過去了,一排果汁放著,他挑了清若喜歡的檸檬汁遞過去。

清若接過道謝,表姐夫癟癟嘴把酒杯又放回身後了。

這要是還沒看出點什麼,就妄爲男人了,“來來來,我們一起喝一口。”

四個人舉杯碰了一下,表姐夫拉著表姐直接開始賣豬仔,“那清若你陪著左將軍玩一會,我和你表姐去招呼一下客人。”

“嗯,好。”

“左將軍,失陪,有需要跟清若說就好了。”

左盛衍點點頭,“好的。”

清若陪著左盛衍,一些認識左盛衍的人過來問候,她陪著喝了兩口果汁,至於原本表姐想要給她介紹的青年才俊,看見左盛衍壓根就沒敢上前來搭話。

兩個人找了個安靜點的位置坐下,左盛衍坐姿相較平時的刻板隨意了一些,隨手把酒杯擱在了旁邊的桌子上,一隻手放在沙發背靠上,側頭看著她,“你表姐想給你相親?”

清若淡笑著點了點頭。

“感覺怎麼樣?”

清若目光定定的看著他,眼眸清透黑亮,“什麼感覺怎麼樣?”

左盛衍的視綫從她精緻的小臉上轉到她的腳踝處,平日裏都是三厘米跟的鞋,今晚穿了高跟鞋,“腳疼不疼?”

清若跟著他的視綫看了一眼自己的腳,“還好~”

“嗯。”他不再開口,靠著沙發腿部姿勢雖然隨意,背部卻是綳緊挺直,稍微閉著眼似乎在養神。

清若安靜的坐在旁邊,果汁喝了一半,擡著杯子不時抿一口。

她果汁喝剩下三分之一,左盛衍睜開了眼睛,舞池那邊這一曲快要結束,他聲音略溫和,“想要和我跳一支舞嗎?”

清若嘴角勾著笑,站起身把手裏的杯子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在他身邊朝他伸出了手掌,“好呀~”

左盛衍看了一眼她的手掌,擡起自己的大掌搭在上面,他的手掌比她的更熱一點,搭上的一瞬間反客爲主把她手掌一轉,變成了被他握在掌心裏。

他拉著她往舞池那邊走,步子邁得小,速度也很慢。

到了舞池邊,正好下一曲開始,放開她的手彎腰行了個紳士禮,“有幸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清若輕笑,搭上自己的手掌。

左盛衍拉著她滑進舞池,動作放得很緩慢,在她腰間的手只有手肘的位置放在了她的背部,手掌隔著空氣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跳了半隻歌,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直接拉著出了舞池。

“我在剛剛那裏,要回家的時候來叫我。”左盛衍放開了她的手,站在一邊開口道,抿了抿唇又加了一句,“酒不要喝。”

霸道得沒邊了,剛剛就是故意拉著她不想讓表姐給她介紹青年才俊,這會舞跳了,這晚宴裏還有誰不知道他左盛衍帶著她跳舞了,又好似展示一下自己的大方讓她可以隨意。

“……”清若失笑,擡手擋了一下自己的唇,目光柔和,內裏是璀璨的光芒,“我過去和表姐還有姐夫說一聲就可以走了。”

左盛衍比她高出不少,即使清若今晚穿了高跟鞋,兩個人站得近他還是稍稍低著頭看她的眼睛,見她目光裏沒有不悅才點了點頭,側臉的輪廓溫和了下來,“去吧。”

清若去和表姐還有表姐夫打了招呼,過來的時候左盛衍等在門口,見她沒有拿外套,自己解了紐扣把西裝外套脫下來,一隻手遞給她,一隻手等著接她手上的手包。

“謝謝。”清若輕聲道謝,把手裏的手包遞過去,接過他的外套套上。

很大,她自己穿得輕笑,左盛衍看著她眼眸也帶出一些笑意。

兩個人到了樓梯口,左盛衍還是擡起了手腕讓她的手掌搭著他的手腕。

樓梯裏光綫不好,他的步伐放得很慢,安靜的空間裏是她噠噠的高跟鞋聲響。

“你抽煙嗎?”清若輕聲開口問他,他的外套上,除了他帶著草木冷香的男性氣息,還有很淡的煙草味。

“偶爾。”左盛衍回答,清冷的聲綫在夜晚獨有韻味,“可以戒。”

清若輕笑,“不用。”

車子等在門口不遠處,路邊有路燈,兩個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左盛衍雙手背在身後,只著襯衫塞進西裝褲裏身材筆挺,到了車子近前,他開口叫她,“清若。”

“嗯。”清若轉身,稍微擡頭看他,卷翹的睫毛映著燈光,一眨像是蝴蝶展翅在眼眶周圍落下陰影。

“左佑對我很重要,我可能不會有第二個孩子。”他認真的看著她,口吻不嚴肅也不冷冽,緩緩道出。

清若笑起來,點了點頭,而後沒有猶豫,轉身拉開了車子的車門,跟程謹問號,“你好。”坐上了車子。

“徐老師好。”

左盛衍跟著上車,關上了車門。

不用左盛衍開口,跟著左盛衍多年,程謹已經很清楚左盛衍的做事風格,車子到了學校門口停下。

今天周末現在又是晚上,學校門口冷冷清清的只有保安室的燈光模模糊糊的亮著。

程謹在門口等著,左盛衍送清若回去。

左盛衍話很少,這會又沒有什麼要說的,只是一路沈默,她的高跟鞋聲音,下臺階時他自發伸上去的手腕。

“我到了。”

“嗯。”左盛衍停下腳步,見她要脫外套開口阻止,“穿回去吧。”

“好。”清若乖乖的停下動作點頭應聲。

“回去吧。”

左盛衍看著清若的身影消失才轉身離開。

時間還早,回到左宅的時候左佑還沒睡,正在書房裏自己和自己下棋。

左盛衍敲了敲門。

“請進。”左佑的聲音軟乎乎的又帶著小成熟的清冷。

左盛衍推門而入,左佑從椅子上坐直身子,“父親。”

“嗯。”左盛衍到了他對面坐下,掃了一眼棋盤接過了白子的盒子。落下一字,“左佑。”

“誒。”

“如果你的徐老師在你小學畢業之後成爲你的母親,你的意見呢?”

左佑擡頭看左盛衍,目光裏是驚喜,驚訝,還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他小嘴張著,問話的聲音都有點抖。

左盛衍敲了敲棋盤,左佑的心思回到棋盤上,抓了抓頭髮落下一字,又迫不及待問左盛衍,“父親,真的嗎?”想想又癟嘴,“可是我現在剛剛一年級下學期,那不是要五年後?”

左盛衍點點頭,“五年後。你能保證你現在的決定五年後不反對嗎?”

左佑看著他落下一顆白子,白子瞬間吃掉了他很多棋子,左盛衍擡手撿走棋盤上的黑子,手掌放在盒子上,嘩嘩嘩的聲響中黑子回到棋盤。

左佑輕輕嘆了口氣,秉著呼吸認真的看了看棋盤,落在一子後點了點頭,“不會後悔。”

左盛衍擡頭看他,白子落下,“好。”

大概是有了左盛衍的那句五年後,左佑現在對著清若的親昵更加肆無忌憚,清若也寵他寵得厲害,左佑從來很有分寸,偶爾調皮得不聽話的時候清若會訓他兩句,有時候還會動手打他兩下。

每次被打屁屁的左佑都樂得跟清若給他糖似的。

左盛衍和清若的交集停留下家長會,每一次家長會之後左佑和左盛衍都會最後留下來,她鎖門之後兩個人‘男人’一起把她送到住宿區門口。

清若之後很少去一些晚宴,偶爾和親人去一些都是呆一會,左盛衍過來接人,之後送她回學校。

清若表姐帶著三歲的兒子出門買東西,表姐夫去別的地方談生意去了,沒有人陪她自己帶著孩子不放心,清若陪表姐逛街。

小傢夥粘清若粘得厲害,賴在她懷裏就不動,還一直抱著親親蹭蹭的。

買了一堆東西,兩個人找地方坐下休息。

在咖啡廳安靜的位置坐下,表姐伸手要抱自己兒子,小傢夥手扒著清若的手臂,扭頭不開自己的媽媽,明顯的拒絕。

清若失笑,表姐惡狠狠的伸手捏了捏自己兒子的屁股,“你個壞小子,一見漂亮姨媽就不要你老媽了。”

清若伸手擋了表姐的‘鹹豬蹄’,“行了,別鬧他。”

表姐嘟嘟嘴,“抱了臭小子一路,腳疼不疼?”

清若搖搖頭,示意了一下自己今天穿的平底鞋,“不疼呀。”

“是是是,你從小就小孩緣最好。”表姐感概了一句,說起小孩緣,突然想起來左盛衍,“你和左盛衍現在到底是怎麼說,這都幾年了?”

表姐的口吻頗爲不客氣,最開始提起左盛衍都是很尊敬的,後來變得隨意,現在更是不客氣。畢竟清若這樣的條件,要不是左盛衍這‘占著茅坑不拉屎’的,照表姐的說法,她早就給清若找了個十全十美的完美老公兒子都會跑了。

現在都五年過去了,左盛衍這要死的,不放人,也不表態,真是氣死表姐了。

清若柔柔的笑了笑,“能怎麼說呀?就那樣呀。”

表姐一看清若這模樣就來氣,恨鐵不成鋼的戳著清若手臂教訓她,“不是我說你,你就是免費幫人家帶兒子,你就是個免費保姆。”

清若笑了笑,逗著懷裏的小包子玩沒接話。

表姐嘆了口氣,“這天殺的左盛衍呀~”她現在算是明白那些人爲什麼提起左盛衍個個抖抖索索的模樣了,這男人的心,是石頭。

說曹操曹操到,剛說起左盛衍,表姐就看見左盛衍那輛標誌性的車在街道邊停下了,頓時更暴躁了。“諾,那石頭來了。”

清若轉頭看過去,左盛衍剛好打開車門下車,她眉眼笑得彎成月牙狀,左盛衍一身軍裝,看起來是從軍部直接出來的,隔著玻璃見到抱著孩子笑瞇瞇的清若冷冽的眉眼溫和的一些。

他從門口進來往這邊走,一路問候的侍者都放輕了聲音,黑色的軍靴踏在木質的地板上清脆卻又沈重。

表姐翻了個白眼,口氣特別差,“喲~左將軍來了呀~”

清若擡手輕輕拍了一下表姐,還是笑得柔軟輕和,擡頭問他,“怎麼過來了?”

左盛衍還沒說話,她懷裏的小包子不知道是不是和他媽媽心有靈犀的討厭左盛衍還是被左盛衍周身冷肅的氣息嚇到,拉著清若的旗袍突然就哇哇大哭起來。

清若一下子就心疼得皺了眉,抱著他起身心肝寶貝的哄。

左盛衍看著她心疼得緊緊蹙著的眉,身邊是她溫柔得要滴水的輕哄。

表姐本來是著急兒子的,不過清若在清若會搞定,一見對面左盛衍有些恍惚的面容頓時冷笑了一聲,湊近左盛衍話語清冷,“再過兩年,我們清若成老姑娘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生一個自己的孩子。”

左盛衍突然轉頭看她,目光冰冷,內裏鋪天蓋地的威壓如同還笑般壓過來。

表姐有些嚇到,卻還是鼓著氣和左盛衍對視,一字一句的反問,“我說得不對嗎?左將軍,您還想耽誤我們清若幾年,讓她給你當幾年的免費保姆。”

**

我的心是石頭。

我知道。

——【黑匣子】

第71章 左盛衍(4)

清若哄乖了小包子,表姐看左盛衍實在不順眼,抱過自己兒子和清若打了招呼就走了,路過左盛衍直接是冷哼一聲。

清若把表姐面前的咖啡杯挪開了一些,“要喝什麼?”轉頭準備招呼侍者。

左盛衍擡手擋了一下制止了她的動作,眉眼間還存著剛才的冷意,說話幹幹的,“婚禮準備在八月份。”

清若目光盈透透的看著他,左盛衍下意識的想要扭頭避開,又定住了目光,因爲慚愧,他的表情綳得更爲嚴肅,明明是想要問她的意見,卻更像是對下屬的命令,“你有什麼要求意見?”

清若輕笑著搖了搖頭,擡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往後靠著椅子,她的動作優雅卻舒展,左盛衍看著她綳緊的背部放鬆了一些,清若擡手輕拍了一下他放在腿上的手,連手背都綳得緊梆梆的,“你決定就好。”

“嗯。”左盛衍閉了閉眼,“軍部還有事,我送你回去。”

“好。”清若站起身拿了椅子邊的包,他等在一邊,等著她整理好裙子之後手臂伸出讓她搭著兩個人才往外走。

到了收銀處,左盛衍還沒動作,門口的侍者已經恭敬的彎了彎腰,“剛剛那位夫人已經付過了。”

左盛衍抿抿唇沒說話,清若表姐這兩年對他的意見不是一般的大,有這樣明顯不想給他臉面的舉動也正常。

清若搭著他的手腕,輕輕捏了捏,側頭看過來眉目柔和溫順。

左盛衍搖搖頭示意沒事,帶著她往外走。

七月份是左佑的小學畢業季,左佑期待已久,房間裏的日曆本每天早上近乎以虔誠的態度撕下一頁,展示著距離畢業又近了一天。

不過,學校在六月份被迫停課。

戰爭形式嚴肅,學校沒有能力保證學生的安全,甚至連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都保證不了,小學的孩子又沒有任何自保能力,只能以停課做暫時應對。

清若被左盛衍接到了左家。

程謹去接她,車子第一次進了學校,直接停在了住宿區門口。

程謹一身軍裝,頭髮在六月的風裏鬆散,面容有些疲倦,還是強打起精神。

從車上下來,順手關上車門鑰匙□□去上鎖,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點停頓。

“徐老師,我幫你拿東西。”

“好。”清若點點頭,帶著他往裏面走,教室住宿區這一片雖然不怎麼大,但是因爲居住的都是老師,足夠乾淨,邊邊角角還有一些花盆裏種著各式各樣的植物,相比較現在外面亂糟糟的城市,看著實在舒服。

程謹還是腳步匆忙又每一步都很堅實。

清若收了兩個箱子,其他剩下的東西用大大的木箱子裝起來,用塑料布蓋上封好之後放在了床下面。

屋子裏的東西她已經全部收好,傢具很少,都已經用塑料布蓋上,要帶走的兩個箱子不算大,放在一邊地上,襯著已經空蕩蕩的房間有些心酸的淒涼。

程謹在屋裏檢查了一道,把所有能封的地方都封起來,又把桌子直接搬到床上反落起來,清若站在一邊安靜的看著。

她這兩年已經很少穿帶著花色的旗袍,都是淨色偏暗或者淡雅的樣式,踩著白色的手工鞋站在門口,右手臂搭在左手臂上,看著他的動作不言不語。

程謹到底一路看過來,有些於心不忍,看了眼床底下已經封起來的大箱子,笑著問她,“還有什麼想帶嗎?改天回來拿麻煩。”

清若輕笑著搖了搖頭,自己彎腰提了一個腳邊的箱子往外走,聲音透過空氣之後彌漫著一層層淡淡的水露感,“不帶了,以後有機會再回來吧。”

“嗯。”程謹低低嘆了口氣,走到門邊提起箱子出了門,落上了鎖,又加了一個他從軍部帶過來的鎖鎖上。

‘嗒’。鎖心落鎖清脆的聲響,清若站在走廊不遠處側頭往這邊看,她背後的走廊光綫有些暗,剛好透著她身形那一片,挽在腦袋後面的頭髮在光綫中透出了邊上翹楚的一些細散的絨毛,不再是一直溫順的貼合。

程謹一路把清若送到了左家,“小佑被將軍接去軍部訓練了,會晚一點回來。”

程謹帶著她上了二樓,房間門是打開的,裏面東西齊全,床單被套看著全是新的,都是淡色雅致的樣式,是她喜歡的風格。

程謹把箱子放在門口沒有進房間,往走廊更深處指了指,“隔壁是小佑的房間,將軍的房間在三樓。”

“好,謝謝你。”

程謹又看了一眼,“那我先回軍部了,晚飯想吃什麼直接讓傭人做。”

“好。”

清若站在門口看著他離開,程謹的腳步顯然很著急,樓梯踩得生響,整個屋子都是噠噠噠的迴響。

已經快要到晚飯點了,看來軍部卻是忙得不可開交了。

門口是汽車啓動的聲音,漸漸遠去。

清若提著箱子進了房間,所有櫃子都是空著的,衣櫃裏只有一套新的床單被套和一床被子,清若整理了自己的物品放在衣櫃裏。

晚上是一個人吃的,傭人態度很好,家裏也打掃得乾乾淨淨。

院子裏曬著左佑的衣服,清若吃了晚飯在外面散步之後收了回來,在客廳裏把左佑的衣服折好,只是放在了沙發上沒有抱到左佑的房間裏。

左佑在軍部吃了晚飯,又訓練了三個小時才被送回家,屋裏只有玄關的燈亮著,左盛衍還沒有回來,門口放著一雙他熟悉又陌生的鞋子。

左佑原本冷清的小臉迸發出璀璨的亮光,眼眸熠熠生輝,迫不及待的換了拖鞋,安靜的夜晚裏他著急的腳步聲在格外清晰。

左佑站在樓梯扶手處深吸了兩口氣,緩和了自己的情緒才開始往上走。

他的房間旁邊之前是一間練習室,之後被左盛衍收拾出來做了另一個房間。

現在房間門關著。

左佑站在房間門口,擡手想要敲門動作又停在半空中,睡了吧?

他站在門口糾結,裏面已經響起了清若的聲音,“小佑嗎?”

左佑燦爛笑開,“嗯,是我~”

屋裏是啪燈光開關的聲音,清若拉開了門。

她應該是睡了,頭髮披在一邊,身上穿著棉質的睡裙,披著一塊藏藍色的披肩,笑得像暖色的燈光一樣融融的,“回來了?”

左佑喜歡回來這個詞,重重的點了點頭。

清若側身讓開位置給他進來。

“你睡著了嗎?”

“還沒呢~”清若輕輕打了個呵欠,手擋在嘴唇邊,“躺著,沒睡著。”

左佑背著小手,昂首挺胸在她房間裏巡視了一下,自豪的仰著小臉,“差什麼告訴我,我立馬給你找來。”

清若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去訓練了?累不累。”

左佑癟著小嘴,撩開自己的衣袖給她看,上面各種痕跡斑斑不是碰的就是摔的磕的,“你看~都疼死了。”越說話語越軟,蹭過來她身邊拉著她的披肩一角扯著撒嬌。

清若皺著眉看了一會,拉著他的手往外面走,“我們去擦點藥。”

左佑跟在她身後,翹起的嘴角是偷了腥的小貓,話語軟軟的乖巧,“好呀~”

清若拉著左佑下到客廳開了燈,“藥在哪?”

“那邊。”左佑伸出指頭指了指,一隻手被她牽著,不想自己過去拿。

他的衣服還放在沙發上,清若拿了藥膏帶著他坐到了另一邊。

他坐著她給他擦藥,清若擦得少,一邊擦一邊給他輕輕吹著。

清若坐在旁邊,左佑轉頭看她披散在身前的頭髮,伸出一隻手指撥了撥,和想像中一樣柔軟,聲音軟綿綿的問她,“以後我會有一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嗎?你和父親生的。”

清若還沒開口,左佑已經自己開口信誓旦旦的給出保證,“我會成爲一個好哥哥,我會保護他,帶他玩,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他。”

清若笑了笑,沒擡頭,繼續給他擦藥。

大門在這時候打開,左盛衍一身軍裝進了門。一邊換鞋一邊關上了大門。

左佑朝他那邊伸頭打招呼,“父親。”

清若轉頭,眉目溫柔,“回來了。”

“嗯。”左盛衍換了鞋,視綫落在一大一小身上,一路走過來,看了一眼沙發上放著的左佑的衣服,順手拿到了另一個沙發上放著,在清若身邊坐下。

見她正在給左佑擦藥,皺了皺眉,“讓他自己擦。”

左佑當即就要收回手。

清若拉著他的手腕,沒讓他把手抽出去,繼續低著頭給他擦藥,聲音輕和,“吃過晚飯了嗎?”

清若這麼一問,先是左佑的肚子咕嚕就叫了一起,小男生頓時紅了臉就把臉頰貼上了清若的手臂。

左盛衍看了她一眼,“擦完藥能給我們爺倆煮碗面嗎?”

左佑擡頭,亮晶晶的眼睛勇敢的瞪了一眼左盛衍,“徐老師你餓不餓呀?”

清若捏了捏他的小臉,雖然沒有了小時候的嬰兒肥,不過彈性滿滿。“不餓。”

“好吧,那你給我和父親煮面好不好呀。”

“當然好。”

清若給他擦完了藥,左佑自告奮勇收拾藥膏等等後續他會完成。

清若去廚房洗手準備煮面。

一人下了一碗鶏蛋面,爺倆都吃得乾乾淨淨。

清若收拾著碗去洗,左佑被左盛衍叫上去睡了。

清若洗著玩,左盛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

他的氣場太強大,即便不說話,冷冷的往那一站,也是不可忽略的存在。

清若洗著碗轉回頭看了他的一眼,“怎麼了?”

左盛衍搖搖頭不說話,清若也不再管他。

她洗好碗放回碗櫃,洗手的時候左盛衍兩個大步邁進了站在了她身後。

清若洗乾淨手回身,還全部是水的手被他拉住。

他乾燥溫熱的大手上頓時彌漫上了她手掌的氣息。

“清若。”他低著頭看她,目光迎著廚房的燈反射出一些晶亮的反光,隱在黑暗中準備動手的狩獵者。

“嗯?”清若稍稍仰頭,笑意盈盈,一個音調咬出來話語軟軟的帶著尾音撩動耳廓。

左盛衍定定的看著她,視綫的焦點是她粉嫩的唇,緩慢的開口,“婚禮,可能沒有了。”

“沒關係。”

他都覺得難以啓齒的話語,她卻是很自然很輕鬆的接受了。

左盛衍忍不住好笑,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嘲諷還是真的好笑,“我很抱歉,但是我不想說對不起,也不想放過你。”

他挪開了目光,視綫往下移放在了她身前的頭髮上,是的,他也會有心虛到不敢面對的時候。

頭髮上有溫柔的撫動,清若輕笑的聲音在耳邊回旋,“沒關係呀,我本來也沒打算被你放過。”

左盛衍擡頭,拉著她的手改爲拈住了下巴,另一隻手抱住了她的腰,把人直接淩空抱起來壓在胸前,她小小的驚呼被他湊上吞噬的唇全數吞沒。

左盛衍抱著她往樓上走,唇是毫不猶豫的攻城略地。

她剛剛撫摸他頭髮的手因爲緊張已經拉住了他的頭髮,剛剛洗手手臂上還沒幹的水露吧嗒滑落,從他的額頭順著輪廓綫條一路往下。另一隻手在他身後緊緊揪著他冷硬的軍裝。

左盛衍抱著她從二樓的轉角直接上了三樓的臺階。

含著她的唇壓抑吐出的話語在夜晚像是禁欲許久突然嘗到鮮血的吸血鬼,冰冷的瘋狂,“你只能是我的,這輩子,哪怕死了。”

**

很抱歉,

但是沒有對不起。

生或者死,你都是我的。

——【黑匣子】

第72章 左盛衍(5)

清若早上醒的時候左盛衍和左佑都已經走了,她睡在左盛衍的房間,昨晚穿的旗袍昨晚被他扯壞了,現在放在房間的沙發上,很多扣子不見的旗袍散在神色的沙發上慵懶又淩亂的美。

床邊放了個椅子,上面放著他的軍裝風衣外套,這是昨晚沒有的。

清若坐起身緩了緩神,披了左盛衍的風衣外套抱著沙發上的旗袍下了樓。

屋子裏很安靜,她腳步落得輕,連迴響都沒有。

回房間梳洗了一下下樓,廚房裏溫著粥,院子裏只有一個老傭人在坐著綉花曬太陽。

見到她下來笑得和藹慈善,“徐老師醒了。”

清若笑著點了點頭。

老傭人的視綫落在她的雙腿間,笑得有些合不攏嘴的喜悅,“好好好。”一連說了三個好,也不知道好的是什麼。

把手裏的東西往腳邊的綉花籃一放,站起身往裏面走,“粥熱著呢,先喝點粥,過一會我再給你做飯。”

清若乖順的點點頭,“好的。”

老傭人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粥,醬料擡上桌,順手給她拉開了椅子。

清若坐下喝粥,她就坐在一邊看清若,和藹的目光像是看新鮮出爐的兒媳婦。

世道不太平,軍部住宅區這邊已經算是城裏武裝力量很強的地方了,清若喝著粥,外面有一聲爆炸聲響起。

她勺子一頓,落回了碗裏。

老傭人急急忙忙的起身從廚房窗戶看過去,因爲隔得遠,壓根什麼都看不見,爆炸聲過去再沒有奇怪的聲響傳來。

“唉。”嘆了口氣,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老傭人憂愁的回到座位坐下,“這天殺的日本鬼子。”

清若輕斂著眼眸,低著頭勺子一下一下的攪著碗裏的粥,“別擔心,總會過去的,這國家總會只屬於我們自己。”

清若說話不急不緩,力度速度都剛剛好,加上她溫潤的聲綫,有讓人容易接受的力量。

“是呀。”老傭人應聲,目光憐愛的看著她,“只是可惜了,你和盛衍的婚禮……”

清若輕笑,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國家面前,不是左盛衍兒女私情的時候。

這是任何一個人都要理解的,何況她是左盛衍的女人。

老傭人顯然也看得出她理解也包容,滿是皺紋的手擡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丫頭,盛衍以後會好好對你的。”

清若點了點頭,她繼續開口,環視了一下乾淨整潔的屋子,“這家裏的傭人盛衍今早都給遣回去了,現在,只剩下老婆子我了。”

清若放下手裏的勺子,伸手過去握住了她滿是皺紋的手,輕輕捏了捏。

中午老傭人做了飯,她死活不讓清若動手,清若一直在旁邊聽著她說話,最後幫忙擡菜上桌,拿碗筷的時候拿了兩套。

清若盛了飯,她剛好洗完手從廚房出來,“一起過來吃吧,這家裏就我們兩個人。”

她皺著眉就要拒絕,清若上前兩步拉住了她的手,“我一個人吃飯也沒胃口。”

她笑了笑,終於點頭應下,“丫頭,叫我芳姨。盛衍就這麼叫我,小佑叫我姨奶奶。”

清若笑著點點頭,拉著她到桌子邊坐下,碗筷遞過去,“誒,芳姨。”

左佑先回來,時間晚,芳姨已經睡下了,清若給他煮了面,吃完後攆著去睡了。

左盛衍比昨晚回來得還晚。

似乎是自己開了車回來,車子熄火的聲音在院子裏響起。

清若披著披肩,拉開了客廳大門。

他一身軍裝,灑著清冷的月光,蹙著的眉眼深邃而嚴沈,屋裏亮著燈,左盛衍知道有人還沒睡,也知道大概是她,只是客廳大門被打開那一刻他還是覺得心裏燙慰。

屋子裏暖色的燈光在她背後,她逆著光,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左盛衍開了一路的車回來,城市的街道因爲越來越嚴肅的戰爭形勢已經多出很多障礙物,他一路開車精神緊綳手臂綳緊,現在想要抱她。

清若拉著披肩,站在門口目光柔和的看著他。

左盛衍冷沈的眉眼溫和下來,走到門口擡起手臂抱了她一下。

“很晚了,怎麼不先睡。”

清若搖了搖頭,退開身子讓他進屋。

左盛衍進屋,他的拖鞋已經放在了門口的位置,他換了鞋,她彎腰把他的鞋子放回鞋架上。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有些涼意,在夜晚十分握在他的掌心像世上最柔軟的綢緞,將人輕易纏繞。

“要吃東西嗎?”清若任由他拉著她往裏面走,擡頭看著他健碩的背影問他。

左盛衍搖搖頭,忍了忍沒忍住,轉回身彎腰把人公主抱起來,“噓。”低頭看她,她目光笑意盈盈,嘴角的弧度也剛剛好,幷沒有嚇到,一隻手拉著披肩,一隻手拉上了他的軍裝衣領。

左盛衍勾了勾唇,認識她以後,他彎嘴角的模樣不再只是冰冷的諷刺或者殺意,像是現在,是他自己都無法想像的柔軟。

身子很疲倦,卻又像有無盡的動力。

他的軍靴踩在木質的樓梯上聲響有些大。

左盛衍放輕了腳步,到了轉角處停下步伐,“關燈。”

清若放開了他的衣領,關了燈,樓梯間的燈熄滅之後,整個空間都是模糊的黑色。“小心點。”她輕聲提醒。

他低沈的聲綫在黑暗裏似乎韻上了淺淡的笑意,“怕我把你摔了嗎?”

