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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2.18 Sat 快穿之炮灰有毒 BY 飛翼(金大腿占有欲强宠溺痴汉男主x三观正女主)(上)

#快穿秀恩爱 #灵魂伴侣 #兽态男主激萌 #bl元素不少 #论猪(gan)队(de)友(hao)成就姻缘
女主继承原主记忆会继续爱护家人,预防悲剧,灭渣。从一个世界就开始撒糖,虐狗顺带虐渣。看久了有点腻,而且总有一对副cp成分仿照男女主感觉偷工减料。不过男主很多形态都好萌啊,还会自己吃自己的醋www


快穿之炮灰有毒 BY 飛翼(上)
快穿之炮灰有毒 BY 飛翼(下)

每段蕩氣回腸轟轟烈烈的愛情背後,
都有炮灰無數。
每次輪回都穿成炮灰的沈望舒:……我選擇虐主
專業金手指,炮灰的虐渣指南,爽文~
☆、第1章 嫡女逆襲(一)

夜風呼嘯。
戰火燒紅了半邊的天際。
吶喊與廝殺聲在深沈的月色之下響徹,連頭頂的月亮,都似乎被染成了血紅。
破敗染滿了鮮血的城頭,倒下的旌旗與無數的屍骨之中,她看著不遠處那個眉目俊美,衣裳翻飛如同天上謫仙的清俊的青年,露出一個微微的笑容。
他帶著奪目的笑容,單手向前,對她張開了懷抱。
她如同輕盈的舞蝶,投入他那帶著淡淡的血腥氣息的懷中,仰頭,笑得無限美好。
雙目交彙,情濃意重。
他對她露出一個笑容,然後這笑容僵死在臉上,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一把雪亮鋒利的袖刀,深深地捅入了他的小腹,翻攪出更多的鮮血,猩紅刺目的血光裏,這個錦衣秀雅,深情無限,仿佛一縷春風般溫柔的青年,艱難地扣住了她的手臂,喃喃地問道,“爲什麼?”
“本公主該問你,爲什麼。”她臉上不知何時變成了淡淡的冷漠,幷未拿刀的手,伸向他背在的身後的那只手,同樣摸出了一把尖銳的刀子來。
她一邊撐著這俊美青年那變得沈重的身體,一邊再也沒有了一點柔情蜜意,漫不經心地翻看著那柄小刀,仿佛是在談論天氣如何一般不在意地說道,“如果不是本公主先發制人,只怕如今,該是你捅了本公主了。”她嗤笑了一聲,回頭摸了摸這青年的臉。
“真以爲本公主叫你迷得暈頭轉向了?蠢貨!”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堂堂燕國的皇子,卻願意隱姓埋名,投入本公主門下當一個清客,這段時間對著你不愛的人海誓山盟的,委屈你了。”她笑容之中帶著甜美的毒,充滿了叫這青年心頭發冷的惡意,低聲說道,“你不該騙我!”
一面與她柔情蜜意,一面與他身份低微的那個隨身侍女共敘終身,還以爲她什麼都不知道。他們爲不能相守,要對敵國公主虛情假意痛苦得抱頭痛哭,實在是叫她看了一場好戲。她一把將這青年推在了地上,振衣,寒風之中,身上華美精緻的宮裙在獵獵作響。
“你從本公主處偷取的魏國全境各軍駐守布防圖,是假的。只怕今夜,你燕國的這些將士就要埋骨魏國。不過你還算幸運,死在了魏國,不然就算回去,魏國因你的失誤死了這麼多人,等著你的,也只是千夫所指了。”
她一腳踩在了這個青年的脖子上,慢慢地碾動,看他眼中露出了痛苦的模樣兒,還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終於露出一個解脫暢快的笑容來說道,“本公主要感謝你。糊弄你一次,燕國國力大損,本公主此番功勞,只怕在魏國青史留名。”
一個在燕國遺臭萬年,一個在魏國名垂青史。
這個結果,她很滿意。
那青年身上都是刺目的血水,奄奄一息,已然說不出話來。
“本公主不愛對女人下手,看在你之前娛樂過本公主,你的心肝兒已經送回你的燕國去,你是不是死都不能瞑目了?”她扭頭,只見城下的廝殺聲慢慢地消散,只有靜靜的火光,燃燒著最後的溫度。
許多的侍衛簇擁而來,將她衆星捧月地擁在中央。
她立於人群之中,依舊是最璀璨的那一個。
他倒在地上,看著風華絕代的女子,努力掙紮著想要最後握住她的衣角,卻到底失去了力氣,合上了一雙不甘的眼睛。
“走罷!”她無情地掃過這對她說過無數情話的青年,轉身離去。
她再也沒有回頭……
沈望舒眼前重新感受到光明,張開眼睛,發現自己依舊是坐在一處金光閃閃的空間之後,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來。
她的頭上飛舞著無數的金光閃閃的書籍,其中一本降落在她的面前,仿佛是最後的掙紮一般閃動了幾下,在沈望舒的面前光華閃爍片刻,慢慢地消失不見。
灰飛煙滅,再沒有留下一點的痕跡。
沈望舒望著頭上那些依舊看起來無窮無盡的書籍,輕輕地擦掉了自己頭上的冷汗。
似乎每一次,當她撼動了書中的主綫,將書中世界攪和得與劇本之中不同之後,就會摧毀一本書籍,使她眼前的空間變得更開闊一些。
甚至她隱隱地覺得,如果當她將所有的書籍都摧毀,那麼就會得到自己能夠回家的道路。她經歷了很多世界,最初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甚至記不清自己爲何這樣執著地想要回到初時的地方去,可是唯一記得的,就是她一定要回家。
她真正的家鄉。
這一次她經歷的世界,乃是一個皇子與侍女之間在國與國之間穿梭,因身份的卑賤與尊貴,分離與相守的艱辛故事。
論書中走向,她本不過是個小小的炮灰。
身爲魏國公主,被來自燕國的皇子迷惑,她深深地愛慕著他,完全看不出他的敷衍與哄騙,聽了他的話,偷出了魏國全國的布防圖與京城各處隱秘通道的分布圖來給他,只想和他一同尋找一條安穩的路,榮華富貴都不要,拋棄一切跟他逃走。
只因公主與清客身份懸殊,她不能嫁給他。
她什麼都不要,只想要嫁給他,做他的妻子。
可是他騙了她,從她的隻言片語中得到了許多寶貴的機密,甚至僞造了她的手書騙開了城門,裏應外合,與一隻燕國的精銳奇襲魏國京城。
魏王死在這場動蕩裏,魏國從此依附燕國,而這個愚蠢的害了整個國家的有罪的公主,死在了心愛的男人的刀下。
“你從不是我愛的人。”曾經說起了無數甜蜜的嘴裏,最後吐出的,卻是這樣冰冷的一句話。
她只是在他爲了她努力爭奪功勞,想要和另一個女子長相廝守的道路上的一個愚蠢的傻瓜。
當然,當沈望舒穿越到書中之後,就不再是那個傻傻的相信虛情假意,甚至爲了愛情沒有理智沒有責任地出賣了自己祖國的傻公主。
既然生爲公主,就要有庇護國家,守護國家百姓的責任。
享受得越多,責任就越大。
家國面前,情愛太過微不足道。
只是燕國皇子送上門來,她若不順勢利用,實在是浪費了大好的時機。
她此計之後,燕國雖未傷元氣,卻受驚退走,被魏國大軍追擊千裏,幾乎被打到了都城,不得不與魏國簽訂城下之盟,魏國未來三十年,都保住了平靜。
她殺了燕國的皇子,把叫燕國皇子不顧安危前來魏國的主因,那個只在當初那青年動手刺死公主時釋然地說了一句“她終於死了”的侍女,交還給了燕王。
爲了她,燕王失去了兒子,誰知道那女子最後會如何呢?
她只知道自己立下了功勛,又不過是個公主,無法動搖魏王的威望,不必受到帝王的猜忌,此後直到她死,都是魏國最有權勢的女子之一。
她以鎮國大長公主的封號,葬在了皇陵之中。
只是大抵是她一刀捅死燕國皇子的事跡太過彪悍,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男子,敢向她提親。
可是那又怎樣呢?
她這一生過得很快活,很自在,這就足夠了。
沈望舒滿意地回顧了自己那幾十年的榮華富貴,說一不二的赫赫威勢,這才悠閑地躺了下來,仰頭看著頭頂上那無數的書籍淩亂地衝撞飛舞了一會兒,之後,一本書籍突然向著她飛了過來,在她的頭頂飛舞。
這樣的畫面沈望舒十分熟悉,她習以爲常地伸出手,翻看起了這本帶著淡淡流光的書籍,之後輕嘆了一聲,爲難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將這書籍重新丟回了頭頂,看它似乎留戀地蹭了蹭自己的手指。
書亦有靈。
“我知道了。”她看著仿佛戀戀不捨的書冊,溫聲說道。
仿佛是得到了她的承諾,書冊快活地飛回了頭頂上去。
似乎被她打亂了書中軌跡,會徹底湮滅在這方天地之間,對它來說,也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沈望舒不明白這個空間到底是什麼,可是卻似乎被這快樂感染,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聽見周圍充滿了女子們受驚的叫聲,還有胭脂水粉的濃重的香氣。她心中微微一動,就感到自己的身邊都是一些柔軟香噴噴的女子,她們發出了尖銳的叫聲,在她身邊擠來擠去。
她張開眼睛看去,就見自己正身處在一處十分恢弘奢華的宮殿之中,到處都是閃耀的寶石與綾羅,這似乎是個宴席,可是場中卻已經大亂,幾個一身黑衣看不清面容的人正提著長劍肆虐。
地上都是桌椅翻倒,酒菜泥濘,她被幾個花容失色的少女擠來擠去,似乎每個人都想躲在別人的身後,仿佛會更安全一樣。
宮殿之外,一群銀甲侍衛正在奮力想要衝殺進來,卻被幾名黑衣人給攔住。
殿中,一名修長俊美,玉帶銀冠的華衣青年,正與黑衣人們搏殺,他似乎武藝高強,手中長劍銀光一閃,那些黑衣人都倒在了地上。
餘下的黑衣人看都不看她們這些女孩兒,其中一個提劍沖向了不遠處,一位就算在這般混亂,危機臨頭之中依舊巋然不動的宮裝年老的貴婦。
“殺了太後!”他高聲叫道。
電光火石之下,沈望舒就見那個華衣青年臉色驟變,顧不得面前的幾個黑衣人,翻身向著太後撲去,用自己的身體將太後護得嚴嚴實實。
沈望舒就在不遠處,只見到那青年一張俊美奪目的臉孔,之後掃過了那殿外沖進門的侍衛,正在心中揣度,卻只覺得身後,仿佛伸來了一雙顫抖的手,在她後背用力一推!
她踉蹌地向前幾步放在站穩,然而眼見太後就在自己不遠,垂目,腳下微轉,向著太後撲去。
一柄冰涼的劍鋒,沖入了她的小腹。
她捂住了受傷的小腹,仰天倒在了那震驚地張開了一雙瀲灩鳳眸的青年的懷裏,嗤笑了一聲。
真是因果循環。
才捅了別人一刀……
這一回,換她挨刀了。

  ☆、第2章 嫡女逆襲(二)

少女尚且溫熱的鮮血飛濺了魏王滿身。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接住了這個仰面倒在他懷中在這個身若輕蝶的清麗少女。
她臉色蒼白,楚楚可憐,小腹上那深深的傷口鮮血縱橫,觸目驚心。
魏王的手顫抖了起來,不知爲何,這個不知是誰家的女孩兒,眉宇安寧,卻叫他心中感到莫名感到心酸。
“太後!王爺!”幾名銀甲侍衛就在這淩亂緊張的時刻沖到了近前,將那幾個黑衣人盡皆斬殺之後,快步到了太後的面前,將那幾個尖叫的少女統統攔在了衆人之外,這才看到了魏王的懷中還無聲無息地躺著一個美麗的少女。
她生得脆弱美麗,雙目微微地合起,臉色蒼白無力,單薄得似乎隨時都會消散,那樣靜靜地倒在魏王的懷中,看似仿佛只是靜靜地睡去。魏王幾乎是失魂落魄地看著她,眼見他這般失態,侍衛們都不敢擡頭。
“速傳太醫。”魏王的身後,方才淡定起身的太後沈聲說道。
沈望舒看似昏迷,實則在緊張地聽著,待聽到太後的話,這才心中安穩了起來。
太後認賬就好。
只是抱著她的這個俊美的青年似乎有些異樣,他抓得自己有些疼,不過爲了維持重傷昏迷的模樣,沈望舒艱難地忍住了。
她被這青年快步送到了隔壁的側殿,躺在了柔軟的床上,只覺得這青年小心翼翼將自己安放在床上,還很貼心地給自己理了理衣裳。
他似乎從來都沒有照顧過別人,笨手笨腳,笨拙得叫沈望舒覺得有趣。
她輕輕地呻吟了一聲,微微張開了眼,目光就落在了一雙波光瀲灩的美麗的眼睛裏。
那雙眼睛的主人看到她醒來,似乎松了一口氣,嘴角微微勾起,然而目光落在她與他貼近的身體上,又倉促地起身退開了些,白晰俊美的臉上生出了薄紅。
看似風流多情的容顔,卻意外地純情。
兩個醫女上前請衆人離開,給沈望舒解了衣裳好生包紮了傷口,待她不再流血,這才請太醫進來診脈。
沈望舒一邊被折騰得厲害,一邊回想書中的劇情,正在心中揣度,就見眼前緩緩地走來了一個氣質尊貴,目光深沈的老婦。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身上的威儀逼人而來,沈望舒看見太後竟然親自而來,努力撐起了自己的身體,低聲請安道,“娘娘無恙罷?”
“你護住本宮,居功至偉。”太後看向床上這個羸弱卻沒有半點叫苦叫痛的少女,露出淡淡的欣賞。
她救了自己,可是卻沒有刻意做出痛苦的樣子來,博取她更多的好感。
太後很喜歡內斂恭謹的女孩兒。
“臣女本就該保護娘娘。”沈望舒幷不多說奉承的話,努力說完這個,頭上已經有密密麻麻的汗珠兒流淌下來。
太後已經是世間最尊貴的女人,什麼奉承話沒有聽過,何必做出醜態來?且她爲太後重傷,只這一件,已經會叫太後對她另眼相看。
看起來,她似乎還應該感謝那個一開始,推了她一把的姑娘。
想到這裏的沈望舒,一雙似笑非笑的眼,越過了拍了拍她的手叫她安心養傷,留在宮中靜養的太後,落在了側殿門口,無數花兒一樣美麗的少女之後,一個柔弱可人的女孩兒的身上。
這個女孩兒是書中的女主角,和她如今這具身體,名爲宋嵐的少女同是出身相府,只是宋嵐乃是相府嫡出,而那個清麗的少女宋婉兒,卻是相府的庶出。只是雖然是庶出,宋婉兒卻是宋丞相摯愛女子所出之女,因此在相府之中,能與宋嵐平起平坐。
就算是太後宴請,宋丞相都敢將小小的庶出之女塞到宮中來面見太後,可見愛女如斯。
更何況宋嵐生母早逝,如今乃是宋婉兒之母柔姨娘管家,宋婉兒的身份越發水漲船高。
只可惜再高的身份,也只是一個婢妾所出的庶女之女,尋常的高門自然不會要一個庶女來家中爲正室。
宋婉兒心中已經有了想要交付終身的愛人,只可惜愛人出身侯爵之家,家中母親幷不肯要一個庶女的兒媳婦兒。沈望舒看到書中時,宋婉兒爲了能夠嫁給自己喜愛的男人,因此說服他去向宋嵐提親,只等宋嵐進門之後,便如同自己的母親柔姨娘一般,嫁給這個男人爲妾。
英俊斯文的男子誰不喜歡呢?
宋嵐被提親之時茫然不知內情,心中還很歡喜,想著日後夫妻舉案齊眉,可當成親不過三日,這男人便納了自己庶出的妹妹爲妾時才終於明白,原來他娶了自己,不過是娶給別人看的擺設。
他有了一個出身尊貴的妻子,可以和家族母親交待,就將她摔在一旁,與宋婉兒雙宿雙棲。可是若只是摔在一旁冷落她也就罷了,每每與宋婉兒慪氣時,卻又來與她同房刺激她,待宋婉兒與他和好,又將宋嵐忘在了腦後去。
直到宋嵐有孕,宋婉兒崩潰大哭哭著自己的愛情被辜負的時候,這個男人用仇恨的眼神,看向了宋嵐。
這個叫他喜歡的女子傷心落淚的女人。
一碗墮胎藥,宋嵐沒有了孩子,宋婉兒這才破涕爲笑,兩個人再次和好,這一回,把奄奄一息的宋嵐忘在了腦後。
在他們的眼裏,宋嵐本就是那個插足他們其中的第三者。
可是當初迎娶宋嵐的時候,他們誰都沒有對她說過一句,他們之間有情。
花兒一樣年紀的相府嫡女,就這樣雕零在了侯府之中。
沈望舒安靜地撐起身體送太後離去,掃過了宋婉兒那張緊張得蒼白可憐的臉,卻突然笑了笑。
此時她穿過來的時候還不晚,那個男人還沒有向相府提親,宋婉兒還沒有經歷侯府太夫人的拒絕與羞辱,還在做著美夢呢。
她幷不覺得庶女與侯府公子的愛情有什麼錯,可是若爲了狗屁愛情,連累了另一個無辜女孩兒的一生,肆意踐踏她,還騙婚,那就是畜生了。
“你無事罷?”魏王看著病榻上的少女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他皺了皺眉,知道論起規矩,自己本應該退出側殿來方才不會有損這女孩兒的清名,可是他看著安靜垂目的少女,看她露出笑容,看她羸弱單薄的身體瑟縮在綉著百蝶穿花的大紅刺綉錦被之中,仿佛下一刻就會消失不見一般,不由自主地上前,垂頭看這個,第一個落在自己懷中過的美麗的少女,感到喉間有些嘶啞。
他本是機智百變的皇族,可是看到她挑起了娥眉看來時,卻什麼都想不到了。
他的眼前,只有她那雙濯濯如同星辰一般的眼睛。
他從未在旁人眼中,看到過這樣神采璀璨的眼睛。
“王爺被捅一劍,就知道有事無事了。”沈望舒笑了笑,仰頭看著他誠實地說道。
她很疼,又何必一定要委屈自己,說自己不疼呢?
本等著她堅強地說“不疼”的魏王嘴角動了動,本要“疼就不必忍著”的勸慰憋在嘴邊,再也吐不出來。
“你原來很疼啊。”許久,他勉強地說道。
“自然是疼的。”沈望舒看著門口,那些被太後招入宮中,經歷了一場變故變得十分慌亂的勛貴小姐們都被宮女們勸走,連宋婉兒都不甘願地走了。
她回味了一番宋婉兒臨走前那嫉妒得眼睛都紅了的樣子,哼笑了一聲,想到書中宋嵐其實是一位一板一眼沒有什麼風情的姑娘,勉強地正容與魏王說道,“王爺不必擔心,我護住太後娘娘,就算疼了些,可比起娘娘的安慰,又算得了什麼?”
她看起來理所當然,魏王臉色慢慢和緩,又找回了皇族的矜持尊貴。
他不再有方才的無措,反而覺得自在了起來,不由露出一抹笑容,坐在了一旁的椅子裏笑道,“你與尋常女子不一樣。”
“不過是王爺見識得少罷了。”沈望舒不以爲然,沈聲說道。
她似乎疼極了,慢慢地靠在了床頭,長長的黑髮柔順地披散在她的肩頭,可是那雙眼,卻格外地清亮。
魏王似乎恢復了精明,用審視的眼神看著這個敢於沖出來保護太後,連自己的生死都不顧及的女孩子,仿佛是在懷疑她的用心,然而一雙手,卻忍不住伸出來,扶住她的肩膀,幫著她靠得舒適一些。
他一雙鳳目仿佛能望進她的眼裏,試探地問道,“你今日救了太後,只怕會有重賞,你想要些什麼,來與本王說說,回頭本王去與太後求情。”他依舊懷疑,她保護太後,定然有自己的小心思。
小心思宋嵐自然是有的,她垂目,撫開了魏王落在自己手臂上,修長的手。
這位魏王,才不過是初見,似乎有些……
“有人推了我一把。”她漫不經心地說道。
“什麼?!”正等她提一些要求的魏王,屏住了呼吸卻只聽到了這個,頓時一臉詫異。
“我是被人推出來的。當然,後面撲向太後,是我自己的主意。”沈望舒坦然地看著默然不語的魏王,破顔一笑。
“今上與太後母子情深,太後若有事,只怕殿中的女孩兒都要落罪。”她垂目,蒼白的臉上帶著幾分堅毅與理智地說道,“我雖無德,卻不敢連累家中老父一同獲罪。想要護住太後安危,自然是我的私心。”
她如此磊落,魏王竟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眼前誠實地道出自己私心,一板一眼的少女,許久,默默伸出手,將她那雙漆黑得動人心神的眼睛蓋住。
“出的你口,入得我耳,不要再訴於第三人了。”他輕嘆一聲。
他落在這少女淺淡的笑靨之間,又生出幾分操心與牽掛。
她太過純良,若他不費心多多提點照拂,還不叫人給吃了?

  ☆、第3章 嫡女逆襲(三)