“不是。”清若的話語向來是軟軟的,手放回了他的軍裝領口,沒有拉著,而是掌心貼上了他的脖頸,柔軟帶著涼意的觸感,左盛衍的眼眸在黑夜裏蹭亮到嚇人。

“你不會讓我摔到。”

他輕輕嘆了口氣,滿身的火焰被她這句溫柔的情話壓得無影無蹤。

抱著她穩穩當當上了三樓,進了他的房間把人放在床上。

左盛衍蹲在床邊,清若坐著,他比她矮了很多。

這是第一次,他以仰望的姿勢仰頭虔誠而認真的看著一個女人。“你愛我嗎?”

這麼肉麻的話,他似乎連思考都沒有已經脫口問出。

清若偏了偏頭,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笑沒有回答。

左盛衍也笑起來,搖了搖頭心裏駡自己傻,這是什麼問題。

不需要。

他拉著她的手親了一下她的手背。

抱著她直接躺在了床上。清若推了推他的肩膀,“洗漱去。”

“不要。”左盛衍搖了搖頭,有些無賴的任性起來,“不想去,不想動。很累。”

清若輕輕嘆了口氣,拉過被子蓋在了他身上,擡手給他揉著太陽穴,抿抿唇半響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角,“不管什麼情況,自己小心一點。”

過了好一會,清若以爲他睡著了,他才低低沈沈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起發出似的,“嗯。”

“睡吧。”她給他揉著太陽穴,又按了按腦袋其他的穴位。

左盛衍拉下她的手,兩隻手合攏包在他的兩隻掌心裏面。

“清若,小佑是我哥哥的孩子。”

“我哥和我嫂子政治立場不同,但是他們結婚了,我以爲我哥不知道,以爲她是有政治目的的,擔心她害了我哥,想了很多辦法希望拆散他們。”

左盛衍湊近她,把頭枕在了她的肩上,“我不知道,那時候她有了小佑。”

“嗯。”清若輕輕應聲,“小佑知道嗎?”

左盛衍動作輕微的搖了搖頭,“他的命,是最後我哥和我嫂子兩條命換來的。”他頓了頓,跟著接了一句,“還有我今天的位置,是我哥最後把我送上來的。”

他的呼吸放得很淺很淺。清若沒有在說話,讓他安睡。

時間過了好一會,左盛衍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把清若從一邊攏到懷裏擁著,把她整個人保護在自己的懷裏,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我答應過我哥,也答應過自己,我這輩子,所有東西都是小佑的。”

清若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輕輕捏了捏他緊實的手臂肌肉。

因爲兩人是相擁而眠,所有早上左盛衍一有動靜清若就醒了。

昨晚幾乎半夜才睡,清若醒的時候整個人都還處於茫然狀態。

他已經快速翻身起床站在床邊套上褲子在擡頭扣襯衫紐扣了。

“左盛衍~”

“嗯。”左盛衍低頭,一邊扣紐扣一邊彎腰親了親她的額頭,“多睡一會,起來吃東西待在家裏,不要出門。”

“好。”清若點點頭,還是在他去洗漱的時候爬了起來。

左盛衍從浴室出來見她站在坐在床邊還迷迷糊糊的樣子皺了皺眉,清若站起身,手裏拿著他的領帶,眼神是迷茫的,腳步也有些飄,神情卻是溫潤飽滿的。

左盛衍伸手接了她一下,仰著頭讓她系領帶,伸手摟著她的腰以免她站不穩。

清若動作也很快,沒耽誤什麼時間,給他打好領帶腦袋湊過去他肩頭靠了一下。“小心點。”

“好。”左盛衍時間緊迫,沒時間和她溫存,彎腰把人抱起來送回床上最後親了她一口轉身大步離開。

左佑這段時間要去軍部訓練,每天早上都是和左盛衍已經出門。

已經坐在餐桌邊吃早餐,見到左盛衍下樓恭敬的問候,“父親。”

“嗯。”左盛衍的目光不似往常的嚴肅,透出一些溫和,走到他旁邊的位置坐下和他一起吃早餐。

兩個人差不多同時吃完,左盛衍開口叫他。“左佑。”

“嗯。”左佑綳著小臉,眼睛又亮又黑看著左盛衍,等待著他發話。

“以後要稱呼她爲母親,要聽她的話,知道嗎?”

小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左佑重重的點頭,“知道!”

**

哥,我食言了。

我做不到所有東西都給左佑了。

我的愛,在她那。

——【黑匣子】

第73章 左盛衍(6)

六月底,左佑已經不去軍部訓練,左盛衍之前的早出晚歸現在時常是徹夜未歸。

行李箱放在客廳旁邊,清若、左佑、芳姨三個人的行禮,左盛衍前兩天交代下來的,隨時準備離開,這座城市,隨著戰火的蔓延哪怕是軍部的住宅區也不再安全。

剛剛吃過午飯不久,芳姨還是在一邊綉東西,清若在教左佑之前被打斷的課業。

清若指著書本上的字,她念,左佑跟著念,同時手在作業本上跟著寫下來,清若看著他寫,比劃不對的地方加以指導。

客廳的門開著,左盛衍的車子駛進院子。

黑色的車身上沾著不少灰塵,正午時分太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來看著更髒。

左盛衍已經很久沒有中午回來過,幾乎都是好幾天沒回家,清晨十分回來急急忙忙換一套衣服交代兩句話又走了。

而且這一次還帶了程謹。

後面跟進另一隻黑色的車輛,停下裏之後才看見開車的是劉承。

不用他開口,這樣的場景陣仗已經昭示著有事了。

芳姨放下手裏的東西,有些緊張的坐在沙發上看著左盛衍身後領著兩人大步邁進屋裏。

左佑還捏著手裏的筆,轉頭仰著腦袋看著左盛衍嚴肅的面容。

左盛衍進屋,身後的兩人跟芳姨和清若打招呼,左佑從椅子上站起身問好。

左盛衍擺擺手,程謹和劉承直接走向角落一直放著的行李箱。

芳姨嘆了口氣,手掌緊緊捏住了衣袖,“芳姨,還有什麼要帶的東西現在去收拾。”

芳姨搖了搖頭,想想還是起身往房間走,“我再去看看。”

左盛衍走到左佑身邊,身形高大,居高臨下,“小佑,你還有要帶走的東西現在去收拾,十分鐘。”

左佑抿著唇,嚴肅的綳著小臉,點點頭首先回身收拾了桌子上的書本紙張。

左盛衍長長呼了口氣,轉身面對著從他進門就目光柔和看著他的清若,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她輕笑起來,左盛衍直接把人打橫抱在懷裏。

劉承和程謹還在客廳裏,看見左盛衍這樣的動作沒開口,眼神也沒一點改變,他們都很疲倦,三個男人的眼眸裏都布著血絲,都強打起精神,面容剛毅猶如老舊的城墻,永遠□□。

清若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任由左盛衍抱著她上了樓。

左盛衍步子邁得大,兩個臺階只跨一步,咚咚咚的聲響抱著她上了三樓進了房間。

清若的東西基本已經從二樓搬到了左盛衍的房間,帶過來的東西不多,現在客廳裏又收了一個行李箱,基本只剩下一兩件旗袍掛在衣櫃裏,還有衣帽架上掛著的披肩。

左盛衍關上了門,把清若放下直接抵上了門上抱緊她。

一言不發,手臂不斷收緊,勒得清若整個身子都有種要窒息的緊綳感。

左盛衍低頭吻她,纏綿卻又兇狠,半是舔舐半是撕扯,冷沈的呼吸變得又重又長。

清若回抱著他的身體,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背。

左盛衍漸漸冷靜下來,稍微彎著腰,把頭靠在她肩頭,閉著眼,聲音放得很輕,“清若,對不起。”

到底,他還是要和她說對不起。

清若輕笑,又拍了拍他的背,像是風中的蘆葦,柔軟卻堅韌,“別擔心,我會保護好他們。”

左盛衍擡頭,抱著她的身子兩側低頭看她,視綫和她相接,他想問她她能做到嗎,話到唇邊,換成了另外一句,“你害怕嗎?”

清若點點頭,嘴角還帶著輕柔的弧度,“害怕,又不害怕,還有小佑和芳姨,我不能害怕。”

左盛衍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我只能趁著現在形式還沒徹底失控把你們送走,最後方的大本營,那裏是我們最後的保障。”

清若點點頭,擡手在自己頭頂拉住了他的手,最近都沒怎麼休息,左盛衍不僅面容疲倦,連手上的皮膚都帶上了痕跡感。

她把他的大掌放在自己兩隻掌心輕輕揉了揉,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眸心疼的交代。“你自己小心點,我們等著你。”

左盛衍就這麼看著她,心疼,包容,勇敢無畏的目光,她的面容總是輕柔帶著春風的感覺,襯上這樣的目光原本應該是矛盾的,可是現在出現在她臉上,就好像晝夜交替時出現的月亮,自然而然帶著生命輪回的力度。

左盛衍突然笑出聲,“清若,回家之前我很怕,真的。”他往後退了兩步,和她之前拉開了一點距離,兩個人之前交纏相粘的氣息湧入了新鮮的空氣,“可是現在看著你,我突然就堅信最後我們能贏了。”

清若笑著點了點頭,“嗯,這國家最後是我們自己的。”

“誒。”半是嘆息半是應聲,左盛衍捏了捏她的臉,手感很好,她的皮膚嬌嫩,他的手指又粗糲,捏了兩下放開已經有了淺淺的紅痕。

大概是有些疼,清若輕輕蹙了蹙眉,不過什麼也沒說,繞過他走到了空蕩蕩的梳妝檯旁邊。

左盛衍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也沒出聲,安靜的跟在她後面,清若坐下,他站在後面。

清若從抽屜裏拿出剪刀,放下了自己挽著的頭髮,柔順的頭髮被放開洋洋灑灑的往下落,一直快到腰的位置。

清若看著鏡子,自己比劃了一下,從脖頸的位置拉著頭髮一剪刀沒有一點猶豫。

左盛衍整個身子僵硬在她身後,連視綫都挪不開。

清若從抽屜裏找出繩子,沒有紅色的,拿了黑色的繩子把剪下來的頭髮綁起來,手指梳了兩下理順後放進了抽屜裏。

頭髮很長,抽屜直直的放不下,在裏面打了個折。

清若拿著剪刀對著鏡子修剪頭髮邊角,細碎的頭髮從剪刀邊緣散落,落在她勃頸上,還有淺色的旗袍上,淺木色的地板上。

剪刀哢哢的聲音混著她溫柔又堅定的話語,“希望下一次長髮的時候我能見到你,我等你給我琯發。”

左盛衍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緊緊捏了捏,放開手手臂綳緊靠近她的頭髮頂端,動作弧度很小的順了兩下,收回手,穩住顫抖的聲綫,點頭答應,“好。”

清若修剪好頭髮,把剪刀放回抽屜,站起身一邊抖落身上的碎發,一邊轉身開口,“既然要走,長髮太麻煩了,剪了好。”

“嗯。”左盛衍點點頭,上前彎腰給她拿掉勃頸上細碎的頭髮。

清若停下自己的手,拉住了他的軍裝,低著頭任由他粗糲的手指一點一點撥掉她勃頸上的頭髮。

軍裝好幾天沒換,上面不乾淨,很多塵土的痕跡,清若嘆了口氣,輕輕給他拍了拍衣服,什麼也拍不掉,伸手環住他的腰靠在了他懷裏。

“盛衍。”

左盛衍停下動作,伸手環住她清瘦的身子,想要用力抱緊,又因爲她太瘦太柔嫩而不敢用力。

啞著嗓子答應,“嗯,我在這。”

“我會保護好小佑的。我死之前。”

左盛衍一滴眼淚啪嗒從眼眶滾落,順著臉頰從輪角落在她發頂。

“清若……”

清若靠在他懷裏搖了搖頭,示意他什麼都別說。

左盛衍停住話語,擁著她,鼻翼呼吸間是她的味道,懷裏是她的觸感。

兩個人靜靜的靠了一會,清若先退出他的懷抱,“走吧,小佑和芳姨應該在下麵等著了。”

左盛衍沈默的點點頭跟著她往外走。

清若伸手去開房間門,左盛衍拉了一下她的手臂,清若回身,目光帶笑柔和,話語溫柔,“怎麼了?”

左盛衍抿了抿唇,短髮襯得她比實際年齡更小,一張小臉姣好精緻,他壓著心裏的陰暗,聲音很沈,“如果我死了……”

清若笑著打斷他的話,一隻手擡起來做了一個保證的手勢,“我會撫養小佑長大成人。”

左盛衍扯了扯嘴角,突然有些惡毒的情緒蔓延,“然後呢,再嫁還是來找我?”話音剛落他自己又語調諷刺的開口,“哦,不用再嫁這個詞,你本身也沒嫁過。”

清若身子僵了一下,放在房門扶手上的手落了下來,轉回身子正面著他。

“你希望我來找你嗎?”

她的話問得很輕,沒有生氣,甚至都沒有怨恨。

看過來的目光,清淡,似霧。

左盛衍瞇著眼看她,突然把人抱起來砸在身後的床上,整個人壓上去一隻手拈著她的下巴啃咬她的唇,聲音冷沈狠辣,“我希望,我希望你一直在我身邊,一秒鐘都不要離開……”

他咬得重,清若嘴角破了,血腥味在兩人唇間蔓延。

左盛衍壓著她的身子伸手要扯她的旗袍,手掌停在領口處,眼淚啪嗒落下來,舔著她被咬破的唇沒有了其他動作。

清若扭頭,眼淚滑落在床上。

他的眼淚砸在她臉上,混著她自己的眼淚滾得滿臉都是,臉頰下面的床鋪也透出了濕意。

左盛衍停了眼淚,一言不發坐起來把她抱在懷裏,唇落在她發頂上,像是抱孩子的姿勢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這下真是家仇國恨了,必須要那些小日本全部死無全屍。”左盛衍閉著眼低著頭從她發頂一路往下親到她的脖頸,剛剛剪頭髮一些細碎的小頭髮粘在他唇上,左盛衍在她衣領處蹭掉,“如果我死了,找個對你好的嫁了。小佑……找個對你好的,還要對小佑好的。”

清若沒說話,左盛衍抱著她站起身把她放在地上,給她整理了裙子又撫順了她的頭髮,看著她哭得花花的小臉湊過去又是親又是舔的,滿口的鹹,辣得他整個身子扯著心臟疼。

拉著她往外走。

兩人路過二樓快要到一樓的時候左盛衍又轉回身來,他走在前面兩個臺階,稍微仰著頭看清若,緊緊蹙著眉,聲音幹幹的,“如果我死了,你真的會找一個嫁了嗎?”

清若笑起來,偏了偏頭伸出舌頭舔了舔被他咬破的地方,不回答。

左盛衍抿著唇看她,等了好半天沒有等到她的回答。

哭過的眼眸清亮瑩潤,被咬破的唇顯得更爲勾人好看。

他嘆了口氣,另一隻手隔著褲子捏了自己大腿一把,轉回頭繼續帶著她下樓梯。

**

我後悔了。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不準嫁。

——【黑匣子】

第74章 左盛衍(7)

根據地這邊生活雖然艱苦一點,但好在周圍的人都心善樸實,大家相互扶持著,擔憂著前綫的親人。

傳來的消息一日好過一日,周圍的城鎮已經恢復了基本的生産生活,戰爭正在慢慢遠離,國家的人民感越來越濃烈。

終於到了陸續回歸的日子。

根據地都是一片喜氣洋洋。

因爲有孩子,還是開設了基本的教學,因爲落後而引發的戰爭更是進一步讓領導層意識到知識的重要性,根據地的老師不多,但是每個人都盡心盡力,清若也在其中。

孩子們也都很認真,不過最近因爲陸陸續續的回歸,總有孩子請假回家或者上課上到一半被歸來的親人迫不及待直接來教室接走。

回家的鞭炮聲,親友的吆喝聲,喜悅的哭泣,混合在一起,整個根據地都煥發著新的色彩光芒。

表姐家的小包子有個很應時局的名字,叫做興耀,已經八歲了。

還是一樣的粘清若,下課後在教室裏幫清若整理東西,然後幫清若提著上課的包,自己一隻小手被清若牽著。

因爲左盛衍的安排,表姐家和清若左佑住的是一個院子,兩家人就是隔著一道墻,還在上次改造中被打通了一道門。

戰爭勝利,表姐夫在第一波軍人回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城市去,他之前的生意沒有放棄,過來根據地也只是轉回了軍商的身份,現在百廢待興,更是準備一展宏圖的時候。

表姐已經做好了飯,掐著他們回來的時間點上桌。

“小佑呢?”轉頭看見清若和興耀,表姐一邊接下圍裙放在椅子上一邊問道。

“又去辦公室那邊去了。”

表姐輕笑著點點頭,“盛衍應該也快回來了,難怪他心急。”

清若拿了碗,給左佑留了飯菜放進鍋裏添熱水溫著,“我們先吃吧。”

表姐點點頭,順帶拍了一下已經在伸手抓菜的興耀的爪子,左佑和清若親,雖然帶他的時間晚,但關係和親的沒什麼差,故意等著他回來反而沒意思。

他們過來根據地的時候,清若和表姐不知道,但是左盛衍之前就和表姐夫說好了,表姐家是和清若他們一起過來的。

表姐夫捨不得自己的生意,也不知道左盛衍那邊怎麼和軍部商量的,他之後轉成了軍商,這幾年戰爭期間雖然投入大於收益,但是從現在開始的之後,收益無法預計。

表姐夫之前和表姐夫妻美滿,唯一美中不足,表姐夫有兩個外室,雖然是養在外面,但也是表姐心裏的一根刺,只是她自己想得開,又有興耀在身邊陪著,才不至於吵架鬧矛盾。

他們走的時候,外室沒有帶,表姐雖然沒有問,但大概也知道有左盛衍的意思介入。

種種事情相加,表姐現在對好幾年不見的左盛衍態度已經緩和了很多。

她本來就不討厭的小佑,小佑聽話又時常照顧興耀,表姐現在也算是真正認了小佑是清若兒子這件事。

三個人吃著飯,興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愛吃肉不吃菜,現在肉精貴,表姐做菜老是一點點肉加著很多菜煮,興耀挑食,表姐每頓吃飯都要教育。

表姐那邊還在念念叨叨,程謹從門口進來了。

清若背對著門而坐,說著話的表姐一下停了口,差點嘴巴裏面的飯掉出來。

趕緊用手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指向門口。

清若猛的回頭,看見一身軍裝滿臉疲倦的程謹皺了皺眉。

“徐老師。”好幾年不見,她似乎還像昨天,比起上一次離開時候,頭髮長長了,柔順的披著還有挽起來,淡色的旗袍穿在身上,坐姿良好,襯出優美的綫條。

一張臉,添了歲月的痕跡,更顯輕柔的韻味。

程謹這麼一開口,黑黝黝的臉就緊緊綳著,眼眶裏有了淚。

清若坐得直直的,放下筷子回身看著他,一字一句的問,“左盛衍呢?”

她聲音帶上了沙感,程謹緊抿著唇看著她,目光無悲無喜,搖了搖頭。

清若擡手捂了一下眼睛,她沒哭,倒是身後坐著的表姐哭了,興耀雖然小,但是這個時代的孩子,都早熟得讓人心疼,一言不發站起來走到表姐身邊輕拍著她的背,口袋裏的小手絹遞給表姐。

“在哪?”清若看著程謹開口,站起身椅子因爲她的動作幅度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清若緊綳著聲音重複,“他在哪?”

程謹還是搖頭,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沒往前走,之前站在門口彎腰放在了地上。

輕輕嘆了口氣,“將軍這幾年的軍功表彰,往後軍部會直接發給你。小佑……小佑我帶走了,軍部會安排他。”

清若眨了眨眼睛,輕輕笑開,“所以呢?”

她笑得太輕,介於崩潰邊緣的感覺,程謹於心不忍,咬咬牙還是說完了最後一句話,“將軍最後一句話,讓你嫁一個對你好的。”

程謹轉身離開,帶上了門。

表姐抽抽搭搭的站起來,想要安慰她,清若背對著她,身子站得直直的,搖了搖頭,“讓我一個人呆一會。”

表姐還要上前,興耀拉住了她的手,小聲的開口,“媽,讓姨媽自己安靜一下。”

表姐想想點點頭上前拍拍清若的肩帶著興耀回家了。

關門聲響起,整個房間只剩下清若一個人,清若上前撿起了程謹剛剛放在地上的信封。

左盛衍的肩章,代表著他一生榮譽征程的肩章,之後軍部軍功表彰的一些單子,還有他給清若的一封信。

實在簡短得不像是一封信。‘我放過你了,好好對自己。’

清若輕笑,手指劃過信紙上凹凸的部分,他的筆跡很重,字體又大又狂野,在淡色的信紙上明晃晃的紮人眼睛。

兩年後。

在表姐家過完三十五歲生日的清若收拾行李踏上了向南的火車。

表姐和興耀在車站送清若,興耀這兩年又長高了不少,只矮著清若小半個頭的男孩苦口婆心的交代,“姨媽,你要註意安全,火車上自己一個人一定要小心,去玩一段時間趕緊回來,記得到了要寫信回來……”

清若全部輕笑著點頭應好。

興耀說了一堆,還是意猶未盡不放心,“行了行了。你姨媽耳朵都要被你念起繭子了。”表姐擠進兩人中間,挽著清若拍拍她的手,輕嘆了口氣,“唉,小若呀,你要自己多註意,出門在外不比在家裏,要……”

這母子兩人,清若乖乖答應。

一路送到了車廂,興耀幫她打行禮放好,表姐甚至已經招呼了同車廂的另外幾名旅客。

火車出發,興耀摟著表姐的肩膀,兩個人成了清若車窗裏的風景,畫面最後,是表姐哭了,興耀在低頭拍著她的背安慰。

表姐夫生意越來越忙,興耀和表姐感情越來越好。

江南有個小鎮叫靜聆,很好聽的名字,一位學者的故鄉,他寫過一篇關於故鄉靜聆的文章,是清若上課需要上到的文章。

描寫得很美,氣候適宜,風景秀美,人傑地靈。

清若那時候在學校的教師住宿區備課,因爲左盛衍說那天要過去,客廳門沒關,她在窗邊備課,輕柔的聲音不急不緩的念出那篇課文。

左盛衍去的時候她剛開始念沒多久,他就站在房間門口聽著她念完了一整篇課文。

而後跟清若說這地方一定很美。

清若點頭附和,“如果可以的話,以後想去那裏定居。很舒服適合生活。”

左盛衍當時聽過只是點點頭什麼都沒說。

靜聆是個水鄉小鎮,火車站轉了車,車子又轉了船。

河道湖泊連成一片,大大小小的拱橋,荷花連城畫。

“您是靜聆的本地人嗎?”清若坐在船頭,箱子放在腳邊,仰頭問劃船的人。

樸實的漢子點點頭,“我打小就在這。”

“跟您打聽點事。”清若笑著開口,“就一兩年前,這地方有沒有陌生的男人獨自搬過來的住的。”

劃船的認真回想,沒想多久已經給出了答案,“有呀,那男的又高又壯還長得好看咧,聽說原來還是個當兵打過鬼子的。”

口吻裏的崇敬不加掩飾,清若笑著聽完點了點頭。

“唉~可惜,是個瘸子,否則打過貴子也不會來我們這鎮上做個木工。”

“大妹子你找他呀?”

清若燦爛笑開,“是呀,我夫君。”

“!”受到驚嚇的劃船人差點把手裏的漿掉進了水裏。

後來又說了一些話,實誠心善的劃船人直接把清若送到了最近的上岸地點,“大妹子你往這條路直走,有家沒有牌子的木工店就是你……夫君的店了。”還是有些驚訝,不過也罷這個稱呼說出來了。

清若笑著道謝,提著行李箱上了岸。

江南的水鄉小鎮,道路都不寬,不過很乾淨,青石板鋪成的路,清若穿了有一點跟的鞋,一路噠噠噠的聲響像一支樂章。

很平常的木工店,店裏放著幾個大木架,上面放著的也都是些尋常物件。

店門大開,店裏沒有人。

“噠噠。”清若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清若抿抿唇進了店,隨手把箱子放在了旁邊,一路往店後面的院子走。

某人在院子裏,一隻腳從腳掌底到膝蓋的位置套著金屬的固定架,身上穿著寬鬆深色的工作服,頭髮短短的,露出曬得黑黑的脖頸,正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工作臺放著正在打磨的木頭。

她沒有掩飾自己的腳步聲,一路朝他走過去。

左盛衍手裏的動作頓下,沒有回身,那種強烈的感覺惹得心臟猛跳,撞擊著胸腔似乎整個世界都是重重的心跳聲,耳鼓膜都震得生疼。

清若輕輕笑了笑,擡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確定不要回頭看看嗎?”

他手裏的東西沒有力氣握住,整個身子都軟掉,但是背部還是綳得緊緊的,像面前冷硬的工作臺。

清若半蹲下身子,伸手環住了他的腰,嘆了口氣,輕軟的口吻帶著心疼和想念,像是問責貪玩而不歸家的孩子,“跑什麼,你什麼樣子都不重要,你害怕什麼。”

左盛衍動作僵硬的回身看見她的一瞬間整個腦子都是空白的,他幻想過無數無數的場景,每天睜眼想的是她,閉眼想的也是她。

很多是她突然出現,更多的卻是她成了別人的妻,挽著別人的手腕言笑晏晏。

現在,突然手足無措。

面臨過一次死亡,那時候,他想的是她,想的是她以後怎麼辦。

而現在,左盛衍整個身子比快要死的時候還酸脹,像是每個細胞都迫不及待想要湧出點液體來發泄即將沸騰奔湧的情緒。

試探性的,大概是確定這是不是他思念成疾而出現的幻覺,左盛衍擡頭,手掌落在了她的頭髮上。

黑亮的發,沾染上了他手心的木屑。

他終於確定,他以爲他會掉眼淚,但是沒有。

左盛衍雙手回抱她,力度不大,只是把她抱在懷裏。

開口,像是蔓延過無限延長的時光後帶著包容生命的溫柔力量。“你來了。”

**

我,何德何能。

清若,你來了。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唔,看見好多寶貝說左盛衍渣這個問題。

我不是要洗白他,也不是要辯解,只是想說一下。

首先,中國女性的地位實在新中國成立之後才真正得到提升,

在那個時候,女性的地位其實相對來說顯得尷尬。

而且那個時候外室是正常情況,姨太太也常見。

左盛衍是個軍官,在混亂年代,或許他什麼都給不了,但是他能給相對的安全保障已經是他最大的資本。

感情方面,確實,他對清若的感情是占有,是侵占,是自私。

最後,寶貝們麼麼噠~哈哈~

第75章 左盛衍(番外1)

“清若,時空間隔出錯了。”

清若輕輕蹙了蹙眉,“嗯,多久能解決。”

“我們儘快修復,你再停留一間。”

“好。”

左盛衍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有一個溫婉如水的姑娘,夢裏小佑長大了,夢裏抗日戰爭勝利了。

最後,他死在了江南小鎮,雙手被她緊握著。

左佑小學開學的第一天,自己起床穿衣梳洗之後整理了書包,在樓下吃完早餐還沒見到左盛衍下樓的身影,程謹也在沙發上坐著等。

左佑到底還年幼,雖然憋得住不急,但是小臉紅撲撲的,程謹看得好笑,不過左盛衍向來不是會遲到的人。

“小佑,上去叫一下將軍。”

左佑蹭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好。”已經噠噠噠的往樓梯上走。

“咚咚咚。”左佑扣了三下門。

裏面傳出左盛衍的聲音,沙啞的男聲隔著門板低沈溫暗,“做什麼?”

看樣子是還有睡意。

左佑聲音小小的儘量吐字清晰,“父親,程叔叔在下面。”

“嗯。”左盛衍啞著嗓子應了一句,擡手用力按了按額頭,“我馬上下來。”

“好的。”小傢夥又噠噠噠下了樓。

左盛衍整個腦海裏都是她輕柔的笑,腦子嗡嗡的叫,有些頭重腳輕的去洗漱,換了衣服,外套都沒套,穿著襯衫就下了樓。

程謹坐在沙發上,聽見腳步聲站起來回身準備問好,一見他就神奇怪異,“將軍早。”還是先問了好。

都是他記憶裏非常清晰的模樣,左盛衍似有似無的點了點頭,轉著頭看了看家裏的程設,腦海裏的記憶很清楚,今早左佑小學開學第一天,家裏每一處每一件東西他都不陌生。

夢嗎?

左盛衍擡腳就要往外面走,芳姨從廚房裏擡出他的早餐,“盛衍,吃早餐。”

“啊?哦。”左盛衍反應慢半拍,轉身往餐桌走。

芳姨碗放在桌子上擡頭看他就笑了,和善而慈祥,“盛衍是昨晚睡得晚嗎?沒睡夠。”擡手過來直接拉住了他的襯衫。

左盛衍條件反射就要推手擋開,意識到面前的人是芳姨又壓下了動作。

芳姨解開了他襯衫最下面兩個紐扣,左盛衍低頭看才發現自己紐扣扣錯了。

“芳姨,我自己來。”

“行。”左盛衍從來都是石頭脾氣,芳姨二話不說放開手讓他自己來。

左盛衍站在桌子邊扣紐扣,看了半天小嘴微張的左佑偏了偏小腦袋試探性的開口,“父親,今天不穿外套嗎?”

左盛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閉了閉眼交代沙發上坐著的程謹,“去房間裏幫我拿件外套。”

“是。”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左盛衍今早狀態非常不好。上車差點碰到頭。

車裏的氣氛壓得低低的,他一直在後座皺著眉,左佑不敢開口,程謹也不敢開口。

到了學校門口,左佑開門下車,左盛衍跟著下了車。

因爲左盛衍起晚的原因,他們現在過去軍部已經是掐著點了。

程謹轉頭看了看,還是停車跟著下了車。

左盛衍的腳步,急切,卻又有所顧忌的害怕。

很不像他。

報名是前兩天劉承已經來辦好的,左佑今天只需要直接去教室。因爲是開學第一天,學校裏的家長不少,看見左盛衍和程謹都點頭致意。

左佑到了教室門口,和兩人道別直接背著小書包進了教室,左盛衍也不走,身體筆直像是雄偉的山站在外面,就連程謹站在他後面看著都壓力頗大。

等了十多分鐘,上課鈴響起,來送孩子的家長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校園安靜下來。

帶著金框眼睛抱著書籍的清雋男老師進了一年級一班的教室。

左盛衍擡腳走進教室門口。

“大家好,我是你們的負責老師,我姓許……”

後面已經沒有必要再聽,左盛衍直接轉身離開,腳步又急又大好似逃離。

程謹在他身後一直快速的趕上他的北伐,左盛衍拉開車門坐進去,關門聲又沈又重。

車子到了軍部停車場,程謹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左盛衍靠著座椅,頭仰靠著,緊緊閉著眼。

程謹小聲試探性的開口,“將軍?”

左盛衍擺擺手,“你先上去,我呆一會。”

這個樣子的左盛衍,程謹真的從來沒見過,壓下心裏毛毛的感覺,點頭應聲,“是。”

程謹動作輕輕的開門下車,剛要關車門又聽到左盛衍的聲音,“去查,徐清若,一個小時以內我要見到完整的資料。”

就這麼一個名字,要查談何容易,而且是一個小時。

程謹心裏叫苦,不過這時候還真不敢觸左盛衍的逆鱗,“是。”

大概是程謹運氣好,想著左盛衍今早的怪異,直接先去查了一年級一班的負責老師,這一查就發現了,原本定下的負責老師名字就是左盛衍說的徐清若,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前兩天才換成了今早那個男老師。

有了目標就好辦了,軍部的情報網很好用,何況又是在這一片地界上。

五十八分鐘,左盛衍的身影出現在軍部辦公樓,程謹把資料放到了左盛衍的辦公桌上。

資料上放著的不是照片,而是臨摹高手畫出來的畫像,上面的人頭髮鬆鬆散散的挽在腦後,畫了一段淺色的旗袍,領口處綉著清秀的蘭花。

五官精緻,笑容柔和。

一切,都是他那虛幻又無比真實的夢裏的模樣。

左盛衍的手指從她臉上輕輕滑過,眼角漲漲的,顫抖的指尖沾上了畫筆的顔色。她精緻的臉上因爲他手指劃過多出來一些深淺的痕跡。

程謹就在旁邊看著左盛衍已經狀似癲狂的模樣,整個背後都是冷汗往外冒,冰冷的左盛衍是一隻兇猛的野獸,而今早醒過來的左盛衍,哪怕一直不在狀態,看似茫然,可是眼眸深處,全是遠古兇獸的血腥殺戮感,只要他一個氣勢往外,程謹就算不看見他的眼眸都會覺得毛骨悚然的害怕。

左盛衍小心翼翼的把照片放下,而後翻開了下面的資料。

從出生到現在的經歷,血緣三代親屬。

這些都是他看過一遍的,在夢裏,小佑很喜歡的負責老師,第二天資料也是這樣出現在他辦公桌上。

左盛衍低頭眨了眨眼睛,忍下眼睛的酸澀感,把她的資料和照片放在一起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辦公桌手邊。抽出桌子上的資料和地圖打開。“開會。十分鐘我要看到全部人在場。”

程謹綳緊了身子行了個軍禮,“是。”

現在的左盛衍,叫人覺得恐懼得過分。

左盛衍拿了紅筆在地圖上做標記,她的畫像就在手邊,標記一下偏頭看一眼,眼眸深處是冰冷的殺意,嘴角卻勾起了溫柔的弧度。

十分鐘,所有應該到會的人員已經在會議室等候。

左盛衍拿著地圖,軍裝凜然,踩著黑色的靴子踏進會議室,順手關上了會議室的房間門。

他的目光,血腥而殘暴,周身氣息更是冷無暖意,叫人心悸。

會議室裏很安靜,程謹在一邊站著待命,劉承坐在他的位置旁邊準備記錄。

左盛衍在黑板上打開地圖用針定住地圖四邊角落。

手指曲著輕輕敲了敲,已經被紅筆標記了很多地方的地圖瞬間成爲衆人視綫的焦點。

“現在開始,所有我們能掌控的武裝力量,這裏輸送百分十四十,這裏百分之十……”

“這個位置,山脈裏面是一個日本軍的軍火庫,下月中旬……”

左盛衍沒有給任何人發言的時間,直接指揮安排,最後,所有人滿眼空洞的時候走到會議桌旁邊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體前傾看著他們,“聽明白了嗎?有什麼意見嗎?”

衆人不自覺地把身子往後縮了縮,緊緊貼著背後的座椅靠,壓著嗓子點頭,“聽明白了,沒有意見。”

左盛衍轉身就離開了會議室。

“呼~”裏面是此起彼伏的大口呼氣的聲音,一直到聽不見左盛衍的腳步聲了才敢看看旁邊的人小聲的張口,“將軍怎麼了?好恐怖?”

被問最多的程謹無奈的聳聳肩,“我也不知道。”或許,可以去問那個叫徐清若的女子,但是,這話程謹現在怎麼敢開口。

既然不當老師了,左盛衍直接開著車去了清若直接的住所。

他滿懷期待,整個身子綳緊,害怕又緊張,手心全是汗才敢輕輕敲了敲院子的鐵門,結果,開門的人滿眼崇敬的看著他肩頭的肩章,“軍爺您好您好?您要找誰呀?徐清若呀?搬走了。”

“搬哪去了這小人還真不知道,她這房子急著轉手,錢給她傢具都全部留給我們了。”

“……”

“將軍,暫時沒有查到徐小姐的行蹤,她表姐家那邊已經派人盯著了,一有消息會立刻通知。”

程謹彙報這消息的時候站得離辦公桌遠遠的,就怕左盛衍突然狂暴起來捏死他。

連在沙發那邊坐著整理戰報的劉承都把動作放得輕輕的,不敢讓紙張發生。

低著頭的左盛衍停下了手裏的筆,“叮。”鋼筆落在桌子上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裏無限放大,程謹已經準備好隨時躲開左盛衍的突然攻擊。

左盛衍沒有擡頭,沈默了很久,聲音很啞,“我知道,繼續跟進,你們都出去吧。”

程謹幾乎要不可置信的感覺自己從裏面聽出了委屈和壓抑的疲倦。

“是。”程謹和劉承對視一眼,兩個人安靜的退出了辦公室。

整個軍部都是因爲最近打了大勝仗的歡天喜地,只有左盛衍辦公室的樓層安靜沈溺到有些詭異的恐怖,最後所有人都不敢觸左盛衍的眉頭。

左盛衍走得早,也沒要程謹送,自己開的車。

大家都已經習慣了,他去接左佑,這個點離左佑下課放學還有好一會。

有次左佑學校校長誠惶誠恐的托人找了劉承來問,左將軍是不是對學校有什麼不滿,怎麼最近左將軍的車經常在學校教師住宿區一停就是半小時一個小時。

劉承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呵呵的笑笑說沒有,等左佑呢。

這回答,連左佑都不會信,教師住宿區已經是在學校很裏面的位置了,左佑的教學樓就在校門口不遠處。

當時校長抽著臉走了,劉承抽著臉把這件事跟程謹說了,程謹也是抽著臉沈默了,不過兩個人都沒膽子去問左盛衍。

左盛衍現在有一個稱呼,‘左閻王’。

不是軍部的人給他取的,而是日本軍取的。

日本軍現在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左盛衍剝皮抽骨燉成湯喝了,暗殺更是成了家常便飯。

而民衆心裏的左盛衍顯然成了活神仙,似乎只有說到他的名字,那就是戰爭勝利的另一個叫法。

“將軍,徐小姐表姐生孩子,徐小姐似乎回來了。”

“嘭。”左盛衍手裏的水杯自由落體落下,裏面的熱水灑了左盛衍一褲腿一鞋,人楞楞的站在桌子邊沒有任何感覺似的。

如鷹的眼眸盯著程謹,“再說一遍,”

程謹頭皮發麻,“徐小姐回來了。”

程謹讓開門口的位置,等著左盛衍直接沖出去,畢竟這兩年,他已經見證了牽扯到徐清若這三個字左盛衍會有多癲狂,簡直像個神經病一樣不能用常人思維去推斷。

但是,他沒有。

他把空著的雙手背到了身後,臉頰冷漠,雙眼亦是平淡冰冷,“哦。出去吧。”

程謹嘴角抽了抽,果然不能用常人思維推斷,點點頭退出辦公室。

“備禮。”左盛衍的聲音,隔著還沒關完全的門板,壓抑,激動,冷漠。

“是。”程謹輕輕嘆了口氣,不用他在交代,程謹也知道,這份禮要拿出十二萬分的認真去準備。

**

如果沒有你。

贏又如何,輸又如何。

世界都是一片荒蕪。

——【黑匣子】

第76章 左盛衍(番外2)

左盛衍見到清若的時候,清若站在病床旁邊,低頭正在和床上躺著的表姐說話,手裏抱著新鮮出爐的小包子,抱孩子的動作很標準,稍稍彎著腰,手掌托著他的背部和屁股。

和模糊迷離的記憶中的模樣相同卻又完全不同。

她穿了一身近似男款的條紋西裝,裏面搭著白色的襯衫,領口處解開一個扣子,沒系領帶。輕薄的短碎發隨性瀟灑而張揚。

精緻的無關因爲眼角眉梢的大氣豪邁而蔓延出男性的氣度風姿。

條紋的西裝襯得身體綫條筆挺而姣好。

看著表姐的模樣溫和好似一位兄長才會有的縱容與疼愛,手掌輕輕拍著小包子的背,在哄他安然入睡。

清若的表姐夫站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居然有些大男人的彆扭,那種不敢上前似乎連氣場都被壓制的鬱悶感。

病房門開著,左盛衍在走廊這一段輕易將病房裏的畫面收入眼底。

那個人,他渴望了七百多個日夜,現在近在眼前,他卻不敢上前了。

左盛衍停下腳步,身後跟著的程謹和劉承也跟著停下腳步,兩個人手裏拿著要給清若表姐的禮物,分量不輕,兩個人雙手都是提滿的。

兩個對視一眼,看著左盛衍□□沈默的背影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左盛衍抿抿唇,在她擡起頭的瞬間轉身大步離開。

他轉身撞到了身後的程謹,程謹手上一松,左手提著的袋子劈裏啪啦掉了一地,在安靜的醫院走廊裏瞬間占據了所有聲響。

清若擡眸看過來。

清冷平靜而無波無瀾。

程謹和劉承早就對這位徐小姐好奇已久,軍部這兩年可沒少分出情報網來收集她的行蹤,楞是找不到一點影子。

東西掉了,兩個人沒有忙著蹲下身去撿,而是擡頭看過來。

兩個男人一楞,壓根沒想到見到的是一個雖然無關精緻但周身氣度絲毫不輸男子風範的女人。

清若看了他們兩眼,平靜無波的眼眸甚至沒分出視綫給左盛衍的背影,只是低下頭繼續安撫懷裏的孩子。

清若的助理等在外面的休息間,清若從病房出來便跟在清若身後,快要一米九的青年,長相俊美非凡,穿得斯文雋秀,但走姿站姿一舉一動都透著練家子的氣度。

左盛衍等在醫院門口,他換下了軍裝,換了一身深色的西裝,目光堅韌而淩厲,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猶如一座雄偉挺拔的大山。

清若帶著助理從醫院出來,清若比身後的助理挨著快一個頭,眼角嘴角挑著清淺的笑意,兩個人這麼走出來,清若的氣場把身後俊美助理壓得死死的,就連對面的左盛衍都要避其鋒芒的感覺。

程謹和劉承坐在車上等在不遠處,看見這架勢兩個人嘴角都抽了抽,劉承嘖了一聲,說不出是奇怪還是起勁的口吻,“那畫像上可不是這樣的,明明畫像是朵蘭花來著,這真人妥妥的食人花。”

剛剛在病房走廊外的那一眼對視,清若眼眸清淡平和,沒喲任何一點壓制的情緒,但兩個戰場經歷無數生死過來的男人都覺得有點夠嗆。

左盛衍正正站在門口,他的氣息冰冷周身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殺戮感,清若身後的助理看了他好幾眼,身子已經是整個綳緊戒備的狀態。

清若直視著前方,沒刻意看他也沒刻意避開,帶著助理往旁邊走了兩步。

兩個人擦身而過。

左盛衍輕微到幾乎沒有聲音開口,“清若。”

助理聽見了,輕輕蹙了蹙眉見前面的清若腳步沒有一點停留的意思便沒有開口。

清若帶來的司機見到兩人出來從一邊開了車過來,車子就停在程謹他們車子的後面。助理快步上前,在清若到達車子面前時拉開了後座車門。

左盛衍捏了捏拳頭,轉身就是她快要走到車子邊的畫面,腦子裏嗡的就炸了,已經再也顧不上其他,邁開大步直接跑過去。

清若一隻腳跨上車子,左盛衍跑過來伸手就要拉她的手臂。一直註意著他的助理擋在車門邊,想都沒想就伸手擋住了左盛衍伸出來的手。

一隻手落空,左盛衍跟著伸出另外一隻手。被助理跟著擋住。

清若好似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的情況,穩當當的坐上了車子。

“清若!徐清若!”左盛衍站在車邊,齜牙裂目,聲音從胸腔裏爆發出來。

他剛剛跑過來的時候程謹和劉承已經動作迅速的下了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停著,見到助理擋左盛衍,兩個人完全不用思考就要上來動手。

左盛衍顧不上自己被助理抓住的兩隻手,眼眸死死的盯著她。

清若輕輕勾著唇轉頭,她嘴角的弧度一如從前,可是不是溫和也不是溫婉,近乎冰冷的嘲諷,開口卻是柔和的口氣,“左將軍,有事嗎?”

左盛衍腦子裏叮叮叮的有無數密密麻麻的針在紮,紮得他整個腦子疼得人都不清醒了,他期盼了七百多個日夜的人回來了,可是,爲什麼她變成這樣了。

“你知道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爲什麼要這樣?”左盛衍站在車邊,雙手還被助理拉著,助理整個身子擋著車門,和左盛衍幾乎是胸膛抵著胸膛,兩個人都身材健碩,現在都肌肉緊綳隨時可能爆發。

清若的目光淺淡而輕薄,看著他有些血絲的眼眸輕笑著搖了搖頭,她的碎發因爲搖頭的動作輕微波動,發尖撩過她俊氣的眉尾,蔓延出一股子超越性別的撩人卻又讓人害怕淪陷的魅惑。

“小安,走。”

清若輕啓薄唇開口,聲音沒有惱意,話卻不是對左盛衍說的。

“是,若姐。”門口身材健碩高大的助理恭敬的應聲,手臂上一個用力猛地推開了抵在門口的左盛衍,關上了後座的車門,轉身拉開了副駕駛座。

左盛衍哪裏能讓人走,直接打開後座的車門就要跨上去。

清若側頭,輕輕偏了偏頭,輕笑著問他,“要鬧得這麼難看的程度嗎?”

她的目光裏,有左盛衍看不懂的世界,熟悉的笑意,卻是完全冷漠的陌生,就好像,對著一個無理取鬧卻又陌生的孩子,足夠耐心,足夠友善,只是因爲她的良好教養,卻與喜歡無關。

左盛衍心裏又疼又梗,張了張嘴一句話沒說出來,跨上車子的腳又縮了回來,握著車門扶手的手掌青筋暴漲,卻是動作輕柔的關上了車門。

黑色的車子啓動,帶著的風揚起了左盛衍的衣角。

左盛衍回身,突然平靜下來,看著滿臉恍然又迷茫的程謹和劉承開口問,“我是不是特別失敗?”

“不……”怎麼會特別失敗,照現在這樣的對戰勝利程度來說,日本軍的侵略都不會真正全面開始就會被瓦解,而這兩年左盛衍在戰爭布局中起到的作用可以說是至關重要的。

可是不失敗,看剛剛左盛衍和清若之間,明顯,左盛衍完全不壓得死死的。

清若的目光,哪怕有恨意,左盛衍都不會這麼難過。

就好像,她是天空的飛鳥,偶爾停留在你的窗臺,你以爲可以有以後,可是其實她展翅的時候,你的窗臺甚至都不會再成爲她眼中的風景。

她的目光,是天空。

左盛衍還是去了病房,劉承和程謹提著禮物,表姐已經睡下了,孩子也被護士抱去照顧了,只有表姐夫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發呆,因爲他的到來,表姐夫又驚又喜,左盛衍還沒來得及開口,睡得不沈的表姐已經被表姐夫吵醒了。

左盛衍只好尷尬抱歉的站在門口先道了歉。

“不用不用,左將軍快請坐請坐。”表姐夫熱情的招待了左盛衍進來。

左盛衍示意劉承和程謹把東西放下,“一點心意,好好照顧身子。”

他不太會說客套的場面話,兩句話說得乾巴巴的。

表姐夫樂得不行,表姐也笑著招呼他坐下。

“不知道左將軍?”

左盛衍朝表姐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我想追求清若,先過來和她家人打個招呼,還希望你們允許。”

說到清若,原本熱情滿滿的表姐夫也只能乾笑,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

倒是表姐笑開了,招呼著表姐夫把她扶起來靠坐著,“和左將軍說個實話,清若呀,在家裏我們還真的管不了。”

這話表姐說得笑意滿滿,全是溫柔的親情,不是貶義和吐槽,是一種自豪的張揚。

左盛衍點點頭,“我知道,肯定是要她自己點頭的。”

表姐仔細打量了他幾眼,心裏還算滿意,何況左盛衍這兩年名聲大噪,老百姓誰說起來都要竪大拇指,民衆威望高得很。

“方便問問左將軍是怎麼和清若認識的?清若兩年前去做生意就很少回來這邊了。”

左盛衍抿抿唇,咽了咽口水,乾巴巴的開口,“一見鍾情。”

表姐還沒皺眉,左盛衍又跟著補充一句,“此生非她不娶。我立誓。”一邊說著,手掌已經成發誓的手勢擡起來在耳邊了。

表姐有些嚇到,“呵呵,左將軍這可不用不用~”

“用。”左盛衍嚴肅的點點頭,“你先養身體,現在時局不穩,多的我就不說了,過後我再上門拜訪把所有東西交代一下。”

“……”表姐都有些懵逼了。

更別提他身後的程謹和劉承了。

左盛衍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又轉身對著表姐直接彎了腰鞠了一躬,“請你幫我轉告清若,再等我一次,以後要我的命也是她一句話的事。”

“……”表姐的內心已經開始臥槽兩個字刷屏,這左將軍該不會是腦子有問題吧,現在就在醫院,快去找醫生看看,這樣子怪嚇人的。

後來打了勝仗成爲了民族英雄的左將軍被民衆傳頌。

左將軍不放棄中華任何一寸領土,鐵血手段收回港澳,港澳商人雖然回歸大陸管制,但國家給予了很好的照顧條件,回歸祖國,大家也算是皆大歡喜。

美中不足的是,這左將軍真的腦子有點問題,上趕子一群一群的女人不要,非要執著於一個鳥不鳥他的,還帶著兒子一起讓兒子賣萌撒嬌。

提起戰爭的勝利,那說起左盛衍是一個聲音比一個大,但只要問題一轉到家庭或者夫妻方面,所有人緘口不提左盛衍三個字。

逢年過節,左盛衍帶著左佑直接往表姐跑,跑得比誰都積極,反正東西都是他讓人準備,表姐一句話他也能十二萬分的認真去做。

表姐只要加上清若說三個字,那完全就是聖旨的架勢在執行。

除了一句,“滾。”

這是清若對左盛衍說得最多的一個字,結果說了四年,別的他都聽了,就這句話怎麼都沒作用。

表姐現在已經和左盛衍左佑統一戰綫,她已經不覺得左盛衍腦子有問題,而是清若腦子有問題,放著這麼個絕世好男人不要一天瞎折騰個啥勁也不知道,眼看著年紀也不小了,該結婚了,清若不著急,表姐著急得不行。

早早的就和左盛衍兩個人有商有量的把婚禮的所有前期準備工作做好了,現在就差一個新娘了,只要清若點頭,表姐把請帖一發,一個星期都不用就是一場完美的世紀婚禮。

表姐現在每天晚上做夢只要夢到清若和左盛衍結婚的場景,她站在一邊招呼賓客,都能笑醒,但是笑醒之後還是只能咬牙切齒的駡清若兩句傻子。

端午節。

清若被表姐以端午要一家團聚紀念偉大的屈原的理由下死命令必須回來家裏。

反正所有節日都要一家團圓,不是節日遇到周末也要團圓,不然遇到好日子也要團圓,總之表姐現在每天都有無數理由要團圓。

團圓的最後結果就是表姐帶走所有人,家裏只剩下左盛衍和清若。

左盛衍過來表姐家從來不穿軍裝,要不然就是西裝,要不然就是深色系的休閑裝。

這幾年下來他原本淩厲的面容眼眸倒是溫和了不少,倒是清若現在越來越沒有好臉色,特別是對著他從來都是一幅不耐煩的樣子。

左盛衍除非必要,都是旁邊安安靜靜呆著,也不跟她講話觸她不高興。

清若在沙發上側躺著看報紙,已經快要秋末,中午已經不熱了,大概是快要下雨,這會風刮著從窗戶進來屋裏感覺空氣有些冷冷的。

表姐帶著人去了旁邊的院子裏,屋裏只剩下清若和左盛衍,廚房現在壓根不可能交給清若,左盛衍這幾年練就了一手好廚藝。

處理好晚上備用的食材,左盛衍從廚房出來把袖子從手臂上放下來。

客廳窗戶開著,風一吹窗簾呼呼的亂飛。

左盛衍看了眼沙發上側躺著懶洋洋看報紙的人,眼眸裏無奈的寵溺和縱容,走過去把窗戶關了。

看了看天色,大概要下雨了,走到沙發邊順手拿了小薄被打開蓋在了她肚子上。

清若懶洋洋的擡頭睨了他一眼。

剛剛被表姐壓著吃了不少東西,她這是吃多了犯懶的狀態了。

左盛衍已經越來越瞭解她不加控制的自然狀態,手指輕輕撥開了她額前的頭髮。

頭髮長長了不少,之前都是留的短碎發,左盛衍在她旁邊坐下,輕聲開口問她,“頭髮要剪嗎?”