沈望舒淡淡掃過魏王那有些惆悵的眼睛,微微合了雙目。
她幷不是真的愚蠢得什麼真心話都說。
救了太後,是大功一件,只是在這些人精子的眼睛裏,她一個臣下之女,有什麼理由一定要護衛太後呢?
忠心?
仰慕太後威儀?
還是……挾功有所圖?
不如實話實說,不僅太後與魏王的疑慮頓消,還會看在她誠實多爲青眼一些。
她的傷勢不輕,不過說了幾句話就已經不能支持,又覺魏王礙眼,便垂頭咳嗽了幾聲。
魏王用一雙俊目掃過她透了淡淡薄汗的蒼白的臉,見她似乎對自己方才的勸慰不以爲意,抿了抿嘴角,親手將她放平這才快步地離開了側殿。這側殿乃是太後的宮中,自然奢華無比,沈望舒本就是個功臣,又在養傷,因此在側殿休息得十分安逸,且太後遇刺卻被臣女所救之事已經在京中沸沸揚揚,甚至連皇帝都來見了她一面。
皇帝是個十分敦厚的中年人,與太後母子情深,對沈望舒格外溫煦。
此時不知什麼緣故,魏王突然求情於皇帝,要求給予沈望舒一定的賞賜,因此皇帝與太後,賜給沈望舒一個爵位。
鄉君。
爲官容易,封爵卻難。
這雖然是女子爵位之中最微小的一個爵位,然而卻也是尋常官家之女所不能得到的,說不好聽些,連沈望舒這便宜生父宋丞相都未必有這個鄉君尊貴。且太後很喜歡沈望舒的恭順誠實,因此還賜了封地。
皇帝在前朝,溫言嘉獎了宋丞相,舉京側目。
沈望舒卻有些遺憾。
她與宋丞相父女之間幷不十分和睦,反倒有些冷落,蓋因宋丞相專寵柔姨娘,如今不僅叫柔姨娘一個婢妾管家,甚至寵愛庶女宋婉兒幾乎逾越了嫡女的程度。
若不是宋丞相的嫡妻年輕輕就病死,只怕如今看見了也得被氣死。有皇帝嘉獎宋丞相的好處,還不如全都給了她自己,也叫她能夠不要依靠宋丞相就能不被人踐踏。她帶了幾分唉聲嘆氣地坐在禦花園精緻華麗的石亭之中,托腮看著不遠處碧綠清涼的大湖。
湖面上有微風而來,清爽怡人。
遠遠地如花的窈窕宮女嬉笑成群,叫人看著心都歡喜起來。
又有一個俊美高挑的錦衣青年分花拂柳而來,他仰頭逆著天光看到涼亭裏的沈望舒,那雙有些冰冷的鳳目變得溫和了許多。
“你身子還沒有好,怎能在這裏吹風?”魏王上前習慣地將身上的赤紅披風解下來,披在了沈望舒的身上。
他的態度理所當然,顯然是因最近這十幾日在宮中,經常看顧沈望舒熟練了的緣故。
沈望舒也幷未有什麼不妥。
她身爲大長公主的前世,衆人侍奉,早就習慣了被人如此精心照料。
魏王見她理所當然地倚靠自己的樣子,安靜地抿了抿嘴角。
他當日將沈望舒的直言說與太後,太後聽了就笑了,還與他說宋家這姑娘真是一個聰明爽快的姑娘。
他自然也明白這女孩兒坦誠之中卻又十分精明,可是看著她在宮中安靜地閉門養病,從不肯出門去奉承太後,或是在皇帝面前露臉,又忍不住心裏生出複雜的情緒,想要更加照顧她,叫她過的好一些。所幸這名爲宋嵐的少女幷不是一個迂腐的人,不過幾日,就與他熟悉了起來。
“我已與太後娘娘告辭,今日就會出宮,因此最後看看這宮中的風景。”
只怕這一次出宮,她就沒有什麼機會再前來宮中謁見了。
她給太後擋了一刀,太後賞了她鄉君的爵位與封地,這買賣已經兩清了。
“太後與我說了。”魏王的手緊了緊,見沈望舒對自己笑了,也不再多說什麼。他本就是一個十分沈默的青年,越過了沈望舒的肩頭向著面前的石桌上看去,就見上頭是一張棋盤,其上黑白棋子交錯縱橫,廝殺得難解難分。
他雙手壓在這少女纖弱的肩頭,貼近了她的後背,感到她輕微地動了動,知道自己是有些失禮,卻還是傾身壓在她的背上,伸出修長白晰的手指,持起了眼前的一枚白玉棋子。
一聲清脆的響聲,白玉棋子點在了棋盤上。
沈望舒眼前一亮,顧不得這青年近在咫尺的泛著淡淡灼熱的呼吸,拿起一枚黑子,順勢點在另一處。
魏王的眼,落在她白晰的手指與漆黑的棋子上。
黑白分明。
“該你了。”沈望舒扭頭與魏王笑道。
魏王雖然幷不是太後所出,然而很得太後與皇帝的信任,他既然願意對自己示好,自己自然不介意尋一個靠山。
特別是如今,沒準兒什麼時候宋丞相就要把自己給賣了的時候。
魏王只見眼前的少女笑靨如花,美不勝收,然而看見她那雙清明的眼睛,卻又覺得自己內心齷蹉,默默地放開了她的肩膀,坐在她的對面與她對弈。
他心不在此,不過不久,就敗在了沈望舒的手下。
“棋散了,我們也該走了。”魏王既然前來,顯然是太後要他送自己離宮,沈望舒見魏王認輸之後安靜地坐在自己的面前,垂著濃密漆黑的睫羽看著眼前的棋盤,不知爲何,看著這個銀環束發,身姿如同優雅的青松一般筆直的俊美青年,看他靜默的樣子,心裏生出淡淡地惆悵來。
她起身對魏王笑了笑,就不再留戀地自己下了涼亭,往給自己預備的宮車前走去。
她走到宮車前,正要上車,卻叫魏王從身後扣住,轉眼就被他抱在了懷裏。
“你傷了,不要折騰了。”魏王把她抱起來,親自送到了車裏,這才解釋說道。
沈望舒看著他一雙烏黑的眼看著自己,突然皺了皺眉頭。
“多謝王爺。”
她再三謝了謝,擡頭看著魏王。
魏王看出她的抗拒,從善如流地退出宮車,上馬護衛在一旁。
這顯然是要送自己回家的意思了,沈望舒不再多看,只歪在了宮車之中,感到宮車穩穩地向著宮外而去。
論起來,她幷不想回到家中去看宋丞相的那張偏心的臉。
宋丞相府中妻妾成群,可是子女緣卻淺薄,只有宋嵐與宋婉兒兩個女兒,連個兒子都沒有。
只是如今他被柔姨娘迷住了心,早就將其餘的姬妾都撇在了一旁,看著這個樣子,顯然是以後未必會有兒子了。如此,兩個女兒就是他唯二的血脈,他自然會越發珍重。只可惜叫沈望舒看來,這份愛惜珍重全都給了宋婉兒,與宋嵐是一點兒都沒有。不然宋嵐嫁入侯府之後,也不會求告無門,最後亡故在了侯府。
又或者……將宋嵐嫁過去當個擺設,宋丞相是知道的?
沈望舒幷不會小看偏心這種玩意兒,已經在心中帶了幾分疑慮。
她正在思忖,卻感到宮車停下,眼前的輕紗紗簾被一隻修長的手挑起,露出魏王那雙狹長威嚴的眼睛。
“到了。”他對沈望舒伸出手。
沈望舒安靜地看著他,片刻,避開了魏王的手,自己跳下了車。
魏王收回手,側立在宮車旁,只是垂目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沈望舒的傷口因跳下來有些生疼,只是她飛快地拂過自己的傷口,就見丞相府中角門開了,一個目中含淚柔順婉約的女子正帶著幾個丫鬟立在門口。
看見沈望舒出現,這女子急忙拿雪白的帕子掩了掩眼角,露出幾分欣喜來上前就要握住沈望舒的手,帶著幾分哀愁地說道,“大姑娘回來了?可叫咱們擔心壞了,只是也都怪老爺,沸沸揚揚說大姑娘傷得重叫人擔心極了,如今妾身瞧著,仿佛幷未傷重,也就放心了。”
她笑容溫順,可是卻句句帶著幾分心機。
沈望舒平靜地看著這個女子。
這就是宋丞相的愛妾柔姨娘了。
她出身卑微,就算做宋丞相的妾室都是高攀,因此當年就算宋嵐的生母過世,宋丞相想要將她扶正,卻受到了家族的反對。
出身卑賤的東西,做個妾室還算不過分,可若是做正妻,就是給丞相府蒙羞了。
宋丞相也有此顧慮,因此雖然獨寵她,卻沒有辦法將她扶正。
“待你挨了一刀以後,再來與本鄉君說一說什麼叫‘幷未傷重’。”沈望舒冷淡地說道。
她完全沒有把自己的手遞給柔姨娘的意思。
柔姨娘的臉微微一白,訕訕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魏王本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聽到沈望舒的話,忍不住在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妾身也是擔心大姑娘,因此關心則亂,求大姑娘原諒妾身一回罷。”柔姨娘叫平日裏就對自己十分冷淡疏遠的宋嵐給堵了嘴,本臉上不好看,美麗的臉已經皺了起來。
然而當她目光落在了立在這個臉色蒼白的少女身邊氣勢清貴傲然的魏王時,目光一閃,深深地福了下去,示弱得倒有了幾分可憐。她論起來乃是宋丞相的姬妾,卻在宋嵐這個小輩的面前折腰,若是叫有心人看到,只怕就有一個不敬長輩的罪過了。
沈望舒卻坦然受了這一禮。
柔姨娘保持著蹲禮的姿態許久,頭上都冒汗了,方才聽到宋嵐平靜的聲音。
“一個婢妾……罷了,看在你服侍父親也有幾分功勞,罰你三個月的月錢。只是下次再犯,就不要怪我家法處置了你!”
她竟真的將她當成奴才!
柔姨娘的臉騰地漲紅了。
羞憤莫名。

  ☆、第4章 嫡女逆襲(四)

她得寵多年,雖然是妾室,可是在丞相府中卻一直都威風八面,哪裏有這樣被人扒了面子的時候呢?
宋嵐看得起她,她才是個長輩,受了她一禮才叫無禮。
可若宋嵐眼裏,她只是一個在宋丞相眼前服侍的人,那也不過是個奴才秧子,如眼下受了她一拜又算得了什麼呢?
奴才不就天生該跪著跟主子說話麼?!
“大,大姑娘……”柔姨娘柔弱膽怯地退後了一步,眼角已經帶了一點晶瑩的淚花兒。
她隱隱感到宋嵐有些不同了,可是仔細想來,又似乎幷沒有什麼不一樣。
“日後知道些規矩。父親擡舉你,你也不要忘了你的本分。”沈望舒沈著臉慢吞吞地說道,“素日裏給你幾分體面,莫非是叫你得意忘形的?恃寵而驕的東西。”她微微擡了擡自己的下顎,在柔姨娘那悲憤的目光裏不悅地說道,“一個妾室出入角門也就罷了,本鄉君才得了太後娘娘與陛下的賞賜,還不開了中門?莫非連陛下與娘娘,你都不放在眼裏了不成?!”
她聲音幷不尖銳,也不嚴厲,可是卻叫柔姨娘渾身都在顫抖。
魏王緩步到了沈望舒的身邊,眼裏帶著輕微的笑意,開口說道,“婢妾大不敬。只不知是沒見識,還是宋丞相有意對陛下娘娘怠慢。”
“你說呢?”沈望舒與柔姨娘問道。
柔姨娘的眼淚頓時就流了下來,她自然不敢給宋丞相招惹禍端,雖不知這爲宋嵐張目的端貴青年是誰,可也見他一身威儀很不好惹,只好垂頭告罪道,“是婢妾……沒有見識……”
她實在丟臉到了極點,雖然勉強承認了自己的罪過,卻還是忍不住捂嘴柔弱地哭了起來。
比起方才領著無數丫頭婆子立在丞相府門前的威風凜凜,簡直是天壤之別。
就算是婆子與丫頭們,眼見從前不大喜歡說笑的大姑娘變了樣子,也都訥訥不敢言起來。
“鄉君剛剛出宮回府,就已經被人哭喪,倒是晦氣。”魏王這段時間對宋嵐的家事十分在意,自然也知道宋丞相府中是個什麼境況,且那日宋嵐坦言自己是叫人推了一把,就叫魏王在心中起了心思暗中查訪。
那日在宮中的勛貴官宦家的小姐雖然不少,可是與宋嵐都沒有什麼衝突,只有宋嵐的庶出妹妹宋婉兒有幾分嫌疑。大家之中的嫡庶之爭魏王十分清楚,本就在心中懷疑,再看到眼前這個柔姨娘暗中敗壞宋嵐的樣子,已然對宋婉兒起了惡感。
他記得宋婉兒就是這柔姨娘之女。
母親是如此,只怕女兒也好不到哪裏去。
聽說如今宋丞相獨寵這個姨娘,憐愛庶女,這對母女日夜詆毀之下,宋丞相又對宋嵐能有幾分慈愛?
魏王想到宋嵐耿直坦然,卻又帶了幾分心機的模樣,到底有些心疼。
他從前還擔心她被人給吃了。
可是如今看著她費盡心機地抵禦著來自家中的惡意,卻更希望的是,她是個單純的女孩兒。
不是他不喜歡心機女子,而是想著,只有吃了苦頭,被人算計因此吃了虧,方才會不復單純。
她吃過多少暗算?
“還不開中門?!堂堂鄉君,難道是你一個婢妾能隨意擺布的?!”魏王揚了揚頭冷冷地說道。
“這位是魏王。”沈望舒感覺到魏王的維護,若是平常,她不介意狐假虎威,可是魏王對她的態度太熱絡,她願意將眼前這個人當做自己的靠山,可是卻幷不願意魏王對自己多出什麼多餘的感情。
出身王族,又生得俊美絕倫,甚至還在朝中威勢赫赫,這樣的一個皇族,又怎麼會是良配?她連侯府的畜生都不願意有一點的瓜葛,更何況是一個皇家子弟?難道她還要去王府的後院兒去與無數女子爭寵不成?
鄉君這封號能糊弄尋常人家,在皇家面前可不值一提。
她心中嗤笑了一聲,臉上就冷淡了幾分。
魏王不明白她的神色爲何變得有些清冷,心裏卻忍不住一緊。
“是。”柔姨娘聽到這竟然是一位王爺,頓時露出幾分畏懼,起身叫人開了中門。
她見魏王隱隱將宋嵐護在身後的樣子,忍不住露出幾分嫉妒。
她的女兒宋婉兒生得清麗可人,可是卻連一個侯府子弟都得不到,可宋嵐卻已經叫一位王爺刮目相看。
何其不公?!
她感到宋嵐的冷淡的眼掃過來,急忙垂了頭恭恭敬敬立在一旁,等著宋嵐進門,卻見宋嵐走到自己身邊,微微停頓了一下。
“宋婉兒在府裏沒有?”宋嵐冷淡的聲音傳來,叫柔姨娘心頭頓時炸開了。
宋婉兒回府就與她坦白推了宋嵐一把,她就知道,宋嵐回府之後,一定不會罷休的。
只是想到宋丞相處已經被自己哭得心軟,柔姨娘心中又一松,擡頭看了眼前少女一眼,方才柔柔地說道,“婉兒在宮裏受了驚嚇,還在將養身子。”
“驚嚇?”宋嵐仿佛笑了一聲。
“她又膽小又柔弱,宮裏那麼大的事兒,自然是害怕的。”柔姨娘抿嘴輕聲說道,“老爺也心疼婉兒,知道婉兒吃了苦,因此不叫她出來呢。”她說完了這個,就算明知不妥,可還是用示威的眼神看了宋嵐一眼。
宋婉兒有宋丞相庇護,宋嵐難道還能抗衡不成?
“叫本王說,是畏罪心虛才是。”魏王厭惡地看著柔姨娘有恃無恐的樣子,見她霍然擡頭看著自己,彈了彈自己的衣袖漫不經心地說道,“她當日推了鄉君一把,欲將她置之死地,如今反倒惡人先告狀起來?丞相府就是這樣的規矩?本王真是長了見識。”
他這才明白,那日宋嵐爲何坦言自己乃是被人推出來,顯然是要在此時發作此事的。若當日她不這樣誠實,只說自己是去保護太後,那今日如何給宋婉兒落罪?
若那般,她回府之後反口說宋婉兒推了她,那之前保護太後什麼的話,就會叫人在心裏掂量掂量真心了。
可若是不叫破,叫宋婉兒逍遙法外,也會叫人心裏憋悶。
魏王想明白這一切,又忍不住去看那個臉色冷淡的美麗的少女。
她本該才是那個最柔弱可憐,身上還帶著傷的人,可是一襲宮裙,卻立得格外筆直。
沈望舒叫魏王這一眼看得渾身汗毛都竪起來了,綳著臉掃過魏王,有些不自在地冷哼了一聲。
魏王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鳳眸之中流光一閃,落在了被自己一句話嚇得臉色頓變的柔姨娘的身上。
“鄉君得了娘娘的賞賜與爵位,本王沒有什麼賀儀,如今只有幾個王府侍衛,贈與鄉君護身,聊表心意。”
宋嵐在丞相府中只怕是艱難,魏王只希望自己的侍衛,能夠護住她不要吃了委屈,不要被柔姨娘母女作踐。他見宋嵐遲疑著不肯接受,微微挑眉說道,“不然,本王時時過府看望鄉君,鄉君會安心一些?”
“多謝王爺的侍衛。”沈望舒飛快地說道。
比起魏王,她還是選擇王府的侍衛。
只是難道她看錯了?
初見時那個碰了她一下都會臉紅的皇家青年,怎麼變得這樣難纏?
她就仿佛被人逼得吞了黃連一樣,魏王抹了抹自己勾起的優美的嘴角,微微擺手,果然就有一隊銀甲侍衛上前給沈望舒行禮。
“她既然躲在屋子裏,那就拖出來曬曬太陽。”沈望舒不得不承認,魏王的這些侍衛還是很有威懾力的,不然憑柔姨娘在丞相府中的寵愛,府中的下人如何敢忤逆她的意思呢?
可是在殺氣騰騰的侍衛的催逼之下,卻已經有那等臉色慘白恐懼的下人被拿刀逼著往丞相府的後院兒去了。她也不覺得不耐,慢條斯理地立在丞相府開闊的外院之中,看著柔姨娘瑟瑟發抖,又笑了起來。
“你說她病了,我猜想。莫非還有別的心思?”這個時候,宋婉兒該叫侯府老太君給了一個天大的沒臉了罷?
“沒有!”她說中了柔姨娘的心事,柔姨娘頓時尖聲否認道。
她心中又忍不住怨恨。
若是沒有宋嵐,只憑宋婉兒丞相獨女的身份,又有什麼配不上?
“有沒有,你心裏知道。”沈望舒眼色微微一黯,心裏卻更加感激魏王的侍衛,不然柔姨娘母女如今只怕已經在算計自己,自己無力反抗,只怕也是要不好。
她想到這個,便微微緩和了眉目,與魏王感激地說道,“王爺已經送了我回府,多有辛苦,小女就不耽誤王爺的時間了。”
她擺出送客的架勢,魏王沈吟了片刻,卻看向了不願有些擔心地踮腳看向後宅的柔姨娘。
“當日遇刺,鄉君不僅是救了太後,也是救了本王。”
她擋在他的身前,鮮血淋漓,如今想來都叫人心生恐懼,魏王見柔姨娘畏懼地看著自己,沈聲道,“日後好生侍候鄉君!不然本王可不會看宋丞相的體面!”見柔姨娘垂頭不敢看向自己,他方才側身,將薄紅的唇湊到了沈望舒的耳邊,輕聲說道,“你不要忘記,你救了本王一命。”
“順便的。”沈望舒不以爲然地說道。
她那時只想救太後來著。
“……”魏王被噎得窒息了一瞬,方才繼續頑強地說道,“救……命之恩,本王也該以身相許!”

  ☆、第5章 嫡女逆襲(五)

“不必了。”沈望舒爲魏王的厚臉皮驚訝了片刻,淡淡地說道。
“你有喜歡的人?”魏王盯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問道。
“沒有。”
“本王也沒有。”魏王頓了頓,繼續說道,“遇到你之前。”
沈望舒不說話了。
“有婚約?”魏王又再次問道。
“沒有。”沈望舒目光閃了閃,想到了一個還沒來得及提親的侯府畜生。
“本王也沒有。”魏王緊張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見眼前的少女不說話了,低聲說道,“遇到你之前。”
“我與王爺不合適。”俊美絕倫,身份高貴的青年皇族向她提親,沈望舒到底是個女子,自然很有些虛榮,只是世上哪裏有這麼多的一見鍾情,銘心刻骨呢?
有的只是片刻的喜愛之後,激情褪去後,男人的抽身退步,女子卻只能在後宅被禁錮一生。她不會再重蹈覆轍地嫁給一個侯府的畜生,也不會挑戰魏王這樣的高難度姻緣。作爲皇族,魏王有大把的選擇。
若是不再喜愛她,只將她丟在王府,再去喜愛另一個叫他愉悅的女子就是。
可是她該怎麼辦?
若是之前的宋嵐,只怕會再次抑鬱而終。
若是如今的沈望舒……
上輩子的燕國皇子,就是魏王的下場。
“你懷疑我的真心。”魏王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他不知宋嵐遇到過什麼,可是卻已經看破了她的防備。
她把自己縮在一個小小的殼子裏,不願意探出頭來,唯恐自己受到傷害。
“王府之中姬妾成群的日子,我過不了。王爺也不必說什麼立誓的誓言。”沈望舒擡頭止住了魏王的話語,突然笑了笑和聲說道,“我與王爺不過認識幾日,哪裏有這麼多的深刻的感情?今日腦子發熱,待回頭,王爺就知道什麼叫做——不過如此。”
她笑了笑,見魏王垂頭,仰頭卻撞進了這青年的一雙憐惜的眼睛裏。她經歷了不知幾世,也從未見過哪個男子,會對自己露出這樣的眼神。
似乎他們都總是很害怕她。
“本王不是那樣的人。”她吃了多少苦,才會不再相信真心?
魏王不知該說些什麼,可是卻忍不住伸手扣住了沈望舒的手腕,見她冰冷看來,又默默地垂下了眼睛。
“本王會做給你看,你就知道,本王幷不是一時衝動。”他鬆開了他的手,感受到殘餘在手中屬於她的溫度,輕聲說道,“本王府中幷無姬妾,只願一心人,日後亦不會再有。”
他明白沈望舒不會相信自己此時虛妄之言,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才出府,徑直往後宮的方向去了。沈望舒一臉複雜地看著他,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少女害怕的痛哭掙紮聲,頓時顧不得魏王,沈了臉扭頭看去。
一個柔弱單薄,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家常衣裳,頭上隨意挽起的美麗少女,哭著被兩個侍衛給拖了過來。
她嚇得花容失色,被丟在地上滾了滿身的塵土,頓時大哭了起來。
柔姨娘哀哀地叫了一聲撲到了她的身上,母女兩個抱頭痛哭,仿佛眼前的沈望舒是那個最惡毒專橫的人。
沈望舒突然笑了。
“就算婉兒有再多的不是,可是她也沒有壞心眼兒,求大姑娘饒了她罷!”柔姨娘鬆開了宋婉兒爬到了沈望舒的腳下,哭著磕頭叫道,“再如何,你們也是親姐妹呀!大姑娘爲何要趕盡殺絕,一定要迫害婉兒呢?!”
她回頭看著哭聲一團的宋婉兒聲嘶力竭地叫道,“婉兒就足夠可憐的了!大姑娘爲何依依不饒?!難道大姑娘的心,就這麼狠,一定要婉兒的命?她是你的妹妹,也是老爺的女兒呀!”
最後一句話哭著叫完,她如同無力的天鵝一般優美地伏在了地上。
“這是在做什麼?!”院子裏這般吵鬧,沈望舒就聽見了一聲威嚴的吼聲。
她扭頭漫不經心看去,就見門口,宋丞相一臉驚怒地大步而來。
他見了沈望舒微微一怔,臉色有些緩和,然而目光落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柔姨娘,還有那個哭得怯怯可憐的宋婉兒時,臉上又陰沈起來。
“這是怎麼了?你連姨娘和妹妹都要作踐?”他帶著幾分怒火地質問道。
沈望舒一雙冷淡的眼,掃過宋丞相的官服,突然笑了笑,輕聲說道,“我以爲,就算對我身上的傷勢不感興趣,可是父親得陛下嘉獎也是因我之故,總該知道和顔悅色一些?”
“你一回府就鬧出這麼大的風波,我如何能和顔悅色?”宋丞相臉色僵硬地說道。
他就是這樣偏心,因此當宋嵐嫁到侯府被人作踐,回了娘家央求宋丞相護她一護,可是爲了宋婉兒,他狠心地將宋嵐趕回了侯府。
他到她死,未發一言。
“若我早就回府,早就處置了這丫頭。”沈望舒如今幷不是宋嵐那般無依無靠的可憐姑娘,她在太後面前依舊有兩分體面,又有了一個小小的爵位與封地,只要她想,甚至可以破家而出,自立門戶,守著爵位過自己的日子,哪裏會畏懼宋丞相的怒火。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不悅的宋丞相,緩緩地說道,“魏王都已經知道,當日太後遇刺之時,宋婉兒推了我一把,這是要將我置於死地!既然她要我死,爲何我不能清算她?”
“此事婉兒與我說過,她只是太害怕,害怕叫人傷了,所以推了你一把。”宋丞相沈聲說道。
“難道我不怕?”
“你因此還得了陛下與太後娘娘的賞賜,難道……”
“這是我的功勞,可是要害我性命的,我也不能饒恕。”難道她還得謝謝宋婉兒?沈望舒突然低低笑了,擡手,就有兩個銀甲侍衛將宋婉兒給壓住。
她的眼角泛著冷酷的光,看著宋丞相惱怒的眼神說道,“她做初一,我自然就做十五,禮尚往來。我只是太生氣了,請父親諒解我的心情,與諒解她的心情一樣罷。”
她緩緩地說完,臉色一沈指著宋婉兒吩咐道,“按規矩給我打!”她止住了宋丞相的話笑這說道,“如今我可是鄉君,這是禦賜的,想要打一個卑賤的庶女的權力還是有的。父親若心疼,只往宮中告我去。”
“你!”
“只是父親若鬧得沸沸揚揚,我自然是囂張跋扈的惡人,只是您這個庶女,也是謀害嫡女的毒婦了。”沈望舒柔聲提醒說道。
她的名聲宋丞相幷不在意,可是想到會連累宋婉兒,頓時就叫他遲疑起來。
她遲疑的時候,魏王留下的侍衛已經提了板子摁著宋婉兒打了起來。
宋婉兒本是最柔弱的女孩兒,又嬌生慣養嬌嫩可人,叫幾板子全力打在了身上,頓時背上腿上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發出了尖銳的哭聲。
柔姨娘顧不得自己的“昏迷”,撲到了宋丞相的面前哭著叫道,“老爺救命!”
“住手!”
只是這些侍衛都是魏王的屬下,哪裏會聽從宋丞相的憤怒喝止,充耳不聞,不過十幾板子,就將宋婉兒打得沒有了聲息。
“你莫非要打死你妹妹?”宋丞相扭頭與沈望舒怒吼道。
“她要害死我,這之前,我只好先弄死她了。”宋婉兒作踐的,當初幷不是她,可是她想到了那時宋嵐遭遇的一切,卻還是會爲宋嵐感到痛恨。
宋嵐又有什麼錯呢?她本該嫁給一個很好的男人,或許依舊會有妻妾之爭,可是卻不會那樣慘烈,連自己的孩子都被丈夫親手奪走。她看著宋婉兒身子底下流下了鮮血來,奄奄一息,含笑欣賞了一番,卻見宋丞相竟撲到了宋婉兒的身前。
“要打,就連我一起打!”宋丞相厲聲道。
若打了他,就是自己忤逆,沈望舒也幷未想過叫宋婉兒這樣簡單就死了,微微頷首,叫侍衛們停手。
柔姨娘已經撲到了宋婉兒的身上大哭。
“你好狠的心吶!”宋丞相也擔憂地去看宋婉兒,見她已經厥了過去,背上都被打出了森然的白骨,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回頭指責道。
柔姨娘也含恨看向沈望舒,只是顧忌魏王的威脅,只好垂頭默默流淚。
“這次給她一個教訓罷了,若下回再敢謀害我,不要怨我扒了她的皮!”沈望舒小腹隱隱作痛,也知道自己傷勢未愈。
她心中忖思,見宋丞相對自己沒有一點關切,只去看宋婉兒的安危,也不在意,只仰頭與宋丞相緩緩地說道,“還有一事。”見宋丞相側目看來,她滿臉溫煦,半點兒沒有看到宋婉兒滿身是血的恐懼,和聲說道,“當年母親亡故,曾留給了我一張她的嫁妝單子,我記得這些嫁妝在父親手中,說是爲我保管?”
她笑容譏諷起來。
宋嵐當年嫁人,可沒有看見她母親的嫁妝,反而宋婉兒入門爲妾時,嫁妝赫赫揚揚,十裏紅妝。
也是因她嫁妝風光體面,因此雖然只是妾室,卻在侯府格外有臉面。
宋丞相的臉色僵硬了一瞬。
“我已經是鄉君,又有陛下的封地,如今正好一同管了,不必父親再費心。”沈望舒仿佛沒有看見宋丞相的臉色,和氣地說道,“嫁妝裏都有什麼,嫁妝單子寫得明明白白,父親不必擔心分不開嫁妝與府中公中之物。只是……”
她微笑著扯起了太後的虎皮,毫不虧心地說道,“若與嫁妝單子上少了什麼……我也只好……舍了自己這張臉,去宮裏哭求太後給我做主了。”