清若不理他,他也就不開口,自己拿了份報紙在旁邊打開看。

過了一會,懶洋洋靠著的清若報紙看完一張卷起來敲了敲他的腿,而後指了指桌子上放著的水杯。

左盛衍了然,報紙放下站起身拿著她的水杯去給她倒水,水的溫度剛剛好,放到她手上,清若試了試水溫喝了兩口又遞回來。

左盛衍接過杯子放回桌子上,她報紙看完了,懶洋洋的靠著沙發蜷著腿有些無聊的樣子。

“要睡一會還是我陪你下棋。”

清若偏頭想了想,“下棋吧。”

兩個人曾經也下過棋,在他虛幻又真實的夢境裏,清若棋藝還可以,但絕對沒有好過他。

不像現在,清若隨隨便便就可以完虐他,爲了多玩一會,會勉強勉強自己讓讓他,說話也是隨性得不行,“你怎麼這麼蠢。”

左盛衍不敢說自己的棋藝多好,但至少,軍部沒幾個人能贏他。已經被清若打擊慣了,從來都輕輕笑笑,“你讓著我一點,我們多玩一會。”

兩個人下著棋,外面下起了雨,雨打在玻璃上的聲音聽著很舒服,她輕輕哼起了歌,左盛衍從來沒聽過的歌,調子很舒服。

見她心情好,左盛衍開口和她閑聊,“清若,你什麼時候回去。”

清若擡頭看了他一眼,話語清淺,“等你死了唄。”

這話,左盛衍搖頭笑笑,“之前陪著我無聊嗎?”

“習慣了。”

沈默了好一會,左盛衍落子,手沒離開棋盤,而是在一堆棋子上打開了自己的掌心朝上,“清若,再陪我走一段吧。”

清若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已經陪過一世了。”

左盛衍失笑,“我貪心,你再縱容我一次。”

“假裝的也要嗎?”

回答不出來這樣的問題,左盛衍嘆了口氣,看著她的目光憐愛,心疼,失落,很多的情緒混合在一起。

滿滿的侵在他幽深的眼眸裏,讓人看著就覺得哀傷。

手不願意拿開,還是固執的放在棋盤上掌心朝上。

清若聳聳肩,把手裏的棋子放回棋盒坐起來穿了鞋站起身。

左盛衍不想看她再一次離開,低著頭視綫落在自己的掌心裏。

視綫裏出現了她的手,白晰柔嫩,看著盈盈不及一握,可是左盛衍知道,這樣一雙纖柔的手有著對抗時光的力量。

清若搭上了他的掌心,他掌心熱熱的比她手的溫度高。

沒有半點猶豫,左盛衍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緊緊握住。

擡頭看著她燦爛笑開。仰著頭眼淚卻一直往下滾。

清若眉眼彎彎是他最熟悉的樣子,另外一隻手給他擦了擦眼淚,話語不輕不重,“都活兩輩子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

左盛衍也不知道自己是委屈還是高興,總之心裏酸酸的漲,說不出任何話,就是看著她一個勁的掉眼淚。

清若回身抽了張紙給他一點點細緻的擦掉眼淚,相握的掌心拉了他一把,“走吧,去告訴表姐可以開始忙活婚禮了。”

左盛衍猛地站起身,重重的點頭,“好。”

**

原來地老天荒前,

還能等到這一天。

——【黑匣子】

第77章 梁澤(1)

這是他沒有涉足過的世界。

‘名仕’十樓以上的世界。

‘名仕’消費水平即便是梁澤也來得很少,不過十樓以上,那是從來連聽說都很少出現的世界。

電梯配備了瞳孔掃描,帶路侍者穿的是今夏一綫品牌的高定。

停在14樓的電梯門打開,顧不上看裝修結構,就好像電影裏上演的國家安全總部,五十米一崗,全身黑裝不知道是服務人員還是保鏢的人員帶著黑色的墨鏡,統一左邊的耳朵帶著耳麥,黑色的耳麥綫在一身黑色的裝扮下很不顯眼。

梁澤放在褲袋裏的手指相互握緊捏了捏,儘量保持著自己影帝的鎮定。

身邊兩個黑衣保鏢相比外面站崗的給人的氣勢壓迫感更強,前方帶路的侍者面無表情滿眼冰霜完全不像一個稱職的侍者。

玄鐵色的雕花大門在低調奢華的裝修布局裏有些奇怪,腳下的地毯仿佛都經過了最權威的測算,剛剛好走在上面沒有聲音,卻又不會影響走路。

侍者在前方帶路,保鏢一左一右在他身邊,一路經過兩邊的黑衣站崗人員,玄鐵色的大門越來越近。

梁澤不自主放輕了呼吸,空間很安靜,侍者上前,站在大門旁邊進行瞳孔掃描。

玄鐵色的大門打開,因爲沈厚,大門打開的速度很慢。

內裏的世界在他眼前漸漸浮現清晰。

裏面似乎正在進行一場優雅高端的宴會,有人在現場演奏,梁澤只看了一眼,那些每一個單獨出去一場演奏會都能在音樂圈引起不小波動的名家全部坐在一排,視綫或者落在自己的樂器上,或者輕輕閉著眼睛專心演奏,表情乖順得沒有一點點藝術家該有的傲氣。

宴會場布置得不算張揚,精緻的舒適,更爲人爲化,宴會場裏擡著香檳果汁的人士只有一部分是梁澤見過的,國家新聞頻道或者是國際新聞頻道,更多的是他完全陌生的面孔。

宴會廳邊上站著的保鏢和他身邊的這兩個感覺很像,站姿筆挺,即使被西裝擋著,也能感覺到每一寸肌膚裏蘊藏著的蓬勃能量。

侍者帶著他走到了一個小圈子面前,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溫順的恭敬,彎腰點頭致意,“華小姐,梁澤到了。”

梁澤臉上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心裏扯了扯,他有多久沒有被人直呼其名了,27歲拿了影帝到現在,走到任何地方不是狂熱的粉絲就是客客氣氣的投資商和導演,誰不是禮讓三分放低姿態叫他一句梁老師。

梁澤,這稱呼還真是久違了。

擡著香檳杯的女子轉回頭來,視綫和梁澤相對,目光帶著清淺的笑意卻只是出於習慣,幷不是因爲友好或者其他。

髮型精緻,五官每一個單獨看都是極致的漂亮,糅合著標準的東方女性臉頰輪廓組合在一起,梁柯參加慣了各類國際頒獎典禮也不由失神兩秒。

一身紅裙極致絢爛的紅,露出漂亮的鎖骨沒帶任何飾品,袖子的設計兩邊空著大大的弧度露出纖白的手臂,裙擺做了魚尾的款式,收腰包臀婉轉成美好的綫條,邊角拖地優雅卻又瀟灑。

只是隨意看了他一眼便轉回了頭,她手上的酒杯遞過來,侍者恭敬的雙手接過。

“不好意思,失陪一會。”她面對著身前之前交談的三個人輕輕點頭開口,漂亮嫩紅的唇吐出好聽的聲音。

話語說著不好意思,點頭的動作也足夠真誠,可是她的眼眸裏沒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態,理所應當,只是她的教養禮貌而已。

面對著的三人不同人種不同膚色,態度要比她真誠得多,她只是輕輕點頭,對面的三人用點頭哈腰來形容不爲過,幾個人都不是華夏人,笑得親熱說著一口彆扭的中文,“華小姐有事先忙,先忙。”

她勾了勾嘴角,似乎很滿意這樣的狀態,眼眸裏的清冷帶上了心情愉悅的溫善,沒有再說其他,轉身又看了他一眼,“跟我來。”

說得漫不經心的命令。

梁澤壓根沒有拒絕的可能,他一米八七的個頭在華夏血脈裏已經算很高,一左一右兩個保鏢幾乎高出他半個頭,雖然中間保持著距離,但給了他很大的壓力,因爲保持距離幷不是出於對他的尊重。

梁澤雖然自信,但還沒有到自負愚蠢的程度。

那個看起來最多23歲,對他而言還只是個小女孩的‘華小姐’絕對不是他可以說不的人。

梁澤擡腳跟上,距離保持得禮貌又尊敬,周圍一路路過的人,他新聞頻道見過的面孔,又或者是完全陌生的面孔,看見她都會停下交談笑著跟她點頭致意。

梁澤在她身後,看不見她的表情,可是她一直背部挺直,走路的姿勢很標準帶著像是女模特一往無前的氣勢,一路點頭致意的人只有偶爾她會稍微給一點回應。

就好像,一個巡視自己領地的女王,偶爾的回應都像是給了她的臣民無上的榮耀。

到了宴會廳邊上,一道淺色木門前的保鏢給她彎腰示意,“華小姐。”起身的時候推開了淺色的木門。

木門不算厚,大小也是尋常,但是進入房間之後僅一道門之隔身後宴會廳的所有聲響都消失了。

地上鋪著白色軟毛的地毯,走在前面的華小姐動作隨意的踢了腳下踩著的紅色高跟鞋,鮮紅色的高跟鞋在白色的地攤上一立一橫,色彩極致的對比。

他身邊跟著的一個保鏢上前彎腰扶起了她的高跟鞋,沒有放到別的地方,就是她剛剛踢掉的位置。

小房間像一個簡單的休息室,旁邊有一個組合沙發,左邊有衣帽架,上面還掛著兩件外套和帽子,右邊有一個小型吧臺。

再往前延伸是兩個臺階,臺階上的在白色軟毛地毯的基礎上又鋪上了淺灰色的地毯,上面的臺子空間放著一個美人榻,上面還有散成一小團的薄被。

就好像,女王大人的私人領地。

她轉身進了吧臺,動作隨意帶著點漫不經心,拿出紅酒杯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

梁澤停在不遠處站著,她擡著杯子問梁澤,“要來一杯嗎?”

口吻很隨性,懶懶的,眼眸也沒什麼特別的情緒。

這裏,比外面那樣明顯就不是尋常人物的宴會廳讓梁澤更加緊張,從進入這一層樓開始他背後就一直在冒冷汗,現在後背幾乎已經被汗打濕,外套裏面的襯衫粘粘的貼著背,很不舒服,但梁澤還是需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帶出粉絲們最喜歡,他整張臉最適合的笑容,“不用了,謝謝。”

一點也沒驚艶到她,她的眼眸甚至都沒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鐘。低下頭去繼續手裏的動作,收了紅酒瓶,擡著紅酒杯從吧臺後面繞出來。

到了組合沙發在他站立對面的獨立沙發坐下,這才擡眼看他,“過來坐呀~”

懶散的口吻,因爲高高在上的漫不經心,一舉一動,每一個細微之處都是不容任何人拒絕的命令氣勢。

梁澤點點頭,走到沙發邊隔著中間的玻璃桌和她對立而坐,從頭到尾臉上的笑容都很友好,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

她一隻手搭在沙發邊上,手指輕輕的點著,一隻手擡著紅酒杯,晃了晃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口感良好的紅酒讓她瞇了瞇眼,清淺的笑意自漂亮的丹鳳眼角一閃而過。

視綫落在他臉上,開口帶著隨性的輕笑,“顧野怎麼招惹你了?”

顧野,今年最有可能獲得最佳新人獎的一個圈裏新人,一米八四的身高,俊朗非凡,身材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加著是出演偶像劇出身,現在已經是圈子裏炒得很熱的當紅炸子鶏,國民老公的稱號已經定在了微博裏。

顧野沒有怎麼招惹他,只是顧野和他的外貌條件等等都很像,梁澤34歲,這圈子裏他至少還要吃10年的飯,有顧野這樣一個人紅起來對他很不利。

年輕有好處,就好像顧野,沒有任何背景僅憑一張臉和自己年輕就能惹得一群小姑娘化身腦殘粉。

年輕也不好,還是顧野這樣的情況,沒有背景,對上梁澤這樣在圈子裏累積了自己人脈背景的老人,沒有任何可比性。

爲了保證自己的地位人氣和今後的發展,把顧野踩下去。這是圈子裏的慣用手段,梁澤不是第一次這樣做,顧野也不是他第一個下手的人。

梁澤笑了笑,演戲已經是他不能稱爲厲害,而是本能的一項,“顧野?華小姐可能有所偏聽了,幷沒有任何不和,只是助理偶爾和我說起過一次,下個月的頒獎典禮主辦方還問我願不願意作爲最佳新人獎的頒獎嘉賓出現,我這邊正要讓助理回應願意。”

在這個圈子裏,有背景上位,沒背景被踩,梁澤一路走到今天,這已經是吃飯喝水一樣習慣的常態。

之前助理那邊瞭解的消息是顧野只是運氣好才被一個花癡編劇拉去演了個偶像劇出了頭。

現在,如果這背後有這位華小姐的介入,以後他叫顧野哥又有何不可。

對面的小姑娘輕笑,懶懶的往後靠著沙發背,滿身透出來壓迫人心的氣勢和她的年紀外貌都嚴重不符,強烈的反差更是讓人覺得心悸。

梁澤從前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人,她這樣的年紀,又是一個女人,這樣的氣場,他現在都不敢推測她的背景來自與何方,也不確定是來自家庭還是自身。

她的自信由內到外富足而完全排外高高在上的姿態不像是來自家庭或者別人給的依靠,梁澤見過不少嬌嬌女,也見過靠自己打拼的女強人,兩相對比,常常接觸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氣質的差異。

可是,她太年輕了。

擡手輕輕朝他身邊站著的保鏢招了招,黑衣保鏢點點頭走到一邊櫃子處拿了份文件過來,透明的文件殼夾著。

黑衣保鏢遞到他面前,梁澤看了眼對面目光含著輕笑的女子,乖順的接過。

上麵點點滴滴紀錄著,從顧野這個人出現在他的視綫,他所做的一切動作。

瞭解顧野的背景,包括他助理去調查時所有找過的人,打過的電話,通話內容。

之後他和助理所商量的怎麼讓顧野的人氣消停下去,包括後續準備要做的一些事。

甚至於他用小號去看顧野微博都被記錄得清清楚楚。

梁澤越往後翻動作越慢,演過的電影裏,很多身處高位的人,都像是看笑話一樣看著下層人跳梁小醜的表演。

他們自以爲是的小聰明,撒謊,油嘴滑舌,在那些人看來,只是心情好時候的娛樂笑話。

酒杯放在玻璃桌上的聲音。

梁澤低著頭儘量綳著自己的身子,讓自己看起來姿態很低很恭順,視綫裏出現了鮮紅的裙子。

她坐在了玻璃桌上,白晰的腳就在他黑色的皮鞋旁邊,玻璃桌和沙發隔得不遠,兩個人的膝蓋交錯。

清幽卻又張揚霸道的香水味蔓延過來,下巴上出現了涼軟的觸感。

她的食指放在他下巴處,稍微用力,梁澤僵著身子被她擡起下巴。

她坐在玻璃桌上比他高一點,低著頭看過來壓迫感鋪天蓋地的蔓延而來,眼角上挑,嘴角亦是輕微的弧度,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粉嫩的唇輕啓,輕緩的笑意在她漫不經心的話語中,“和我說謊,嗯?”

梁澤視綫避無可避,直直看著她眼睛,她的目光透亮,漂亮的眼眸深處是高高在上可以遊戲玩弄任何事物的隨性。

明明是黑色的眼眸,給人的感覺卻像是她身上的紅裙,極致,熱情似火的炙熱,也可以是輕易燃燒的虛無。

梁澤就這麼楞住,明明剛剛低頭的時候想了很多解釋,可是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從小家庭優越,長相成績也都出衆,之後出道雖然不能說一路扶搖直上,但也算是順風順水,對自己的定義評價對著采訪和外人會說兩句謙虛話。可是心裏對自己從來評價都不低。

第一次,梁澤想駡自己傻缺,突然意識到一句話是真理,人比人,氣死人。

**

以爲自己看到了全世界。

才發現自己是井底之蛙。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新故事,蘇。蘇。蘇。

哈哈,有沒有蘇得你好方。

麼麼噠~

第78章 梁澤(2)

梁澤先避開了視綫,她的手指還在他的下巴處,微涼舒適的觸感卻讓他全身綳緊。

梁澤視綫落在她精巧的唇上,“對不起。”

開口就是認錯,不用辯解,她不需要。

清若站起身,慵懶的扭了扭手臂,後面站著的保鏢已經上前遞過了純白色的手絹,她接過扭著擦了擦碰過他下巴手,回到對面沙發的途中順手扔在了桌子邊的垃圾桶裏面。

梁澤瞳孔縮放,很多情緒在他腦海裏混雜,抽離不出該有的思緒。

清若一隻手肘撐在沙發邊上,手掌擡著下巴,目光含笑,不溫不涼,輕輕頷首,“行,去做頒獎嘉賓吧。”

梁澤如蒙大赦,“好的,我知道了。”

兩個保鏢盡職盡責的送他下樓,帶路的侍者還是之前那一個,又恢復了宛若冰霜的面容。

助理等在十樓電梯旁,手裏正緊緊握著手機不時看一下,看見電梯門打開梁澤的身影出現差點撲上來哭天搶地。

三個人還還在電梯裏,梁澤出了電梯回身點頭致意,笑得真誠妥帖,“麻煩你們了,謝謝。”

兩個黑衣保鏢帶著墨鏡面無表情,前方的侍者視綫落在他身上,沒什麼情緒的點了點頭。

電梯門漸漸合上。

助理站在他身後一點,被他剛才的動作嚇到,一時間都不敢上前,好久之後確認電梯已經離開才上前半步輕輕拍拍梁澤的肩膀,“梁老師?”

梁澤一時間恍惚,搖了搖頭回身,“走吧。”

助理不敢多言,剛剛站在梁澤背後,他已經看見梁澤藏藍色西裝背部有一小塊潮濕的印記。

梁澤出道十五年,是怎樣的情況,才能讓他對著保鏢和侍者都客氣至此。

梁澤的手機剛才被收了,回到地下停車場助理才從口袋裏拿出他的手機遞給他,“梁老師,您的手機。”

梁澤正靠著後座仰著頭閉目,聞言睜開眼睛接過了助理遞過來的手機,他的掌心全是汗,還在輕微的顫抖,解開手機鎖點開了微博,換上自己的小號,搜索記錄第一行就是顧野的名字,梁澤點開顧野的認證微博,加了關註。

“那個頒獎典禮替我接下,寫好給顧野的祝福語。”

開著車的助理看了眼後視鏡,梁澤的口吻不輕不重,可是裏面絕對是十足認真的態度,只是這一句話,已經表明了立場,那些正對顧野的動作都停下,幷且以後要對顧野態度很好。

顯然今天‘名仕’十樓以上發生的事和顧野有關。

助理跟了梁澤快十年,明白怎樣才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什麼都沒有問,只是把梁澤說的話記在了心裏,點頭應下,“好。”

梁澤沒有和助理提起任何在‘名仕’十四樓發生的事,因爲今天這一出突如其來的‘事故’,他今天原來的通告全部推後或者推掉,梁澤滿身疲憊,助理直接送他回了家。

回到家才三點多,梁澤洗了個澡出來直接撲在床上,腦子裏光怪陸離的閃現今天的畫面,那種濃烈的壓迫感和詭異感就好像去到了另外一個世界,見識了一場不真實存在的夢境畫面。

手機關機扔在一邊,梁澤一覺睡醒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

他睡的時候沒拉窗簾,這會從窗戶看出去外面黑乎乎的,房間裏沒開燈,也不知道是幾點了。

摸到床頭櫃的手機開機,等著開機的時間梁澤捏了捏鼻梁骨讓自己清醒一點。

睡一覺醒過來就好多了,今天所有的事情雖然還是心有餘悸,但他畢竟也在風起雲湧的演藝圈裏十五年了,起起伏伏還是練就了良好的心理素質。

往後只要他不招惹顧野,遇見顧野的事都避開就行了。

她那樣的高高在上,哪有閑工夫來時時和他計較。

之後的生活還是照舊,拍戲,趕通告,拍廣告或者做節目。

頒獎典禮那天梁澤拿出了十足的用心。

大大小小的影帝梁澤幾乎拿遍了,現在除了國際一綫的活動他已經很少參加這種類型的頒獎典禮,偶爾也是前輩或者人脈方面別不開,有人請到了他來做一下頒獎嘉賓。

服裝是私人造型師已經精挑細選好的,梁澤作爲前輩類的頒獎嘉賓,走紅毯幷不需要女伴。

他的入場時間靠後,一下車就是周圍雷鳴的掌聲混著尖叫聲。

梁澤帶著溫和善意的笑,一身高定的西裝筆挺帥氣,特意打理過的髮型和沒有歲月痕跡的臉頰,在明亮的燈光和紅毯的映襯下完全是偶像劇男主的出場方式。

穿著抹胸裙的女主持人一臉激動的叫著梁老師踩著高跟鞋從上方臺階上噠噠噠的迎下來。

梁澤和周圍尖叫的人群招了招手,讓媒體拍了照片之後加了步伐迎上了快是飛奔而來的女主持人。

“啊!梁老師,您來了。”

梁澤笑著點點頭,手腕輕撐扶住穿著高跟鞋女主持的一邊手腕,“你這樣過來我真是太驚喜了,非常感謝。”

兩個人一邊客套一邊往臺階上走,工作人員遞過來簽名筆,梁澤上前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個問題,女主持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聽說梁老師是作爲頒獎嘉賓來的,那梁老師能不能給我們爆個料,梁老師最希望把那個獎項頒給誰?”

這種問題幾乎是所有主持人都會對頒獎嘉賓進行的訪問,都是爲了挖一些猛料,也幾乎所有頒獎嘉賓都會打個太極糊弄過去,說大家都很優秀,但是具體頒獎的最後結果還是在觀衆的選擇上,個人當然是想所有人都頒一個。

梁澤更是打太極的高手。

他以手握拳抵在下巴處輕咳一聲,也沖著攝像機調皮的眨了眨眼睛,“真要說哦?”

女主持眼睛都亮了,一看有料可挖,更是賣力,還帶動著現場的群衆,“要不要說?”

回應的是所有人的齊聲高呼,“要。”

“梁老師您看,民心所向,您就滿足滿足我們吧。”

梁澤勾了勾唇,很男人灑脫的笑容,“好呀,告訴你們。”

“啊~”尖叫四起。

梁澤在唇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前兩天看了部電視,別笑,是偶像劇……”

“但是,我居然看完了。不是我少女心,是真的演得非常棒,就好像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話沒有明說,但是該誇的都誇了,該提的都提了。

女主持這下是真的笑得合不攏嘴了,“梁老師現在去演偶像劇也一定收視率爆表。”

梁澤搖搖頭,“不了不了,真想看我演偶像劇我還是推薦你們看看顧野的,我這可不是拐彎抹角誇自己帥哦。”

點名道姓了,一個老牌影帝,魅力值破表,一個新晉小生,正是風生水起的時候。

梁澤這麼一開口,現場的尖叫聲幾乎要炸翻周圍的空氣,快門聲更是絡繹不絕。

女主持適當的做了一個驚訝又好笑的表情,很明顯的給了觀衆一個你們都懂的表情,而後托著梁澤不想放人,這裏關註率足足的,猛料足足的,怎麼能隨便放走。

“那,梁老師這是很看好顧野了?”