  ☆、第6章 嫡女逆襲(六)

“不過是一點嫁妝,你倒斤斤計較起來。”宋丞相老臉僵硬地說道。
“父親只說給不給。”
“誰稀罕不成?!”宋丞相從未想過,宋嵐的手裏會有她生母留下的嫁妝單子。
他本叫柔姨娘央求得心軟,因此想要將這些嫁妝留給宋婉兒的。
宋婉兒是庶女,本就出身差了一層,若是想在夫家安穩立足,沒有一副富庶的嫁妝怎麼行?
別看宋丞相高位顯赫,可是越顯赫就越發如履薄冰,不敢爲了一點財物就叫政敵拿住把柄。
宋丞相小心翼翼地在朝中經營幾十年,好不容易爬到了丞相之位,自然越發地謹慎,只領著俸祿過日子,自詡清高清廉,府中是沒有什麼多餘銀錢的。
宋嵐的生母乃是大家出身,當年亡故之後留下了許多的財産,這才是丞相府到了如今還過得很舒坦的原因,只是宋嵐此時要收回嫁妝,宋丞相頓時遲疑起來。
只是宋嵐的威脅也叫他心裏生出幾分忌憚。
長女護駕有功,已在禦前掛了號了。若是太後知道他克扣亡妻的嫁妝,薄待長女,到時候對他不喜,叫他沒了前程就不妙了。
因此,雖然見柔姨娘欲言又止,一雙水眸脈脈含情叫人心生憐愛,他也知道若沒有了嫁妝只怕宋婉兒的婚事就要艱難,他想到宋婉兒渴望嫁給一個疼惜自己的良人時那憧憬的眼神,心中頓時一痛。
他勉強壓抑了心中的痛心,與越發不孝的長女冷冷地說道,“嫁妝可以給你!只是你妹妹是個可憐的。她本是庶出,在外頭就叫人嘲笑低人一等,又沒有什麼嫁妝,只怕日後會叫人欺淩。你們到底是姐妹,你母親的嫁妝,你們就一人一半兒罷。”
他還露出十分公平的表情來。
沈望舒打從上輩子做了幾十年的大長公主,很久沒見過這樣理所當然的無恥之徒了。
當然,就算上輩子有這等無恥之人,也落不到公主殿下的眼前,早就叫人給滅了。
“母親只有我一個女兒,嫁妝憑什麼分給她呢?以德報怨,那是聖人,可不是我。且……”沈望舒見宋婉兒嚶嚀了一聲幽幽醒轉,疼得痛哭縮成一團,一臉要暈過去的表情,便戲謔地看著她笑道,“難道她做了庶女,妾室所出,沒有嫁妝爲人輕賤,是我的錯不成?早知道庶出的叫人嘲笑,當日姨娘爲何入府爲妾?若你在外頭做了正室,你的閨女就也托生了嫡女,如今怪得了誰?”
她句句都是往人心窩子裏捅,宋婉兒想到侯府老太君對自己的不屑與侮辱,再聽見這樣的話,頓時嘔出一口血來。
“婉兒!”柔姨娘見她嘔血,頓時心裏一沈。
年少嘔血,這可不是長命之兆啊!
“嫁妝我不分,且,若少了一點半點,我都絕不忍氣吞聲的。”沈望舒臉上的笑容一沈,見宋丞相仿佛對自己的變臉反應不過來,掃過了奄奄一息的宋婉兒,揚長而去。
她如今有自己的爵位體面,自然不再是從前的尋常的官宦小姐,且她回府之後,太後又數次從宮中賜下了滋補的藥材來,垂憐之意昭然,越發引人註目。
她正是風口浪尖的顯赫,宋丞相也無可奈何,且宋婉兒重傷垂危,他也沒有時間與長女爭執,不得不將亡妻的嫁妝都還給了長女。
沈望舒一概在衆人面前清點,見其中雖然少了幾件古董字畫,知道只怕是宋丞相這些年鑽營送人,也不在意。
她只攏住了要緊的房契地契與金銀,餘下的統統收在自己的房中。
大抵是她一入府就將宋婉兒給打得重傷,如今丞相府中再也無人與她作對,她本歇息了幾日,就聽見魏王來訪。
魏王最近一段時間幷未出現在她的面前,可是宮中屢次賞賜,沈望舒過得風光無限,她心裏知道,只怕是魏王在太後面前說了好話。
對於魏王的執著,她有些無奈,可是卻又忍不住多出幾分期待。
若他真的對自己不是一炷香熱度,她也不介意與他認真地開始一段感情。
左右若他對她一心一意一日,她就對他全心全意,若他有一日移情別戀,到時也不過是捅一刀罷了。
因已經在心中有了計較,因此她對魏王這次前來,就多了幾分溫和。
魏王顯然不知道自己這個喜愛的姑娘已經在心裏惦記搞死自己的了,他多日不見,卻依舊是一副沈著俊美的威嚴模樣,因宋丞相不在府中,他便坐在上房等候,不過多久就見了宋嵐緩步而來。
她生得美麗端莊,雙目清明,幷未有她那個庶出的妹妹那般風流嫵媚,可是在魏王的眼中卻比旁人都要好看。見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魏王眼前一亮上前,一雙漆黑的眼仿佛能望到她的心底。
“我來瞧瞧你的傷勢。”他恐她對自己不喜,規矩地說道。
“幷無大礙,且我也要謝你在太後面前爲我出言。”沈望舒含笑說道。
魏王抿了抿自己的嘴角。
他見她坐下,便坐在她的對面,看著她認真地說道,“我幷不是一時衝動。”
沈望舒沒有拒絕他開口,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這般的態度就叫魏王驚喜了幾分,他自然知道機不可失的道理,飛快地說道,“我心悅於你。”
“日後,我願立誓,此生不納二色,你可願……”魏王穩了穩自己的心神,註視著她的眼睛輕聲問道,“可願嫁給我?”
“若你一直不變,我願與你一試。”沈望舒看到魏王熱切的眼,突然有了一點淡淡的心動,仿佛被他這樣喜愛著,全心系在自己的身上,心裏也很歡喜。
她幷不是一個扭捏的人,心裏對魏王有了不同,自然不會拒絕叫魏王這片深情,見魏王一怔,繼而驚喜地露出一個笑容,容光姣姣,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與他溫聲說道,“我幷不是一個無心人,只是既然你我定情,日後,只望你不變此心。”
“我願立誓。”
“若此心不變,誓言與否不過是錦上添花。若君有二意,立誓也變了初心,何苦來哉。”沈望舒對立誓不感興趣,淡淡地說道。
她提及此時,神色有些寂寞冷清,魏王忍不住越矩,探身握住了她微冷的手。
“我不會變的。”他從未有過這樣認真的表情。
“你不變,我就不會變。”
那麼,若他變了,她就會變了?
魏王心裏生出極致的恐慌,就算握住了她的手,可是依舊覺得不安。
他唯恐自己不小心松了手,就會叫她毫不猶豫地離自己而去。
到底是什麼時候,這樣喜歡了這個姑娘?
魏王自己都不記得了。
也或許……是她倒在他的懷裏,他看到她那帶著旁人都看不出的疲憊與清冷的時候……
“私相授受,總是不美。”他身爲皇子自然可以肆意,可是卻不願叫宋嵐背上爲人嘲笑的名聲,他戀戀不捨地鬆開了宋嵐微冷的指尖兒,見她露出幾分詫異,便輕聲說道,“你既然願意與我在一處,我就不能委屈了你。你等著我,我……”
他忍不住在臉上露出一個令人目眩的笑容來,憐惜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姑娘,輕聲說道,“我入宮去求太後賜婚,叫你風風光光,名正言順。”
他都是在爲她打算,沈望舒的心裏忍不住生出幾分歡喜。
原來,這就是被人喜歡著,小心翼翼地守護著的感覺。
“好。”她心裏有陌生的歡喜與酸澀的甜蜜,看向魏王的眼神越發柔和了起來。
魏王得了她的允諾,頓時就再也忍不得,幾乎是怕她反悔一般就離了丞相府,往宮中去了。
沈望舒看他步履匆匆,沒有一點身爲王爺的沈穩莊重,頭也不回很怕自己喊一聲“後悔!”地去請旨賜婚,又忍不住心中愉悅了起來。
她忍不住憧憬起了自己若嫁給這個男人之後,會有怎樣的快樂與歡喜。
她正是歡喜之上,自然顧不得什麼柔姨娘母女,且如今有魏王的侍衛將她護住,等閑連宋丞相都無法在她面前橫行。或許是女爲悅己者容,她還生出了幾分興味兒來,去尋自己新做的衣裳與首飾來。
只是她這方快活歡喜,正等著魏王入宮之後的好消息,然而丞相府的一處精緻華美的小院兒裏,卻已經是淒風淒雨,宋婉兒已經哭著倒在了柔姨娘的懷裏,哭得沒有了一點的美麗。
“母親,我該怎麼辦?”她抓著柔姨娘的手臂絕望地問道。
與她有情的那人是個孝順的人,不敢忤逆老太君,又如何敢迎娶她呢?
她是個庶出,因此正經的勛貴官宦家都不願要她一個庶出的正妻,好不容易有一個不在意她出身的男人,卻被家中拘束,也不能叫她圓滿。
難道她願意自己是個庶出?!
難道她願意托生到一個姨娘的肚子裏去?
宋婉兒就算抱著柔姨娘哭得可憐,可是也忍不住想到了宋嵐的譏諷,不由自主對柔姨娘生出幾分埋怨。
若不是她一定要給宋丞相做妾,會不會……
“如今可這麼辦呢?”柔姨娘也六神無主起來,試探地與宋婉兒問道,“要不……你先生米煮成熟飯?”只要那人做下了事,憑著宋丞相的門楣,侯府也得認了這筆賬!
宋婉兒卻有些瑟縮。
這雖然是個極好的主意,可是她卻唯恐侯府老太君狠心不認賬,因此有些躊躇。
她又想到宋嵐那張清高傲慢的臉,心中生出幾分憤恨來。
“我還有一計,若不成,再按母親說的做。”她壓低了聲音,眼神怨毒地說道。

  ☆、第7章 嫡女逆襲(七)

“什麼辦法?”柔姨娘急忙問道。
宋婉兒從小兒就聰明伶俐,討喜可愛,她自然很看重女兒的想法。
“叫他與姐姐提親去。”宋婉兒抓著柔姨娘的手,柔媚的臉上露出幾分扭曲的神色。
“什麼?!”這算什麼好辦法,柔姨娘頓時意興闌珊。
與宋婉兒交好的那人乃是侯門子弟,雖然只是幼子幷不能襲爵,可是卻是正經的侯府嫡枝,一生都榮華富貴,安安穩穩,這樣好的男子哪裏是那樣多見的呢?
若便宜了宋嵐實在叫柔姨娘捨不得,且叫柔姨娘說,宋嵐嫁過去了,還有宋婉兒什麼事兒呢?她覺得這個主意不好,就與閨女皺眉說道,“這可不行!她占了正室之位,往後風風光光的,你怎麼辦?去做妾麼?!”
就算是柔姨娘,也不願意宋婉兒去做妾服侍仇人。
“占了正妻之位有如何呢?”宋婉兒柔柔一嘆,本沒有好利索疼得渾身抽搐,越發在心中怨恨宋嵐,伏在柔姨娘的耳邊帶著幾分興奮地說道,“就算我做了妾又如何?那府裏老太君想要一個身份高貴的兒媳婦兒,我就給她一個!左右男人的心在我的身上,就如母親,不也過得風風光光,與正妻有有什麼不同?!”
她伸出瘦弱的手指輕輕一握,露出幾分笑意說道,“且她到時候就是落在了我的手裏,想如何叫她被作踐,都是我說了算!”
宋嵐如今仗著嫡女之名欺淩於她,日後,做庶女的都還給她!
“等老太君歸了西,無人掣肘,那時再把她踩下去,我扶正,不依舊是正妻?”宋婉兒這個主意幷不是突然想成,而是早有打算,因此與柔姨娘說起是十分流暢。
“妾室扶正可不容易呀。”柔姨娘自己還沒扶正呢。
不過她與宋婉兒又如何能一樣兒呢?
宋婉兒雖然叫人笑話出身,可到底是丞相之女,憑這個也算是很有身份兒了。
除了這個主意,柔姨娘也是一籌莫展,且她更相信閨女的本事,更信男人那愚蠢的憐香惜玉,自然知道宋嵐這等沒有風情只知道厲害囂張的不討男人喜歡,因此遲疑了一番也就應了。
宋婉兒的動作卻很快。
還未到晚上,宋丞相剛剛下朝回府,丞相府裏就已經坐著不速之客了。
今日上門的乃是臨西侯府的老太君與她的幼子張有容,平日裏與宋丞相來往幷不多,不過後宅女眷走動之時,倒是有些聯繫。
宋丞相見了老太君笑著起身,心中微微一動,也有了幾分揣測,雖在心中暗嘆張有容這等出身世家的子弟不能留給愛女宋婉兒,不過能與臨西侯府聯姻也叫他心中驚喜極了,因此格外和氣地讓了老太君在面前,請奉茶之後辦笑問道,“老太君爲何今日有空過府?”
丞相府中沒有主母,只得妾室管家,實在是很不方便。
如同臨西侯老太君這般的身份,柔姨娘顯然就不夠看了,叫她出來見客都是侮辱了人家,因此竟只能宋丞相作陪。
這樣帶著外男的拜訪,連嫡女宋嵐都不能出來招呼一二。
臨西侯老太君的眼角眉梢兒,就帶了幾分笑意,意味深長地掃過身邊安靜陪坐的幼子。
宋丞相也將目光落在了張有容的身上,不由在心中贊了一聲好。
不過弱冠的年紀,這青年生得白晰俊俏,眉目秀致溫和,顯然十分純良,雖然面容之中帶了幾分憂愁哀怨,不過卻都不過是些小問題罷了。
他心中有譜兒了,便愈發溫煦起來,與張有容問起了學問功課,雖覺得這青年言談有些天真爛漫,不過只出身侯爵府,又何必有許多的煩惱與心眼兒呢?
“今日上門,實在是這小子自己的心意。”臨西侯老太君滿意地拍了拍兒子的手,見他勉強微笑也只做不見,與淡笑的宋丞相笑著說道,“貴府的大姑娘端莊賢良,護衛太後十分忠心,誰不在心中贊一聲好呢?這小子心裏就十分仰慕,只說,若丞相大人給他這個體面,咱們就做一回親家,也有叫他不負相思的意思。”
張有容願意舍了宋婉兒來娶宋嵐,實在叫老太君心中稱願。
宋嵐出身尊貴,乃是原配嫡女,如今在太後與帝王面前都有了體面,還封了鄉君,這樣的兒媳婦兒不管放在哪裏,都很有面子。
且臨西侯老太太不喜女子柔媚,自然更喜歡端莊的宋嵐。
果然是爲了親事上門,宋丞相自然心懷大快,雖在心中遺憾幾分,不過到底笑道,“貴府何等體面人家,看重了我家,自然沒有不妥。”
他微微一笑,就要定下這門親事。
然而還未應準,卻見門口傳來了很快的腳步聲,之後,就見長女沈著臉大步進來。
沈望舒的額頭還帶著幾分薄汗,她面色有些紅潤地進門,見了正坐在堂上的臨西侯老太君與張有容,面上就帶了幾分冷笑。
她聽丫頭與自己稟告臨西侯府來人了,就知道只怕是爲了求親之事,她既然知道那是個火坑,自然不會傻乎乎往裏跳。
且魏王正在宮中請旨,她爲什麼不嫁給自己想要嫁給的人?
她大步進來,看著皺眉起身呵斥自己沒規矩的宋丞相,就輕笑了一聲。
宋丞相叫她笑得心頭有火兒。
這門親事宋丞相應得幷沒有虧心,爲何宋嵐還要對他橫眉立目,仿佛是個敵人一般?
他心中惱怒起來,便與面上露出幾分滿意的臨西侯老太君笑道,“小女無狀,她小小年紀母親就沒了,平日裏也沒有個人教導她。”他頓了頓,還是有些不甘地說道,“倒是小女婉兒,天真可愛,孝順賢良,自幼養在她生母的膝下,最是個伶俐的孩子。”他見張有容死氣沈沈的眼聽了宋婉兒就亮了,心中也是驚喜。
“這個就算了。”從小兒養在姨娘膝下莫非是很榮耀的事情麼?臨西侯老太君的臉都僵硬了。
若眼前的不是丞相,敢給她介紹一個庶女,老太君非唾他滿臉唾沫星子不可!
她不由看向眼前的宋嵐。
她生得端莊挺直,生來帶了幾分尊貴的氣息,如今封了鄉君越發與衆不同的氣勢,遠遠看去,不說給幼子做媳婦,就是給她長子,臨西侯做侯夫人也沒得挑的。
雖然是喪婦長女,乃五不娶之列,不過只憑著這渾然天成的威儀氣派,什麼不足也都抹平了。
她心裏喜歡,又見宋嵐身上衣裳鄭重,首飾插戴無一不精心妥帖,越發滿意,看向宋嵐的眼神就帶了幾分慈愛。
然而沈望舒卻對老太君幷麼有什麼想法。
她看似喜愛宋嵐,可是當初當張有容對宋嵐種種作踐的時候,在她的心裏,還是兒子的喜樂更要緊。
她對張有容與宋婉兒之間之事什麼都知道,卻還來向另一個女孩兒求親,最後眼睜睜看著她死在侯府之中,不過是掉幾滴廉價的眼淚,就繼續過日子罷了。這樣看似慈愛和藹的老太君,心腸卻更加冷漠,沈望舒哪裏會叫她這點小小的慈愛矇騙,只垂目,走到了張有容的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就是這個男人,造成了宋嵐的悲劇。
她如今氣勢日盛,幾乎叫張有容喘不過氣來,忍不住擡眼去看與宋婉兒完全不同的這個少女。
宋婉兒柔媚順從,貼心懂事,可是眼前的少女卻冰冷端貴,渾身的氣派叫他自慚形穢。
也叫他突然在心裏覺得……若娶了這樣的女子,大抵會在京中叫他很有體面。
他到底是勛貴子弟,哪怕是愛極了宋婉兒,也明白出身與氣勢儀態的重要。
“我聽說,你是來求親的。”沈望舒看著不由自主對自己笑了笑的張有容,心中終於生出幾分殺意。
不論是什麼時候,她都非常厭惡這樣只有自己愛情最偉大,叫人犧牲叫人痛苦的男人。
若正有承擔,堅持只娶自己的心上人又怎麼了?爲何要去毀滅另一個女子一生的幸福?
“是。”她的眼神太過犀利,仿佛能看破一切,張有容垂了垂頭,默默握緊了自己的手。
從前宋嵐他遠遠地見過幾次,幷沒有如今的氣勢與飛揚的神采,他本以爲要迎娶的是一個叫自己不歡喜的妻子,可是如今在宋嵐的面前,他又有了幾分安穩。
娶了她,也幷沒有想像中的不願意。
只是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叫他有些慚愧竟然對宋婉兒有了二心,急忙勉強壓住了。
“是來向宋婉兒提親的?”沈望舒幷未打算給他留面子,嗤笑了一聲突然問道。
她這一句問得突兀,頓時叫張有容臉色頓變。
他張皇地擡頭,動了動嘴角,努力地辯解道,“不是。”
“那是誰?”
“我來與鄉君求親。”張有容頓了頓,突然有些恐懼,可是卻不明白自己在畏懼什麼,勉強地露出幾分真摯與仰慕來說道,“鄉君大概不知,我從前就遠遠地見過鄉君幾面,我,我心裏是有鄉君的,所以才想要來求親。”他說得順暢了,那雙溫柔的眼就落在了眼前垂頭看他,不辨喜怒的少女的身上,輕柔地說道,“請鄉君不要懷疑我的真心。”
沈望舒看著他溫柔繾綣的樣子,若不是早就知道,只怕也會在心中生出動容喜悅。
怨不得宋嵐會歡歡喜喜地嫁給他。
“我不會嫁給你。”沈望舒冷淡了臉色,緩緩地說道。
“爲什麼?!”
“我心裏可沒有你,且……”沈望舒冷笑看著他說道,“你心裏有的,不是宋婉兒麼?你的這真心,可真黑啊。”
“娶了我當個擺設,回頭再納宋婉兒爲妾雙宿雙飛,是也不是?”
張有容叫她一口叫破,頓時仰頭呆住了。
這幅模樣,就算不說話,誰又不明白這是叫沈望舒說中了歹意呢?
“賤人!”沈望舒冷笑一聲,劈手一個耳光!

  ☆、第8章 嫡女逆襲(八)

“等等!”臨西侯老太君見宋嵐提起宋婉兒,頓時臉色一變。
只是她才出言這一句,就已經聽到了響亮的耳光聲!
她就聽一聲痛呼,幼子白晰俊俏的臉上,已經印上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兒。
“說你是個賤人,你還真賤!”沈望舒只覺得這耳光下去,自己方才痛快了許多,反手又是一個耳光!
她本就帶了幾分氣勢,一時衆人都驚呆了,卻沒有一個人起身阻止,直到臨西侯老太君回過味兒來,已然氣得渾身亂抖!
“這,這是做什麼?!”她再喜歡宋嵐,那也是最愛惜自己兒子的呀,眼見張有容還不過兩句話就叫人抽了耳光,哪裏還能忍得住,霍然起身怒道,“好無禮的丫頭!”
“有禮是對著好人兒,騙婚的畜生可不在其中,你們打得好算盤,要不咱們鬧出去叫人評評理兒?”
沈望舒可不怕一個臨西侯府的老太君,既然敢上門,自然有要被打臉的覺悟,她微微一揮手,魏王贈與自己的幾個銀甲侍衛已經把老太君給阻攔住,這才好整以暇地伸手掐住了張有容的下顎,見他臉色蒼白地擡頭,驚恐看著自己,哪裏還有那曾經一碗墮胎藥灌到宋嵐嘴裏的威風,頓時就笑了。
“瞧瞧你的德行,你也配來上門求娶本鄉君?”她伸手拍拍張有容的臉頰,不由笑了。
這樣的一個人,畏畏縮縮,連魏王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你怎敢如此?!這就是丞相府中的教養?!”見她把玩張有容仿佛就跟玩具似的,臨西侯老太君只氣得肝兒疼,高聲叫道。
“這個您該問我的父親。我生母早逝,餘下的教養如何,都是父親教的。”沈望舒頭也不回地又是一個耳光抽在張有容的臉上,看他從自己是手中被抽在一旁,伏在桌上半天沒有動彈,仿佛是沒臉看自己,便笑了。
“但凡你有幾分血性,敢娶自己要娶的那個,也能叫本鄉君另眼相看。騙婚時你倒有勇氣了。”
“我,我……”張有容訥訥了幾聲。
不知爲何,他就是不能對眼前這個笑容惡意冷酷的姑娘動手,就算是挨了她的耳光,卻沒有一點的惱怒。
“滾罷!宋婉兒與你想要如何,我管不著,只是我也告訴你,你信不信下回往別處騙婚,想騙了別家的姑娘,我還打你?”沈望舒嫌棄地拿一張雪白的帕子給自己擦了擦手指,將帕子摔在了張有容的臉上。
她一雙眼睛目光流轉,落在了目瞪口呆,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宋丞相的臉上,不由露出幾分譏諷之色。
她嫁不成臨西侯府,宋丞相若知道宋婉兒與這張有容有情,一定會爲庶女籌謀這樁姻緣的。
到時,自然有這對兒有情人的好處。
她瞇著眼睛笑了片刻,方才退開了幾步,對面帶憤怒的臨西侯老太君微微地笑著說道,“老太君若是有話,說我跋扈霸道,只往外頭吵吵去。”她淡定地笑著,溫煦道,“只是爲了辯駁,只怕我嘴裏要有不好聽的出來,老太君若是受不住,可就不是我的不是了。”
堂堂侯府騙婚,名聲很好麼?不怕名聲爛大街,沈望舒隨意她如何在外頭吵嚷她給了張有容耳光之事。
她既然敢動手,自然已經掐住了臨西侯府的命脈,叫這群人投鼠忌器。
“好,好,好!”這滿嘴都是她的道理,臨西侯老太君也算是開了眼界了,怒極反笑道,“丞相府門第高貴,鄉君是個出身高貴的人,我家不敢高攀!”
“既然老太君有自知之明,我就不必說得十分明白了。”沈望舒很體貼地說道。
她一言一行都叫老太君氣得半死,又見張有容被抽得俊面浮腫不堪,越發惱怒。
“只望鄉君日後,也能嫁得良人。”她帶著幾分譏諷地說道。
“承老太君吉言。”沈望舒微笑和氣地說道。
她與方才威風凜凜幾乎變了一個人,溫煦寬和,幾乎叫人想不到方才那個劈頭蓋臉就給人耳光的是同一個姑娘,說一句兩張臉皮都差不多了。老太君默默地捂了捂自己發疼的胸口,踉蹌了一下。
她才振作了精神想要繼續譏諷,就聽到丞相府門外傳來了很大的喧嘩之聲,正在疑惑,卻見丞相府的下人匆匆進門。
“宮裏來旨意了,要老爺鄉君一同出去接旨!”
這也不知是福是禍,只是長女才給太後擋刀,應該不是壞事,宋丞相用力地瞪了一眼轉眼就把臨西侯府給得罪了的沈望舒,摔袖大步地過去了。
他走到院子裏,就見另一處院中,柔姨娘扶著一個氣息柔弱的少女走了出來,一臉迷惑的樣子。
見宋婉兒今日形容憔悴虛弱,一襲白衣青絲披散,無端地有了幾分可憐,宋丞相心中不免憐惜,也越發不喜強勢的長女。他見宋婉兒這一出來,一雙含情脈脈的秋水般的眼睛就往張有容的方向望去,目光一閃便與她柔聲說道,“傻孩子,怎麼不早告訴我?若我早知道,自然爲你籌謀。”
“姐姐爲妻,我做妾,能留在公子的身邊,哪怕委屈也心甘情願。”宋婉兒見了宋丞相聲色,就知道只怕是張有容事敗了,心中一緊,急忙柔弱地說道。
她一臉不爭不搶,很懂事退讓的模樣,宋丞相都心酸了幾分。
柔姨娘也急忙垂淚,又好奇問道,“不知宮中是何旨意,仿佛十分鄭重。”
最近往丞相府,太後賞賜沈望舒許多的藥材補品,也沒有這般鄭重的時候。
宋丞相心中也十分疑惑,只帶著好奇的愛妾庶女一同到了前門處,帶著家眷一同拜下。
他仰頭,見是魏王儀態端麗地立在前方,不由有些疑惑,然而待聽到了旨意之後,臉色頓時就變了。
這是賜婚的旨意!
還是將長女賜給了魏王爲正妃的旨意!
怎會如此?
宋丞相心中升起了一絲喜悅,蓋因魏王乃是皇帝面前最信任的皇弟,手握重權,與他聯姻自然比臨西侯府好了一萬倍,然而他想到長女若嫁給了魏王這樣顯赫的皇族,那日後整個丞相府在她眼裏也只怕都是個奴才,又與他有幾分心結,只怕會挑唆魏王厭惡他。
這種種的猜忌自然叫宋丞相心中的歡喜消減了許多,他正顫巍巍地起身,就見前方的魏王已經快步走過了自己。
“不要跪了。”魏王親手將沈望舒扶起來,俯身給她拍打身上的灰塵,輕聲說道,“你還在養身子呢。”
他貴爲王爺,卻對沈望舒這般妥帖溫柔,頓時就叫人眼紅起來。
臨西侯老太君才“祝福”了沈望舒一回,卻叫聖旨與魏王的態度打了臉,頓時面紅耳赤。
“怎麼入宮這麼久?”沈望舒一邊扶著魏王,一邊輕聲問道。
“太後與陛下聽說我願意成親,太歡喜了些,因此留了我問話。”魏王年紀也不小了,若是尋常的皇家子弟,如今只怕是妻妾成群,就算沒有正妃,王府之中服侍的美人兒也少不了。
只是魏王看似俊美風流,實則頗有幾分乖僻,到了如今身邊還沒有一個女人。他早就被太後與皇帝擔心極了,如今聽說他親自開口說相中了一個姑娘,自然歡喜無限,別說沈望舒在太後心中印象極好,就是壞到了極點,太後也只有叫好的份兒。
魏王與太後皇帝似乎十分親近,沈望舒挑眉搜過了他身後的那些宮中賞賜的名貴的寶物,就笑了笑。
魏王見她笑了,本有些緊綳的臉也緩和了起來。
“往後,你就是魏王府的主子,連我都不會忤逆你。”他將聖旨鄭重地放進沈望舒的手中,用力用自己的大掌,將沈望舒柔軟的小手與聖旨一同握在掌中。
他眼裏哪裏還有別人?只看著來之不易,似乎眼下也還得繼續努力的賜婚之後的未婚妻子。
“王爺不必擔心,她若是不賢德,我就……”宋丞相見魏王對沈望舒如此遷就,頓時就在心中破口大駡。
這是沒見過女人還是怎麼著?
擺出一張聽話的臉是不是有點兒太過分了?!
“她素來賢德,若是不賢德,也是有人作祟。”魏王劈口打斷,冷冷地說道。
宋丞相閉嘴了。
“可是公子的婚事怎麼辦?”宋婉兒再沒有想過宋嵐竟然有這樣的造化,竟然能嫁給魏王爲正妃,她心中嫉妒極了,眼睛一轉,柔柔地擔心地說道,“公子不是來求親了麼?姐姐難道要爲了魏王殿下,就要捨棄公子,就因爲他不及殿下……哎呀!”
她話音未落,只覺得臉上劇痛,竟是被劈頭一個耳光,抽得整個人都飛了出去,撞到了一旁的一處柱子上,頭破血流。
“辱及本王王妃的,本王都不會放過。”魏王垂目,淡淡地說道,“拖下去給三十板子,打不死的,就關到柴房去,好好兒學學規矩。”
“至於你……也配來求親?”他信步走到了眼見宋婉兒被抽飛,臉上露出幾分心痛的張有容,突然笑了。
“做人,得有些自知之明。”他目光流轉,拍了拍張有容的英俊的臉蛋兒,輕聲說道,“你比得上本王麼!。”