梁澤一秒猶豫都沒有誠實的點了點頭,“很希望有機會可以和他合作一次,我想……”

梁澤看向鏡頭,笑了笑,全是前輩對於優秀後背的期待和祝福,“他會比我更好,因爲他現在就比我從前更好。”

這一場簡短的采訪完全是在全程一波高過一波的尖叫聲中結束的。

因爲是現場直播,還不到五分鐘網上就炸鍋了。

立馬有人爆出來,梁澤的認證微博號確實是在半個月以前關註了顧野,顧野當時就進行了相互關註。

不過兩個人在微博上還沒有什麼互動。

只有梁澤前幾天拍的一張健身照,邊角很小的一個角落是電視機,圖片放大無數倍,再有高手來識別,電視機正在放的確實是顧野演的偶像劇。

這下不得了了,梁澤這是明晃晃的直接擺出了架勢,他很看好顧野,希望有機會合作,這話更是肯定了顧野的演技已經超過偶像劇的標準達到梁澤認可的程度了。

已經進場的顧野當即就從火急火燎像是被天上掉下來餡餅砸中的經紀人的告知,從座位上起身等在了宴會廳門口。

梁澤從門口進來,顧野上前,打招呼,自我介紹,表示感謝。

梁澤一點前輩架子都沒有,全程友好得不像話。

兩個人原本的粉絲基本很少重疊,梁澤現在的粉絲多爲成年人階層到中年階層,而顧野偶像劇圈粉還是些小女孩的階層,這麼一鬧,兩人微博的粉絲數都蹭蹭蹭的往上漲。

梁澤的座位在第一排,顧野在第三排,結果梁澤直接放棄了自己的座位,坐在了顧野旁邊。

現場直播的攝像機拍過貼著梁澤名字的空蕩蕩座位,在第三排交談甚歡的兩人。

和顧野一起提名最佳新人獎的另外三人也都是偶像劇出道的小鮮肉,四個人長相不相伯仲各種特色一點,身材也都差不多,粉絲數也都相差不多。

顧野這裏被梁澤特殊關照了,另外三人的粉絲直接炸了鍋,無數黑子湧入顧野的微博說什麼特殊上位。

最佳新人獎項在靠前的位置,顧野作爲被提名的人,在頒獎前和另外被提名的三人上臺表演。

梁澤在一邊候場,等著他們表演完上去宣布。

名單要等梁澤上場之後才會送到他手上。

四個人表演結束,梁澤退開樓梯口的位置,目光和善真誠的鼓掌,鬼知道剛剛四個人在上面唱的是什麼他都沒聽清。

四個人下臺,另外三個人雖然現在對梁澤有意見,但是絕對不敢得罪他,很友好的會面結束,他們回座位,梁澤上臺。

梁澤說了兩句場面話,下麵掌聲雷鳴,禮儀把名單送到他手上。

梁澤心裏又過了一遍助理之前寫好的給顧野的祝福詞。

名單打開。

幷不是顧野。

梁澤的錯愕,幾乎都沒有掩飾。

全場看著他突然錯愕的表情幾乎都了然。

追光燈掃過被提名的四人,四個人都笑著,但畢竟年輕,顧野目光突然的失落藏不住,另外三個人突然的喜悅期待閃動眼眸璀璨。

顧野眨眨眼,咽了咽口水,溫文爾雅的道歉,“抱歉,我今天太不專業了,自罰三杯謝罪。”

臺下響起友善的笑聲。

顧野按照往常的程序,還是說了祝福的話語之後宣布了最佳新人家的得主。

等在旁邊,頒了獎杯,一個祝福的擁抱和兩句祝福的話語,之後把舞臺留給興奮激動的得獎人發言。

梁澤下臺時候低著頭,心裏念著事情,差點沒踩穩。怎麼會,依她的背景手段,顧野要什麼樣的獎項不都是輕而易舉。

回到顧野旁邊,梁澤沈默的給了顧野一個擁抱,他臉色不是很好,追光燈掃過也不加掩飾。

勉強自己笑了笑,梁澤一字一句對著顧野開口,“我期待明年給你頒獎。”

最佳新人獎,只有一次,錯過了,明年就算得獎也不會是這個了。

顧野心裏遺憾,可是梁澤今天這樣的表態,對他未來的發展只好不壞,顧野笑著道了謝。

下面的獎項和兩個人都沒什麼關係,鏡頭的焦點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梁澤聽著臺上現場唱得不是很好的歌曲,手擡起來輕輕拍了拍,在一片鼓掌聲裏,側頭輕聲開口問顧野,“你認識一個叫‘華小姐’的人嗎?”

顧野偏頭,目光疑惑,也在思考。

梁澤迫切想要知道答案,跟著接口形容,“大概二十出頭,身高170左右,非常漂亮。”

顧野目光從疑惑變成澄清,搖頭笑起來,“不好意思梁老師,不認識。”

梁澤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乾淨,清透,不像說謊。

“嗯。”梁澤應了一聲,轉過頭繼續看著臺上,思緒已經完全不在這個會場裏。

梁澤坐到了最後,顧野已經先走,他爲了今晚的頒獎典禮,空出了今天一整天的檔期,反正也沒事做,腦子裏亂亂的在哪裏都一樣。

最後退場,無數人給他打招呼,梁澤做足了姿態,沒有一點前輩影帝的架子,客氣禮貌。

“等一下。”

梁澤剛要準備走,經紀人繞到他身後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梁澤蹙了蹙眉,點點頭應下站在了旁邊。

會場不大不小,這會人走空了只剩下燈火通明。

梁澤站在正大門口,外面有整齊劃一像是軍隊的腳步聲過來。

會場三道門,除去梁澤站的位置還有兩道門。

三道門一起進來黑衣保鏢。

著裝統一,步伐整齊而穩健,臉上同樣的面無表情。

梁澤心裏一扯,似乎知道是誰來了。

這個頒獎典禮今年是第四屆,由這些年發展很火的一個電視臺起頭組織起來的。

梁澤和那個電視臺有過不少合作,裏面臥虎藏龍人才頗多。

見過的最高領導也就是執行長官,背後的臺長兼執行總裁只在電視采訪上見過,沒有見過真人。

現在見到了,電視臺的臺上兼執行總裁從會場下面進來,腳步匆匆懷裏抱著一大摞文件,擡腳往樓梯上面走,目光看著這邊,卻沒有看著梁澤。

會場鋪了地毯,鋪得不厚,不過足夠消除腳步聲。

清若進來了。

她的保鏢團隊已經在會場裏站得筆直,每個人中間間隔的距離都差不多。

梁澤就站在門口,看見她身影出現直接點頭致意,“華小姐。”

清若稍稍側頭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

抱著文件夾的臺長走到兩人面前,態度恭敬向她問候,“華小姐好,您到了。”

“嗯。”不輕不重的口吻應了一句,她身後跟著的像是助理的男人一身優雅妥帖的銀色西裝,已經往旁邊的會場座椅上鋪上了綢緞。

清若坐下,她今日穿了一身滑料的暗紋西裝,綉的是騰飛的龍,頭髮松松挽在腦後,一隻淺木色的發簪固定,妝容精緻配上慵懶到可有可無的表情,空間足夠大也叫人覺得呼吸壓抑。

翹起了二郎腿,她腳上蹬著黑色的手工高跟鞋,上面黑色的鱗片蜿蜒成一條淩目的龍,兇氣四溢,但被她踩在腳下卻讓人覺得那龍也只能淩目左右。

臺長已經知道她來的目的,恭恭敬敬遞上了手裏的文件,她的助理在旁邊接過,半彎著腰一份一份的遞給她。

梁澤距離她坐的位置很近,她沒開口,他也就站著,視綫落在文件上,是投票的數據統計,每一票的來源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下面寫著顧野的名字,還有另外提名三人的名字。

這樣的頒獎典禮,梁澤也是經歷過的,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數據是真實的,最後花落誰家,其實觀衆的投票只會占到百分之四十,還有百分之六十來自參賽人背後的動作,或者他未來可估量的價值兌換。

總體下來,顧野背後的公司也努力了,但是今天拿走最佳新人獎那位下一部戲就是和這個電視臺的合作。

大家爲了雙贏和利益最大化。顧野只能和獎項擦肩。

梁澤現在只是不懂,顧野爲什麼會不認識她。

清若掃完了文件,旁邊的臺長已經滿頭大汗,也不知道清若到底是不滿意什麼結果,半彎著腰試探性的開口,“華小姐覺得這數據哪裏不真實?”

清若擺擺手,隨手把文件遞回給助理。

助理把文件整合還給臺長。

臺長只覺得接了個燙手山芋,先前沒聽過一點半點消息說她對這一次提名的誰感興趣。

清若靠著座椅背,稍微仰著下巴看著臺長。

仰視別人的姿勢,但是誰的目光都不敢和她對視。

遊刃有餘輕輕鬆松的姿態似乎都能拿捏住任何人的命脈,輕笑著手指一用力,就是毀滅。

“我就是來看看,不用做什麼改變,回去吧。”

她輕聲開口,姿態悠然,臺長還想再說兩句討好的話,她身邊站著的助理已經做了請的手勢。

大概還有話和臺長交代,助理一路帶著臺長出了會場。

清若轉頭,已經整個人縮到梁澤背後的經紀人簡直像是躲著老鼠的貓,梁澤都感覺到背後的人已經嚇得炸毛了。

“出去等一會。”

清若稍微偏頭,話是和梁澤身後的經紀人說的。

經紀人一個大步跨出來面對著她,“好的,華小姐。”

從來沒見過,但是剛剛已經深深記住了這個稱呼。

經紀人一個眼神都沒有給梁澤,完全一符再也不想見他的模樣,兩個大步邁出了會場。

“……”

梁澤站在一邊,手背在身後,真的緊張。

僞裝既然沒有用,乾脆就實實在在的,梁澤乾笑了兩聲,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怎麼了?”

大概是他一個34歲的男人這樣的表現太蠢,清若輕笑出聲,擡頭看著他是眉眼彎彎的樣子,口吻也溫善了不少,“不要刻意對顧野,讓他該是什麼樣什麼樣。”

顧野兩個字,她吐得有些輕,有種溫柔的錯覺。

梁澤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壯出的膽子問她,“華小姐,你和顧野?”

清若挑眉,梁澤馬上閉了嘴,心裏拉上了警鈴。

她的助理回來了,恭候在旁邊,清若瞟了一眼她的助理,站起身來往外走,“我喜歡他呀,但是他有多少本事拿多少榮譽,不需要別人刻意。”

走到門口,助理推開了會場們,她回頭,看著梁澤,兩個人中間隔得不遠,她一隻手放在西褲口袋裏,慵懶的模樣,一舉一動都是跨越了性別之後輕易讓人覺得心臟被擊中,糅合了霸道的氣勢和精緻的美麗。

“我相信他可以自己獲得榮耀。”

這句話,她是笑著說的。

她和助理離開之後會場裏的黑衣保鏢也有序離開,梁澤站到了最後,會場裏只剩下他一個人才出了門。

經紀人等在不遠處,在看著窗外深呼吸。

梁澤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有架直升機自空中離開。

這是電視臺專門活動和宴會的大樓,也經常會有各界名流參加,樓頂特意設計的可以提供直升機停和起飛。

聽見腳步聲,經紀人轉回頭,目光擔憂的看著他,卻是一言不發。

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說也不能說。

梁澤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兩個人乘電梯下樓。

梁澤拿出手機點開微博。

顧野在一個小時前發了微博,配圖是和他的合照。

文字足夠真誠又滿滿的正能量。

先是感謝了他,這次的獎項雖然沒有拿到,但是他會繼續努力的,安撫了難過的粉絲。最後艾特了他。

今天做了那樣的表態,梁澤現在絕對不能不回應這條微博,

轉發了微博,配字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她說的那句話。

‘相信你,可以自己獲得榮耀。’

梁澤丟開手機靠著座椅閉目養神。

經紀人轉頭看了他一眼,“去吃飯?”

好一會梁澤才給了回應,“回家去吃吧,好久沒吃你做的飯。家裏有不少菜。”

“行。”

**

他就好像當年的我。

那當年,是不是也有這樣一個人,

沒有一點猶豫懷疑地說,

相信我可以自己獲得榮耀。

我該怎麼掩飾,我的羨慕。

嫉妒。

——【黑匣子】

第79章 梁澤(3)

梁澤和顧野在微博上有了些互動,兩個人的外貌身形條件本身就很相似,顧野年輕,活力滿滿像是新升的朝陽,移動的光源。

而梁澤已經褪去了青澀,成熟溫潤而飽滿,像是皎潔的月。

兩個人最近一段時間的互動不僅彼此的粉絲相互流動,在微博上還惹起了一個熱門話題。

#從前的我,未來的我。#

梁澤用這個話題發了兩人的照片,顧野的照片在前,他的照片再後,文字也配得足夠溫暖。

只是心裏駡了很多髒話。

梁澤是一個國際一綫運動品牌的國內男款代言人,每年光是拍宣傳照都要拍五六次。

他代言的類別是休閑都市,偏向他這個年齡階層。而今年剛好朝陽青春系列的男款要換代言人。

也不知道負責人那邊是怎麼想的,聯繫了現在和梁澤在微博上互動偏多的顧野。

如果顧野接了這份代言,今後在國內的代言身價就是翻倍的上漲,幷且,如果依照這個運動品牌宣傳力度,一年的代言比顧野拍三部無腦偶像劇還有用。

“我們覺得這個主題很好‘從前的我,未來的我。’對於顧野的考慮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如果可以的話,到時候男女款都要推出這一個主題,男款就由您和顧野來做一次合作宣傳拍攝。”

梁澤在公司的專屬休息室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邊,一隻手夾著煙,一隻手握著手機聽著裏面運動品牌的國內負責人喋喋不休。

臉上是完全的嘲諷不耐,語氣卻是真誠十足,“是的,我也覺得這個主題很好,可以更爲擴大品牌的受衆年齡階段。”

大概是沒想到梁澤能考慮到這些方面,負責人那邊小聲的驚呼了一聲,和梁澤合作了很多年,對於梁澤也足夠熟悉,負責人說話也隨意了一些,“我想我得改變一下娛樂圈是靠臉吃飯這一想法了。”

梁澤溫潤的笑,“只是剛剛你說那個主題和描述一些理念是我突然有的感覺而已。”

兩個人做了短暫愉悅的交流,因爲梁澤的足夠給面子,負責人最後也很體貼的問了他一句,“如果選定顧野一起拍宣傳片,你這邊檔期能排開嗎?”

其實問也只是客氣禮貌而已,因爲梁澤和顧野在微博上的帶動性,再加上這話題本身就容易讓人感概起情懷這種虛無又最容易讓人觸動的感情,現在這個話題吵得很熱,趁熱打鐵做到品牌收益最大化才是負責人現在要做的核心。

梁澤輕笑著點頭,“完全沒問題,我很期待。”

兩個人約定了簽合約見面的時間,友好愉快的掛了電話。

煙抽到一半,梁澤把掛斷的電話直接往後面一扔,材質不輕的手機砸在他身後的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梁澤擡手,手裏抽了一半的煙按在透明的落地窗上。

按著煙頭轉了兩下,玻璃窗上出現難看的黑色印記。

梁澤放手,已經變形的煙頭一路下滑,落到角落。

梁澤的經紀人帶了個新人,原本經紀人從梁澤出道就帶著梁澤,兩人的感情不算親如兄弟也算是風雨同行十幾年,經紀人成家有孩子後就只帶梁澤一個人了。

今天會過來公司完全是因爲要出道的新人是公司一位董事家的千金,剛剛十四歲,外形條件不算絕佳,以唱歌出道嗓子條件也只能算勉強,但是她對著圈子感興趣,她父親願意出錢出力。

梁澤的經紀人也只能應下,梁澤也要跟著再捧一捧這個小師妹。

經紀人帶著剛簽了合約的小姑娘去錄音棚找製作人協商一些問題去了,梁澤剛剛已經和小姑娘見過面,下次小姑娘錄歌的時候他還要過來當做串唱嘉賓。

躺在地板上的手機震動之後響起鈴聲,梁澤站在不遠處,今日穿了休閑裝,柔軟的鞋底感覺到地上的震動,麻麻的小刺動。

梁澤回身,擡腳跨過地上的手機,走到了休息室的沙發坐下。

桌子上還放著運動品牌的專業書籍,這個牌子的代言,是當初梁澤好不容易從另一位影帝手裏搶過來的,他爲此做了不少工作,最初品牌創立的理念,之後主打的市場和宣傳側重,想要表達的概念。

即便是拿下代言這幾年,每一季的更新與新産品推出,在拍宣傳片之前梁澤都會讓助理找資料來他先看,這樣每一次的宣傳片才能最大程度達到代言的要求。

擡腳放在桌子上,原本想把上面打開的書踢下去,梁澤想了想還是彎腰拿起,書看了三分之一,還是要繼續看。

從前是爲了不被搶走這個代言,而這一次,他至少不能輸給顧野。

從前的他不是嗎?他怎麼能輸給過去的自己。

地板上的手機鈴聲結束,手機安靜的躺在地板上。

過了一會經紀人推開休息室的門進來,手裏還拿著手機,“怎麼不接電話?”

梁澤擡頭看了一眼,經紀人身後跟著他新鮮出爐的小師妹,把放在桌子上的腳收回來,“剛剛不小心踹出去了,在看書,不想起來撿。”

梁澤朝經紀人晃了晃自己手裏的書,笑得一派無辜。

經紀人和梁澤都算是半被迫要對身後的小姑娘負責,經紀人大概也知道梁澤不爽,點點頭什麼都沒說走過去撿了地上的手機放到了桌子上。

招呼著小姑娘坐下,經紀人去倒水,梁澤收了書放在腿上,態度溫善的問她,“和製作人談得怎麼樣?”

十四歲的小姑娘可不是清若那樣的變態,被梁澤簡直晃得滿眼都是小星星,背在身後的一隻手緊緊捏住自己的衣角,臉頰紅撲撲的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看著他腿上的書和放在書上修長的手指,“談得很好,已經確定了時間。”

梁澤笑著點點頭,滿是鼓勵與期待,“一會我把時間記下來,錄歌那天我會早一點過來。”

哪裏需要他記,兩個人現在同屬一個經紀人,這些都是經紀人會衡量的事。

但是他這麼一說,小姑娘覺得自己心臟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突然對自己信心爆棚,“謝謝梁老師。”

“梁老師?”梁澤輕輕偏了偏頭,“你以後可不能這麼叫我,我是你師兄~”

經紀人擡著水過來,小姑娘已經被撩得分不清東南西北,滿眼都是梁澤,“師兄~”

經紀人心裏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把水遞給兩人,在梁澤旁邊坐下,看見他手裏的書想起了拍宣傳片的事,“青春系列確定要換代言人了?”

梁澤的眼角從對面坐著的小姑娘一晃而過,點了點頭,口吻似笑非笑,“是呀,現在基本已經定下要換顧野了。”

經紀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對面的小姑娘瞪大了圓乎乎的眼睛,“顧野,就是那個從前的師兄?”

梁澤笑起來,笑得胸膛都在輕微顫抖,“你也知道?”

“知道,不過他沒有師兄帥。”

說得堅定,理直氣壯。

梁澤輕笑著搖了搖頭,一幅縱容著自己調皮的妹妹沒有辦法的樣子。

他這個樣子,小姑娘哼了哼,“事實呀。”看了眼他手裏的書,也大概知道剛剛說的是什麼了,“要不是因爲師兄,他怎麼可能接到這個代言。”

經紀人打住話題,轉而和小姑娘說起了歌曲錄製的事。

給了旁邊擡著茶杯悠悠喝水的梁澤一個警告的眼神。

他太瞭解梁澤的,明明就是對顧野意見不少的樣子。現在這個新鮮出爐的小師妹,雖然還沒出道,但是背後有她爸,紅起來只是時間問題。梁澤一句不該說的話都沒說,隨便兩個笑,已經讓小姑娘心裏對顧野産生不滿了。

以後還指不定怎麼著呢。

梁澤對著經紀人輕輕聳肩,回以無辜的眼神,他可是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桌子上梁澤的手機震動,跟著響起了鈴聲,梁澤不想管,但是經紀人已經停下了說話起身彎腰拿了他的手機。

皺了皺眉,一句話沒說遞到了梁澤面前。

很少見的號碼,少見到比專業詐騙的號碼更好記。

梁澤心裏輕輕一扯,放在手裏的茶杯站起身一邊接通電話一邊往小隔間走。

因爲不確定,他幷沒有率先出聲打招呼。

“梁澤?”疑問,也是確定。

真的是她。

梁澤徹徹底底笑起來,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以確保自己聲音裏的笑意要誠意滿滿,“嗯,是我。華小姐。”偏頭看了眼窗外的天,梁澤跟著快速補充一句,“下午好。”

她輕笑,禮貌溫和的回應,“下午好。”

明明只是禮貌的問候,而且只是對於他問候的回應,梁澤這一次是真的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揚。

梁澤進了小隔間動作輕輕的關上了門,傾身靠在了門板上。

“華小姐有什麼事吩咐嗎?”

“聽說你要和顧野一起拍宣傳片?”

又是陳述式的問句,梁澤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感概她消息來源太快還是感概這世界果然沒有絕對的秘密。

“嗯,應該是下一季的運動品牌代言,他們現在有一個方案是用從前和未來的自己做一個主題。”梁澤儘量簡潔又準確的把現在的狀況表達讓她知道。

“這樣的話……”清若那邊似乎在走路,梁澤聽見了浮動的風聲,還有她身邊似乎有人在和她說什麼。

清若側身和助理交代了一句後繼續和他講電話,“那具體時間確定下來之後,約顧野一起吃個飯?”

他沒有拒絕的權利和選擇。

梁澤笑起來,“好的,具體拍攝時間確定下來我約好顧野之後吃飯時間會給您發消息。”

因爲他的識趣,清若顯然心情不錯,語氣溫善了不少,“好的,那就謝謝你了。”

這句謝謝,也真的只是客氣禮貌而已。

梁澤紳士而真切的回應,“華小姐客氣了,這是我的榮幸。”

“那,我到時候聯繫您這個號碼嗎?”

梁澤輕聲開口試探性的問。

清若回應得很快,沒什麼猶豫,“嗯,這是我的私人號碼。華清若,我的名字。”

她的教養真的足夠好,告知聯繫方式的時候,告知自己的全稱備註,哪怕不會有人真的用她的全名來給她備註。

“好的,我知道了。”

梁澤掛了電話出來休息室裏已經只有經紀人一個人了,小師妹已經被開完董事會的老爸帶回家去了。

經紀人見他臉色略複雜,想了想還是抿唇問他,“華,小姐?”

那樣的號碼,能讓梁澤如此的慎重重視,只出場過一次但是一次就足夠讓人永世不忘的清若絕對是經紀人腦海裏閃現的第一人。

梁澤嘖了一聲,點點頭擡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我前幾年拍宣傳片看的那些資料你找一找,給顧野的經紀人複印一份。”

經紀人深深看了梁澤一眼,而後笑著點了點頭。

哪怕梁澤有時候爲了榮譽也不擇手段,但是身爲一個男人,他最佩服梁澤的一點:足夠尊重和看重每一位對手,也足夠相信自己,所以有時候狂妄到放肆,但任誰都抓不到他一點不好的把柄。

**

從前的我?

呸。

——【黑匣子】

第80章 梁澤(4)

宣傳片拍得非常糟糕。

因爲是國際一綫運動品牌,請來掌鏡也是國際鼎鼎有名的人物,和梁澤已經有過幾次合作還算熟悉。說著一口流暢優雅的英文,英國的紳士範頭十足,但面對工作要的卻是完美。

顧野第一次接這種高端産品的代言,一方面是因爲緊張笑容僵硬肢體不協調,二是因爲沒有經驗,造型動作都擺不出掌鏡想要表達的風範氣度。

掌鏡在工作方面格外認真,感覺不好一次快門都沒按,停下手裏的動作上前和顧野交流。

顧野的英語水平停留在簡單溝通的層面,梁澤就站在不遠處,看著顧野滿眼迷茫的樣子上前兩步主動擔任了翻譯。

三個人站在布局好的背景板前,上午九點多的太陽溫暖還不炙熱,顧野因爲緊張和著急,額頭冒出了細汗。

梁澤看著也沒辦法,只能在中間做一個良好的翻譯幫助兩人溝通,順帶跟顧野說說自己從前的經驗,希望一會的拍攝能順利一些。

做了交流溝通,雙方都表示再繼續試一試。

顧野回到左邊屬於他的位置站定,梁澤和掌鏡一起往右邊走,掌鏡帶著帽沿很快的牛仔帽,側頭三分之二的臉頰攏在陰影處,“這模特兒感覺狀態很差。”

梁澤帶笑溫聲勸解,“年紀還小,沒經驗,一會拍起來找到感覺就好了。”

最後的結果還是不盡人意,兩個人一起拍,梁澤單獨的鏡頭快速完成之後還是要陪著顧野拖延,最後態度很溫和的掌鏡也黑了臉,午飯拖到了一點鐘,實在是沒有耐心了才宣布可以吃午飯。

顧野受了打擊,顯得很低落,經紀人遞給他的飯也沒接,一個人跑到樓梯上去坐著喝水去了。

梁澤和工作人員一起吃了飯,態度良好的說他們辛苦了,和一圈人道了謝,拿了一盒盒飯上去樓梯上找顧野。

顧野穿的是夏季的青春運動款,背心外面套著輕薄的外套,下麵穿著休閑褲和跑步鞋。

正低著頭下巴放在膝蓋上,一隻手扯著自己的鞋帶。

梁澤在旁邊坐下,手裏的盒飯遞過去,“下午還要拍,吃飽了才有精力折騰。”

顧野偏頭看過來,因爲是梁澤,冷沈的臉色緩和了不少,接過了盒飯也沒打開,就那麼看著梁澤有些執拗的問,“梁老師,我是不是很笨。”

梁澤笑起來,目光全是笑意,稍稍低頭看他,目光友善,“怎麼會。”

顧野扯了扯嘴角看起來狀態好了不少。

因爲要拍宣傳照,梁澤身上沒有帶著煙,旁邊的顧野打開盒飯再吃,梁澤坐著無聊,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活動手指,“我給你傳過去的資料你多看兩遍,多瞭解一些品牌的理念拍起來得心應手一些。”

顧野低著頭吃飯的動作一僵,而後才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梁澤一看就知道了,他讓經紀人傳過去的那些資料顧野壓根沒看,活該被掌鏡駡,還真是仗著年輕不知天高地厚。

梁澤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慢慢吃,吃完我們休息一會,你調整調整狀態再拍,我過去看看早上拍的。”

顧野聲音悶悶的答應,“好。”

梁澤擡腳往下走,走了兩步惡趣味的勾了勾唇,轉身態度友好目光真誠的問顧野,“要不然你吃完我們一起去看,看看什麼地方需要改進?”

顧野楞著眼睛看著他,而後底氣不足的挪開了視綫,“不用等我了,您先去看吧。”

連去看的勇氣都沒有,梁澤挑了挑眉,點到爲止,點了點頭,“好,那我先過去了。”

照片中真的是兩個極端,梁澤的得心應手,顧野的茫然僵硬。

掌鏡在一邊嘆息,“外觀條件確實沒得說,但這照片沒靈魂,後期修繕效果也不會太好。”

梁澤仔仔細細看著鏡頭裏的照片,因爲用了時光這樣的主題,所以畫面的布局背景是從中間分開的,顧野那邊偏輕快的色調,梁澤這邊偏沈穩的背景色調,兩個人站在兩邊的背景中間,或背對,或者面對鏡頭,又或者對立而站。

不是梁澤自戀,畫面第一眼,顧野那邊的氣勢就被死死壓住了。

掌鏡說什麼梁澤沒註意聽,只是手指從鏡頭上磨搓而過,腦海裏閃現了她的臉,她看見這樣的顧野,會笑還是會覺得無趣?