  ☆、第9章 嫡女逆襲(九)

這般的羞辱,偏偏不能反駁。
魏王勢大,小小的臨西侯府,在魏王眼裏完全不夠看。
一個沒出息的侯門子弟,自然比不上高高在上的尊貴魏王。
臨西侯老太君可不敢問候魏王的“家教”,死死地咬著牙,看著魏王侮辱無辜的幼子。
她心中痛恨宋嵐,又更加痛恨宋婉兒。
所以她才感到奇怪,爲何幼子喜歡宋婉兒喜歡得什麼似的,突然就願意去跟宋嵐求親了,原來這都是宋婉兒攛掇的。
若沒有宋婉兒攛掇幼子,眼下張有容也不會被宋嵐與魏王連番作踐羞辱,且因提親之事惡了魏王,日後張有容還有什麼前程可言?不連累侯府就不錯了!
宋婉兒這狐貍精竟禍害了幼子一生的前程,簡直叫老太君恨不能一口咬死她算了!且這麼個時候,她甚至不敢在魏王面前給幼子求情。
魏王出了這口氣也就罷了。
若是魏王惱怒臨西侯府與他爭搶宋嵐,進而遷怒整個臨西侯府,那就是傾門之禍。
她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最疼愛的幼子被魏王翻過來倒過去地折騰,心中悲涼屈辱,卻還是只能給幼子使眼色叫他要爲了家族忍耐。
這般委屈求全,老太君眼角都是晶瑩的淚花兒,卻不敢露出什麼多餘的神色來,不由看向沈望舒的眼神就帶了幾分央求、沈望舒哪裏會理睬老太君有什麼委屈,且魏王是在爲自己張目,她心裏歡喜還來不及,自然不會出手阻攔,只見魏王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就露出一個笑容。
魏王本擔心她看不下去自己欺淩旁人,見她笑了,鳳眸微微一亮。
他扭頭專心地欺負張有容。
沈望舒卻在欣賞不遠處宋婉兒的慘叫,這個被魏王抽了一耳光的少女就在心上人面前杖責,她見張有容被魏王貶低到了泥土裏,裏子面子都被扒了個乾淨,還知道不安地去看宋婉兒的方向,嘴角不由勾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不要打壞了她。”她與魏王和聲說道。
魏王自然不會反駁她的話,雖心中不願叫這庶女這麼便宜脫罪,卻還是從善如流叫人停手,見宋婉兒不過幾板子就已經不知生死,便與宋丞相冷冷地說道,“這等卑賤的庶女,時常心懷惡毒,不時時敲打,只怕都要翻天了!本王前幾日才打了她的板子,沒想到傷還沒有好,她卻知道陷害自己的嫡姐!這等心性實在叫本王厭惡,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不欲多做殺孽,饒了她這一回。不過她一個庶女竟然謀害嫡女,這都是她生母挑唆教導的不是!府上的姨娘,也得需要教導。”
他幷不是善言談的人,卻洋洋灑灑說了許多。
“王爺這是!”宋丞相斷斷沒有想到魏王竟然還敢在自己府中逞威風,頓時大怒。
“再給四十板子長長記性。”魏王指著柔弱美麗,一雙美眸恐懼地睜大的柔姨娘淡淡地說道。
他帶來的侍衛更加彪悍,上前就摁住了柔姨娘。
“老爺救我!”柔姨娘只挨了一板子,就尖聲慘叫了起來。
她的哭叫就在眼前,宋丞相出離地憤怒了。
在他的府中打他的愛妾,豈不是在打丞相大人的臉麼!
“大人不必說了,今日四十板子了結了也就罷了,不然,只怕本王要往朝中彈劾一二,壞了兩府的和氣。”
“什麼?!”魏王平靜淡定如斯,宋丞相氣得五內俱焚,眼前一陣一陣地發花。
“婢妾管家,內帷不修,嫡庶不分……”魏王如數家珍地在宋丞相老臉慘白裏頭淡淡地說道,“雖本王與貴府有親,只是卻不敢因私廢公,說不得就要大義滅親了。”
這年頭兒大義滅親還能說得理所當然的,宋丞相也只聽見過眼前這一個了。
他心都要被氣炸了,然而魏王乃是皇族,他雖然位極人臣,卻也沒有魏王的腰桿子硬,自然更恐懼魏王是真的彈劾自己一番。
因此柔姨娘哪怕在哭叫叫他救自己一番,他心中心疼得厲害,卻爲了自己的前程,不得不含淚扭過了頭去。柔姨娘再沒有想過宋丞相竟然只因魏王的幾句話,就對自己見死不救,她本就疼得厲害,頓時就大哭了起來,混合著她身上被打裂的傷口,越發地喧鬧起來。
“堵住她的嘴。”魏王淡淡吩咐道。
“宋婉兒受了傷,正是需要安慰的時候,只可惜被關在柴房無人看望,也是十分淒涼。”沈望舒就在一旁輕聲嘆息了一聲,看著不遠處微微一動的張有容就笑了。
她一臉的悲憫,魏王猝不及防地掃過她的臉,忍不住目光溫和了起來。
“一會兒洗洗這地,全是血,叫人看了笑話。”沈望舒與一旁噤若寒蟬的丫頭柔聲道。
她已經得了賜婚,日後就是魏王妃,誰敢不聽她的話呢?連宋丞相都被魏王壓制,幾個丫頭自然也不敢反抗她。
有幾個丫頭訥訥地應了,又忍不住去看不遠處被摁在地上,就跟豬狗一般給打得全身開花兒的柔姨娘。
柔姨娘威風的時候,府裏誰不害怕她呢?那般威風風光,姬妾丫頭們都拜服,可是魏王發作她,想要了她的命的時候,連丞相都不敢攔著。
柔姨娘在主子們的眼裏……也不過是個奴才罷了。
又與她們有什麼不同?
因想到這些,有幾個丫頭就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脯兒。
“此地太亂,我就不看了。”沈望舒聽柔姨娘鬼哭狼嚎的,耳朵都被震得發疼,且她欣賞了一番也就罷了,見一旁的臨西侯老太君母子正臉色蒼白地立在一旁,心中哼笑了一聲,搖搖擺擺地走了。
她才走,魏王就拔腳追了過去。他如今是正經賜婚之後,有了皇家認證後的有名分的人了,自然不會再有什麼顧忌。且他越殷勤妥帖,就是越發給沈望舒做臉,叫衆人都知道,他是愛重這個王妃的。
想叫京中世人尊重他的王妃,就得從他做起,他先尊重她。
魏王明白這個道理,雖身若青松,可是看向沈望舒的眼神卻熱切。
“這丞相府中太沒有規矩,我真是擔心你。”他抿了抿嘴角,見沈望舒擡頭安靜地看著自己,福至心靈一般地說道,“太後還很掛念你,不如,你搬回太後宮中去罷。”太後雖然是更看重他的體面,可也幷不是沒心肝的人。沈望舒替她挨了那一刀是實打實的,太後自然對她刮目相看,且如今又親近了一層,往後說句更親近的話,沈望舒也要管太後叫“母後”的。
想必“母後”不會拒絕一點小小的合理的請求。
“若我入宮,只怕就有人要說我仗著你跋扈了。”沈望舒有些意動,然而到底搖了搖頭。
“我願意叫你仗著我跋扈。”魏王輕聲說道。
他眉目俊美奪目,可是神情卻真誠認真,沈望舒看著這對自己很好,好得叫自己心生愧疚的青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是真的在用心喜愛著她,想要對她好,可是她卻幷沒有如同他喜歡自己那樣深刻地去喜歡他。
她是喜歡他的,可是卻遠遠不及他對自己的感情。
她的心底還有各種退路,更愛的,只有自己。
“我還想瞧瞧宋婉兒的好戲。”她沈默了片刻,把自己不那麼光明磊落的心情分享給他。
她這一刻,是屏住了呼吸,生出莫名的緊張。
“別傷了你自己。”魏王一怔,見沈望舒霍然擡頭,一臉複雜地看著自己,仿佛不認識自己,在重新打量一般。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想了想方才與沈望舒不安地說道,“這兩個都心腸狠毒,不然,我再給你留幾個侍衛?”
他感到沈望舒神色之中的變化,還有那雙冷淡的眼睛裏有什麼在舒展緩和,雖然不知緣故,可是心中卻忍不住生出幾分莫名的歡喜,叫他輕輕走到了沈望舒的身邊,垂頭看這個有著這世間最複雜感情的眼睛的少女。
“你……不覺得我的心腸,其實也很狠毒?”沈望舒艱難地問道。
她本以爲魏王,是喜歡著她刻意表現給他看的那個雖然頗有心機,可是卻純善的女孩子。
他喜歡的那個,難道不是爲了自保而艱難算計的無依無靠的姑娘?
“我喜歡的是全部的你。”純善的,狠毒的,只要是她,就足夠了。
魏王見沈望舒一臉無措的樣子,突然笑了笑。
他對著眼前這個目光複雜又茫然的少女伸出修長的手,看她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中。
她的手柔軟,又有些冷,他不由輕輕握住,垂目說道,“你在我的面前沒有隱瞞,我很歡喜,也要感激你。”這是不是代表,她是信任著他的?
魏王心中愉悅了起來,想到太後與自己戲謔的笑言,默默從自己的懷中摸出一個金光閃閃的金環,飛快地扣在了沈望舒纖細的手腕上。
冰冷的觸感落在沈望舒的腕間,她詫異地垂頭,看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隻細細的絞絲金鐲,金鐲上還有一隻精緻玲瓏,雕工複雜的的小金鎖。
“我聽說,喜愛一個人,想要與她緣定三生,不論經歷多少輪回都想和她在一起,就用這金鎖,將她鎖住,叫她記得,不管分離還是……我都永遠不會離開她,不管到了哪裏,都會找到她,回到她的身邊。”
“你……”
“不管多少輪回,奈何橋上走過幾遍,我都不會忘記你,你也不能忘記我。”魏王優雅地撥弄著小小的金鎖,眼裏是滿足的笑意。
“鎖住你了。”

  ☆、第10章 嫡女逆襲(十)

在魏王內斂卻炙熱的註視之下,沈望舒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心中亂成一團,對魏王的存在生出一份恐慌,可是卻沒有將這小小的金鎖從手腕上取下來。
她仿佛不由自主,就默認了魏王的這些話語。
可是她突然又有些傷感。
她不過是在書中穿越,魏王對於自己來說,不過是書中的一個人物。
他們或許幷沒有輪回轉世,這一世結束之後,她重新踏上了另一端征途,而他……奈何橋上等待她,只怕不會再等到了。
她沈默地摸著手腕上的金鎖,心裏酸澀了幾分。
只是既然知道,她與他只有這一世的緣分,沈望舒就默默地下定了決心。
這一世,他對她這樣好,那麼她就用盡全力去愛他一次,不叫他與她之間有任何的遺憾。
似乎想通了這一點,她的心裏也覺得爽快了許多,忍不住憧憬起日後成親之後,兩個人會過的幸福日子。
說起來很丟臉,雖然在書中不知穿梭了多少次,可是沈望舒竟然還沒有與任何一個男子有情。
從前是世界,每當她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做下了事端來,那些男人也都被自己嚇跑了。
難得遇上一個不畏懼自己的冤大頭。
她忍不住又在心中沾沾自喜起來。
她正顧不得自己還要綳著端莊的臉在房中打滾兒偷著樂,就見魏王給自己留下了的一名女侍衛快步上前。
這侍衛乃是她安排去看著宋婉兒的,見她來給自己複命,沈望舒沈吟了片刻便起身叫她上前,挑眉問道,“真的來了?”宋婉兒挨了這麼一頓好打,又被關在了柴房,張有容若不“情不自禁”來探望一回,豈不是對不住這多年的真愛?她早就等著呢,只是沒有想到丞相府這樣寬鬆,一個身手不怎麼敏捷的勛貴子弟,都能摸到後院兒來。
不過想必這兩個從前該經常私會,不叫人發現,也是尋常。
沈望舒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笑了笑,決定以德報怨,成全一次兩個有情人。
她又叫人去請宋丞相往柴房去,自己也跟著侍衛簇擁著去了。
此時的柴房之中,宋婉兒幷不知道沈望舒正有意成全她的一番癡心,此時她背上還帶著傷,就算上了藥也疼得厲害,忍不住伏在愛人的懷裏壓低了聲音哭泣。
她晶瑩的眼淚滴落在張有容的手背上,灼熱得叫他心中劇痛。
“委屈你了。”他想到白日裏的那通好打,心疼地與懷裏怯生生柔弱的少女說道。
“魏王冷酷,我不過是爲你說一句話,卻叫他如此□□。”宋婉兒一雙柔軟的手抱著張有容的脖子,委屈地低聲說道,“原是我的一片癡心。我配不上你,想著叫你娶門當戶對的女子,只要你心裏有我,真心喜歡的是我,不喜歡姐姐,就算是吃了委屈我也認了。可是魏王出手搶奪,倒叫你失了臉面,就算他是王爺,我也,也看不得他這樣欺負你。”
她滿心的癡戀,仰頭仿佛自己的性命都在愛人的身上。
張有容深深地被觸動了。
這樣的深情,他如何能辜負呢?
“你都是爲了我。”他有些慚愧地說道。
今日回了臨西侯府,老太君就勃然大怒,痛駡了魏王與宋家姐妹兩個一番,逼著他不許再與宋婉兒有一點的親近。
可是他哪裏捨得呢?
宋婉兒又受了這樣的重傷,他若是不來,豈不是如同禽獸一般?
“如今,我們可怎麼辦呢?”叫宋嵐去做一個擺設只怕是不成了,宋婉兒心裏失望極了,知道今日老太君惱火成這樣兒,只怕就算自己是宋丞相嫡女也不好使了。
臨西侯府的榮華富貴叫她萬分不舍,她心裏明白,若是沒有了臨西侯府,只怕自己是高攀不上張有容這般的世家子弟的,就算她仗著宋丞相的威勢勉強嫁人,也只能嫁個庶子,或是旁支,那還有什麼風光榮華可言?
她緊緊地抓住了張有容的手臂,霍然想到了柔姨娘的話。
生米煮成熟飯。
只要張有容做下了事,老太君就算再不喜歡她,也得認了。
她也幷不是沒有來歷的人呀。
丞相庶女,是能隨便睡完不認賬的麼?!
想到了這個,宋婉兒的目光就越發地嫵媚,臉上也帶了幾分薄紅地去拉扯張有容的衣裳,這青年本就與她有情,且還在這樣旖旎無人的氣氛之下,嗅著宋婉兒身上淡淡的藥香與脂粉香,感受到她身上的那份柔軟,哪裏還按捺得住呢?
他也早就將宋婉兒當做自己的女人,不管如何都想要迎娶她的,頓時就不再忍耐,對著宋婉兒嫣紅的嘴唇俯下了身去,不大一會兒,兩個人就滾在了一處。
本是情濃,又是初次,因此兩個都很投入,甚至連有人進了柴房,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沈望舒一聲輕輕的笑聲,方才叫兩人霍然清明起來。
宋婉兒聽見嫡姐的笑聲,幾乎是魂飛魄散,她一擡頭,就見了一張溫煦的笑臉,沈望舒的身後,還立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宋丞相。
宋丞相本不快長女夜半折騰,非要他往柴房來,誰知道竟然看見這麼一出戲,頓時眼前一黑,踉蹌了幾步,若不是手快扶住了門扉,只怕就要坐在地上。
柴房裏,一對兒青年男女衣裳全無,赤裸裸地糾纏在一起,其中那個一臉迷醉呻吟的女子還是自己的愛女,誰見了都得暈過去不是?
“你們,你們……”宋丞相的手都哆嗦了,指著宋婉兒半晌竟說不出話來。
宋婉兒再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被這麼許多人圍觀的,羞惱之下頓時把一旁的衣裳抱起來遮住了胸前,嚎啕大哭。
“丞相大人。”張有容也斷斷想不到自己竟然在最要緊,最需要釋放的時候被人撞破。
他叫沈望舒方才那笑聲嚇得臉色蒼白,竟連自己萎靡了都顧不得,急忙轉身給宋婉兒披上了一件衣裳,這才手忙腳亂地穿了一件衣裳擋住自己一身雪白的皮肉,戰戰兢兢地起身,見宋丞相眼睛都直了,顯然受了很大的打擊,急忙上前跪在地上謝罪道,“是我無禮,我,我願意對婉兒負責的!”
宋丞相從未想過,敗壞自家清譽的竟然是自己疼愛的庶女,已經氣得心口劇痛!
他身爲丞相,在朝中如履薄冰,恨不能名聲清如水!沒有想到自己家中,還有這麼一個坑了自己的庶女!
若此事叫人知曉,他豈不是要叫人笑話死?他靠著名聲吃飯的,那時還如何在京中立足?
然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長女的身上,一口氣越發上不來了。
若不是這丫頭非要撞破此事,他,他,他,他寧願不知道哇!
“你怎麼負責呢?”沈望舒哪裏顧得上宋丞相心裏的苦水呢?在一旁笑問道。
“我願意迎娶婉兒。”張有容深情款款地回頭說道。
他心中也有幾分竊喜。
臨西侯老太君不同意這麼親事,可是如今他已經被宋丞相人贓幷獲,就算老太君不願意,宋丞相到底是朝中重臣,也一定會叫她願意的。
如此想來,似乎此事也幷不都是壞事了。
“父親覺得呢?”臨西侯府老太君心心念念想叫兒子迎娶一個高貴的正妻,如今,沈望舒就把丞相庶女塞給她,她也該知足了,她心滿意足地扭頭與宋丞相問道。
那還用說麼?!
若宋婉兒不嫁給張有容,日後還能嫁給誰?!且若叫破了,他這張老臉全都沒了!
宋丞相只覺得喉嚨之中全是腥甜的血腥味兒,暗道了一聲不好,知道自己這是要壞事兒,急忙將喉間那口血勉強咽下,猙獰著老臉點頭。
他看向宋婉兒又有些失望。
這個庶女得了他的寵愛,卻叫他被她連累麼名聲,還不及宋嵐這個長女貼心。
至少這丫頭還知道保護太後,叫皇帝皇後都誇獎他不是?
他心中十分痛心疾首,不過張有容願意認了這婚事就是極好的,此時哪裏還有什麼嫌棄呢?他頓時就點了頭。
張有容得了他的點頭應許,臉上也露出了幾分光彩,幾乎是驚喜地回頭看了看方才被自己抱在懷中的少女,一陣風似的跑了。
宋丞相見他跑得飛快,轉眼就不見了蹤影,撐著一口氣起身厲聲何淩今日目睹此事的丫頭婆子閉嘴,這才走到了怯生生穿好了衣裳起身的宋婉兒的面前。
“逆女!”他心中已然是怒火熊熊,哪裏忍得住,擡手就是一記大耳瓜子!
宋婉兒一聲尖叫,又重新伏在了地上瑟瑟發抖。
“你這個下賤的貨色!”宋丞相恨死宋婉兒了,哪裏還有從前的一點兒的疼愛憐惜,也顧不得一旁長女正在看好戲了,擡腳就用力地踹在了宋婉兒的小腹上,見她哀叫翻滾,厲聲道,“你就好好兒求神拜佛,求臨西侯府認了這門親事!若那府裏不娶你,我親手了結了你!”
他怎能放任一個庶女做出這等丟人之事?私相授受他能忍,可是捉奸在床,再厚的臉皮,也忍不了哇!
宋婉兒叫他踹了幾腳,哭得喪氣不接下去,可憐極了。
她自然也是真心祈禱,老太君千萬要點頭的。
大概是此事鬧得有些大,第二日,侯府就有人上門傳話兒。
既然做下了事兒,自然是要負責。
老太君願意認了宋婉兒這個兒媳婦兒。
然而正待宋丞相松了一口氣,柔姨娘母女驚喜欣慰的三日後,侯府卻再次上門。
這回就是晴天霹靂了。
暗通曲款,實在低賤,這樣下賤給兒子做正妻實在沒臉。
臨西侯老太君反口不認賬了,只問宋丞相,這庶女別做正妻,給做個妾,可否。

  ☆、第11章 嫡女逆襲(十一)