和清若吃飯的事梁澤之前就已經和顧野說過,因爲清若沒有特意提,梁澤也沒說多餘的話,只是說和一個朋友一起吃飯。

下午的拍攝掌鏡似乎已經習慣或者懶得掙紮了,更多的重心放在了顧野的造型動作上而不是他的精神狀態和表達出來的理念感覺,反而比早上順利了很多。

拍攝完從基地出來的時候快要七點,之前清若沒說是哪一天吃飯,梁澤也就沒問。

拍攝出來看到她的助理站在一邊確實有些意外。

“梁先生。”助理站在一輛黑色車子的門邊,車子很普通,似乎沒什麼特別。

感覺到她坐在車子上,梁澤原本懶洋洋走路的動作瞬間站直了身子。

不知道助理姓什麼,梁澤只是省去姓氏問好,“您好。”

助理兩隻手相搭放在身前,笑容妥帖,“方便一起用晚飯嗎?”

“當然,我的榮幸。”

梁澤沒有和顧野一起出來,當即轉身交代身後跟著的助理,“給顧野打電話。”

助理小鶏啄米似的點頭,快速拿出手機撥通了顧野的電話。

“顧老師您好,梁老師朋友過來了,您方不方便一起吃個晚飯。”

顧野那邊坐在車上,今天一整天下來心情都很不好,但是是梁澤之前就和他說過的事,也只能答應,“方便的。”心裏也有些好奇是什麼人,能讓梁澤出面叫吃飯。

助理沖著梁澤點點頭,示意顧野那邊OK。梁澤偏頭,請示的姿態等著助理說話,助理笑了笑,“那麻煩顧先生的司機跟上我們的車就行了。”

助理噠噠噠跑到車後面去看了車牌之後跟顧野那邊重複。

助理拉開了後座的車門,對著梁澤坐了個請的手勢,“梁先生和小姐坐吧,我和您助理在後面跟著。”

梁澤心裏打了個突,面上不動聲色的淡然,輕笑著禮貌的點了點頭,“那就麻煩您了。”

因爲要走各種各樣的紅毯,如何最完美的上下車梁澤已經經過了無數次練習,一隻手放在身前紐扣上,微微彎腰傾身跨進了車裏,自己帶上了車門。

“華小姐。”

讓梁澤意外的是,開車的是她自己。

他坐的是後排,清若坐在駕駛座,駕駛座的窗子打開,她的手肘放在上面,另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轉頭過來看著他笑開,“梁澤。”

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閑運動裝,偏粉嫩的色調,頭髮中卷披著,看著甜噠噠的符合她年紀的活力滿滿,眼睫毛長長的,看著他說話的時候眨巴兩下。

嬌冶展翅的蝴蝶。

氣場也沒前兩次見面的壓得人擡不起頭。

梁澤調整了一下坐姿,放鬆了自己綳緊的身體,看她眉目溫和全是笑意,也開玩笑的口吻開口問她,“華小姐怎麼自己開車。”

後面她的助理已經帶著他的助理上了車,顧野所坐的車也從路口行駛出來了,清若看了眼後視鏡,而後發動車子。

一隻手肘搭在車窗臺上,她一隻手搭著方向盤,風吹過來揚起她的頭髮,鬆鬆散散的慵懶隨性。

“想開呀。”而後笑了笑,“叫我清若就行了。”

她的天賦技能,高高在上時候對著你笑得再甜你也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逾越,但是放鬆時候想要你靠近只要一句輕巧的話語就足夠讓你覺得距離瞬間被拉近。

梁澤看著她精緻好看的側臉笑了笑,開口似喃呢的輕柔,溫柔又包容的眷戀的錯覺,“清若。”

“嗯。”友好的應了他,清若一幅話家常的狀態開口,“今天拍得怎麼樣?”

梁澤知道,這個怎麼樣問的是顧野,也不是他。

“顧野第一次拍這樣的宣傳片,有點不適應,以後習慣了就會越來越好了。”

果然說到了她想要聽的東西,她彎了彎眉眼,很愉悅的樣子,應聲附和等著她繼續說。

梁澤也就繼續和她說顧野,他本就足夠細心留意,更何況是顧野,“顧野喜歡甜甜圈,今早到拍攝地的時候自己吃不夠還帶了不少去分給工作人員。中午吃飯之後又吃了一個,他經紀人怕他胖,不讓吃。”

梁澤輕笑起來,中肯的評價,“做藝人真不容易,特別是剛入行。”

清若自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目光盈透透的,話語輕巧像是陳述一件衆所周知的事實,“也不是所有人呀,你不是一路順風順水的就拿到影帝了。”

不算誇獎的誇獎,梁澤第一次聽見這話自別人口裏而出,不帶有任何恭喜羨慕崇拜的口吻,心臟莫名跳漏一拍。

兩個人就這麼說了一路的話,大多都是梁澤在說,清若在聽。對著她很容易敘述,因爲他確實一路走得很平順,這些經歷和其他人講雖然他沒有那樣的意圖,可是別人聽著就或多或少會感覺他在刻意炫耀。

和她就完全不會有這樣的顧慮。

順風順水,一路問鼎王座,她是比他更懂那種感覺的人。

沒有顧忌,交流就會簡單而愉快。

到了飯店梁澤還有些緩不過神來,看了看表,已經二十多分鐘了,他感覺只過了兩分鐘。

飯店不算頂尖的餐廳,只能算是中國菜中偏中高層次的。

停車場的工作人員引導著停了車,遞了停車卡過來。

車裏只有他們兩人,梁澤下意識就覺得應該他去接,清若已經擡手接過,轉身要往副駕駛座位上放,突然自己笑開,笑容明亮而燦爛,“忘記沒拿包了。”

轉頭把停車卡遞給他,“你收著。”

梁澤剛剛要去接停車卡,但是被她先接過,所以視綫一直看著她,她突然綻放的笑容,他看了個徹底,腦子裏在夜空點亮了璀璨的煙花。

大腦空白了兩秒,“哦……好。”有些急切的接過了停車卡,往口袋裏一放,動作幅度有些大而著急,掩飾自己的失態。

清若沒註意他的動作,擰下車鑰匙已經打開了車門下車。

她關門的聲響把梁澤思緒拉回,車窗貼膜是黑色的,但是裏面看外面很清晰。

接近八點,外面光綫有些昏暗,停車場的燈光打在她披肩的頭髮上,隔著車窗旋成一個個七彩的光圈。

清若擡手敲了敲後座的車窗玻璃。

梁澤看見她微挑的眉,站在旁邊的目光是隨性的慵懶,沒有話語,但是他耳朵邊已經清楚的響起了她聲音,她說‘怎麼還不下來?’

梁澤打開車門,開門的動作放緩,因爲她站在車邊怕碰到她。

下了車站在她旁邊,清若拿著車鑰匙鎖了車,車鑰匙也隨手向他扔過來,她一身裝扮乾淨簡潔利落的舒適,這樣的動作做出來瀟灑得不行。

梁澤打開掌心接住,後面到的兩輛車也已經停好,顧野帶著助理在往這邊走,沖他招了招手。

梁澤點頭回應,餘光看著清若,她的目光已經定在顧野身上,臉上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可是眼眸裏有笑意。

她太漂亮也太年輕,不是圈子裏的人,今日一身休閑裝髮型隨意,壓人的強大氣場收得乾乾淨淨。

顧野沒在圈子裏見過她,也拿不住她的身份,她的目光定定的看著他,顧野感覺整個臉都是燒起來的,越走近動作越彆扭起來。

梁澤看出了顧野的不自在,笑呵呵的上前了一步替兩人做介紹,“只是顧野,冉冉升起的小星星。這是華小姐,華清若。”

沒有後綴的介紹,顧野有些奇怪,還是靦腆的笑著準備打招呼。

清若已經把手伸到了他面前,氣場隨性,可是動作卻是□□裸的詮釋著霸道,視綫一點不假掩藏,笑起來的模樣精緻好看到極致便帶著邪氣,“叫我清若就好,很高興和你見面。”

顧野居然被一個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女孩子弄得有些窘迫,伸出手遲疑要不要握,要怎麼握的時候她已經先握了上來,手掌微涼,觸感卻很柔軟。

顧野回握,傻呵呵的打招呼,“我也很高興和你見面。”

梁澤站在兩人中間,低頭看著兩隻黑白分明交握在一起的手扯了扯嘴角。

服務員帶著進了包間,清若助理似乎提醒她有電話,清若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出去接電話,助理也跟著出去了。

菜是他們進來時上好的,這會清若帶著助理出去了,幾個人的筷子雖然已經拿出來了但是沒有動筷,倒飲料倒酒等著她們兩回來。

顧野坐在梁澤旁邊,看了看空著的兩個座位,包間裏除了他和梁澤就是兩人的助理,偏頭過來小聲的問梁澤,“梁老師,清若是哪家的千金?”

梁澤心裏翻了個白眼,“她姓華。”

“哦~”顧野應了一聲,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過了好半天又湊頭過來,“大陸還是港臺的呀?”

“……”梁澤側頭看了他一眼,也跟著壓低了聲音,一幅神秘的模樣,“我也不知道,沒聽她提過。”

顧野直接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梁澤心裏快笑得打滾了,這個蠢貨,肯定想著清若是哪家的嬌嬌大小姐,現在是在打探背後的勢力了。

梁澤抿了抿唇,又跟著加了一句,“我和她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宴會場,這次是第三次見面,具體情況不是很瞭解。”

梁澤看著顧野瞬間灰了又暗了,暗了又閃了的眼眸無辜的聳聳肩,他可沒說假話。

清若今晚的架勢顯然是不想表露太多東西出來讓顧野知道,他當然要做一個好‘狗腿’。

顧野小朋友,前輩只能幫你到這裏了。前面一個天堂一個地獄,你可得好好選哦~

**

喜歡顧野?

明明和我相差十萬八千裏。

難道是喜歡他比較蠢?

——【黑匣子】

第81章 梁澤(5)

清若接完電話帶著助理回來入座,大家開始吃飯,就六個人,氛圍乾淨不吵不鬧。

梁澤動了筷子就知道這頓飯不簡單了,飯店雖然不是上層,但桌上的做菜的食材顯然不是這家飯店的檔次。

菜都是熱的,不是食材送過來現做的就是做好保著溫送過來的。

清若坐在顧野旁邊,自己拿著筷子時不時挑了一點點東西吃一下,她助理在旁邊,用著另外的筷子給她剝皮挑刺的,弄出來後又放在她手邊的乾淨碗裏。

眼見有小半碗了,清若直接擡到顧野手邊,“顧野你要吃魚嗎?”

梁澤偏頭看了一眼,她助理嘴角笑容的弧度一點沒變,反身從身後拿了另外一個碗備用。

顧野搖了搖頭,有些尷尬,笑得不是很自然,“不用了,謝謝你。”

“哦~”清若應了一聲,碗放回了自己面前,也沒吃。

梁澤見她筷子一挑一挑的不是很想吃的模樣。

他和顧野加著助理都是從早上就開始拍宣傳片,中午吃的是盒飯,吃得多也不經餓,這會已經八點多了,這一桌子菜又足夠有吸引力,加著她不鬧酒,一桌子人除了她都在忙著低頭吃飯。

見她無聊,梁澤嘴角扯了扯,感覺自己也是挺無聊的,放下手裏的筷子擡了面前的酒杯,輕聲叫她,“清若~”

“嗯?”她一隻手放在桌上撐著下巴,偏頭過來,頭髮鬆鬆散散的披著,扭頭的動作發尖差點落進碗裏,原本在給她剝蝦皮的助理眼疾手快的放下手裏的東西手掌打開接住了她的頭髮。

她的頭發落了助理滿掌心,有所感覺清若皺了皺眉,身子往後靠倚在了椅子上。

“我敬你一口可以嗎?”梁澤清潤開口,包間裏的燈光偏暖色,他今天拍都市休閑類的宣傳片,妝容髮型都是舒適類,擡著酒杯一隻手墊在酒杯下座,看著叫人舒心。

清若皺著的眉舒展開,兩人中間隔著顧野,她那個位置只能看到他半邊臉,勾了勾唇,“過來坐。”

她一開口,她的助理已經起身,連人帶椅子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八個人的桌子,他們只坐了六個人,空出來兩個人的位置,助理給他重新加了個座椅。

她確實是無聊了,梁澤輕笑著點點頭,一隻手擡著酒杯一隻手拿著碗筷走到了她旁邊的空位。

梁澤動作的這麼一會,他的助理也停下了吃飯的動作,用紙擦了嘴,看模樣就是準備梁澤敬了清若之後他也要跟著敬。

梁澤低頭看了一眼還在認真吃飯的顧野,心裏嘆了口氣,提議式的開口,“來來來,我們大家一起喝一口吧。”

顧野這才放下了手裏的筷子,擡了酒杯。

梁澤和助理都站著,顧野的助理見顧野坐著也不起身,清若擡了面前的酒杯,轉頭看著顧野勾了勾唇,“大家朋友吃個飯,隨意一點就行了,別站著。”

扭頭仰著下巴看著梁澤道,“坐下來吧。”

“誒。”梁澤乖得像是她家養的貓,說什麼是什麼,沒有半點梁影帝的氣度。

桌子有些大,兩個助理坐在她對面,她擡著手在桌子中間,兩個助理還是起身彎腰和她碰了碰杯。

顧野擡著杯子和她碰了一下,笑了笑,“很高興能認識你,清若。”

清若點了點頭,轉頭擡著杯子看著準備和她碰杯的梁澤挑了挑眉,“我隨意,你乾杯?”

酒是陳釀,先前大家都沒喝過,現在杯子是滿的。

梁澤搖頭失笑,一點惱怒都沒有,很溫和的點點頭,“好呀,我乾杯,你隨意。”

清若笑起來,杯子湊上去和他碰了一下,“幹~”

她真的就意思意思的抿了一點點,一小口都算不上,而後挑眉看著梁澤,目光裏是滿當當等著看的笑意。

梁澤無奈的看著她,仰頭沒有一點猶豫,滿滿一杯白酒一口下肚。

辣得嗓子幾乎都找不到邊,他剛剛過來只拿了碗筷和酒杯,果汁杯還在之前的位置放著。

對著她也不用掩飾,梁澤辣得整張臉都皺起來了,清若笑意滿滿,轉頭手指指著他的果汁杯指揮身邊的顧野,“把他的果汁遞過來。”

顧野楞了一下,被使喚蒙了,但是她似乎天生就是號令者,顧野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擡了梁澤的果汁杯轉身遞給她。

清若接過,一隻手擡著果汁杯遞到梁澤面前。

梁澤雙手接過,笑著道謝,“謝謝。”

顧野已經楞楞的看著梁澤很久了,顧野的助理也覺得不可思議,不過一直低著頭,目光沒有顧野那般直接。

清若的助理剝了小半碗蝦子遞過來她面前,先前給她挑好刺的魚還原封不動的放著,助理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挪了挪碗的位置,兩個碗一起放在她面前,又拿了乾淨的碗準備給她弄其他的。

梁澤吃了兩口飯菜緩了緩嗓子,轉頭見她還是懶洋洋的模樣,碗也乾乾淨淨的,幾乎沒怎麼吃,輕聲開口問她,“不餓嗎?還是沒有想吃的?”

清若拿著筷子在晃,轉頭看了他一眼,眼角微挑,話語是明顯的戲弄,“看著別人吃飯我比較有食欲。”

梁澤低頭看看自己面前空著的酒杯,皺了皺臉,認真的問她,“真的哦?”

清若點點頭,大概是被他這樣子逗出了興致,筷子敲了敲助理擺在她面前的小碗,“一杯酒我能吃四分之一。”

梁澤嘖了一聲,沖助理招招手,酒瓶放在助理旁邊,助理也二話沒說直接把酒瓶遞給了他。

梁澤扭開酒瓶一邊給自己倒酒一邊問她,“看一個人喝還是看所有人喝?”

梁澤的助理默默擡頭往這邊望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喝了一半的酒杯,等著女王大人宣判。

女王大人砸吧砸吧嘴,很隨意的樣子手指撥了撥頭髮,“一個人喝就行了。”

梁澤的嘴直接下壓成了一個悲傷的弧度,眼睛裏卻還是溫和,酒杯倒滿,酒瓶沒蓋直接往旁邊一放,擡著酒杯看著她示意了一下她面前的碗,“一杯四分之一,說話算話。”

清若挑挑眉,下巴微擡,那股子壓人的氣場又出來了,現在對他這句說話算話不滿,她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人嗎?

梁澤抿了抿唇,仰頭,一杯酒又是一口喝得乾乾淨淨,低頭皺著臉把酒杯翻朝下,“喝完了。”

清若一臉卻是笑意,點點頭,拿著筷子開始吃。還是吃得很慢,梁澤看著她開始吃拿起酒瓶給自己倒酒。

倒滿酒就猛吃飯吃菜。

助理過來給梁澤添飯,看了眼清若乾乾淨淨的碗,小聲試探的問,“華小姐,要不要吃點飯?”

清若扭頭看了眼,直接對著他的助理吩咐,“讓他們送份熱的過來。”

梁澤助理摸了摸其實溫熱的飯桶,什麼話都沒說。

清若轉頭看梁澤,“別吃了,等他們重新送過來。”

梁澤一句話不說,直接轉身把碗放在了身後的櫃子上。

顧野和助理終於吃得感覺不餓了,開始先說話卻發現不知道從何說起。

梁澤看了一眼,只想無奈的捂額頭,“不然,行酒令?”

他先看清若,清若無所謂的聳聳肩,“行呀。”

顧野和助理也答應了。

六個人的行酒令,梁澤起的頭,只能他發起來玩。

第一局輸的就是清若,她的酒杯剛剛基本沒動過,行酒令一次半杯,梁澤正想問她想不想喝,她已經直接把酒杯推到了他面前,沖他理所應當的挑了挑眉。

梁澤,“……”無言以對,擡起酒杯喝下半杯。

第二局梁澤的助理輸,助理正要喝,清若拿著筷子懶洋洋的敲了敲碗,話說得一點都不走心,“你明天還要上班,讓梁澤代你喝吧。”

梁澤,“……”說得像是他明天閑著是的。

好,半杯,梁澤在助理一幅小可憐模樣的眼神中一口悶了。

第四局顧野輸,顧野呵呵摸摸腦袋,酒杯被清若拿著筷子推遠,“你還小,少喝酒。”

梁澤已經預感到了發展趨勢,果然,清若轉過頭來看著他,“你是顧野前輩,這酒該代吧?”

梁澤,“……”是的,他不僅是顧野前輩,他還是未來的顧野。

半杯,梁澤悶了。

顧野在旁邊雙手合十從他彎腰,“梁老師,真是……不知道怎麼說的感謝你,非常感謝。”

“……”老子缺你的感謝嗎?

服務員把熱的飯送過來的時候他們玩了六局,梁澤在清若的強行解釋下三杯酒下肚,酸爽無以言表。

助理看他正要懵了,頂著被清若捏碎的風險趕緊沖過來接了服務員擡過來的飯,“華小姐,飯來了,先吃點,一會又冷了。”

清若沒理他,只是轉頭似笑非笑的看著梁澤。

梁澤其實腦子已經開始轉圈了,還是很鎮定的溫和開口問她,“吃點飯還是繼續玩?”

清若扭了扭脖子,一幅慵懶如剛睡醒的貓的樣子,身子側開一點讓助理給她添飯,“吃吧,先吃點。”

助理一幅感謝上帝的模樣給她添了飯,又給梁澤添了飯。

梁澤夾了點菜壓了兩口飯進去。

清若吃了一口,而後悠悠的轉頭看著他。

梁澤知道了,筷子放下自己給自己倒滿了酒,一言不發擡頭悶了一整杯,轉頭放下酒杯目光含笑,“吃吧,四分之一吃完了我再繼續。”

“好呀。”還是應得隨性。

顧野和助理算是看出不對經了,梁澤在她面前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甚至比老鼠見了貓還要誇張,老鼠見了貓至少知道躲知道跑,梁澤這簡直是上趕子被虐著玩。

梁澤在外面什麼時候不是只有別人客客氣氣小心翼翼伺候他,哪有這樣簡直是影帝的架勢丟得一乾二淨就爲了逗她開心了。

簡直可怕。

顧野一直在偷偷打量身邊的人。

清若吃了兩口飯和菜,突然轉頭,目光直勾勾赤果果的看過來,正在偷看的顧野被逮了正著,嘴巴裏含著飯差點嗆到自己。

轉頭咳嗽的時候不知道是憋得還是羞的整個臉都是紅的。

清若擡手給他拍了拍背,開口笑意盈盈的問他,“一直偷看我,我好看嗎?”

哪有這麼直接的。

顧野答不出話,只能咳著不停。

“嗯。好看。”這是梁澤回答的。

還是擡著碗吃飯的姿勢,頭也沒往這邊偏,口氣卻是一點沒猶豫的堅定認真。

“噗。”清若失笑。

轉回頭看著他,“嗯,我也這麼覺得。”

梁澤放下碗,準備開口,她又筷子敲了敲小碗邊,明顯示意她四分之一吃完了。

梁澤笑得縱容又溫潤,點了點頭,手邊的酒杯是他剛剛已經自己倒滿的,擡杯子仰頭一口悶沒有一點猶豫,果汁已經重新加了兩次,酒喝完又喝了點果汁,梁澤現在覺得肚子撐。

清若撐著下巴,看看已經到底的酒瓶又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梁澤,你能喝多少?”

梁澤視綫已經開始打暈圈了,但是她這個模樣撐著下巴看過來的樣子沒有了高高在上,好像真的就是座位之間的距離,一伸手就可以觸碰到的近在咫尺,“可以喝到你吃飽。”

無理取鬧?還是她只是無聊像是貓隨意擡擡爪子逗著下方害怕緊張的老鼠玩。

沒關係。

他願意。

**

我希望我在顧野心裏是永不可超越的存在。

爲此我可能會在背地無人的時候付出更多的努力。

可是,我的驕傲不想用在她面前。

她喜歡乖順的貓,

那我樂意放棄遼闊草原。

沒有原因,行爲比思想更快爲替我做好選擇。

——【黑匣子】

第82章 梁澤(6)

梁澤第二天在拍攝場地外被堵了。

車子到了拍攝場地外根本前進不了,外面全是堵著的媒體。

梁澤昨晚時隔多年以後吃飯喝多了,今早起床狀態很不好,車窗貼著特殊材質的車窗膜,外面看不到裏面。

還在不眠狀態被吵醒,帶著眼罩靠著座椅不想動,懶洋洋的開口問,“怎麼回事?”

助理也不知道,快速看了看周圍的狀況,“不知道,但是外面全是媒體。”

梁澤和顧野要拍宣傳照的事媒體是之前就已經知道的,兩人也已經做過一些小型的采訪。

所以今早這出不可能是因爲宣傳照的事。

助理筆記本上了網,二十分鐘前在網上曝出的一張照片現在已經被頂上了熱門。

梁澤直起身拿掉眼罩,眼睛裏有些昨夜醉後的紅絲,看著狀態不是很好,助理回身把筆記本遞給他。口吻有些嚴肅又小心,“華小姐和顧野昨晚在停車場被拍了。二十分鐘前爆出來的照片……”

助理還在不停的說。

梁澤目光定在屏幕上被放大的照片上。

昨晚那個飯店只算是中上層的飯店,安保這方面做得有缺陷,被偷拍到也正常。

他們吃飯吃得有些晚,吃完飯出來都快十點了,那時候外面天已經黑透,停車場只有路燈的燈光。

清若被拍到的是後背,顧野正對著鏡頭,坐在車子後座,車門大開,清若站在車門旁邊,一隻手放在褲袋裏,一隻手撐在車門上。

稍微低著頭在和顧野說話。

顧野仰頭看著她,眼睛在夜晚和閃光燈的雙重作用下瑩亮璀璨,看起來星光熠熠,臉上的表情是乖順的笑意。

梁澤昨晚喝得有點多,從飯店出來和清若走在一排,助理扶著他,他還是堅持看著清若上了車才回了自己的車上。不過後來清若確實下了車,去拉開顧野的車門和顧野說了兩句話,也就一分鐘左右的時間。

梁澤還沒來得及下車她已經關上車門回了自己的車上。

所以梁澤幷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而這張照片配的標題也足夠紮眼,‘顧野神秘女友現身’。

照片上顧野和清若的動作連親密都算不上,但這樣的話題配著這張照片卻沒有一點違和感。

因爲顧野那個樣子太乖順過了,清若站在車邊,動作姿態更是自然得不行,似乎就是很自然而然的占據了顧野的世界,幷且是很重要的位置。

只有喜歡的人面前,男人才能心甘情願仰視她,帶著柔和的笑和璀璨的眼神。

顧野之前剛出道的時候傳過一些花邊緋聞,不過後來都澄清了。所以現在關於他的感情狀態確實是很多媒體在抓的一個爆點。

梁澤往下翻了翻網頁,爆出來的照片只有這一張,其他的現在都是些捕風捉影配合著顧野之前的一些行程,短短二十分鐘的時間,媒體已經編出來顧野和清若不下十個的愛情故事。

助理接了顧野的電話,不是顧野本人打來的,是顧野的經紀人,知道昨晚顧野和梁澤在一起,現在是準備求救了。

不是顧野本人,顯然是顧野那邊的意思是要澄清,這樣的消息,可真可假,關鍵點就在背後的團隊和當事人的意思表示。

娛樂圈本身就是這樣一個全靠演技的運行規則。

助理安撫了暴走的經紀人兩句,按了靜音之後手機放在一邊,轉頭詢問梁澤的意思,剛剛的電話開了揚聲器,顧野經紀人的話梁澤都聽見了。

梁澤沒睡夠,身體又不舒服,窗子外很多媒體在拍窗子,嘈雜得不行。

揉了揉眉心,開口沙沙的問助理,“顧野那邊想澄清?”

助理點點頭,見他有些疲倦也不知道怎麼開口,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梁澤合上腿上的筆記本放到一邊,挑了挑眉問他,“有什麼話直說。”

“額……是不是詢問一下華小姐的意思?”