臨西侯府這說好了不算話,實在叫人大吃一驚。
不說宋丞相震驚了,連柔姨娘母女都震驚了。
柔姨娘幾乎是立刻就病倒,仿佛很快就要去死一死。
沈望舒也不明白爲何臨西侯府答應得好好兒的,轉臉就不認賬。不過宋婉兒一臉天打雷劈,天都塌了的樣子,她覺得還挺好看的。
宋婉兒自從事發就叫宋丞相給關在了屋子裏安心備嫁,如今聽見臨西侯府變卦,已然哭得不省人事。
“父親!”今日宋丞相來看她,她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撲上來緊緊地抓住了宋丞相的衣襟哭著叫道,“您要給女兒做主啊!”
做什麼主呢?難道宋丞相要舔著老臉去跟臨西侯府說好話兒,叫他們趕緊接手一下已經是殘花敗柳的庶女?
府中出了這等醜事已經叫宋丞相感到很丟臉,再爲這個上門,宋丞相覺得臉都叫人給扒下來了。
可是更叫他感到生氣的,卻是臨西侯府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但凡覺得丞相大人是個人物什麼的,也不帶這麼欺負人的呀。
“你還有臉說!”宋丞相從前多喜歡宋婉兒,如今就多麼厭惡她。
若只是與張有容有情,他還能感慨高歌一番“天若有情天亦老”,只是這是□□,還是無媒茍合,宋丞相氣都要氣死了,哪裏還有什麼溫柔慈愛,一把就把宋婉兒給扒拉開來厲聲道,“都是你這個逆女!叫我落得如今爲難的境地!”丞相的庶女去給侯府公子做妾,很好聽麼?可是宋丞相也硬氣不起來了。
若宋婉兒還是完璧,他大可以冷笑一聲傲慢地說一句“不是良緣!”回頭把宋婉兒嫁給別人家去做正妻。
可是如今……就算是做妾,他也只能認了。
只是臨西侯府也欺人太甚了!
宋丞相氣得哼哼,見宋婉兒柔弱地伏在地上哭泣,頓時冷哼了一聲冷冷地說道,“納妾之事,我已經應了!左右之前,你還說要做妾的,想必幷無大礙。”
之前宋婉兒還十分柔弱地要與宋嵐共侍一夫,那多懂事啊,宋丞相想想覺得宋婉兒的心不高,也就放心地繼續說道,“你嫁到那府裏的來路不正,日後多奉承著些,免得叫人笑話丞相府中的家教!”他覺得自己說得差不多了,轉身就走。
“父親!”宋婉兒哪裏肯叫他走,急忙抱住了他的大腿痛哭失聲。
“明明說好是做正妻的,如此反復,女兒嫁過去如何自處呢?”只怕臨西侯府的主子都知道自己是怎麼嫁給張有容的。
若是嫁給張有容做正妻,她至少還有些體面,叫人有些敬畏之意,可是若只是一個妾室……
誰會把妾室的尊嚴放在眼裏,只怕冷嘲熱諷看不起她,輕賤她的與張有容有了那些不堪首尾的笑話兒,就要滿侯府晃蕩了。
宋丞相如今對她大不如前,她若是又不能在侯府立足,只憑張有容,只怕是要艱難度日。
那個青年……完全不敢忤逆老太君,若他日後再迎娶一個厲害些的妻室,哪裏還有自己的活路?
不知爲何,宋婉兒總覺得冥冥之中自己是不該這樣淒慘的,可是她卻又想不明白,見宋丞相一臉的冷酷,顯然是不肯轉圜了,她淚流滿面,哽咽地喃喃道,“婉兒知道,行事不檢傷了父親的心,只是情到深處……婉兒只是情不自禁。”她抹了一把眼淚抱著宋丞相的腿流淚央求道,“泱泱侯府,最尊貴不過,女兒若身無長物嫁過去,只怕也會叫人笑話,至少,嫁妝……”
“給你五千兩。”宋丞相冷淡地說道。
就算是在京中勛貴之間,一個庶女能有五千兩的嫁妝,也不少了。
到底只是一個庶女。
宋婉兒卻很不甘。
當初宋嵐生母的嫁妝扣在宋尚書手中時,她就已經見識過那無數的財物,更何況前些時候宋嵐清點嫁妝,說一句金山銀海也不爲過了。
那些貴重珍貴的古董字畫,厚厚的地契房契,那麼多的嫁妝,叫人心生貪念。
“大姐姐手裏的嫁妝……”她央求地仰頭,柔柔地流淚道,“大姐姐日後是做王妃的人,又是鄉君本就尊貴,哪裏需要嫁妝錦上添花呢?女兒卻……”
她扭頭,只將自己的話說了一半兒,就嗚咽起來。她本是最柔弱婀娜的美麗女孩兒,如今如同稚嫩的青柳一般,仿佛轉眼就會被摧殘衰敗,宋丞相雖然討厭了這個庶女,可是還是忍不住心中一軟,輕聲嘆息道,“我去問問看。”
他也覺得宋嵐這嫁妝太多,有吃獨食的意思,見宋婉兒用感激孺慕的眼神看著自己,又覺得自己在這丫頭面前才像一個父親。
在宋嵐面前,她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骯髒東西似的。
他心中頓時有些不快,快步就往長女的院中去了,然而才走到了院門口,就聽見裏頭傳來了青年男子平穩有力的聲音。
這聲音頗耳熟,他急忙進門一看,卻見院中一個精巧乾淨的石桌兩旁,正對坐著一對兒青年男女。
一個身上穿著一件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金碧輝煌搖曳流轉,本就美麗的容顔光彩到了十二分。一個一身修長的青色錦衣,頭戴玉冠,俊眉修目,俊美端貴。
這兩個坐在一處的時候,叫人生出自慚形穢的高貴與威儀。
連宋丞相都忍不住卻步了幾分,然而想到宋嵐是自己的女兒,魏王如今也是自己的女婿,他心中雖不滿魏王來丞相府卻不來與自己見面,卻還是露出一個笑容來進門說道,“王爺駕臨府中,嵐兒一個只怕也疏於招待了。”他見宋嵐竟敢不起身給自己請安,魏王就跟看不見自己一般,頓時心生惱怒,看向魏王的眼神也帶了幾分不滿地說道,“王爺這是何意?”
“本王來見自己的王妃,何必通知丞相。”魏王垂頭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說道。
“茶如何?”沈望舒見他喝了,開口問道。
她柔弱雪白的手中提著一個小小的紫砂茶壺,順勢給魏王添茶。
“你沏的茶,自然是極好的。”今日沈望舒親手給他泡茶,魏王就見眼前的少女素手輕擡,手下如同行雲流水,神態安逸超然,只覺得那是自己說見過的最美的畫面。
他喝著心上人給自己的茶水,心裏也柔軟得一塌糊塗,只覺得歲月靜好不過如斯,正在歡喜,卻見了宋丞相進門,已經在心中有所不快,不由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緩緩起身,用一雙冰冷的眼,看住了宋丞相。
“王爺這是何意?”宋丞相幷不是沒有來歷的人,自然對魏王對自己的不敬感到惱怒。
“本王來此,一則是來見嵐兒,一則,是來與丞相說一句有趣的事。”魏王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宋丞相,想到他對沈望舒的怠慢,雙目微微瞇了起來。
“有趣的事?”
“十八年前,丞相大人還在杭州爲巡撫時,曾經做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本王想給丞相說說。”魏王漫不經心地將桌上一件刺金披風給好奇的沈望舒披上,見宋丞相臉色大變,這才緩緩地說道,“那時杭州府生了一出盜竊案,乃是一家富戶之中,一個心高的婢女偷竊了主人家的全部的家財被人贓幷獲。”他眉目都不擡地繼續說道,“可巧大人對那婢女一見鍾情,本是該以罪奴之身將那婢女流放爲罪奴,可是丞相大人卻暗中將她換了出來,藏在了自己的府中。”
他打從知道宋丞相待沈望舒不好,就一直在尋宋丞相的短處。
此事時代久遠,又早就沒有了證據,可是他卻偶然翻了出來。
“王爺真喜歡開玩笑!”宋丞相嚇得腿都軟了。
“是不是開玩笑,只怕貴府柔姨娘背後,是不是有罪奴烙印就是。”魏王不動聲色地說道。
他既然已經肯定,宋丞相只踉蹌了一步,魂不守舍起來。
他斷然沒有想到,當初對柔姨娘的一見鍾情,如今成了魏王逼迫自己的罪狀。
“王爺要什麼?!”柔姨娘不能留了!再喜歡的女人,也比不過自己的前程,宋丞相眼神已經冷厲了起來,“王爺是要殺了她,給嵐兒出氣?”
“本王懶得與一個奴才計較,她算個什麼東西。”魏王看著宋丞相,意味深長地說道,“只是若十日後,丞相大人依舊是丞相大人,就不要怪禦史出頭彈劾了。”
他頓了頓,見沈望舒又給自己續茶,鳳眸瀲灩,帶著幾分不耐地說道,“本王已使侍衛將柔姨娘看管起來,該怎麼做,丞相大人懂的。”他不再理會宋丞相,這一次不再坐在沈望舒的對面,而是仿佛不經意地坐在了她的身邊,眉目之間帶了笑意。
“王爺好狠的心!”宋丞相終於知道魏王叫自己幹什麼了。
他叫自己告老!
他還是盛年,前途一片光明,可是卻不得不被逼著告老還鄉!
若他不肯告老,只怕魏王就要扒了他這好名聲的皮,到時他又落罪,只怕就是身敗名裂。
他竟然寵愛了一個如今害了自己前程,叫自己前程盡毀的女人!
魏王如此狠心,原來要的不是柔姨娘的命,而是要他的命!
他慘笑了一聲,哪裏還顧得上給庶女要什麼狗屁嫁妝,踉踉蹌蹌地走了。
沈望舒沈默了片刻,看著扭頭正用期待表揚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魏王,默默地用手捂住了額頭。
她要幹的活兒,他都搶著幹了。

  ☆、第12章 嫡女逆襲(十二)

“爲什麼……”沈望舒輕聲問道。
“他對你不好。”魏王用很坦然的語氣與她說道。
他逼迫宋丞相告老,毀了他的仕途,跟殺父仇人也差不多了,卻仿佛喝了一口涼水一般簡單。
“就因爲這個?”沈望舒擡頭,用濯濯的眼神看著他。
她的眼睛那樣明亮光彩,叫魏王目眩神迷,他緊緊地抿起了涼薄的嘴唇,點了點頭。
“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有這樣的男人。”沈望舒從未想過自己也會遇到一個不計一切對自己好,所有慢待自己的都是自己敵人的男子。
她垂頭靜靜地笑了兩聲,擡起頭,起身緩緩地走到了魏王的面前,見這青年俊面通紅,勉強綳住了臉上的表情看著自己,她突然一笑,伸出自己一雙柔軟的手,捧住了魏王俊美的臉,垂頭看著他的一雙眼睛,仿佛要把他看到心裏去。
手下的皮膚慢慢地升高了溫度,沈望舒探身,在這青年白晰的臉頰上輕輕啄了一口。
魏王突然扭頭,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一滴一滴的鮮血,從他優美的指間流淌下來,綻開了一朵一朵小小的花瓣。
沈望舒驚呆了。
她看了看魏王通紅的耳根子,再看看他默默擦鼻血,不時羞愧扭頭看自己一眼的窘迫樣子。
堂堂皇族,怎能如此……
沈望舒都覺得自己似乎罪大惡極了。
“我,我只是在宮中滋補多了。”魏王似乎要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快快地擦了自己的鼻子,這才扭頭悶悶地說道,“秋高氣爽……心浮氣躁……我只是身子不爽快。”他見沈望舒沈默地看著自己,突然臉上越發地漲紅了起來,低聲說道,“不信,你可以再試試。”他用嚴謹端方的模樣,將俊美的臉湊到了沈望舒的面前,目光遊弋地說道,“一定不叫你失望了。”
他一雙漆黑的眼裏,又帶著幾分期待。
沈望舒從善如流,捧著他的臉又叼了一口。
魏王突然扭頭,輕輕用自己的嘴唇,在她的臉上碰了碰。
沈望舒笑了一聲,目光之中露出幾分躍躍欲試,可是卻叫魏王握住了自己的手臂,輕輕搖了搖自己的頭。
“大婚以後,我隨意如何,只是如今……我想把這些留給最美的大婚之夜。”他紅著臉嚴肅地說道。
他一雙眼睛流光溢彩,說不出的美麗,可是沈望舒卻覺得他說出的話實在叫自己無言以對。
這些話……本該是她說與他的罷?
“知道了。”她不知爲何,又有些遺憾,那些宋丞相柔姨娘宋婉兒的,遠遠都不及眼前的這個青年重要。
她帶著溫柔的情意看著他,他回眸,仿佛看到她在爲自己動心,臉上也露出淺淺的笑紋,卻還是將她扶到了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與她坐在一起就覺得滿心歡喜,什麼都不記得了。
可是他還記得自己要說與她的話,覆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你不必擔心陛下與太後不喜我爲你逼迫你父親告老。”他一雙眼睛裏閃動的都是真切的感情與愛惜,握著她的手垂頭說道,“太後與陛下,想必也願意我迎娶的,是一位告老後,沒有外戚的王妃。”
他得太後與皇帝信任,也忠心耿耿,可是上位者,卻想得更多。
宋丞相告老,在朝中再也沒有對他的支持,太後與皇帝才會放心。
才會加倍地對自己的王妃青眼,全然不必擔心地寵愛她。
她會是太後與皇後宮中的座上賓,會是皇家最得寵的王妃。
那樣的尊榮與光彩,才配的上她。
魏王聽見沈望舒含笑的回應,突然自己也想要笑起來。
“親王大婚,只怕要籌備許久,一絲一毫,我都不想怠慢了你。”他忍不住垂頭,輕輕地將嘴唇碰觸著她柔軟清香的掌心,一時心裏不知爲何總是想要一根一根地舔遍她的手指,可是他卻不敢叫沈望舒知道,只勉強壓抑著心頭的躁動,默默地想著大婚之事,方才平和地與沈望舒說道,“那個庶女,左右不過是個妾室,叫她先往臨西侯府中去,不要礙了你的眼。”
提到宋婉兒,魏王的眼中有難以壓制的厭惡。
“你怎麼知道她是個妾?”沈望舒不在意地應了一聲,突然問道。
魏王呼吸一窒。
“說話。”魏王的臉總是何有吸引力,沈望舒忍不住又探頭親了一口,捏了捏他的耳朵說道。
手指間的微冷的耳垂柔軟極了,她又輕輕地拈了拈,吹了一口氣,彎起眼睛笑了。
她經歷過許多輪回,自然行事不與尋常家規矩的小姐等同,有些叫人感到離經叛道。
魏王的耳朵越發地紅了,他想要把耳朵從那甜蜜的折磨裏拯救出來,卻又十分捨不得。
“我只是與臨西侯說了兩句話。”臨西侯乃是前來攀關係的。
幼弟要迎娶的乃是宋丞相的庶女,魏王未來的王妃卻是宋丞相的嫡女,這已經是十分親近的姻親,臨西侯自然滿懷喜悅地上前來攀親戚,想要與魏王交好。
然而魏王卻對張有容幷不十分滿意,聽見了這些,便冷淡著臉表示對陰謀陷害自家王妃的那個宋婉兒的不滿與厭惡。他言談之中都帶著不悅,頓時就叫臨西侯感到了危機,哪裏還敢叫得罪了魏王的宋婉兒爲弟弟正妻呢?
且一個庶女,做妾也足夠了。
“你什麼都爲我做了,我實在英雄無用武之地了。”沈望舒聽了魏王的話,輕聲嘆息了一聲。
這仿佛是她經歷過的最簡單的輪回。
不管什麼,魏王都走在自己之前,都爲自己做了圓滿。
“要的就是叫你什麼都不必費心,”魏王卻覺得滿足極了,見沈望舒看著自己笑了,眼中仿佛有星光流轉,只將自己另一隻耳朵湊到了她的手邊。
“揉揉。”他的眼裏,也帶了幾分笑意。
他在沈望舒的面前溫柔又多情,又頻頻帶著沈望舒往宮中去表現一番,越發叫沈望舒在宮中光鮮起來,然而宋丞相卻幷沒有這樣的好運。
他自然知道魏王是說到做到的,不得不捏著鼻子自己告老,本以爲皇帝看在自己多年爲丞相的份兒上會不舍地挽留一二,卻沒有想到皇帝對他幷沒有什麼留戀之情,許了他告老不說,還收回了賜給他的丞相的府邸,無情得和負心漢也差不多了。
宋丞相叫皇帝的無情給深深地傷害了,頓時明白,自己在帝王面前原來也不算什麼,只感到萬分的沮喪,一時幾乎蒼老了十歲。
丞相府被收走,他不得不帶著家人搬了出來,此時太後下了懿旨命沈望舒進宮陪伴,他便帶著病得奄奄一息的柔姨娘母女一同住到了一處簡陋的院子裏。
他本來沒有什麼銀錢,朝廷給的那點兒銀子乃是要他回鄉的,一時也動不得。
柔姨娘病得奄奄一息,宋丞相憤恨她的存在,竟不給她尋大夫來,只看著她等死。
宋婉兒被宋丞相的冷酷嚇壞了,哪裏還顧得上生母,臨西侯府雖然在宋丞相告老之後越發冷淡,她卻幾乎是央求一般嫁到了侯府之中。
這一回她幷沒有十裏紅妝,也沒有一個顯赫爲官的父親來給自己撐腰,因此竟只能安安靜靜地過了侯府的後門,一頂小轎往張有容的院子去了。侯府之中沒有張燈結彩,也沒有什麼喜樂喜宴,她委委屈屈地被送到了一間偏僻的屋子裏。
她是側室,連正房都住不得。
不過好在她還有個與她兩情相悅的男人。
可是在她還想要用自己的柔情攏住張有容,叫自己過得好的時候,卻只見到了一張陰沈的臉。
“賤人!”張有容沒有穿什麼成親的吉服,只穿著尋常的衣裳走進來,卻劈頭就是一個耳光!
他臉色憔悴,許久不見整個人都消瘦得不成樣子,帶著病容,身上還帶著藥的苦澀的氣息。
宋婉兒被這一耳光打得歪在床上,不敢置信,從前將她捧在手心兒寵愛的男人,竟然會用這樣仇恨的眼神看著她。她捂著臉梨花帶雨地看去,就見俊俏的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她不明白這其中出了什麼差錯兒,卻還是柔弱地哭著問道,“公子爲何這般無情?!”
“無情?”張有容聲音嘶啞地笑了一聲。
他衣裳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單薄得仿佛吹一口氣都會散去,用仇恨的眼神看著這個害了他的女人。
若不是因她,他怎會在丞相府中被嚇得萎靡不振,如今還不能重振雄風?!
臨西侯老太君暗中尋來了最好的大夫,看了他也只能搖頭,說一句盡人事聽天命。
他還年輕,卻要把希望寄托給老天爺?!
老太君早就厥過去了,他如今還撐著一口氣,就是爲了叫這個害了自己的女人進門,然後報仇!
“若不是你,我怎會……”大夫說了,若調養之後還不能好,那他只怕這輩子就廢了,不必說女色,連子嗣都不會有。
斷子絕孫。
爲什麼……會是他有這樣的命運?
哪怕只有一個孩兒……他也想要親手抱一抱自己的骨肉啊……
張有容的眼睛頓時就紅了,只覺得酸澀萬分,看著毀滅了自己人生的宋婉兒,突然陰沈地笑了起來。
“納了你,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兒待你。”他把掙紮的宋婉兒摁在床上,輕聲說道。

  ☆、第13章 嫡女逆襲(十三)

沈望舒待宋婉兒出嫁之後,便不再理睬。
前生是妾,今生也是妾,宋婉兒也該圓滿,她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她此時正沈靜地立在太後的面前,默默地承受這位後宮之主的打量。
她感到太後的目光仔細地掃過自己簇新精緻的宮裙,掃過自己頭上幷不十分奢華的首飾,也似乎在心中掂量自己的分量,許久之後方才聽太後滿意地說道,“坐到我的身邊來。”沈望舒緩步走到太後的身側,微微擡起了自己的一雙細密的睫羽,就見這個冰冷端貴的老年宮中貴婦,對自己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她的手扶在了沈望舒的手上,溫聲說道,“你是個明白姑娘。”
“魏王,就交給你了。”太後見沈望舒對自己微微一福,便滿意地說道。
“能嫁給他,本是我沒有想過的快活的事情。”沈望舒想到魏王,目光柔軟地說道。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收穫一份叫自己感到幸福的愛戀。
“那孩子說要娶你的時候,我還覺得奇怪……罷了,都是你們的緣分。”
太後爲何要叫沈望舒在宮中往來,除了魏王的求情,也是想要將沈望舒與他的感情看得真切一切,如今見她提起魏王時的溫柔繾綣,這才放下了心來,和聲說道,“日後你們兩個,要相敬相愛,你也要記得,他對你的心,從未有一點的褪色。”
太後雖然很喜歡沈望舒謹慎端莊,可是心裏更疼愛的,卻是魏王。
在她看來,魏王做的,遠遠要比沈望舒爲他做得要多得多。
只是魏王甘之如飴,就算是爲沈望舒做了那麼多事,卻感到歡喜幸福,太後就知道,魏王是真的把沈望舒放在心裏了。
她想到魏王跪在自己面前,輕聲央求她日後不要再給自己賜下側室,目光微微一黯。
“他是你的福氣,你要明白,他爲你究竟捨棄了什麼。”
出身皇族的青年,捨棄的本是他最應該享樂愉悅輕鬆的人生,他的眼只看得見心愛的姑娘,除了她誰都不要。
太後從未想過魏王還是一個癡情種子,再見沈望舒,雖見她對魏王戀慕歡喜,卻也一眼看出,她對魏王的心意,是不及魏王待她的。這或許叫太後感到有些不快,不過她卻幷不會在這個時候露出痕跡來。
“他說,日後不叫我們賜側室給他,只守著你。”太後想了想,還是覺得魏王的心,該叫眼前這個女孩兒知道。
沈望舒果然霍然擡頭,對上了太後那雙清明得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他此生不負我,我定然全心相報。”她認真地說道。
搖曳的珠光寶氣中,她仿佛看見太後笑了,這個在她爲她擋了一刀時也只是溫煦有餘的太後娘娘,對她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
“好好過日子罷。”她伸出手,將沈望舒鬢角一抹淩亂的青絲,輕輕地挽在了她的耳後。
不過幾日,太後就賜了沈望舒一座鄉君府邸,這其實幷不十分和規矩。
一個小小的鄉君,一個女子,幷沒有資格獨自開府,只是太後對沈望舒另眼相看,寵愛有加是京中衆所周知的事情,因此竟無人敢提出異議。待沈望舒搬到了鄉君的府邸,還未幾日,就開始籌備自己的大婚之事。禮部出面籌辦的大婚,待她一切穩妥只等嫁人的時候,卻愕然地發現,自己的嫁衣,竟然是魏王親手捧了過來。
他虔誠又帶著幾分期待地捧了火紅的嫁衣而來,狹長的鳳目之中都是瀲灩的笑意。
“大婚之前不是說不好見面的麼。”沈望舒心裏卻歡喜起來,目光落在這嫁衣上那些火紅的珠簾之上。
“禮部忙得很,我只是來幫個忙罷了。”魏王嘴裏說著義正言辭的話,卻忍不住勾住了沈望舒的手指。
他擡起自己優美的小指,輕輕地勾了勾沈望舒手腕上不曾取下的金鎖。
“試試看?”他比劃了一下嫁衣,眼睛都是亮的。
沈望舒對他眼中的期待完全不能抵禦,只好去換了一身兒的火紅的衣裳。她穿著這大紅綉著鸞鳳圖案的精緻的嫁衣,只覺得冰涼的衣裳如水一般在自己的身上傾瀉而下,精緻的綉紋,還有閃爍的紅色的水晶的珠子在自己舉手投足之中流光溢彩,可是最鮮明的,卻是魏王驚艶的眼睛。
她垂頭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頭上搖曳晃動的紅寶步搖,再也沒有了一貫的從容。
她這是第一次嫁給一個男人。
“如何?”她微紅了臉頰,帶了幾分羞澀地問道。
“很……”魏王本臉上帶了笑容,沈默了一下,上前將沈望舒頭上的那頂大紅水晶的珠簾放了下來,之後仿佛是放棄了什麼,又挽了上去,露出了沈望舒那張光潔美麗的臉。
“太美麗了些。”他有些遲疑地說道。
天底下還有嫌棄妻子過於美麗的麼?
沈望舒有些不明白。
“不想叫她們看見你的美麗。”眼前的這個笑容瀲灩溫情的姑娘,應該全都是屬於自己的,魏王竟然對日後誰會看到沈望舒,感到了幾分嫉妒。
男人的心思真是海底針,沈望舒笑容僵硬地看著魏王,覺得自己竟然猜不透他的套路了。
“便宜她們了。”魏王垂頭輕聲說道,他忍不住將自己的嘴唇,輕輕地向著沈望舒的唇邊觸碰了一下。
輕觸,即分。
“咱們大婚時,只怕你父親不能前來,你不要感到遺憾。”宋丞相已經告老,不過魏王卻不打算叫他爲了東山再起再來叨擾沈望舒,因此只將宋丞相與奄奄一息的柔姨娘就地一捆,一同送出了京去。
想必宋丞相不可能在五大三粗的侍衛手中再次逃回來,他嘴邊是心愛的姑娘那甜蜜的氣息,忍不住與她貼近,仿佛是在獻寶,又仿佛是在安慰她地喃喃地說道,“那個庶女,如今……”
張有容不能人道了,可是卻沒有打算饒了宋婉兒,人心想要作踐誰的時候,自然有無數的辦法。
宋婉兒在臨西侯府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滿府的主子都痛恨她爲侯府招惹的禍端,奴才們也不將這個不得勢又沒有錢的主子放在眼裏。
她與張有容這對兒有情人,日後只怕也只會變成怨偶。
“他既然不能人道,就不要叫他在禍害別家的姑娘。”臨西侯老太君心心念念想要一個高貴的兒媳婦兒,豈不是毀了別家女子一生?
“明天他不能人道之事,就舉京皆知。”魏王含糊地說道,“那庶女……”
“那是個無關的人,與咱們有什麼相幹?”沈望舒心中的痛恨盡皆化去,她輕笑了一聲,捧住了魏王那張俊美奪目的臉,踮起腳尖兒將自己的嘴唇送上去,喃喃地說道,“與咱們無關。”她的一生,從此只會將目光與全部都落在眼前這個青年的身上,再也不會爲了旁人移開她的眼神。她只會愛著他,嫁給他,和他在一處,圓滿這一世的緣分。
……
她是愛著他的。
直到他躺在病榻之上,那張雖然染滿了時光的痕跡,可是依舊俊美的憔悴的臉上,露出對自己的不舍,她終於落下了淚來。
他一雙眼誰都看不見,專註地看著她,仿佛要把她記到心裏去。
他真的如同承諾,到死都愛著她。
“下輩子,咱們還做夫妻。”他握著那只已經褪色的小小的金鎖頭,眼裏帶著的,卻是欣慰的笑容。
她在他在自己面前閉上眼的那一瞬,也在他的身邊沒有了呼吸,再次睜眼,就已經是那個特別的空間。可是這一次她沒有感到愉快,只是安靜地抱膝坐在地上,捂著不知爲何能隨著自己一同進入空間的小小的金鎖頭,淚流滿面。
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她仿佛看到的,依舊是自己愛著的那個男人的臉。她伸出一直纖細的手,在地面上劃出了他的名字。
季玄。
不是魏王,而是……季玄。
他曾經無數次將她擁在懷裏,握著她的手一同在紙上寫下他的名字。
她怔怔地看著這個已經開始模糊的名字,耳邊卻傳來了輕微的響動,她一擡頭,卻見那本曾經落在自己面前的書籍飛舞在自己的眼前,如同從前的每一本書一樣,慢慢消失。
“不要!”沈望舒突然失聲阻攔。
這本書裏,有季玄生存留下的痕跡,她不想叫他最後的痕跡,都湮滅在自己的眼前。
那書籍固執地消失,最後,卻化作了一道金光,落在了沈望舒的眼前,將那個名字慢慢地鍍上了一層不能磨滅的金色痕跡。
沈望舒看著這最後的痕跡,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只覺得那上面,還帶著炙熱的溫度。
金光流動,仿佛是季玄看向她時,那歡喜愛惜的眼波。
她再次睜眼的時候,就聽到一個年少女孩兒可憐恐懼的細微哭聲,還有一聲比一聲尖銳的呵斥。
“哎喲餵我的貴妃娘娘!”她睜開眼,卻見自己的眼前,現出的是一張諂媚討好的臉來。
那人殷勤地扶著她,討好地說道,“這小蹄子竟敢勾引陛下,娘娘一定不能放過,殺鶏儆猴,也叫人知道,誰才是這後宮的主子啊!”

  ☆、第14章 嫡女逆襲(十四)

房間陰暗。
陰冷的屋子裏,帶著幾分泥土的潮濕與古怪的氣味。
宋婉兒渾身顫抖地縮在被子裏,臉色蒼白驚恐。
她神經質地在被子裏哆嗦成了一團,眼睛裏布滿了驚恐,仿佛外頭一點小小的響動都會叫她嚇得跳起來一樣。
她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了自己那雙全是燙傷的手上,發出了嗚咽的聲音,仿佛還能聽到外頭那些丫頭婆子們嘲笑與鄙視的眼神與笑聲。
她已經一天沒有吃飯了,作爲一個小小的姨娘,誰又會把她沒有吃飯放在心上呢?可是她沒有時間憤怒,只是緊張地竪著耳朵聽著外頭的響動,在聽到了緩緩而來的腳步聲時,她的眼睛恐懼地張大了,努力想要把自己的身體蜷縮進被子裏。
門吱呀一聲開了,苦澀的湯藥的味道飄了進來。
宋婉兒恨不能把自己縮進床裏頭去,可是就在她掙紮的時候,一隻修長的手,扣在了她的肩頭。
她一震,知道自己不能在沒有動作了,哆哆嗦嗦地扭頭,入目的,是一張青年的英俊白晰的臉。
他俊俏秀致,白晰乾淨,本就是世家出身最尊貴的子弟,人品風流。
只是那張臉上隱隱帶著的陰鬱,叫宋婉兒只覺得渾身冰涼。
“該喝藥了。”他優雅的手扣住了手中的一碗熱騰騰黑漆漆的湯藥,對宋婉兒笑了。
可是那笑容在宋婉兒眼裏,卻比厲鬼還要可怕。
她淚流滿面,早就忘記什麼是當初那個美麗多情的少女梨花帶雨的哭泣方式,只猛地撲過來緊緊地抓著這慢慢沒有了表情的青年的手哭叫道,“公子!公子饒了我吧!看在……”她急忙攏了攏自己一頭蓬亂的頭髮,緊張地看著張有容哭泣道,“就看在,妾身與公子從前的情分上!”她嫁給了自己處心積慮想要嫁給的人,可是卻覺得墮入了地獄。
“情分?”那錦衣青年輕笑了一聲,掐住了她尖尖的下顎,眼神危險怨毒,聲音卻十分溫柔憐惜地說道,“就是爲了婉兒的身子,才叫你喝藥啊。”
“公子……”宋婉兒幾乎是痛哭流涕了,可是一隻手,卻叫這青年抓著一同抓住了滾燙的藥碗,她還未反應過來,嘴巴已經被撬開,那笑容溫柔的青年已經將那滾燙的湯藥灌進了她的喉嚨。
滾燙的湯藥過後,她趴在床上,喉嚨被燙得麻木,再也說不出話來,那青年卻似乎滿意地笑了,毫不憐惜地抓住了她的頭髮用力拉扯地說道,“好好兒吃藥,給本公子生個一男半女,也不負咱們一場情愛了!”
一男半女?
宋婉兒幾乎要哭出來。
打從幾年前柴房中他倆被宋丞相撞破,張有容就再也不能人道,她已經多年沒有與他親近,何時能生出兒女來?
不知從何時起,張有容不能人道的流言就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她作爲張有容的心肝兒不能有孕,也叫這流言雪上加霜。
別說京中沒有人家兒敢將自家的閨女給張有容做正妻,就是連張有容的前程,也因這等醜聞沒有了指望。雖然她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姻緣,還成功地成爲了張有容身邊唯一的女人,沒有女子能與她爭搶張有容,可是她毀了張有容的名聲與仕途,這府裏誰不痛恨她?
她又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無子妾室,還沒有銀錢傍身,老太君與張有容都不把她當人看,奴才們就可勁兒地作踐她。
想到這裏,宋婉兒不由痛哭出聲兒。
不知爲何,她總覺得自己的命運,本不該這樣。
她本該風風光光,一雙兩好,過得比任何人都幸福。
她在床上抽搐,這些年不知保養,被張有容折磨得人都只剩下了一副骨頭架子,早就沒有了從前的美麗婉轉。
張有容似乎也覺得她又邋遢又難看,看她渾身上下都淹沒在了湯藥和黑漆漆散發著古怪味道的被子裏,他嫌棄地哼了一聲,用力用帕子給自己擦乾淨了手指,仿佛曾經一往情深的愛人是這世上最骯髒的人,搖搖晃晃地走了,完全沒有再多看宋婉兒一眼。
他也去吃藥了。
可是這麼多年,似乎總不見好。
宋婉兒哀嚎了一聲,在他離開之後,努力地趴下了床。
她知道,再不求救,只怕自己就要死在張有容的手裏了。
可是向誰求救呢?
宋丞相告老之後便離京,之後據說是遇到了山賊,連著柔姨娘一起都死了,屍體都被剁爛了。
她神經質地在地上爬動了許久,眼前終於一亮。
還有一個人……她……
她到底還算是個主子,因此偷偷兒賠笑討好地拿著兩隻沈甸甸的赤金鐲子給了院子裏的一個膽大的婆子,這婆子見錢眼開,終於同意放她出去,她艱難地等到了侯府中的主子們都忙碌得顧不上自己了,便披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衣裳逃出了侯府。
她還記得宋嵐嫁給了魏王的所在,一路直奔魏王府的方向而去,眼神帶著破釜沈舟的瘋狂,甚至,也或許是同歸於盡!
宋嵐過得那樣幸福,做姐姐的,自然也該拉拔自己的妹妹!
不是都說,魏王妃得太後與皇後的愛重,顯赫風光麼?不是連臨西侯府老太君,都在日日惋惜,沒有娶到這樣好的女子麼?
若是過得這樣好,卻對自己的妹妹見死不救,那宋嵐還有什麼風光可言?或許……連魏王都會畏懼她的狠毒,對她疏遠。
憑什麼,她能獨寵魏王府,憑什麼,她能叫魏王拒了所有的愛慕他的女子?
宋嵐,也不過是個……
宋婉兒正趴在魏王府門外想著這些,眼前一亮,就見那遠遠地過來了一輛奢華富麗的宮車,車停在了王府門前,無數花枝招展的丫鬟紛紛簇擁而來,然而從車上下來的卻是一個俊美端貴的華衣青年。
這青年生得俊美絕倫,眉眼之間還帶著叫人心折的威儀氣度,他揮開了殷勤的丫頭,親自對著車上伸出手,見一隻素白的手沒有猶豫地落在他的手臂上,破顔露出了一個絕麗的笑容。
宋婉兒看呆了,終於發現,自己從前當做寶貝的張有容,在魏王面前,如同土鶏一樣。
然而她看到了魏王笑看的那個優雅沈穩的美麗女子,卻又露出憤恨。
化成灰她也認識她。
這是宋嵐!
她竟然過得這樣好。
叫宋嵐臉上那習以爲常的模樣兒刺激了心中的怨恨,宋婉兒想都不想,只哭著撲向了宮車的方向!
“姐姐!”
然而魏王府中的侍衛不是吃乾飯的,哪裏能容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接近魏王夫妻,還隔著老遠,宋婉兒就被侍衛一腳踹了出去。
她如今本就羸弱,又用了多年不知是什麼熬制的湯藥,叫這一腳下去頓時嘴裏噴出了鮮血,滾在了地上。她五臟六腑都在作痛,看到那穿得雍容華美,美麗無比的宋嵐,垂頭看了看自己的狼狽,恨意頓生,只哭著叫聲叫嚷道,“姐姐救我!”
“救救妹妹!給我一條活路吧!”
她顧不得別的,只將自己吵嚷得可憐極了,仿佛不被宋嵐解救,自己就會死去一樣。
可是她哭叫了許久,卻沒有宋嵐的隻言片語。
“她是誰?”宋嵐問道。
“臨西侯府的瘋婆子,不要見她,髒了你的眼。”魏王漫不經心的聲音說道,在宋婉兒呆滯得不知該如何動作的時候,這個尊貴的皇族,仿佛對一個弱女子完全沒有同情心地指著她說道,“連個瘋子都管不住。既然出身臨西侯府,去,叫臨西侯親自過來領人,也叫他與本王說說,本王王府前,是他該撒潑的地方?!”
他再也不看宋婉兒一眼,巴巴兒地與宋嵐說道,“宮裏我怎麼見你只用了一個銀絲卷兒?點心不合胃口?餓了沒有?”
宋嵐不知說了什麼,魏王突然笑了起來,看向宋嵐的眼裏,仿佛帶著星光。
宋婉兒卻如墮冰窟。
魏王不憐惜她也就罷了,可是爲什麼,叫臨西侯來接人?
臨西侯是張有容的長兄,素有威嚴,連張有容都畏懼這個兄長。
她還沒有想明白,就被氣急敗壞的臨西侯給提回了侯府,府中仿佛大難臨頭,所有的主子都聚集,只將她丟在地上。
臨西侯夫人已經哭著去魏王府賠罪,帶著不知多少的賠禮,可是就算是這樣卻還是嚇得仿佛傾門之禍就在眼前。她趴在地上聽著臨西侯對自己的痛駡與踐踏,還有原原本本自己去魏王府生事之事,最後,臨西侯卻只有疲憊的一句話,“母親,分家吧。”
分家?!
“分家?!”不僅宋婉兒心生恐懼,連老太君都跳了起來,臉色慘白。
這是要趕張有容出府,要斷了兄弟情分啊!
“他是你弟弟!”老太君是寵愛幼子的,見長子無情,頓時老淚縱橫。
宋婉兒也拼命搖頭。
仕途完了,名聲也沒有了,若是在沒有了家族侯府做依靠,張有容這輩子豈不是只是一個廢人?
連張有容自己都驚呆了,軟軟地跪在了地上。
“容弟惡了魏王,頻頻生事,這賤婦今日哭鬧,還壞了侯府的名聲,母親想叫侯府都跟著陪葬不成?”
從來孝順聽話的臨西侯,卻對老太君的哭泣視而不見,用無情的眼神掃過了弟弟,淡淡地彈著衣裳上看不見的灰塵說道,“兒子也有妻子兒女,恕不能陪著容弟胡鬧了!”他擺了擺手,什麼都不聽地走了,連老太君在他的身後仰頭翻倒人事不知都毫不在意,只有宋婉兒,看著老太君在丫頭們驚恐的攙扶下一動不動,眼前一片的恍惚。
她嫁給了一個人,本以爲會風光顯赫,在侯府享受榮華富貴,把嫡姐踩在腳下,會生兒育女一生順遂,可是卻只是一場美夢。
張有容怨恨的拳頭落在她的身上時,她突然笑了。
這個男人從此以後,一無所有。
她也是。

  ☆、第15章 貴妃金安(一)

沈望舒冷冷地看著眼前對自己殷勤的內監。
她的目光,又緩緩地落在了不遠處,一個跪在地上縮成一團的小宮女的身上。
這小宮女不過十四五歲,生得稚嫩可愛,一雙水潤可人的眼睛,叫淚水洗刷之後,生出楚楚動人的可憐。
她的身邊是一個摔碎的茶碗,身上還掛著茶葉沫子,顯然是方才叫沈望舒一茶杯砸在了身上。
“叫她起來。”沈望舒心裏沒有什麼經歷又一次輪回的喜悅,只有滿心的倦怠,與對魏王季玄的思念。
她意興闌珊地看著那內監仿佛是呆住了立在自己身邊,又皺眉看了看那個縮著頭害怕極了的小姑娘,一雙冷厲的眼掃過去冷笑說道,“怎麼著,你這奴才眼裏,我這個貴妃的話也不頂用了?!把她扶起來!”見那內監身上一瑟縮,她便冷笑了一聲,一雙手指輕輕地彼此敲打起來。
她這一世所占據的,乃是一位深受皇寵的貴妃。
說是深受皇寵,實則不過是她自以爲如此,在帝王的眼中,萬千寵愛,在後宮與前朝都聲名卓著的貴妃,不過是爲自己心愛的女子樹下的一個靶子。
皇帝年輕不能親政,前朝爲攝政王把持,因此不敢暴露自己的弱點,恐叫真心喜愛的那個女子被人謀害了去,因此將貴妃高高捧起。
他把無上的寵愛與賞賜都加註在貴妃的身上,叫所有人都知道貴妃是皇帝的命根子,只爲了保護心愛的女人。
說起來可笑……貴妃入宮得寵這麼多年,竟然沒有一次侍寢,還是個黃花閨女。
皇帝爲真愛守身如玉,還對她甜言蜜語,只說待日後將她封後之後,做了真正的夫妻,才來與她圓房。
這個傻姑娘竟然真的相信了,得了皇帝的話,知道他希望自己成爲一個傲氣不懼怕任何人的貴妃,因此跋扈宮中,爲他壓制著後宮之中,攝政王送給皇帝的所有的妃子。
可是她卻從未想過,爲何口口聲聲的封後,可是到了如今,她卻依舊只是一個貴妃。
眼前的小宮女倒是無辜,那狗皇帝對真愛的女人一往情深,怎麼會看上一個小小的宮女,不過是有心看了她一眼,將這個命如草芥的小宮女的命運交到了貴妃的手裏。
貴妃一心愛他,十分善妒,連尋常他看別人一眼都不能容忍,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膽敢勾引皇帝的宮女。宮女的命不值錢,可是卻可以毀了貴妃仁慈的名聲,又是一個極大的把柄,皇帝又何樂而不爲呢?
只怕貴妃到死都不明白,爲何小懲大誡的十個板子,卻會要了這小宮女的命。
她沒想殺死這小姑娘,可是皇帝卻在後頭叫人下了重手。
沈望舒記得書中的這一段,因此格外清晰。
貴妃被治罪廢爲宮女子的十八項大罪之中,這就是其中一條。
從前的貴妃,自然是做錯了很多事,只是皇帝的無情與冷酷,卻更叫人心寒。
沈望舒不會爲從前的貴妃辯解,可是卻也不會延續貴妃的老路,她安靜地撫摸著自己手腕上那冰冷的小金鎖,只覺得心中安穩又有些難過,一時看著眼前這個生了一雙秋水剪剪雙眸的宮女仿佛癡住了。
許久,她方才緩和了臉色,叫這宮女走到自己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雪白的臉頰。
“可憐見的,還是個孩子。”她溫聲說道。
這宮女無辜,她就救她這一次。
“貴妃娘娘?”那內監只見過神采飛揚,跋扈囂張的貴妃,哪裏見過這樣溫柔的貴妃呢?
就算在皇帝的面前,貴妃也熱烈得如同一團火,炙熱得仿佛能夠灼傷旁人,沒有如此的溫柔如水。
“滾!”他的聲音叫沈望舒的耳朵疼,她想到這內監究竟是誰,頓時臉色一冷,劈手就將一個茶杯砸在了他的頭上。
她動作太快,那內監還未反應過來,茶杯就已經到了自己的頭上,只覺得頭上刺痛,鮮血順著他的額頭蜿蜒而下。
“仗著本宮的權勢,你竟敢如此放肆!”貴妃的那些罪過之中,至少一半兒都是這奴才賣給了皇帝,待貴妃落罪,這奴才又搖身一變,成了禦前的總管太監。
沈望舒若還不知這內監是皇帝派來攛掇監視自己的人,那就太愚蠢了。她想到這內監從前在貴妃面前的挑唆,叫她越發自鳴得意,將妃嬪與前朝的官宦不放在眼裏,內裏興風作浪使得天怒人怨,當貴妃獲罪的時候,竟無一人爲貴妃求情。
她們都恨透了這個跋扈的貴妃。
可是又有多少,是貴妃親手做下的事情呢?
“本宮面前,你都敢如此放肆,只怕本宮看不見處,你還不知如何囂張生事!”沈望舒見這內監哀叫了一聲撲到自己的面前,漫不經心地翻看自己塗著大紅蔻丹的嬌嫩的手,面不改色地說道,“按規矩,賞你八十板子。八十板子打不死你,就從本宮的宮裏滾出去!”
她突然冷笑說道,“本宮宮裏,可不敢用奴心欺天的狗奴才!”她見此言一出,頓時就有人給這內監求情,頓時就笑了。
“既然情深,自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們也是八十板子,一起給本宮滾。”她挑眉說道。
她如今還是皇帝最寵愛的貴妃,自然言出法隨,爲人聽從。
且這內監仗著貴妃作惡多端,如今失勢自然叫人大快,見沈望舒幷不是隨意說說,而是真心要處置了這內監與他親近之人,頓時宮中就沸騰了。
宮外有臉色嚴峻的侍衛將這內監與他的同伴一同壓住,就拖到了外頭的空地上。
沈望舒漠然地擡頭,透過了敞開的宮門,就見日光照耀的空地上,一排奴才被捆在了地上,嘴裏哀嚎求饒了起來。
“娘娘?”她面前那個膽怯的宮女,小聲喚了一聲,仿佛在沈望舒那雙冷淡的眼落在自己的身上時,不安地縮了縮自己的肩膀。
“若不是他,你也落不到如今的狼狽。”就是這內監引著貴妃去看皇帝特意看向這宮女的目光,沈望舒幷不想知道這宮女心裏是不是真的想要侍奉皇帝,是不是對自己真心,救了她,不過是不想給自己添一個要命的罪名,也是爲了她上輩子的無辜。
且若皇帝真的臨幸這個宮女,這個宮女也願意,那難過的也輪不著從未承寵的貴妃,前頭還有皇帝那真愛排著呢。她嘴角勾起淡淡的冷笑,看著這宮女說道,“你自然該恨他。”
那宮女茫然地看著眼前臉色冰冷端貴的宮裝女子,片刻,臉上露出淡淡的紅暈。
她呆呆地點了點自己的頭,又忍不住把眼睛落在了貴妃的身上。
貴妃真的很好看,美艶絕倫,艶冠群芳,她的眼睛仿佛透著淡淡的冰,可是卻又叫人覺得溫暖可靠。
她只看著貴妃,就覺得什麼都不必害怕。
“日後,你就專門侍候陛下茶水。”若這宮女想要飛上枝頭,沈望舒幷不介意幫她一把。
“求娘娘不要叫奴婢侍奉陛下。”這宮女正在發呆,聽到這清冷的話,卻仿佛受到了驚嚇一般,急忙跪在了沈望舒的腳下,一雙眼睛裏霧濛濛的磕頭叫道,“陛下尊貴,奴婢卑賤,奴婢不敢汙了陛下的眼!”
她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貴妃那冰冷華貴的袍子,知道自己是越矩,可是卻又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仿佛貴妃幷不會因爲這小小的不敬來懲罰自己,磕頭道,“奴婢只想服侍貴妃娘娘。”
“服侍我?”沈望舒哼笑了一聲。
這小宮女才挨了她一茶杯,竟然還不知死活地往她身邊來,叫她有些趣味地垂頭,就見這宮女怯生生地擡頭看了過來。
“你就不怕汙了我的眼?”她戲謔地問道。
“奴婢,奴婢只要在後頭遠遠地服侍娘娘,不上前來礙眼就好了。”這宮女訥訥地說道。
“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阿香。”這宮女的眼睛頓時就明亮起來,透過了那還泛著點點水光的眼睛,格外地好看。
沈望舒看著她眼裏那真切的仰慕,也幷無所謂,又覺得她十分有趣,點頭應了。
她似乎是真的對自己十分忠心,既然如此,留在身邊又如何呢?左右最壞也不過是接收一個白眼狼,日後奪了皇帝的寵愛,或是陷害她一番。
可是這些對於沈望舒而言,都不過是些小事罷了。
那宮女見沈望舒點頭,俏麗年少的臉上頓時露出無盡的光彩來,再看外頭那些內監,聽著他們尖銳的求饒聲,不安地扭捏了一下,小聲兒問道,“娘娘會不會覺得刺耳?不然,堵住他們的嘴罷?”
她似乎十分開心,已經抹了臉上的淚珠兒,在滿宮宮人都叫沈望舒的冷酷震懾的時候,無知無覺地忙碌著給沈望舒倒茶端茶來。沈望舒沒有想到這小宮女轉眼就膽子大了起來,捧了她的茶,卻幷不喝,一雙清冷的眼,落在了殿前的內監身上。
“本宮什麼都怕,就是不怕刺耳。”她垂目說道。
她擺了擺手,外頭正等著她號令的侍衛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重棍,呼嘯著向著那幾人打了下去!
血肉橫飛,哀嚎哭嚎聲之中,沈望舒的嘴角,卻勾起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拿她當擋箭牌?
嚇了他的狗眼!