“清若?”梁澤輕聲開口,卻不是問助理,聲音很小,似乎含在嘴唇間,只有他自己聽見了。

搖了搖頭。而後低頭開始整理衣服和頭髮,“準備下車殺出一條血路吧。”

“你想好怎麼說了?”助理一邊問一邊也整理身上的東西。

助理和司機,本身也就有一點保鏢性質,兩人先下了車,擋開門周圍的媒體。

梁澤拉開門下車,笑容溫和又安撫,“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關於昨天晚上的事,我想我真是要說兩句。”

梁澤混跡娛樂圈多年,控場能力早已經練得爐火純青,控制住了嘈雜的場面,而後微微一笑朝所有媒體頷首。

“照片把我拍漏了,昨晚我也在。”

梁澤輕輕搖了搖頭,有些好笑又無奈的縱容,“好吧,我在追她。”

哐當一個平地雷,炸翻了所有人,包括他身邊的助理和司機。

梁澤繼續開口,目光看著不遠方,似乎想起了誰,眸裏有溫柔的縱容,“追女孩子嘛,平生頭一遭,剛好昨天顧野和我一起工作收工,我不好意思,叫著顧野一起去吃飯來著。後來她過去叫顧野今天在劇組監督我不許抽煙。”

梁澤笑起來,笑得坦然而虔誠,“頭一遭。感覺真的很微妙。”

所有人的視綫都在他身上,梁澤兩隻手往下,真的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先翻出了自己兩個衣服口袋,跟著是兩個褲子口袋,“看,怕今天控制不住自己,壓根沒帶煙。”

“追……追女孩!!”所有媒體被炸到失語。

不僅是梁澤的頭一遭,更是娛樂圈的頭一遭好嗎。

第一次一個影帝當著媒體說我在追人,因爲不好意思吃飯叫上兄弟作陪,哦,不許我抽煙,還叫別人監督我,看,我今天煙都沒帶。

“!!!”

所有人只感覺腦袋上一群草泥馬呼嘯而過,淩亂的可不止髮型。

原本想好的所有問題都開不了口問了,更別說質疑了,人家梁澤都說了,他在追人,你還問那女的到底是不是和顧野有關係,那不僅是打梁澤臉了,簡直要被網絡上圍攻死。

梁澤順順當當穿過已經蒙圈到失去所有戰鬥力的媒體帶著更蒙圈的助理和司機進了拍攝場地。

揉了揉眉心,梁澤哭笑不得,先用手機給清若發了條短信。

而後用自己的微博號發了條微博。

“迫不得已說出她,請你們別傷害她。都會有喜歡的人,我第一次追人,已經感覺自己手忙腳亂,你們要幫我。”

其實他還真不信有媒體能挖出她,再退一萬步,真挖出來了,有媒體敢爆嗎?沒有。

只要媒體爆不出來,他這邊微博一發,就是不想傷害她所以是個秘密,這就真的成了一個全身打著問號的秘密人物了。

手機丟給助理,梁澤放下所有心思,全身投入到工作當中。

今天拍攝的是他的單人部分,所以今天顧野沒來,只有梁澤自己,只有他一個人,整個團隊的狀態都很好,工作效率和心情成正比,整個拍攝場地的氣氛都不錯。

到了中午吃飯掌鏡還樂呵呵的給所有人加餐。

梁澤的盒飯本來就比其他工作人員多一菜一肉,加了餐之後直接變成了三個飯盒。

他們的小桌子放在拍攝地最好的位置,上面是巨大的樹枝撐起涼爽的樹蔭,旁邊是一排的花叢。

梁澤低頭吃飯,肩膀被人戳了戳。

他還沒擡頭,身後的人已經懶懶的帶著笑意開口,“你這麼能吃?”

梁澤一口飯噎在嗓子裏,差點噴出來,趕緊閉緊嘴巴,擡了桌上的水仰頭喝了一大口,把飯咽進去,回頭看見她燦爛笑開,“你怎麼過來了?”

清若戴了墨鏡,已經側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正擡手拿下墨鏡,放進了她的包裏。

她今天穿得正式一些,妝容也很精緻,看著氣勢霸道又張揚淋漓的。

“嗯,路過,順道過來看看你。”

說這話的時候沒看著他,目光直視著前方,慵懶輕巧,留給仰頭看她的梁澤兩個鼻孔。

話音落,梁澤還沒接話,她低頭看著他,眼角上挑開,染著深藍色眼影的眼角襯著湧起戲謔的眼眸像是開始翻起海浪的大海。

“畢竟是我的追求者不是嗎?”

梁澤臉皮厚厚的,臉一點不紅,梁澤的助理拿了椅子過來旁邊,“華小姐請坐。”

清若沒理他,繼續坐在梁澤的椅子扶手上,梁澤也不開口讓她坐過去,朝她笑了笑,一幅可以迷倒衆生的俊朗不凡,“沒辦反,只能那樣幫顧野開脫一下,反正他們又查不到你。”

清若勾了勾唇,把手臂上的包下滑放到了桌子上,手臂伸回的時候一隻手指已經拈住了他的下巴,讓他再往上擡了擡臉,她往下壓了一點湊近。仔細的看了看他精緻俊朗的臉頰,似乎還算滿意,輕輕點著頭嘖嘖了兩聲。

手指放開他的下巴,懶洋洋的問他,“只是幫顧野開脫?”

梁澤抿了抿唇,“如果你不是這麼有錢,那可是是真的。”

清若毫不客氣的笑起來,從椅子上站起身,今天穿了高跟鞋,站在他旁邊高高俯視著他的眼眸,隨意挑眉,“你明明喜歡,爲什麼不敢說?”

梁澤看著她,笑得縱容又溫和,只是沒有開口回答。

她站在旁邊等了一會,沒有等到回答。無聊的嘖了一聲,提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手包毫不留戀轉身離開。

高跟鞋的清脆聲音噠噠噠遠去。

身後跟著十個黑衣保鏢排成兩排,腳步統一穩健。

梁澤坐的地方在拍攝場地裏面,看著她一路走過拍攝場地,所有的工作人員都遠遠避開,別說攔,連直視都沒有。

這樣的架勢進來,就連掌鏡都裝作在看早上拍的照片一言未發。

她的身影消息,一些工作人員往他這邊看了兩眼,卻沒有人過來詢問。

這圈子爾虞我詐,充滿心機與踩著他人上位,那是因爲你們都處於底層才需要這樣的手段踩著別人往上爬。

國有國法,行有行規,可以往上爬,但有些東西不能碰,不需要看,不需要問。

梁澤搖頭失笑,對著風,對著空氣回答了她剛剛的問題,“因爲我覺得,維持這樣的狀態就好了,再繼續,不一定比現在好。”

**

我能用什麼追到你。

能用什麼留住你。

問我自己,沒有答案。

朋友比戀人更長久。

我可以幫顧野。

也可以幫你拿下顧野。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在愛裏,或許我們都曾是懦夫。

第83章 梁澤(7)

梁澤試圖在微博上搜索她的名字,雜無相關跳出來一堆奇怪的人,一眼過去就知道和她毫不相關,梁澤每天拍戲回到家或者回到酒店還是會躺在床上靠著枕頭慢慢往下翻,一個一個往下看,似乎這樣,就能離她更近一點。

和顧野一起拍的宣傳照已經投入使用,購物廣場上隨處可見那張兩個極端似乎映襯著過去未來的照片。

去錄娛樂節目的路上,車子停在紅燈路口,梁澤正在看書,從書裏擡起頭來往旁邊一看就是大大的宣傳照。

他很帥,比梁澤帥多了。

可是她不喜歡。

顧野似乎接了部大製作的電影,人已經飛往香港,因爲投入很大,這一次拍攝時間幾乎要拉扯半年的時間。

梁澤沒有刻意去瞭解過顧野的動向,但在這個圈子裏,這些新聞和動態都是他每天早上起床後助理會整理給他看的必修課。

娛樂節目是這兩年內地從外面引進的形式,爆點高,下限不準確,致力於逗笑賣爆點。

因爲主持人確實有兩把刷子,常駐團也是各個領域請來的能人牛人,每期嘉賓也都請得有水平,後期製作再配合,現在已經做到第三季依舊很火。

從第一季就一直在邀請梁澤,梁澤不是很喜歡這類靠爆點搏笑的節目,一直都拒絕了。

不過這個節目,年輕段的人看的很多,特別是年輕的女孩子。

梁澤有自己的造型團隊,節目組準備了單獨的休息室,進場和主持人打了招呼之後就帶著自己的團隊去準備了。

常駐的藝人們做了開場秀,梁澤在一片掌聲和尖叫歡呼中出場。

白襯衫,牛仔褲。手袖挽到手臂,綫條流暢。

原本就分貝很高的尖叫再度飈升。

主持人從平時的位置往後面走過來迎接他。

開場被問的問題就是爆炸性的,“梁影帝平時是怎麼解決生理問題的?”

而且是女性問的。

眨巴著眼睛,穿著吊帶裙坐在椅子上輕輕晃了晃自己的上半身,洶湧的部位晃了晃。

因爲她舉手問問題,所以梁澤的視綫從她開口就看著她,從頭至尾目光乾淨坦然,坐姿舒適伸張。

等她問完了問題,輕輕挑眉,帶出一點自然的猥瑣,話語是敞露的乾淨,“我想男同胞們都懂,我們都有從青春期陪伴到現在的忠誠女朋友。”

全場爆笑,梁澤突然發現原來自己還有這樣的搞笑天賦。

上一次飯店事件曝出已經是幾個月以前,梁澤之後接了次專訪,該回答的問題都回答了。之前再也沒有再媒體面前問答過關於清若的任何問題。

上了這個節目,那就是默認的態度,什麼都可以問。

你可以轉彎打太極,但是不可以不回答。

主持人拋問,“還需要忠誠的女朋友,梁老師這話的意思就是正式女朋友還只是精神層面的交流咯?”

梁澤失笑,聳了聳肩雙手攤平,帶出一點無奈和委屈,“我就實話說吧,爲什麼接這個節目,她那個年齡段的女孩子喜歡看,我就爭取點在她面前的露臉機會。”

現場全是一幅嚇到的表情,主持人挑挑眉,“梁老師這是準備走忠犬路綫了?”

梁澤飛了個眼神給他,意思自己領會。

馬上有人舉手接問,“追了多久了?”

梁澤在唇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這問題回答出來傷自尊,我現在照鏡子都要堅定的告訴自己我很帥。”

“您還有錢呢,她也不爲所動?”

梁澤心裏輕輕呸了一聲,讓她爲所動,那他得有國才行,錢恐怕不好衡量多少。

最後的問題。

問的有些犀利。

“如果追不到呢?會不會再過一段時間爆出來您的其他花邊新聞,您出來給的解釋就是追不到,您不小了,家裏催了,不能任性了。”

梁澤起身朝觀衆鞠躬,站起身才面對著鏡頭輕笑著開口,“如果有一天我要結婚了,我希望是因爲愛。”

節目錄了一個下午,晚上還要回劇組,助理已經提前在外面的飯店訂好了餐,準備過去吃完飯直接回劇組。

梁澤上了車,看了看手機的消息,一整個下午手機都不在他身邊,消息很多,亂七八糟的一堆,緊急的助理已經代爲處理,剩下的都是不著急的。

翻了翻手機,梁澤一邊低頭回消息一邊開口,“去上次那家飯店吃飯。”

助理回頭看了他一眼,“我現在打電話過去問問還有沒有包間。”

“嗯。”梁澤也沒擡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如果沒有包間就打包,我們帶過去劇組吃。”

“好。”

飯店的包間已經被訂完,助理訂了餐打包,飯店現在開始準備,他們過去時候也差不多可以拿了。

車子停在停車場,助理下車去拿飯,梁澤坐在車上等。

車窗打開三分之一,梁澤從前排車座椅的後兜裏摸出煙,自己點了一隻後遞給了司機。

司機也跟了他很多年了,已經結婚,家裏有個三歲的女兒,年齡卻比梁澤還要小著兩歲。

那是正常人的世界。

梁澤吐了口煙,手搭在車窗上把煙伸出去彈煙灰。

他是真的有點想她了。

成年人說想念有些可笑,人越長大就越懂得控制,青春期的愛情深刻就是因爲還不懂克制,想要就會不顧一切。

長大之後,臉面,自尊,周遭,一切一切都會壓抑你的想要。

只是一個人罷了,錯過了就過了,這世上千千萬萬人,誰還非缺了誰活不下去了?

沒有吧,日子還是要過,他的戲還是要拍,事業還是要蒸蒸日上。

去年和經紀人一起投資成立的工作室下個月又要簽一批新人了,他要往幕後退,就要帶出另外的人站在熒幕前,所以下個月開始他會翻倍的忙,可能忙到連微博上搜索她名字的時間都沒有了。

往後年紀再大一點,遇到條件差不多又不反感的,可以考慮結婚。真的不想結婚,要孩子也簡單。他現在的身份地位,婚姻與否父母都不會刻意要求,家庭照顧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他有整個工作室的人圍著他打轉,靠著他吃飯,照顧他比照顧家裏還上心,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也不少。

梁澤又抽了個煙,仰靠著座椅背瞇著眼發呆。

他已經高高在上俯視著很多人了,何苦要折騰自己,上演苦情劇矯情還麻煩。

嗯。算了吧。

助理提著打包好的飯菜回來,車子的空間夠大,助理坐在副駕駛座,再加上放三個人的飯菜一點也不擁擠。轉頭看梁澤靠著座椅閉著眼睛,知道他這幾個月狀態不好,開口聲音也很溫和,“梁老師,現在回劇組嗎?”

“嗯。”梁澤搭在窗子上的手收回來,還有一半的煙按息在車裏的內置煙灰缸裏,坐直身子關上了車窗,“走吧,去劇組。”

一句話說得中氣十足元氣滿滿。

助理和司機都詫異的回了頭,梁澤這三個月以來,除了工作時間,其他時候都是懶散的,說話也有些漫不經心,一幅在思考人生偉大規劃的認真模樣。

所以,現在是想通了。

梁澤心情好,點開了手機放著歌,自己跟著唱。

哼到一首老朋友唱的歌,梁澤突然想起來這個人最近也在這個城市拍戲,突然來了興致,打電話過去邀約。

“嗯,那明天晚上叫著他一起過來,我做東。”

梁澤很少主動約場子,一個一個打電話過去約了些好久不見的,他約的都是一圈認識不少年的,難得有機會湊一起,梁澤一約大家都答應了。

助理從後視鏡看了他好幾眼,心裏默念著一二,還沒數到三,果然,掛了電話的梁澤把手機往旁邊一扔,“這幾個月都忘記給你們發獎金這件事了,正好,你閨女下個月不是過生日,我給你們發獎金,再給小公主包個大紅包。”

梁澤不愛約場子,但絕對不小氣,助理和司機能跟他這麼多年,很多方面的原因綜合,梁澤算是在工作人員圈子裏風評非常好的。

“嗯,那就先謝謝梁老師了。”

梁澤擺擺手,“瞎客氣啥。”

啥都出來了,看來是心情真的很好。

梁澤約了明晚的場子,他自己當然不可能去和導演說,這時候就是助理體現高價值的時候了。

拍攝中途休息的時候去找導演閑聊,就說起了梁澤和其他幾個朋友好久不見了,剛巧大家這幾天都在這城市,便約了明晚吃飯敘敘舊。

人情往來,向來是你來我往,梁澤工作上從來一絲不茍不需要導演多操心,導演也樂意給他這個方便,直接就和助理說今晚多拍一點,明天儘量在中午結束梁澤的戲份。

助理一幅小人得誌的模樣回來和梁澤說今晚要辛苦一點,因爲導演說明天爭取中午就收工。

梁澤正在回消息,勾了勾唇點開助理的微信直接發了個紅包過去,擡起手機屏幕在他眼前晃了晃,“這謝謝有沒有誠意。”

助理誠心誠意猛點頭。

**

你不找我我也不找你。

我不僅酷,我還很帥。

——【黑匣子】

第84章 梁澤(8)

梁澤做東,那地點就是其他人來定。

幾個人都是好久沒聚,這次商量著要宰梁澤一次。

司機放回去陪女兒去了,助理開車,梁澤坐在副駕駛,一隻手臂卡在半開的車窗玻璃上,一隻手擡著正在群組通話開了揚聲器的手機。

“老梁,我們去‘名仕’,你可別心疼。”

梁澤扯了扯嘴角輕笑出聲,“心疼什麼?心疼晚上被你們吐髒的車嗎。”

喲,杠上了,幾個人來了興致,“嗯,等著看是我先喝吐還是你的錢包先被喝哭。”

梁澤掛了電話,身子往前把手機放在了車前臺上,摸了上面的煙盒點了支煙,助理偏頭看了他一眼,“少喝一點,明早還要拍戲。”

梁澤點點頭,算是聽進去了,“我知道。”

晚飯只有他們幾個人吃,好久不見能說的話想說的話多,酒幾乎沒怎麼喝。

飯吃飽了轉到包間裏去唱歌,又叫了不少人過來,才開始了真正的酒場子。

作爲請客人,每一圈人過來梁澤都過去打了招呼,讓他們好好玩,玩得開心隨意。

正站在桌子邊和幾個人搖骰子,包間門被推開了。

定了貴賓大包,包間空間很大擺上了檯球桌麻將桌等一系列玩樂的桌子,包間門也很大,一扇玻璃混著大理石的厚重大門,推開都有些費勁。

每個包間門口都有專門的侍者在等候服務。

現在服務員半側著身子推開了門。

華小姐穿著高跟鞋的腳一隻提起斜著,身子靠著門,雙手環在胸前。

背後入目可見的是四個穿著統一乾淨的白西裝,帶著通訊器的保鏢。

服務員手裏拿著包間裏的控制器,未經詢問,已經關掉了包間裏震耳欲聾的音樂。

包間裏燈光暗一些,走廊上通火通明恍若白天。

華小姐逆著光,看不清她的表情,視綫定點也有些模糊。

只是看著梁澤那個方向,一隻手掌心向上攤過來,四個指頭一起竪起勾了勾。

“梁澤,過來。”

喊得理所當然。

包間裏音樂被關了,那人一出現不用刻意都已經明明確確昭示著存在感,一屋子的人視綫都看著那邊。

聽見她乾淨清透到略帶冷意的聲音開口,下意識已經避開了目光。

她似乎永遠都是慵懶隨性漫不經心的模樣,這會斜倚在門口,及膝的裙擺被風帶得微微揚動。

突然不見幾個月,又是突然這樣大大刺刺的出現,連句問候都沒有,開口就是叫他過去,真的像是招呼她家養的貓。

可是梁澤看著她,手裏拿著的酒瓶早已經鬆開,她開口已經他的手已經放回了身後背著,甚至剛剛指尖夾著的煙都已經按息。

梁澤抿了抿唇,明亮笑開,擡腳朝她走過去。

隔她還有一手肘的距離,清若擡起手拈住了他的下巴,她穿了高跟鞋也矮著他一段,可是這樣拈著他下巴仰頭看他的動作一點都不彆扭。

仔仔細細把他的臉從左邊看到右邊,放了手揚了揚眉,表情是滿意的舒展模樣,“沒有曬黑。”

梁澤還沒說話,她直起斜靠的身子往旁邊站了一點,“梁澤我帶走了,今晚所有的消費算我的,一會會有表演隊過來。”

說完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轉身就走。

至於梁澤,他會自己跟上,她篤定。

是的,她是對的。

梁澤回頭和包間裏的衆人雙手合十放在下巴處笑著稍微點點頭以示抱歉,而後什麼解釋都沒有跟上了她的腳步。

她的保鏢隊跟著他,聽見他上前給他讓開了位置走到她身邊。

“這幾個月你忙什麼,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梁澤側視角睨了她一眼,她這算是惡人先告狀嗎?

“拍戲,有點忙。”

“哼~”不爽的輕哼聲似乎是不屑而從鼻子裏發出的。

“有點忙就敢不給我打電話。”

她用了敢這個字,梁澤覺得有些好笑,勾了勾唇沒說話,多說多錯,反正她說什麼是什麼,有什麼好辯駁的。

跟著她的腳步拐了個彎,入目已經不是往常來名仕看到的場景了,應該是進入一些屬於她的世界的通道了。

電梯都有好幾個,有一個電梯上面直接貼著標誌她的字母“H”。

霸道,放肆,像她一樣,又叫所有人都覺得理所應當。

電梯足夠大,不過保鏢還是分了兩批。

她站在最裏面,往後靠著電梯銀色的墻板,話語懶洋洋的,“你昨天錄那個節目我看到了。”

梁澤頓了頓,那節目按照正常情況的話,他昨天錄製至少要下星期才會播出。

梁澤輕輕嗯了一聲,清若轉頭看了他一眼沒繼續說別的話。

電梯門打開,保鏢門先出去了,清若擡了擡下巴示意門口的保鏢。

電梯門沒關,但是他們身影退往了兩邊,已經不在視綫裏。

沈默。

她不開口,明顯不想開口。

梁澤心裏嘆了口氣,轉身面對著她的側臉,稍微低頭視綫落在她柔軟的發頂,“嗯,所以我對你好就行了,我不要你的任何回應,因爲我喜歡你,那麼,你要不要?”

她也沒轉頭,嘖嘖兩聲,“爲什麼要問我要不要。”

“我要是經常給你打電話你會不會覺得我煩?”

清若轉頭看過來,目光無波無瀾看著他透著清淺笑意的眼睛,“可以每天都煩。”

梁澤笑起來,眼眸裏的笑意越積越多,而後滿滿的溢出來蔓延到空氣中,“那麼,要不要?”

清若點點頭。

梁澤突然覺得心裏有一塊石頭落地的感覺,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擡起手臂等著她的手搭上來,“走吧。”

清若眼角眉梢染上一些潤色的笑,手搭上了他的手臂往外走。

第二天晚經紀人就給梁澤打電話。

“華小姐的助理彙了款過來,說是華小姐給你弄著玩的,不是要轉幕後嗎,這錢就當給你的轉型賀禮,遇到麻煩問題直接聯繫她助理就行了。”

梁澤僵著臉問了一句多少錢。

經紀人沈默了一會吐出一個數字。

梁澤呵呵,她的賀禮比他和經紀人前期的投入還多。

梁澤給她打電話,被掛掉了,他也沒繼續打,沒多大一會短信過來了,“在開會,一會給你打。”

梁澤看了眼時間,已經快要淩晨了。

昨天她也提了一句,她最近很忙,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飛機上。

現在不知道又在地球的哪個位置。

他剛剛直接掛了經紀人的電話,這會又打回去。

經紀人也沒多問,只是問他怎麼處理,“她助理那邊態度不強硬,但是拒絕不了。你準備怎麼辦,退回去,還是?”

經紀人沒有繼續開口。原來華清若這三個字給他的概念是模糊的。

轉換爲華小姐等等也是模糊的,就好像隔著太遠的距離看不到太高的地方,反而沒有什麼真實的敬畏感。

這筆錢,就連她助理提起給梁澤的態度都像是一個長輩知道小輩要嘗試,想要冒險而給出來的一點小獎勵或者說小鼓勵。

他接到她助理短信的時候錢已經躺在他賬戶裏面了。

要查到他的賬戶不難,但是,對方似乎是銀行那邊直接辦理的,所以他沒收到任何短信提示。

“做兩手準備。”梁澤抿了抿唇,“能退退,不能的話你找好一些慈善基金會。分批次,匿名捐出去。”

經紀人沒回答,梁澤輕輕嗯了一聲以示詢問。

經紀人突然朗笑,“是我想插了,畢竟這麼大筆錢,到了自己賬戶有些捨不得。”

人之常情,梁澤理解,不過兩個人已經一起在娛樂圈拼了十幾年,彼此什麼爲人都瞭解。

梁澤笑了笑,兩人又扯了兩句閑,手機在通話中有來電會提醒,可是梁澤還是覺得心裏不踏實。

“睡吧。”

“行,你也是。”

已經洗好了澡,梁澤揉了揉頭髮半躺在床上。

拿了床頭的書看著,手機放在肚子上,看著書等她的電話。

十分鐘看了兩頁書。

手機鈴聲響,屏幕亮起。

那個特別的備註在屏幕上只有簡單的一個單詞,卻偏偏張牙舞爪的紮人眼睛。

梁澤接了電話,她那邊聲音氣勢足足的,迎著走動的風聲帶著她那邊整齊的腳步聲和她清脆的高跟鞋聲,“嗯?怎麼了?”

她這個輕飄飄的嗯?每次都像一根蘆葦從她指尖長到了他心裏,尖角的草木柔軟又堅硬在心尖上撥動。

“你開完會了?”

“嗯。”她的聲音有輕笑,心情很好的樣子,“後天最後一個會,可以清閑一段時間了。”

她其實也不閑,可是每次看著她的模樣就覺得她很閑,也不是很閑,是似乎所有的事在她手上都輕而易舉就可以,所以不會覺得她忙。

她笑著,梁澤也跟著笑起來。

口吻溫和的問她,“那錢我可不可以不要?”

她輕應了一聲,“我都給了,你不要是要退回來給我嗎?”心情很好,她回答話語溫軟有種縱容著他鬧脾氣的錯覺。

梁澤眼角上挑,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揚,“是呀,好不好?”

“嗯……我考慮一下。”聲音放慢放緩,“這麼掉價的事,多大點東西,哪有給出去再被退回來的。”

梁澤咬了咬唇,聲音沙沙的帶上喉音的朦朧糯感,“清若,我不想要好不好~”

清若笑開,滿滿的開懷,“好,不要算了,退回來給我。”

這一次,是真切的縱容。

他聽得明白。

梁澤的眼眸璀璨透光。把手裏的書丟在一邊,聲音溫軟的問她,“你後天開完會要回來嗎?”

不知道她走到了哪裏,有了回聲,“怎麼?想我了?”不僅是她說話的回聲,還有她輕和的笑意,一圈一圈混合在一起,透過聽筒傳進他的耳朵裏。

梁澤轉頭,透過沒拉窗簾的窗戶看到閃動著星光的天空。

她那邊,也是這樣的星光滿天,還是陽光明媚。

“嗯,想你了。”

“好,我後天開完會回來。你乖乖的。”

“好。”

**

我要是每天都給你打電話你會不會覺得煩?

可以每天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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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我的強大魅力征服了她。

哈哈哈哈~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 ̄︶ ̄)>不正經的黑匣子~

就是這麼風流倜儻英俊瀟灑有顔任性~

啦啦啦~寶貝們~猜一猜梁澤給清若的備註是哪一個英語單詞。

猜對有獎,我說認真的哦~

第85章 梁澤(9)

清若說可能下午三四點左右到,梁澤早上趕了場戲,之後一整天的時間都空了出來。

下車前又特意交代助理,“明天的通告不重要的都排開。”

助理回頭看他一眼,梁澤手上提著剛剛超市買的幾個大袋子。

慎重的點點頭,伸手關上了車門。

梁澤回了家,因爲要等著她,也沒打電話問她具體的時候,自己在家裏放著音樂開始收拾。

屋裏每個星期會有家政過來打掃,他又不常在,不亂也不髒。只是剛剛超市裏買了不少東西,正在一樣一樣的往外面擺。

東西收拾到一半,客廳的地毯上還放著不少零零散散的東西,手機響,手機就在桌子上,梁澤以爲是她,瞟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經紀人。

不好的預感,之前他就和經紀人說過,不是重要的事,現在經紀人不會找他。

電話還是要接。

“梁澤,公司這邊出事了。”

果然。

梁澤心裏煩躁,還是耐著脾氣問,“怎麼了?”