  ☆、第16章 貴妃金安(二)

來而不往非禮也。
既然拿她當作擋箭牌,不要怪她還施彼身了。
沈望舒摸了摸自己身上精緻奢華的宮裝,眼裏帶了一份冰冷的流光。
她聽著內監們的哀嚎,心裏方才感到舒坦了幾分,仿佛是打得狠了,那內監的聲音也慢慢地低了下去。她眉頭都不擡,卻只見宮中侍奉自己的宮女內監們都臉色緊綳,仿佛被自己的冷血與無情給嚇住了,卻幷不以爲意。
她擡擡手,就有伶俐的宮女阿香將茶水歡歡喜喜地奉在自己的面前,又何必去理會這些看著就對自己生出恐懼的宮女呢?她正在心底打算,就見一個侍衛大步進來稟告。
“暈過去了?”她漫不經心地問道。
“是。”這個……狗眼看人低的內監們從前沒少得罪侍衛大人們,這假公濟私一時打得狠了,侍衛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呢。
“既然沒死,是他們的造化,如此就丟出本宮的宮中,自生自滅罷。”沈望舒緩緩地將目光落在宮外,艶紅的嘴角微微勾起,溫聲說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宮自然網開一面。”
從前得罪了那麼多宮中人,失勢之後會落得個什麼下場,貴妃這高高在上的人怎麼會知道呢?
真的只是好心放過罷了。
“是。”侍衛見貴妃幷沒有計較的心思,急忙垂頭去了。
他才踏出宮門,就聽見外頭另有尖聲傳來,之後響鞭響起,還未待宮中的血腥味兒散去,也還未待那奄奄一息的內監被拖下去,就見門口處明黃的旋風閃過,一個英俊的氣勢洶洶的青年,滿面怒色地沖了進來。
他一身龍袍明黃刺眼,不過是二十左右歲的年紀,然而眉宇之間已經頗見城府,可是就算是有城府,他臉上的怒色也觸目驚心,叫人感到不安,不知是誰,竟敢叫天子感到憤怒。
至尊的帝王沖到了沈望舒的身邊坐下,擡手就將桌上的茶壺茶杯全都掃落在地上。
瓷器落地時的刺耳的響聲之中,宮女內監們噤若寒蟬,都恐被殃及池魚,一時之間宮中寂靜無比,帝王看到誰,誰就會垂下自己的眼睛惶恐不安。
沈望舒卻幷沒有感到害怕,也對身邊這皇帝的盛怒滿不在乎,也不問他爲何去而複返,漫不經心地翻看自己鮮紅的手指,愜意安穩。
這就是貴妃所深愛,愛到極致,甚至不顧自己的安危與安全,願意出頭與帝王最忌憚的攝政王對著幹的皇帝。
惠帝。
也是這位帝王,拿她當做急先鋒,只要與攝政王在前朝發生衝突,就會盛怒到她宮中來吐苦水,甚至淚流滿面,叫她心疼他,出頭與攝政王針鋒相對。
她不過是個女人,攝政王或許不能拿一個女人怎麼樣,不過厭惡她卻是一定的。
也因此,當她失寵於惠帝,又叫攝政王對她厭惡到了極點,這天下,竟再無一人,敢爲她說一句好話。
如今惠帝大怒而歸,氣得眼睛通紅,顯然是攝政王方才在前朝給他臉子看了。
對於惠帝這種無用的貨色,沈望舒只覺得鄙夷透頂,甚至不敢相信這麼一個隻知道算計一個女人的,竟然是尊貴的帝王。他明明有著最尊貴的身份,有著天下最強大的權勢,卻叫一個攝政王壓制得束手無策,甚至沒有一點的魄力。若只是被攝政王□□,只能做個傀儡,沈望舒都不會這樣看不起惠帝。
誰敢不將皇帝面前放在眼裏,殺了就是,只做婦人心機之態,怨不得只能當一個擺設。
古往今來,那等成就了霸業的千古大帝,那氣勢與威嚴乃是天生,臥榻之側豈容人酣睡?就算不能剿滅攝政王黨羽,然只困殺他一個,難道沒有法子?
只是膽小懦弱,不敢罷了。
沈望舒一雙美目流轉,更加懶得看身邊那個氣喘籲籲的惠帝,她見宮女阿香似乎在惠帝進門時往自己的身後躲了躲,挑眉戲謔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後者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急忙從一旁捧來了一面精緻的銀鏡。沈望舒望向銀鏡,第一次看清楚了自己這一世的臉。
銀鏡之中,是一張艶麗逼人,鋒芒畢露的美人的臉。
她烏髮如墨,香腮似雪,紅唇烏髮帶著烈烈的風情,刺目的艶質光彩。
就連沈望舒,都被銀鏡之中那張美麗得驚心動魄,一顰一笑都帶著極致的美麗的臉打動了心神。
然而這美麗太過刺目,仿佛烈陽將人灼傷,隨時隨地似乎都在準備著攻擊的樣子。這個樣子的女子,男子或是這回被那容顔迷惑一時,然而若連性情都烈性,那只怕不及溫柔如水的女子了。想到惠帝那真愛的女子正是一個素淡柔和的女子,沈望舒勾起了嘴角兒。
銀鏡之中的美人,也露出一個極致艶麗傲慢的笑容。
“娘娘真好看。”阿香小心翼翼地捧著銀鏡,看向沈望舒的眼神仰慕極了。
“你在做什麼?!”阿香的話音未落,惠帝已經在一旁忍耐地問道。
他氣得眼睛裏恨不能流血,可是貴妃卻只知道攬鏡自照!這等沒心肝的女人,若不是如今還有用,他早就廢了她了!
“照鏡子,陛下看不見?”沈望舒對惠帝可沒有情分,撫了撫自己的精緻的鬢角,對自己這張臉其實十分滿意。
她素來喜歡美人。
“照鏡子?!”惠帝被這理所當然的態度給氣壞了,頓時起身,用恨恨的眼神看著對自己毫不在意的沈望舒,再也忍耐不住咆哮道,“朕在你的面前,你還照鏡子?!”
他氣得渾身亂抖,伸手就要搶了銀鏡,摔了這討厭的鏡子!
不知爲何,他心裏又生出一絲難明的痛楚。
似乎有什麼對自己很重要的東西,在不久之前失去了。
只是這種感覺一閃而過,他下意識地忽略,見沈望舒用一雙漆黑濯濯的眼睛看著他,他正要發火訓斥,卻聽見這有著世間最艶麗美貌的貴妃,轉著手腕上一個精緻的八寶手鐲,仿佛還帶著幾分奇怪地說道,“陛下從前就說過,陛下生了氣,因愛惜我,就不願叫我也與陛下一同生氣傷了身子。從前的勸慰還在眼前,如今我不過是照著陛下的吩咐做,陛下卻惱怒起來,莫非……”
她頓了頓,方才若有所思地問道,“陛下是在哄騙我?”
惠帝頓時語塞。
每次他叫攝政王衝撞來貴妃宮中,只要露出怒火之色,貴妃總是比他還生氣,痛駡攝政王,且還會在攝政王入宮的時候,對他百般呵斥。
他心裏自然願意貴妃頂在前頭順便給自己報仇,然而嘴裏卻總是勸她息事寧人,這等示弱的樣子露出來,貴妃只會更心疼他,怨恨攝政王。
她會爲了他被折辱的尊嚴,與攝政王更加衝突。
可是什麼時候,她,她竟然還知道聽自己的話了呢?
“自然你的身子要緊。”惠帝僵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見貴妃滿意地又去照鏡子,只覺得天底下最討厭的就是鏡子。
若不是如今他要拿貴妃做靶子,做個此生不渝的人,他一定要將貴妃給關到冷宮去!只是爲了自己的大計,爲了除了貴妃竟無人敢與攝政王對著幹吸引攝政王的目光,惠帝臉色扭曲地沈默了片刻,默默地坐回了座位,這一次卻許久都沒有說話。
他憋得肝兒疼。
“陛下愛重本宮,自然不會在本宮面前發火,給本宮沒臉。”沈望舒看著鏡中女子瞇起的眼睛,頭也不回地說道。
宮門處,那內監似乎醒了,知道惠帝在此,發出了慘叫。
“朕怎麼捨得跟你發火兒。”惠帝心裏頓時咯噔一聲,顧不得心腹的生死,乾笑道。
他這才發現,自己怒極的時候,甚至忘記貴妃是自己該“寵愛”的女人,對於一個愛到骨子裏的女人,自然是要盛寵加身,萬般珍愛無所不應,哪裏捨得發火兒呢?
他叫沈望舒提醒了一番,急忙收斂了自己的不快,露出了一張柔情刻骨的臉來,伸手要去握住貴妃的手,卻見她仿佛不經意地擡手,香風浮動,叫他的手抓了個空,只好柔聲說道,“你別擔心,雖攝政王……朕會護著你的。”
“那就有勞陛下了。”沈望舒見惠帝一怔,便撐著香腮很無趣地說道,“本宮聽說,緬甸進貢了一座十分稀罕的翡翠雕像,價值連城,稀世的珍寶。本宮很喜歡,陛下不會捨不得小小的貢品罷?”
既然她是寵妃,天底下最好的東西,自然是該給她的。
“那座雕像?荷妃說她也喜……”惠帝才說到這裏,見貴妃一雙華彩艶麗的眼掃過來,似乎露出警惕之色,急忙吞了嘴裏的話,強笑道,“她是什麼牌位上的人,敢與你爭鋒?!朕做主了!那雕像回頭就送你宮裏來,好不好?”
他癡情地看著眼前緩緩露出一個驚艶笑容的貴妃,仿佛心神都在她的身上,這宮中的妃嬪在他的心裏,全都不及她一個重要,叫他全心全意。
沈望舒自然是要笑的。
荷妃……惠帝的真愛啊。
早就許諾要給她的心愛物件兒反手被惠帝給了貴妃,也不知荷妃娘娘知道了,心裏是個什麼滋味兒。
看著心愛的男人,萬般寵愛另一個女人,將無盡的榮光加諸其身,哪怕明知是做戲,也不那麼好受吧?
那也憋著!

  ☆、第17章 貴妃金安(三)

不過沈望舒暫時懶得去理睬荷妃。
她只是漫不經心地掃過了眼前一尊雕工十分精緻,栩栩如生的翡翠雕像,只見這尊佛像尊嚴肅穆,拈花而笑慈悲地看向前方,不由笑了笑。
“好生收著吧。”她懶懶地坐在椅子裏,不在意地說道。
我佛慈悲……心懷善念,還是不要叫佛珠看見這人間後宮之中,最齷蹉的一群玩意兒了。
“多好看,白放著在庫房多可惜呀,娘娘?”阿香也在她的身邊圍著這高大的雕像轉圈兒,見沈望舒這是要將雕像束之高閣,便有些捨不得地說道,“滿後宮都尋不出這一個邊角兒來,娘娘這兒有,別的娘娘處沒有,不是才是娘娘的風光麼?”
她眼睛裏帶著幾分不解,這幾日似乎是被沈望舒的溫煦嬌慣,平日裏也十分活潑討喜。她才是十四五歲的年紀,豆蔻年華可愛純良,沈望舒很喜歡她。
這雕像乃是今日一早兒惠帝叫人送來的,聽說是惠帝專門兒給她。
“好東西多了去了,過了賤人的手,再好的東西也汙濁了。”沈望舒哼笑了一聲,想到惠帝裏裏外外在自己面前說著他被攝政王壓制的委屈,眉目之間就帶了幾分冷淡。
她頓了頓,又覺得後宮的生活很沒有意思。
惠帝還覺得自己能糊弄她呢,只在她的宮裏喝了一回茶,就迫不及待地走了。
“可是……”阿香崇拜地看著對什麼都淡如水,仿佛什麼都不能叫她動容的貴妃,眼睛裏都帶著憧憬。
她本以爲貴妃是個狠毒的人,只不過是帝王看了她一眼,就要打死她。
可是原來貴妃娘娘只是嚇唬她,逗弄她罷了。她對她那樣好,還摸著她的頭髮,說她還是個孩子。
從她進宮當宮女,從未有人對她這樣溫柔。
阿香的心裏酸酸澀澀,越發不明白,爲何宮中都說貴妃是個壞人,可是她卻覺得,只有自己看到貴妃的溫柔真是太好了。
她忍不住在沈望舒漫不經心的目光裏走到了她的身邊,捏住了她的一點點衣角,小心翼翼地偷眼看她,見這美艶得如同天光雲霞,仿若神仙妃子一般的貴妃娘娘只是橫了她一眼,幷沒有呵斥她越矩,忍不住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來,小聲兒說道,“娘娘是最好的人,奴婢,能一輩子都服侍娘娘就好了。”
沈望舒側目,看著阿香那憧憬的眼神,垂目淡淡地說道,“果然年紀小。”年紀大一些的,誰不願意出宮嫁人呢?
不過今日拿了惠帝的好處,沈望舒的心情很不錯,就對叫惠帝都一籌莫展的那位攝政王有了幾分興致。
書中也有攝政王的一些描述,這位攝政王可不是如貴妃這般兔死狗烹的炮灰,這是真正的強勢的人物,就算是到了最後,惠帝與荷妃真正地團聚,廢了她這個貴妃之後,前朝之中的泰半勢力,也依舊掌握在攝政王的手中。
沈望舒雖然不明白這位攝政王爲何不廢了惠帝自己登基,不過這等強悍的皇族,連惠帝都不得不喊他一聲“堂兄”的親王,一生大權在握,卻又有最大的不足之處。
無妻無子……也是因這個,雖然惠帝忌憚他,卻幷不感到擔心,擔心他廢帝自立。
只是那是書中的攝政王,沈望舒對於現實中的這位王爺,倒是有了幾分興趣。
據說……貴妃屢屢衝撞攝政王,與攝政王勢同水火,攝政王非常厭惡不知禮數的貴妃。
“攝政王?”阿香偏頭好奇地問道。
“我聽到的,都是陛下嘴裏的攝政王。你們眼裏,那是個什麼樣的人?”沈望舒一邊笑著喝茶,一邊問道。
她眼角的柔媚的光彩在宮室明亮的日光之下蕩漾,阿香心裏贊嘆著世間難尋的美麗,聽到這個,卻似乎遲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麼了?”難道攝政王真的這樣一言難盡?
“娘娘您忘了?”阿香小心翼翼地問道。
“忘記什麼?”她壓根兒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書中一些含糊的記載罷了,不過阿香這樣爲難的表情,沈望舒卻又覺得好笑起來。
她如今本就是四面楚歌,何必還去懼怕一個攝政王呢?既做著貴妃,她就做著這風風光光的後宮第一人,給惠帝與荷妃這對兒苦情人添堵,若真的有那一天,惠帝膽敢過河拆橋,她捅人的技巧還沒有荒廢呢,左右給惠帝一刀,同歸於盡也就罷了。
因此,攝政王究竟如何,她幷沒有如何在意。
“攝政王,王爺……”阿香緊張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擡頭怯生生地觀察著沈望舒的臉色,小聲說道,“娘娘您忘了,王爺還給過你一耳光。”
沈望舒猛地咳嗽了一聲,嘴裏的茶水差點兒噴出來,將茶杯頓在桌上,見阿香驚慌地給自己擦宮裙上的水漬,顧不得這個,只詫異道,“他打我?!”
貴妃竟然挨過打?
攝政王竟然打女人?!
很好……這很攝政王……
“要不是您躲得快,攝政王都要拔刀了,您都忘了?”阿香雖然疑惑貴妃連這樣的大事都不記得,可是在貴妃的面前,她是知無不言的,帶著幾分憤慨地說道,“王爺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您不過頂撞了他兩句,他便喊打喊殺非要治罪,駡您的話好難聽。若不是陛下求情,娘娘真是要被攝政王給祭刀了。”
她那時還是貴妃身邊最微末的宮人,遠遠不及如今能立在貴妃的左右,只是在宮女隊伍的最後頭立著。
可是那場大亂,也依舊叫她驚心動魄。
她想到這些還心有餘悸,小聲兒說道,“攝政王真是可怕極了。”本是英俊高貴的皇族,可是卻如同修羅一樣,叫人畏懼他。
“他這樣可怕,我竟然還屢屢與他作對,真是不怕死。”沈望舒爲貴妃的執著震驚了。
連死都不怕非要與攝政王對著幹,就只是爲了那個惠帝。
這樣的癡情叫人酸澀,待她在回頭想到貴妃那淒涼被拋棄的結局,只覺得心酸痛心。
這不是在看書中情節時的難過,而是身臨其境,感受到貴妃的悲劇。
既然如此,她就更不能放過惠帝與荷妃,沈望舒目光落在一旁的茶盞上,嘴角微微抿起。
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悲傷,阿香一時竟不敢說話。
“日後,避開他些。”沈望舒決定弄死惠帝與荷妃之前,離攝政王遠點兒。
萬萬不要還沒有滅了這對賤人之前,卻叫攝政王把她給滅了。
“是。”阿香自然也是不願意貴妃被攝政王傷害的,見她突然明白起來,不再拿自己往石頭上碰,頓時歡歡喜喜地應了。
她天真爛漫,無憂無慮,沈望舒看見她,煩心的事情倒是忘記了許多,只是想到惠帝與荷妃,她從前的懶散與失去了自己愛人時的那懈怠就都不見了,伸出了雪白的手指,指點著對面的那面翡翠佛像緩緩地說道,“收起來前,叫各宮都過來瞧瞧。”
她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卻涼薄如冰,輕聲呢喃道,“誰敢不來,只告訴她一句話!”她哼笑道,“貴妃的話都不聽,是不是不想在這後宮過了?!”
“娘娘?”
“就說是我的話,去罷。”沈望舒合目不在意地說道。
貴妃從來跋扈厲害,若是惹惱了她,她又身負皇寵,說一句不想在後宮過了實在不是說笑,因此得了她的話的各宮妃嬪,別管心裏如何怨恨她詛咒她,卻都忙不疊地往她的宮中來了。
貴妃雖然是後宮之中最風光顯赫的那一個,住得也是這宮中最奢華富麗的殿宇,可是說起來惠帝後宮的妃嬪幷不少,只是這些妃嬪的身後都連著各自的家族與勢力,大多與惠帝也幷不是一條心。
更多的妃嬪,因家族對攝政王效忠的緣故,是對攝政王比惠帝還恭敬幾分。
從前,貴妃就很厭惡這些妃嬪不知誰是正經主子,很給了幾個妃嬪沒臉,可是今日,囂張跋扈,號稱美艶冠絕後宮的貴妃,卻只是在禦花園中設宴,宴請宮中妃嬪。
當然,順便顯擺一下惠帝給她的佛像。
因這是很難得的珍寶,因此看見了這個的妃嬪臉色都很不好看,不過是畏懼貴妃,不得不強笑忍耐。
沈望舒的目光,卻落在了一個有些羸弱哀愁,又似乎委屈隱忍的清秀佳人的身上。
與貴妃的艶麗絕色不同,這女子生得十分秀雅,眉目之間都仿佛攏著氤氳的霧氣,柔柔坐在那裏,叫人說笑的聲音都恐驚擾她一般。她身上穿著簡單素雅,與貴妃的赫赫揚揚大紅大紫完全不一樣,真真正正的一位江南煙雨中走出的仕女。
沈望舒含笑掃過她清淡的眉眼兒,突然笑了。
見她含義不明地笑了,衆妃嬪都心中微顫,恐得罪了她。
沈望舒才要開口緩和一下氣氛,至少叫這些妃嬪不必如此畏懼自己,卻見不遠處阿香臉色慘白地快步過來,見了她仿佛嚇得眼睛裏要落下淚來,伏在她的耳邊哆哆嗦嗦地說道,“娘娘不好了!攝政王,攝政王往這邊兒過來了!”
她話音剛落,沈望舒不由下意識地順著她指點的方向看去,就不遠處,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沿著一條小路與她設宴之處擦肩而過,還未待她收回目光,卻對上了一雙冷淡漠然的眼。
那雙眼本不過是漫不經心地掃過,仿佛貴妃不值一提,可是掃過她的眼便收回的目光,猛地停頓了一下,又落在了沈望舒的雙目之中。
那道人影忽地立住了。

  ☆、第18章 貴妃金安(四)

還未待沈望舒回過神來,那遠遠的身影,竟向此處快步而來!
那身影飛快地靠近,華衣翻飛,一張英俊逼人的青年的臉,轉眼就顯露在沈望舒的眼前。
那青年生得眉目冷峻,可是那雙眼睛,卻不知爲何,熟悉得沈望舒想要落淚。
那是季玄的眼。
她心中不知受到多大的觸動,竟不能動作,只聽見自己的心在劇烈地狂跳,連這禦花園之中泛著淡淡花香的風都寂靜了下來。
她本可以機靈百變,可是此時什麼都做不到,什麼都感覺不到,渾身無力地看著那英俊的青年幾步到了自己的面前,用一雙她曾經日夜相對,熟悉得仿佛是她自己的眼睛一般的黑瞳看向她,那雙眼中帶著幾分迷茫,還有幾分疑惑,可是最後,卻化作了執著。
“你……”他沈聲道。
沈望舒依舊不能動作,不知他是不是還記得自己的誓言。
她不能忘記他,他也不能忘記她,不管到了哪裏,他總是會認出她來。
她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對這個人,擡起自己的手臂,晃一晃他親手給她戴上的小小的金鎖。
她從未想過還有這樣的幸運,她與他的緣分,竟然從未斷絕,還可以重頭再來。
哪怕明知道不合適,會叫人疑慮,可是沈望舒的眼淚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流下來。
艶麗奪目的美人兒,兩行清淚從她嫵媚的眼角落下,竟帶了幾分脆弱。
“攝政王!”見貴妃竟然被攝政王這氣勢洶洶而來給嚇哭了,且攝政王這漆黑的眼就堅決地落在了貴妃的身上,這顯然是不知爲了什麼不肯善罷甘休的意思。
阿香這個小宮女頓時就滾了出來,撲到了沈望舒的膝蓋上,用自己柔弱的身體將沈望舒給擋住,拼命扭頭叫道,“這是在,在後宮!攝政王不能欺負我家娘娘!”她還帶著幾分稚氣與一往無前的無知無畏,仿佛貴妃是她最重要的人。
攝政王的眼落在她與沈望舒抱在一起的模樣,露出幾分不悅。
他微微偏頭,身後就有默不作聲的侍衛上前,將阿香提走。
他抿唇走到了沈望舒的面前。
他曾經給過貴妃一耳光,還差點兒把貴妃給剁了之事,後宮皆知,如今見他一臉要來找茬的樣子,宮妃們都興奮起來,連一旁默不作聲,只用無聲的不舍去看著那雕像不知在傷懷什麼的荷妃,都忍不住期待地看住了這個端貴英俊的青年。
見他的手擡了起來,貴妃卻仿佛被嚇軟了,只知道哭,荷妃的眼裏露出幾分解氣的感覺,一雙手扭著,正要看好戲,卻見攝政王優美修長的手,伸進了自己的懷中。
他取出了一條錦帕,伸手去給貴妃擦了眼淚。
“別哭。”他輕聲說道,又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這樣熟悉,熟悉得叫他眼睛酸澀,又覺得仿佛總是在尋找的空落落的感覺,全都不見。
她傷心落淚,他卻覺得,自己的心裏更難過。
他眼前恍恍惚惚一片,不明白這熟悉的感覺從何而起,畢竟這不是第一次與貴妃相見,可是這種感覺卻來的突兀,叫他甚至不願意離開她。
“我記得你。”他的聲音輕微,可是卻十分堅決地說道,“你也該記得我。”
他不明白爲何會說出這樣的話,可是卻脫口而出,他見眼前的這個女子捂著臉失聲痛哭,心裏難過得幾乎無法忍耐。
他幾乎克制不住地想要把她抱在懷裏,他會很熟悉地安慰她,愛惜她,可是卻在他擡起了自己的雙手時,見那個方才跳出來的小宮女,掙脫了侍衛重新滾進了貴妃的懷裏。
她抱著嗚咽得彎下了高傲的腰肢的貴妃,用警惕的眼神看著他。
攝政王陰沈著臉盯著這找死的小宮女,正要叫她從貴妃的懷裏滾出去,卻聽見一旁傳來了妃嬪們的竊竊私語。
他心中一醒,顧不得自己心動與滿腹的愛惜,不動聲色地退後了一步,離貴妃更遠一些。
他忘記了,他突然發現這世間還有一見鍾情的這個女子,她是惠帝的後宮,是惠帝最寵愛的妃子。他當然知道整個後宮之中,貴妃榮寵最盛,可是他遠離她一些,不是因厭棄了她是別的男人的貴妃,而是因爲,她這樣得寵,這宮中妃嬪又有哪一個不痛恨她?
若叫她與自己有了曖昧,只怕風言風語都會叫她的清名有損,那時只怕是會害死她。她已經在宮中這樣艱難,他怎能由著自己的感情來傷害她?
攝政王皺了皺眉頭。
他想到從前貴妃對自己的衝撞,依舊滿懷厭惡,可是看到眼前的貴妃,卻覺得滿心的愛惜……
不管她對自己做什麼,哪怕是傷害他,他都會覺得幸福。
這真是一種可怕突兀的感情,可是他看著這女子那雙熟悉得仿佛叫自己落淚的眼睛,卻又覺得,什麼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叫她一笑,什麼都是值得的。
“季玄。”她的嘴裏吐出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嗯。”這明明不是他的名字,可是他卻鬼使神差地應了這一聲。
她擡起頭,對他露出了一個帶著淚水的笑容,沐浴在日光之下,美麗得叫他不能自持。
“王爺與貴妃娘娘,這是怎麼了?怎麼仿佛是……”一旁荷妃見貴妃異狀,目中一閃,柔柔地笑著說道,“化幹戈爲玉帛?”
她手中美人團扇輕搖,眉目溫柔秀致,連說出的話都文縐縐的。
可是沈望舒卻聽明白了。
這是在提醒攝政王,他還跟貴妃帶著仇兒呢。
只是荷妃在宮中素來是個小透明兒,惠帝恐自己的寵愛叫她被後宮的妃嬪圍攻,因此素來在外對她淡淡的,荷妃自己也只老老實實,從不多言,因此妃嬪們對她都不過是尋常。
她從來輕易不開口,此時卻忍不住跳了出來,只怕當日惠帝從她手裏又把佛像要出來給了自己,叫她按捺不住了。只是能將惠帝把住,愛惜她爲她籌謀前程,自然不會真是一個純良簡單的女子。
她說出這話,就叫沈望舒覺得有趣兒了。
攝政王的眼角,微微地瞇了起來,看向了笑容清雅的荷妃。
“你是誰?”他也不急著走了,只立在沈望舒身旁不遠之處,居高臨下地問道。
他生得英俊,俊眉修目,且氣勢逼人,是個世間難尋的美男子,可是在他的面前,叫人第一樣留意的,卻幷不是他的英俊的臉。
而是那叫人自慚形穢的威嚴與氣勢,這是浸淫權勢十幾年後天然的氣度,渾然天成,令人心折。
這氣勢比有時軟弱的惠帝要強出幾座山去,荷妃雖然對攝政王壓制惠帝,連累得自己竟然不能封後,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立在惠帝的身邊心生怨恨,可是卻還是忍不住眼神恍惚了一下。她正紅了臉,卻在對上了攝政王那雙不耐無情的眼時,渾身叫人潑了冷水一般,努力地忍耐了畏懼,方才將心中的情緒全都壓制下來,勉強起身福了福說道,“荷妃,見過攝政王。”
“荷妃是什麼東西?”英俊的青年傲然地問道。
這說得還是人話麼?
荷妃,那怎麼能是個東西……
她不是個東西呀……
不對!
荷妃叫攝政王這仿佛羞辱一般的問題給問住了,竟立在原地張了張嘴,說不出辯駁的話來。
她今日竟然在攝政王面前出言要強,本就叫餘下的妃嬪不快,此時見攝政王似乎很看不上她,還親口折辱了她,頓時都嬉笑譏諷地向著她看去。
荷妃從來清雅,哪裏在衆目睽睽之下受過這樣的侮辱,且妃嬪們異樣的目光與竊竊私語叫她氣得渾身亂抖,幾乎因攝政王這一句話,就丟人丟得滿宮都知道了。她自然知道,只怕今日之後,荷妃諂媚攝政王,攝政王卻看不上她的流言,就要宮中皆知了。
她從來看重自己的名聲,把自己當做未來的後宮之主,沒有想到竟然吃了這麼大的委屈。
雖然習慣了韜光養略,不過荷妃還沒有修煉成聖人呢,氣得渾身亂抖片刻,便忍不住沖著攝政王厲聲道,“王爺可知罪?!”
她眼角眉梢都帶了怒色,聲勢不同往昔,竟叫平日裏只當她是個軟弱女人的妃嬪們,都露出幾分詫異。
攝政王瞇起了眼睛,上前一步冷冷地看著她。
荷妃卻揚起了自己的頭,義正言辭地說道,“後宮本是陛下妃嬪的所在,王爺不顧禮法擅闖禁中,這豈不是大逆不道?!陛下對王爺素來看重,可是王爺也不該仗著陛下的這份寵愛無法無天,橫行肆意!”
她心裏覺得自己說的這些話十分正義,頗有風骨與不畏攝政王強權的厲害,這對於女子都是美名,越發沈聲說道,“本宮是陛下的妃嬪,雖無德,卻不是王爺能夠羞辱……哎呀!”
她話音未落,只覺得臉上傳來重重的力道,劇痛無比,竟順著這力道撞在了地上!
“就羞辱你了,你能拿本王如何?”英俊的青年慢條斯理地收手,一臉不耐。