經紀人那邊背景吵雜,開口也是聲音很大像喊一樣在和他講電話,“你小師妹被前兩天起衝突的女星粉絲堵了,現在兩個公司旗下的藝人粉絲正在公司門口拉扯,要打起來了。”

“……”這些人有病吧,閑得慌。

梁澤和經紀人已經差不多要從公司退出來單幹,但是事情涉及到他小師妹,還是要管一管。

梁澤手裏還拿著一罐牛奶,從地毯上起身放到了櫃子上,“報警了嗎?”

經紀人那邊遲疑沒有回答。

梁澤心裏大駡白癡,“這種粉絲的群體事件當然趕緊報警,一會出了傷亡誰負責。”

他口氣不好,聲音也冷冰冰的,經紀人趕緊應了一聲轉頭交代其他人,“趕快報警,梁澤交代的。”

梁澤翻了個白眼,經紀人又在那端問他,“那你,過不過來一下?”

“當然過來,你們不要起衝突,我現在過來看。”

經紀人舒了口氣,“行,你趕緊過來。”

這事其實早有預謀,兩個娛樂公司之間明爭暗鬥很多年,旗下的藝人有合作的時候除了少數關係真的好,其他也多有較量。

這一次和他小師妹牽扯的女星出道三年,對方娛樂公司一個老總的小情.婦,唱歌難聽,脾氣不小。

小師妹剛出道,背後又是她老爸,兩個人一起參加一個娛樂真人秀,相互看不順眼。

小師妹畢竟資歷淺,又從小她老爸慣出來的脾氣,心直口快,見不得就說話有些傷人,那女明星在節目裏就哭了。

加上兩個公司其他的一些牽扯制衡,今天這一出其實梁澤早有所感,一點都不意外,只是今天清若要回來,偏偏他現在必須過去公司看看情況,導致他格外煩躁。

梁澤出了家門,在電梯裏給清若發短信。

‘公司那邊出了點事,我要過去看一下,一會可能你到了我還在外面。’梁澤抿抿唇,手指停在抱歉這個詞上,最終沒加上去,點了發送。

清若回復得很快,似乎沒有不愉快,‘嗯,去吧,我到了會給你打電話。’

梁澤仔仔細細看了看短信,心裏舒了口氣,結鬱散了不少。

助理還沒回到家,又過來接梁澤,想著他肯定心情不好,車子停在地下停車場先下車打開了車門。

梁澤過來他叫了聲梁老師,梁澤輕輕應了,聽著好像不是很煩。

助理發動車子,往後視鏡看了兩眼,梁澤正在拉手袖,面上無波無瀾看不出情緒。

梁澤整理完手袖往後靠在座椅上,話語懶洋洋的,“辛苦你又跑過來。”

“哪裏哪裏。”助理看他口氣還好,便開始說剛剛經紀人給他交代的話,“梁老師,您的粉絲也去了不少,不過現在還算理智,只是公司門口廣場上堵了不少人,橫幅拉了一堆。”

梁澤偏頭看著窗外無聊的嘖了兩聲,“這些人……”真是腦殘。

沒說出口的話,助理懂。

但是他們這一行的,說到底還是要靠這些腦殘粉無條件支持才能越走越遠,衣食父母,壞話在心裏說說就行了。

梁澤到的時候警察已經趕到,但是粉絲數量和警察數量完全不成正比,只能拿著小喇叭在一邊站在皮卡警車後尾上一遍一遍勸說。

公司大門邊站滿了警衛,小師妹已經被公司裏面的保安帶了回來,正在會議室裏坐著駡人。

她爸坐在旁邊,抽著煙聽著她駡人,皺著眉一言不發。

會議室裏不少人,梁澤推門而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過來,隨意笑了笑,“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堵。”

藝人首座的空位是留給他的,小師妹和他隔著幾個人,因爲他來了,停止了駡人,表情還是憤憤不平,朝他這邊看了兩眼。

眼下的首要是怎麼處理外面算是聚衆胡鬧的粉絲。

剛剛試了很多辦法,大家情緒都很激動,現在只能這樣雙方僵持著。

梁澤剛坐下,經紀人遞了瓶礦泉水過來,執行總裁發話了,“梁澤,你下去,把那些人勸走。”

命令的口吻。

一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下來。

梁澤擰開礦泉水瓶蓋的聲音,喝了兩口水把瓶子放回桌子上,聳了聳肩看向他,“我不行。”

執行總裁臉上寫滿了不高興,還是忍著火氣,“不行也去試試。”

梁澤扯了扯嘴角,懶洋洋的坐著座椅靠著後背,“不去。”

“啪。”文件夾拍在桌子上的聲音。

梁澤側頭過看去,微微一笑,“我沒那麼大本事。”

他經紀人看氣氛僵硬,只能硬著頭皮進來緩和,“總裁,不是梁澤不想去,您看外面那麼多人,他這樣去沒什麼用,等一會那些人自然就會散了。”

“梁澤你合約還在我手裏,以爲自己要出去單幹就和公司對著來了?”男人看著他瞇了瞇眼,“梁影帝,恕我提醒,您的違約金挺高的。”

梁澤坐直了身子,轉頭看著他,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哦~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他轉頭看向那邊有些蒙圈的小師妹,“你爸和他聯合利用你算計我,你知道嗎?”

小姑娘眼圈刷就紅了,也不知道說什麼,就看著他眼睛紅撲撲的搖頭。她剛剛駡人的時候一隻手拉著她爸的西裝袖子,這會也還拉著,她爸按息了手裏的煙,大掌握上了她手。

梁澤也不是要個答案,只是這麼一問,扭頭看向上座的男人,“所以呢,現在是要我怎樣?不許單幹,不然就借今天這個機會毀了我?”

一個藝人爬上來有多不容易,不是這個圈子裏的人可能無法直觀感受,但要毀掉一個藝人有多容易,今天這樣的事,梁澤已經被公司推在懸崖口,現在公司要毀他,輕而易舉,他現在人在公司裏,公司隨便對著外面聚集的粉絲說一句他小師妹是他的教唆或者指示,他曾經爲了往上爬那些黑歷史公司再抖出去,梁澤就可以OUT了。

顯然經紀人也反應過來了,雙手緊緊握在身側,身子在輕微顫抖。

梁澤不容易,他更不容易,藝人雖然苦,但至少還有那麼多粉絲在包容支持著他們。而經紀人,有時候在藝人和公司之間兩面不是人,更像是公司斂財控制藝人的工具。

帶了多少人才帶到梁澤,兩人一路披荊斬棘走到今日,眼看著就可以單幹,現在公司又插出這一出,怎麼能甘心。

上座的男人點了只煙,煙盒打開從會議桌上滑到梁澤面前,自己點了煙抽了一口,煙霧中稍微瞇眼看著梁澤輕笑,“梁影帝向來是聰明人。”

是的,他從來在這個圈子裏八面玲瓏,隱忍,克制也一切以自保爲原則中心。

如果是原來,他今天會妥協的。

梁澤沒拿桌子上的煙,一隻手放在口袋裏,掌心裏是他的手機。手指摸了摸手機屏幕,梁澤看著上座的男人偏頭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懂您的意思。”

他變了眼色,含在唇邊的煙已經抖動煙灰落在了紅木的會議桌上,“意思是沒得談了?”

剛剛拍桌子的文件被他身邊的秘書拿過來給梁澤和經紀人,一人一份,“梁影帝,我再給你五分鐘。”

梁澤隨手翻了翻,這些,比起在‘名仕’清若給他看的實在算不上什麼,正常人能看懂,但是他見過那樣細緻到恐怖的資料,這份實在是沒有什麼威懾力。

梁澤合上資料放在了桌子上,口吻淺淡打了個呵欠,懶洋洋的模樣和清若簡直如出一轍,“我在公司也好多年了,這麼多年的情誼,我不想鬧得難看,但您非要這樣,我也不是什麼都沒有。”

梁澤挑眉勾唇,“您放出去毀了一個我,而我要是毀了公司形象,就不知道要毀了多少兄弟姐妹了。”

“你!”嘭,又是一聲巨大的拍桌聲。

梁澤慵懶的掏了掏耳朵,靠著椅子喝了口水,看著他擡了擡下吧,“嗯?我可以走了嗎?”

氣氛凝固。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喲~挺熱鬧呀~”

黑衣保鏢進場,身形魁梧,步伐堅實。

清若穿了一身黑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走動間輕緩飄揚,一邊走進來一邊擡手撥了撥頭髮。

目光先定在了梁澤臉上一瞬,而後才高高在上的環場一圈後落在了執行總裁身上。

梁澤疏的笑開,他身邊的經紀人重重的舒了口氣,第一次覺得見到她不是滿滿的壓迫,而是高興高興非常高興。

梁澤起身朝她走過來,擡手擡了擡表,“還不到一點怎麼就回來了。”

她輕飄飄睨了他一眼,目光上揚似乎帶出一個小勾子勾了一下他的心。

她的保鏢們不需要列位已經在會議室裏站定,每一個之間的距離都差不多。

會議桌幾乎有一半空著,清若直接坐到了會議桌上,直直和上座的男人相對,目光居高臨下,口吻清淺內裏是冰涼的壓迫,“威脅我的人,問過我了嗎?”

她的助理跟在她身邊,跟梁澤點頭打了個招呼,在一邊坐下,打開了手裏的手提電腦,一整個會議室都能聽見他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發出的噠噠聲。

也就一兩分鐘,擡頭往會議室墻壁上的投影儀看了看,“哦~大家回頭看一眼。”

不知道他怎麼處理的,但是電腦已經接通了會議室的投影儀。

上面顯示的數據在場的藝人看得不是很懂,但是首座的執行總裁突然變了臉色,直接起身去拔掉了投影儀的電源插頭。

站在臺上的小講臺邊深吸了兩口氣,直接對著清若就是一個彎腰鞠躬,“華小姐,多有冒犯,我的錯。”

清若輕笑,梁澤就站在她旁邊,她坐在桌子上,比梁澤矮了一點,也沒看臺上的人,伸手來拉了梁澤的手臂,輕輕晃了晃,眨巴著眼睛一幅天真無邪的單純模樣問他,“要不要原諒他?”

突然有了點小女孩的感覺,梁澤低頭看著她目光滿是柔和,不自覺地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隨便你。”

“……”感覺被秀了一臉的衆人。

清若就著他的掌心蹭了兩下。

梁澤突然覺得心裏軟乎乎的冒小泡泡,她今天怎麼這麼乖得像只粘人的小貓。

回去時候經紀人和梁澤還有清若一輛車。

沒有其他人開車,經紀人本來要開車的,清若直接把鑰匙扔給了梁澤,梁澤什麼話都沒說上了駕駛座。

轉頭問她,“吃飯了嗎?”

清若搖了搖頭。

“要吃什麼。”

清若坐在副駕駛座回頭看著經紀人,“聽說你做飯挺好吃。”

經紀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擺手,“還好還好。”

梁澤笑了笑,“那直接回家吧,早上買了不少菜。”

“好呀。”清若應聲,轉回了身子放過呼吸都緊張的經紀人。

今天這一鬧,梁澤和經紀人和公司已經算是徹底撕破臉了,何況還有公司其他藝人在場。

公司原本是想讓梁澤沒有退路,但是現在,似乎雙方都沒有可進性和可退性。

“你們之後專心做你們的事,公司那邊我助理會過去處理乾淨。”

梁澤轉頭看她,目光柔和笑意滿滿,“嗯,謝謝你。”

清若挑眉看過來,“大恩不言謝~”

他勾著嘴角接話,“那我以身相許咯?”

清若上下打量他,“唉,雖然老是老了點,但是整體還算勉強~”

“我身體很好的,真的。臉也嫩嫩的~”

“哦~是嗎?”

“咳。”被自己口水嗆到的後座經紀人。

兩人回頭。

經紀人趕緊擺手,“不要管我,不要管我,你們繼續。”

他錯了,不應該上這輛車的,電燈泡的感覺,特別是華小姐的電燈泡,這感覺爽爆了。

梁澤給她準備了新拖鞋,但是進門的時候幷沒有拿,而是先問她,“想換鞋嗎?”

屋裏大多數地方都鋪著地毯,清若環視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彎腰從鞋櫃裏拿出她的新拖鞋,直接蹲下放在了她腳邊。

清若穿的高跟涼鞋有扣,梁澤低著頭給她解開了扣子。

經紀人已經火速換鞋沖到了廚房,在裏面酸得捂牙,打開冰箱又沖出來,“華小姐,您想吃什麼?”

“叫我清若就好了。都行,少弄點,就我們三。”

“好。”入目正好是梁澤兩隻手把她涼鞋放回鞋櫃的畫面。

經紀人又捂著額頭沖回了廚房。

吃完飯經紀人已經迫不及待的遁走。

梁澤送他出門,經紀人在門口給他了兩個很奇怪的眼神,似哀怨,似嘆氣,又似搖臂加油,然後毫不留戀邁著大步走了。

清若正靠在沙發上打電話,似乎是在交代助理,“他們兩個公司之間不是我們觸手的範圍,不要參與。只要梁澤這邊扯清就行了,留點餘地。”

梁澤輕著腳步走到了她身邊坐下。

她打完了電話隨手把手機放到了沙發旁邊的小桌子上,轉回頭來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來摸他的頭髮,手指在他發間撥動,“你的條件不差,怎麼就那麼不容人。”

她在說他之前紅起來之後把條件相似的人踩下去的事。

梁澤笑著搖了搖頭,可是是氣氛到了,可能她今天給他的感覺不再遙不可及,梁澤側身,躺下去頭枕在了她的腿上。

清若低頭看他,手指還在他發間,笑了笑,“困了?”

梁澤眼睛都沒眨的看著她的笑,心裏滿滿的,側手伸手摟住了她的腰,聲音悶悶的,“我感覺現在的你好不真實。”

“會不會我一睜眼,你就不見了。”

清若的手指在他發間輕輕撥動,最近天熱,梁澤的頭髮留得短,到了發尖她的手指就返回,拇指落在他頭皮上,舒服得梁澤頭頂發麻。

清若不言語,梁澤也不再繼續問。

過了一會,梁澤感覺自己都要舒服得睡著了,聲音沙沙的,“清若,我們現在,算是在一起了嗎?”

“你說呢?”她的聲音懶懶的。

梁澤睜眼看她,清若靠著沙發,頭稍微往上仰著,也是閉著眼睛很舒服的模樣。

“至少現在,你讓我覺得舒服。”

梁澤定定的看了看她精緻的臉,“嗯。”這就夠了。

她還不到想要安定的年紀,他可以陪,可以等。

“喜歡我什麼?”清若聲音軟綿綿的問他。

梁澤勾了勾唇,“喜歡?喜歡是之前呀。第一次見面第二次見面就覺得你很牛叉,看見你老是心臟砰砰的跳,後來你對顧野有意思,覺得不服氣,我明明比他好。”

梁澤從她腿上起身坐起來,動了動身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清若勾了勾唇,乖乖的靠下,梁澤會一點舒緩疲憊的按摩,手指搭在她太陽穴兩端開始給她按。

“我也說不上爲什麼後來會更喜歡,不過,有一點我很確定,好像自從遇見你以後,我從前那些不確定的情緒通通都沒有了。”

“嗯?”

“就像剛剛你說的,我條件不差,但是之前容不下人,那時候每次看見和我相似的人,我就擔心粉絲被分走,擔心自己不夠好之後他會超過我。”

“不過認識你之後,哪怕面前你有些不自信,可是這樣的想法就沒有了,包括顧野去拍電影的事,如果經紀人那邊不跟我說,我自己不會去關註。”

“他很好,可是我也不差,愛我的粉絲哪怕喜歡別人了,但是我用擔心失去他們,因爲我也在努力,也在認真。”

清若被他按摩得舒服閉眼睛,這會睜開眼看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面有笑意。

梁澤勾唇,“諾,就是這種,很奇怪的感覺,被你看著,我很確定,自己想要什麼,幷且要努力。”

“之前那段時間我真的覺得不想再看著你的背影了,你走得很快,如果你不願意等我,那我會追得很累,很辛苦。”

“我三十四歲了,第一次遇見一個人,讓我無比肯定,我即便是五十四歲,六十四歲,也可以魅力無限,不單是靠一張臉讓別人認可我。”

清若擡手勾住他的脖子,“梁影帝,我現在想吻你,可以嗎?”

梁澤抿了抿唇,“我想想哦~剛剛吃完飯似乎我們都沒刷牙~”

“那你……”

梁澤腦袋壓下去,精確無比含住她的唇,炙熱,濃烈,卻溫柔。

動心是件很容易的事,新奇的,美麗的,驚艶的,都容易讓人動心喜歡。

之後可能會趨於平淡,也或者會越來越喜歡。

慶幸的是對一個人動心之後能一直喜歡,而且自己的狀態越來越好,不管對生活,還是對愛情。

我希望未來有你,對此我會努力,但如果沒有你,我也會對自己負責,對生活負責。

很多時候愛一個人確實沒有原因,她可能有許許多多好,也可能有許許多多不好,但我慶幸,我喜歡你,幷且我可以很自豪坦然的和所有人承認,因爲他們都會覺得肯定,這個人值得去喜歡。

足夠了。

**

我喜歡你飛揚跋扈的模樣,

喜歡你什麼都不放在眼裏的模樣。

也喜歡你坦然而光明落落。

你活著,就是你自己的模樣。

很榮幸,認識你,喜歡你。

讓我想起了入行的初心。

我喜歡演藝事業,

而不是我喜歡成爲經久不衰的梁影帝。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昨天的猜題事件(破涕而笑)(破涕而笑)

怪我忘記說開頭字母了。

後來發現大家猜的好像都很有道理,所以就變成猜的都發了,原本我是想發個大一點的。

(破涕而笑)等下次猜別的。

答案:best。(可能是我的腦回路比較奇怪,不過我覺得大家猜的都很有道理。)

然後,我現在真的課非常非常多,很對不起大家,很抱歉。這可能是最後一個故事了。

或者這篇再寫一個故事。看你們想看什麼。

謝謝所有的小天使,謝謝你們的喜歡。麼麼噠~

第86章 帝王篇章(1)

屍骨鑄就皇座。奪嫡之路,九死一生。

他心愛的女人在最美好的年紀,用一生鮮血爲他換取登頂臨視天下。

那時候他對她說,我會娶你爲後。

龔首輔和夫人兩兩雙手交疊中間放著清若細嫩的小手,兩位老人褪去了所有在外人面前的威嚴高貴,只滿眼心疼憐惜看著面前的孩子,他們從小寵溺到大的寶貝孫女。

“寶兒呀,這皇宮不比家裏自在,你還小,沒看過世間絕色,皇上他幷非托付良人。”

龔首輔一句話幾乎含著淚,龔夫人早已經滿臉淚痕,不舍,更是心疼。

清若一雙清透杏眸乾淨眼角含著晶瑩的淚,招呼著身後的如意給龔夫人擦眼淚,“讓祖父祖母擔心是清若的不是,可是清若,心意已決。”

清若從小就乖巧可人,又是唯一的嫡女,幾乎是龔首輔和龔夫人當做眼明珠寵大的,這孩子孝順,真心實意心疼他們,可就是一點,死心眼,決定的事,沒有拉回來的可能。

龔首輔重重的嘆了口氣,清若來辭別,還跪在地上,地上雖然墊著軟蒲,可是他捨不得,手上用了力道,先拉著她起身,“寶兒,祖父也不攔你,如意玲瓏你帶著進宮,其他人祖父再給你安排,宮裏但凡有人找你麻煩,你先讓他們對付著,派人來通知祖父,祖父要她吃不了兜著走。”

龔首輔雖是文官,可是算上現在的雍坤帝已經是輔佐了三代帝王,現在身居高位,這話對著清若說起已經刻意收斂了氣勢,但是眼眸裏的肅殺,絕不是玩笑。

清若站在二老身邊,輕輕拍了拍他們的手安撫,“祖父祖母放心,孫女是那樣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嗎?”說著俏皮的炸了眨眼。

就是淚眼婆娑的龔夫人都忍俊不禁,小姑娘確實從小戰績輝煌,幾個在外面說一不二的哥哥都是手下敗將。

這一細想,心裏稍稍有一一點點安定。

龔夫人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到兩人中間,細細交代,“寶兒,宮裏的那些女人,多是下作陰險的手段,吃穿用度祖母祖父都會給你安排好人,旁人送的東西讓如意和玲瓏直接扔了就是,有問題的告訴祖母,寶兒你不用那些下作手段,祖母替你收拾她們。”

清若捂嘴輕笑,靠著龔夫人的手臂小貓似的蹭了蹭,惹得二老又憐又愛。

下午要進宮,一會她還要出閨房收拾收拾,二老不舍,但也只能這樣了。

清若最後誠心誠意又在二老面前跪下三叩,被如意玲瓏扶著起身之後又交代了一遍,“祖父祖母您們可千萬把消息瞞住了,別告訴父親母親還有哥哥們。”

龔首輔一生皆是文臣路子,但幾個兒子只有一個承了衣鉢,其他都走了武官的道路,現在她父親母親和幾個哥哥都在邊關駐守,消息要是傳過去了,清若感覺她這個任務沒有開始的機會,直接就會被軟禁在家,之後就是她彪悍的父母給她搜羅各式花樣美男來家裏任她挑選的結果。

……

龔首輔和龔夫人無奈的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兒子兒媳回來,知道他們放任寶兒這麼胡鬧得怎麼掀了天,現在,先瞞著吧。

龔首輔側目忍了眼角了淚,擺了擺手,“去吧。”

清若告退,行至門口,又聽見二老蒼老含著心酸的聲音急切的問她,“備的銀兩可夠?”

清若咽了咽嗓子裏的酸,揚起一抹笑回頭,“足夠了~要是用完了我會跟祖父祖母要的~”

這個時空,她原本不是來做任務的,到來的時間也比較早,安安心心當了家裏的小棉襖,父親母親雖然感情也很好,可是因爲要駐守邊關,捨不得帶她一個女孩子去受苦,在家裏就時常陪著祖父祖母,他們對她的心疼,和父母比毫不相差。

即便知道皇宮是火坑,她提出了要求,一哭一鬧,他們還是捨不得拒絕,不忍她失望,總要她自己去試試看,希望她自己知道那人不可能。

清若身影剛消失,龔夫人已經手絹捂住了眼睛,蒼老的聲音壓抑著哽咽。

龔首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也不知道說什麼。

龔夫人埋首在手絹裏,聲音像是孩子一樣無助,“你跟宮裏的人交代好了,千萬別讓她受了苦,她現在剛剛十六,等她對皇帝死了心思,趕集把她接出來,青年才俊我都給她尋著。”

龔首輔嘆了口氣,“我知道。”煙槍放在桌子邊,裏面沒有煙草,清若不讓他抽,他幾十年的毛病,她打小硬是換著花樣讓他戒了,之後家裏就沒有了煙草,只是他從前用的煙槍一直放著。

手掌摸上去,銅制的觸感冰冰冷冷的,想起年輕的帝王,龔首輔心裏滋味萬千,“陛下雖是性情冷漠,但對龔家還算有意,上月我試探性的問了問陛下的意思,陛下還問我是否要直接賜婚,我怕寶兒想不開,沒要這個恩情,現在寶兒執念,陛下也派人支會於我,不給封位,不會去見,她現在正時不定性的年紀,又是那樣好玩好動,半年也就膩味了皇宮,到時候陛下你相中了誰,陛下給了恩典賜個婚。有我們在身後,寶兒也不會受什麼委屈。”

龔夫人從手絹裏擡頭,重重的點了點頭,雖是心裏偏向自家孫女,可是陛下從未招惹,也是上次中秋之宴她的不該,寶兒向來不喜皇宮繁複縟節,從來宴會不愛參加,她上次想著她到了訂婚年紀,要去看了看,沒成想寶兒見了陛下一眼,竟就沈迷執念了。

龔首輔上月被清若鬧了兩次,去詢了詢陛下的意思,後宮女人不少也不多,後位也空著,但是,不僅後宮的女人知曉,大多數朝堂老人也知曉,這後位,大概是要空一輩子的。

陛下曾經許諾過給予後位的人不在了,這後宮所有的女人都成了擺設。

帝王現在的全幅心思都在疆域上,也曾有朝臣及他登基年少想要施壓,但結果,都沒落得什麼好下場。

登基七年,雍坤帝用他驚艶的治世才能和鐵血的手段告訴了所有人,他是京衡國至高無上的皇,說一不二,不容任何人質疑反駁。

現在雍坤帝的鐵騎部隊正在鄰國征戰,登基七年,這已經是他的鐵騎部隊征戰的第三個國家,但是幷沒有任何預想中的不良結果,以戰養戰,更是威名遠播。

對待國民,他的政策態度讓人民衆擁立臣服,但對待別國,向來是鐵血狠辣的手段。

所以現在,朝堂是他的,京衡國是他的,無人敢對後宮之事指指點點,哪怕後宮形同虛設,也沒有朝臣該借關心之名指手畫腳。

龔首輔從來沒有想過自家寶貝孫女有一天會去趟後宮這趟渾水,可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求他們,第一次哭得那麼可憐渴望。

他厚著老臉去問了帝王,帝王也直接,‘不可能,不要耽誤她。’這是原話,後來又外加了一句,‘你們看中了誰,朕可以直接賜婚。’

那時候,他是心動的。

可是到底,清楚她的性子,這個恩典,龔首輔沒有要。

果然,她雖然沒有鬧,可是丫鬟來稟告,整夜整夜在被子裏自己流眼淚,白日裏一樣的用膳,可是身形日漸消瘦。

沒辦法,再去求皇帝一次。

皇帝沈默,坐在禦案桌後方的帝王星眉劍目,長髮冠得一絲不茍,身上的龍袍上是淩空騰飛的五爪金龍,龍眼處用紅寶石鑲嵌,只是坐在那,便已經是天地之間自然劃開一派淩然清冷的氣勢,叫人不敢直視,心頭似有擂鼓重擊般鳴神震耳。

“你想好了可以送進來。龔家忠心耿耿這麼多年,朕心裏有衡量,龔家的榮耀已經到頂,再封不可能,也算是給你一個恩典,朕不給她封號,也不會召她侍寢,等她待夠了,宮裏的痕跡朕可以幫你抹掉,那天說的賜婚依然有效。”

龔首輔忍不住擡頭,帝王幷沒有看他,視綫落在案桌上的摺子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