  ☆、第19章 貴妃金安(五)

是啊。
能怎麼著呢?
受著唄!
荷妃叫攝政王一個耳光打得眼前發黑,緩了半天才緩過勁兒來,趴在地上看著冷漠看來,仿佛方才那一耳光完全不算什麼的青年,只覺得嗓子眼兒裏都是血腥味兒。
因這響亮的耳光,妃嬪們全都顫抖起身,噤若寒蟬。
也有那好事的妃嬪,用嘲笑的聲音低聲跟同伴譏笑道,“你看她那樣兒!”
荷妃雖然不得寵,在宮中是個小透明兒,可是她渾身那股子世人皆醉我獨醒,你們都很齷蹉只有本宮最高潔不屑爾等凡人的清高樣兒,在宮中也不十分招人待見。尋常無人懶得與她生事,如今見攝政王出手抽她,自然也有唯恐天下不亂的人,隨著攝政王對一旁的議論幷不阻止,就越發有妃嬪嘲笑起來。
那刺目譏笑的眼落在荷妃紅腫的臉蛋兒上,叫她恨不能鑽到地裏去!
前兒貴妃挨了攝政王一耳光的時候,她還嘲笑貴妃丟人現眼,叫人笑話,可是如今,這耳光她也挨了。
那時還有人來勸住,有惠帝爲貴妃說話,可是如今她四面楚歌,竟無一人敢支持她。
“瞧瞧你的人緣兒,爲你求情的竟一個都沒有,可見方才原是你的錯處,這一耳光,沒有冤枉了你。”
沈望舒才擦幹了眼淚,身邊這青年電光火石的已經給了荷妃一個大耳瓜子,實在叫她意外。她扭頭,就見這青年正用一雙黑沈靜默的眼睛看著她,心裏微微嘆息,她便扭頭與羞憤莫名的荷妃擡了擡自己精緻的下顎,冷淡地說道,“還不快起來!陛下的臉,都叫你這沒規矩的給丟盡了!”
她這就是惡人先告狀了。
攝政王公然給皇帝後宮妃嬪耳光,卻成了荷妃沒理。
不過再有理又能如何呢?
早前貴妃挨了耳光也得受著,更何況是區區一荷妃。
因此,妃嬪們也不將荷妃放在心上,見她捂著臉滾下了委屈的淚水,頗有些梨花帶雨,湖上清荷一般秀雅的品格,就有妃嬪醋道,“倒是個可憐兒的,只是這副模樣兒,做給誰看?!”
那妃嬪還知道挑撥離間,只上前來與沈望舒逢迎道,“荷妃也是曠得久了,娘娘若叫她這麼哭著,想必陛下過來,該憐惜她了。”貴妃前頭挨耳光,惠帝憐惜她爲自己吃了委屈,好生安撫,盛寵無比。
這荷妃只怕是東施效顰,是學著貴妃,想要與帝王邀寵了。
想必陛下見了她挨了耳光,想到之前的貴妃,愛屋及烏也會憐惜她幾分。
真是好深的心機!
從前荷妃只消消停停地過日子,旁人沒註意她也就罷了,可是如今現出來了自己的心機,頓時就叫幾個妃嬪給記在了心中。
誰曠得久,荷妃也曠不著啊,惠帝那天天兒跟她春宵一刻呢,只是沈望舒只是笑了笑,意味深長地掃過了荷妃。
荷妃也是個十分有風骨的女子,自然不願叫人看了笑話去。她知道自己今日算是往死裏丟人了,想要離開回自己宮中等惠帝安慰,可是貴妃幷未開口叫她離開,她竟不能走,只好努力揚起了自己驕傲的美麗的臉,露出了不屈傲然的模樣。
只是她雪白的臉映照在了日光之下,越發地現出了那個鮮紅的巴掌印兒來,倒更有些可笑。只是她幷不知道自己傷得這樣鮮明,依舊如同天鵝一般。
沈望舒只看了她一眼,就忍不住去看攝政王。
這個青年此時已經仿佛漠不關心地坐在了自己的對面,垂目,誰都不看,可是沈望舒卻知道,他是在守著自己。
她只覺得安心極了,又滿心的歡喜,臉上就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那青年擡頭看到她的笑靨如花,目光溫和了一瞬,之後掃過了形態各異的妃嬪,皺了皺眉頭。
“那是什麼?”他指了指不遠處翡翠雕像。
“陛下賞給娘娘的。娘娘好心,叫咱們也開開眼界。”攝政王這是對貴妃另眼相看的意思,從前什麼抽耳光大概都只是神話故事了。
妃嬪們見攝政王對貴妃沒有了從前的疾言厲色,都知道貴妃這是時來運轉,一時都嫉妒她嫉妒得不行,只覺得蒼天無眼,帝王與攝政王都對貴妃格外青眼,然而此時卻只有奉承的份兒,紛紛贊起了沈望舒的好心與寬和,順便誇了一下眼前的稀世珍寶。
攝政王若有所思地掃過那雕像,微微頷首。
“王爺?”他身後的內監都快哭了,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兒。
抽了一個不怎麼得寵的妃嬪也就罷了,怎麼還坐下來了呢?
惠帝可還在禦書房等著呢!
“本王喝口茶。”攝政王不著痕跡地看了看沈望舒面前剔透精緻的綠玉茶盞,見一旁一個內監十分殷勤地給自己端了新茶,用冷漠的眼神瞪了這內監一眼。
內監感到十分無辜,不知何處叫攝政王不快了,幾乎要哭了出來。
“走了。”攝政王哪裏想喝茶呢?本要不悅,然而卻見沈望舒看著自己破顔笑了,只覺得心裏也莫名地歡喜了起來。
他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對貴妃變了心情,只知道這心情,從前對任何女人,甚至連對貴妃都沒有過。他幷不是潔身自好的人,可是從幼年起,他的心裏就仿佛記得,要尋找一個人。這些年他風光於高位,見得多了,從前許多舊事也都忘記,可是唯一沒有忘記的,就是他要尋一個人。
什麼都能忘,只這個,至死不能忘。
爲了這個,他甚至沒有成親,也不願臨幸其餘的男子與女子。
完全沒有那樣的心情。
他不知道該去尋誰,尋找的是男是女,可是見到她的那一瞬,他就知道,這就是他要尋找的人。
“我走了。”他隨意將茶杯放在桌上,與沈望舒說道。
那隨意的姿態,仿佛還是從前,他要上朝去,她在家裏等他,他習慣地說出的話。
“去罷。”沈望舒也十分平常地說道。
這樣的對話叫人側目,攝政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冷冷地回頭對著堅強的荷妃說道,“再敢在宮中生事,本王要你的命!”
他對荷妃的厭惡幾乎不加掩飾,這些妃嬪都在心驚爲何荷妃一句話,就叫攝政王厭惡到了這個份兒上,只是卻都不敢隨意開口,紛紛施禮目送攝政王揚長而去,這才消停了下來。只是此時誰心裏還有心情看什麼稀世珍寶呢?
荷妃被打,可比貴妃被打叫人覺得有趣兒多了,她又沒有貴妃的威儀厲害,被打了衆人不敢議論,此時已經都談笑之中叫荷妃丟臉到了極點。
沈望舒今日見了自己心愛的人,自然也懶得與荷妃糾纏,立時就叫人散了。
她帶著寶貝浩浩蕩蕩地回宮,回了宮中便露出了忍耐不住的笑容來,又摸著手腕兒上的金鎖喜不自勝。
他竟然真的還在,也還是從前愛惜她的模樣。
這樣就足夠了。
“娘娘今兒心情真好。”阿香叫人收了那佛像,見沈望舒的嘴角是繾綣溫柔的笑意,比面對惠帝時的笑容溫柔百倍,忍不住也歡喜地說道。
“荷妃如何了?”沈望舒挑眉問道。
“還能怎麼著?回宮就不出來了,她這樣丟人,奴婢都替她臊得慌。”
荷妃的出身尋常,又無寵,阿香也小看她幾分,她撫掌繪聲繪色地與沈望舒說了一回荷妃在宮中最新的流言,短短不過半日,就已經有荷妃愛慕攝政王在禦花園特立獨行想要博取攝政王的註意,卻叫攝政王厭棄地抽了耳光的閑話了。
這故事裏頭,荷妃就成了一個爲了想叫攝政王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因此有心計地反其道而行。
可惜攝政王幷不是“很好你引起本王主意”的王爺,而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一耳光就抽碎了荷妃的七巧玲瓏心。
據說荷妃美夢碎了,那哭的呀……
阿香一邊說一邊眉飛色舞的,就跟這事兒是真的一樣。
“竟還有這樣的傳聞。”宮裏的八卦這偏得也太快了,若不是沈望舒親眼所見,幾乎都要相信了。她倒是覺得這八卦十分有趣,只是可憐了惠帝。
聽見心肝兒叫人這樣作踐非議,還不氣炸了肺?
她才想著惠帝只怕是要感到心痛了,就聽見外頭又傳來了惠帝相似的暴怒的喝駡,之後,這個清秀的帝王已經滿臉怒色地沖入了她的宮中。
她才穿越到貴妃的身上幾日,惠帝就怒氣衝衝地來尋她好幾次,簡直當這裏是滅火的地方呢。沈望舒也不在意惠帝會不會被氣死,叫阿香下去傳晚膳,就看惠帝自己在諾大的宮舍之中轉圈兒,朝天怒吼,發泄了一通,這才憤怒地對她厲聲道,“他真是欺人太甚!”
欺負貴妃也就罷了,竟然敢欺負荷妃!
惠帝想到今日見到的荷妃臉上的巴掌印,再聽見宮裏的傳聞,幾乎是要出離地憤怒了!
“陛下說得是荷妃之事?”沈望舒話音未落,就見門口,又有幾個內監怯怯地進來。
“攝政王說,娘娘似乎喜歡翡翠雕像,因此給娘娘擡來了幾尊,給娘娘賞玩。”一個見了滿面怒吼的惠帝,頭也不敢擡地說道,“攝政王說了,這才是最好的。前頭那尊,不過是個他沒看上,挑剩下的下腳料。”
惠帝微微一楞,見了迎面擡進來的三尊翡翠雕像,白晰的臉頓時漲紅了!
果然比自己那尊精緻許多。
他搖晃了一下,搖搖欲墜。

  ☆、第20章 貴妃金安(六)

這可真是欺人太甚吶。
就算是冷眼旁觀的沈望舒,都覺得惠帝這是有點兒被打臉打得狠了。
當成寶貝又給真愛又給貴妃的翡翠,原來是攝政王挑剩下來的,這叫惠帝情何以堪呢?
還是在自己後宮的妃嬪的面前丟臉。
“擡過來我瞧瞧.。”這是攝政王給自己的心意呢,沈望舒心裏就十分甜蜜,肯定是跟惠帝的心情天南海北了。
她伸出修長白晰的手指,探身含笑去摸了摸面前的一尊果然精緻許多,顔色也更剔透水潤的翡翠雕像,眼角就帶了幾分贊賞地說道,“果然是好東西。”翡翠觸之微涼,她滿意地摸了摸,就叫一旁的內監把其中一尊擺在了自己的宮中,能在自己一擡眼就看見的地方,這才賞了幾個內監,叫他們下去。
那幾個內監見惠帝還在一旁搖搖欲墜卻怎麼都不肯倒,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敢動彈。
惠帝到底是帝王,雖然被攝政王壓制得狠了,可是也沒到了叫奴才都不把他放在眼裏的程度。
“他,他……”惠帝好半天才勉強壓住了心裏的一口血,回頭用憤怒的模樣兒看向上首,一點兒都沒有安慰他的意思的貴妃。
這女子今日穿得極美,容貌傾城,可是惠帝不知爲何,卻在她對自己漫不經心裏,感到了一股子失落與怒火。
若從前,她早就撲上來安慰她,與他一起駡攝政王了。
“都是攝政王的心意,本宮也挺喜歡的。”
“他這是在羞辱朕!”惠帝清秀的臉扭曲得跟惡鬼一樣,與沈望舒咆哮。
他唾沫星子差點兒噴到自己的臉上,沈望舒嫌棄地往後躲了躲,想了想便不在意地說道,“陛下也不是這一次被羞辱,莫非還沒有習慣不成?”
“什麼?!”
“陛下若真的不快,只去尋攝政王去質問,與本宮處說這個,本宮也無能爲力不是?”沈望舒頓了頓,見惠帝仇恨地看著自己,攤手慢吞吞地說道,“連荷妃今日都挨了攝政王一個耳光,本宮是個膽小的人,且這是攝政王的心意,既然給了本宮好東西,本宮自然不會再去駡人,是不是?”她一雙含笑如同秋水般嫵媚的眼,安靜地落在了那雕像上,專註極了。
惠帝叫她說得一怔,之後臉色猛地一變。
比起攝政王打了他的臉,他更記得他打了荷妃的臉。
“他不是不喜你?怎麼還會送你東西!?”他質問道。
“攝政王心懷若谷,怎會計較本宮小小的衝撞,陛下這話本宮可不明白。”明知道攝政王不喜貴妃,還叫貴妃在攝政王面前上躥下跳地作死,惠帝這王八羔子實在叫沈望舒厭惡極了。
她懶得應付惠帝,揚聲叫人進來,遲疑了片刻,叫人去與攝政王親自道謝,又見晚膳已經端了上來,便擡頭去看惠帝,頗有些送客之意。只是惠帝仿佛幷沒有感到她的意思,恨恨地坐在了她的身邊。
他願意在這裏吃飯,沈望舒正求之不得,就笑了。
她笑得艶麗奪目,惠帝的眼神閃了閃,方才壓低了聲音說道,“他打了荷妃,朕就想到當日他打了你,因此竟怒不可遏。”
他見沈望舒漫不經心的,再想到攝政王似乎待她另眼相看,雖然心裏疑惑,不過對於貴妃對自己的心,他還是很有信心的,目光一轉便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說道,“荷妃雖然微不足道,只是到底是朕宮中的嬪妃,他接二連三地打朕的後宮,朕如今在他的心裏,只怕也只是……”
他說著忍不住淚流滿面。
“哦。”沈望舒哪裏還聽這些,已經命人給自己夾菜。
惠帝自己哭了半晌,竟沒有人來捧場,頓時哭不下去了。
“朕……”
“吃不吃肉?”沈望舒從一旁的一份湯羹之中,夾了一塊肉,落在惠帝的碗裏。
她看似冷清的許多,可是卻還顧及自己的身子與喜好,惠帝一瞬間,竟生出幾分歡喜來。
他見貴妃那雙美艶的眼掃了過來,心中一蕩,竟急忙將這肉給吃了,只覺得美味無比。
“喜歡就多吃些。”沈望舒又給他夾了幾塊,見他都滿意地吃了,小臉兒紅撲撲的似乎很受用,心裏冷笑了一聲,卻只是垂頭吃碗裏的一點清淡的飲食。
她垂頭用膳就不與人多說話,惠帝幾次想與她說說話,卻都叫她的冷淡給拒絕,一時宮室之中除了如花的宮女在布菜,竟無一人開口,只是這份寂靜還未有多久,就聽見宮外傳來了沈穩的腳步聲,之後,一個高挑英俊的青年,舉步而來。
沈望舒見了他,眼睛微微一亮。
“你怎麼來了?”惠帝擡頭就看見攝政王了,頓時十分不快地將筷子給放下。
他才叫攝政王打了臉,此時見了他自然心情很不好。
“本王來見陛下,聽說陛下在貴妃宮中,因此前來。”攝政王一雙冷厲的眼掃過沈望舒與惠帝之間疏遠的距離,帶了幾分滿意,也不必惠帝招呼,自己便坐在了沈望舒的上首淡淡地說道,“本王還未用膳,就在這一起用罷。”
他話音未落,就已經聽見沈望舒招呼宮女給他上了新的碗筷,還命人去熱湯換了新的未動過的飯菜,那雙冷淡的眼睛裏就帶了幾分笑意。
“用膳之前先喝些湯水。”沈望舒將宮女端上來的溫熱的鶏湯放在攝政王的面前。
“阿玄。”這青年接過了湯水,修長的手指與沈望舒的手指觸碰了一瞬,突然說道。
“什麼?”
“你可喚我阿玄。”他垂頭喝湯,仿佛只是尋常的閑話。
他是所有人眼裏的攝政王,可是卻幷不願意在她的眼裏,自己依舊是那個攝政王。
他只是阿玄。
“阿玄這個名字,王兄許久不用了。”惠帝被攝政王當成小透明,心都恨得要裂開了,見沈望舒冷冷地看著自己,便憋悶說道,“這是王兄的名諱,不過貴妃大概是不知道的。”他勉強笑了兩聲,雖然方才駡得厲害,可是在攝政王的眼前卻軟弱得不敢呵斥,只好軟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他心中屈辱,也知道自己失了帝王的尊嚴,又不得不勉強想給自己找個場子。
“王兄今日怎能在宮中打朕的荷妃。”他勉強笑道。
“打就打了,她與陛下抱怨了?”阿玄喝了湯,見沈望舒垂頭吃自己的,也順著沈望舒的筷子夾了幾口。
“她哭了。”惠帝這是真的很心疼地說道。
“挨了打就告狀,這可不是一個好女人。”阿玄十分不悅地說道。
莫非挨打了憋著不說就是好女人?好女人是這麼定義的?
惠帝正要說一說荷妃的可憐,頓時瞠目結舌。
“挨了打算什麼,本宮前些時候也挨了耳光。”沈望舒頓了頓,擡頭去看阿玄,卻見這青年正一臉坦然地看著自己,完全沒有個心虛什麼的,頓時十分無奈,掩著嘴角冷冷地說道,“只是本宮冷眼瞧著,陛下對本宮可沒有對荷妃的心疼呢!”
她冷笑了一聲,瞇著眼睛說道,“荷妃出言不遜,阿玄不打,本宮也是要責罰的!只是挨了一耳光就在宮中興風作浪,挑撥離間,莫非……”
“她是哪個牌位上的人,能與貴妃比肩呢?”恐阿玄知道荷妃才是自己心愛的人,越發作踐傷害她,惠帝心裏咯噔一聲,含情脈脈地說道。
“她自然是地上的泥,不能與本宮相比。”沈望舒冷笑說道。
“可是她到底也是妃嬪,這叫王兄折辱,日後在宮中怎麼過日子呢?”惠帝只看著貴妃傲然美艶,仿佛理所當然的臉,竟不能反駁她,只好緩和了聲音說道,“她也得有幾分體面不是?今日之事她也吃了委屈了,這宮裏的妃嬪都以你馬首是瞻,你去她宮裏看看她,勸慰她些,這宮中就知道,她不是一個叫人小覷的人了。”
連貴妃都護著她,高看她一眼,今日之事,就該能抹平了。
“本宮不去。”沈望舒斷然拒絕。
“什麼?!”
“她說她不去。”阿玄恐惠帝沒聽清,在一旁淡淡地說道。
“她是什麼東西,叫本宮紆尊降貴?!陛下處處爲她籌謀,不是與她有什麼罷?”沈望舒疑慮地看著惠帝。
惠帝心都要叫她看出來了,突突直跳,強笑道,“怎麼可能!”
“既然她在陛下心裏什麼都不是,那就叫她沒臉又能如何?”沈望舒見惠帝縮著頭不敢承認,只覺得可笑極了,淡淡地說道,“且盛寵之下必然招人嫉妒,她如今丟臉閉門,還能避過些風波,不然本宮與陛下對她另眼相看,只怕對她才是殺身之禍!”
見惠帝一個機靈,涼涼點頭,沈望舒緩緩收回自己譏諷的目光,慢吞吞地說道,“不僅如此,要保全她,本宮還要勸陛下,治她的罪過!”
“什麼?!”惠帝今天沒聽清的真是太多了。
“今日還有妃嬪懷疑她借著可憐邀寵,已然警惕針對她。我若是陛下,就親自下旨呵斥她,厭棄她,不然日後,她的日子只怕不好過。”
沈望舒說著說著,就笑了。
“若降爲嬪以儆效尤,就更好了。”
惠帝遲疑了一下,在沈望舒含笑的眼睛裏,終於點了頭。

  ☆、第21章 貴妃金安(七)

“也是給阿玄一個公道。”沈望舒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
她雖然眉目溫柔,可是惠帝頓時就想明白了。
這是叫他對攝政王示好!
貴妃這全心可真的都在自己的身上啊。
惠帝被貴妃處處爲自己著想,雖然叫攝政王壓制卻千方百計給他想辦法的高尚的真情給感動了,頓時就覺得沈望舒說得很有道理。
且荷妃已經暴露在了阿玄的面前,惠帝很擔心阿玄會看出什麼端倪。這傢夥在前朝就目光如炬,看出他的心思只怕也不是沒有可能。爲了保全自己心愛的人,惠帝忍痛想了想,便用力地點頭說道,“本就該如此!確實是荷妃的錯!”
如今,只能委屈荷妃了。
“陛下下旨罷。”沈望舒頓時就笑瞇瞇地叫人去取了空白的聖旨來說道,“封號有什麼打緊的,人還是那個人,就足夠了。”
親手廢了她的位份,那才叫真愛呢!
惠帝雖然疑惑她仿佛知道些什麼,只是見沈望舒挑眉看著自己,心裏一橫,咬牙寫了聖旨。
聖旨裏把荷妃駡了一個狗血淋頭,又呵斥她各種的罪過,之後降爲了荷嬪。
沈望舒叫人去將聖旨在荷嬪面前大聲宣讀一番,見惠帝喘息得激烈了,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震蕩,便擺手與他說道,“若荷嬪是個明白陛下心思的人,只會叩謝陛下的良苦用心,是不是?”她見阿玄安靜地看著她使壞,心裏卻沒有一點被他看破的恐慌,她也知道,阿玄與自己的身份不同,不能如同前世那般肆意相處,一時十分遺憾,只覺得造化弄人,又覺得有些難過。
阿玄見她眉眼之間都帶著幾分倦怠,抿了抿嘴角,冷冷地看著惠帝。
他本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在沈望舒面前安靜沈默,不過是不想嚇壞了她,面對惠帝,卻幷沒有什麼顧慮。
惠帝叫他看得心裏發麻,忍不住垂了頭。
“今日的翡翠雕像,你可喜歡?”阿玄幷不理睬惠帝。他雖然是惠帝的堂兄,也受命輔佐他,可是卻對惠帝幷不十分親近。
他用自己的忠誠來輔佐帝王,可是帝王卻幷不信任他,也沒有寬闊的胸懷來相信他,對於阿玄來說只覺得厭惡。他素日裏也不將惠帝放在眼裏,前朝也被他把持,如今就不必顧忌惠帝的心情與沈望舒緩和了臉色說道,“若你不喜歡,我那裏還有許多的貢品,你喜歡什麼,我叫人送進來。”
“王兄待貴妃倒是極好。”惠帝被氣得胃疼,努力憋氣地說道。
阿玄順勢看向沈望舒,掠過她的美艶逼人的容顔,專註地看著她的眼睛,似乎能看到她的心裏去。
“之前,王兄還打了貴妃,朕真是心疼極了。”惠帝恐貴妃被小恩小惠收買,在一旁笑著說道。
他與荷嬪都很喜歡戳這個傷口,沈望舒也好奇地看向阿玄,忍不住問道,“你當日打了我……”如今,會不會有些不安與愧疚呢?
“打了你,我的心裏很出了一口氣,也幷沒有什麼後悔。”阿玄坦然地說道。
他既然這般說,但凡是個有血性的人,只怕都要翻臉的,惠帝知道貴妃的性子,頓時松了一口氣。
沈望舒也說不出話來。
“我打的是那時的你,如今的你……”阿玄敏銳地能把眼前這個女子與從前的那個分辨開來,他自然不知道這世間有一種東西名叫穿越,可是卻知道,自己打了從前的貴妃心裏很高興,可是當下,卻不會捨得碰貴妃一根手指頭。
他有些不悅地看了看惠帝,聽說方才她還給惠帝夾菜,便握緊了自己的手,勉強忍耐著說道,“這宮裏侍衛太少,你是千金之軀,怎能如此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眼裏?”
“不少了。”貴妃的宮裏侍衛百人,這是後宮侍衛最多的一處,惠帝十分忍耐地說道。
“我送你些侍衛。”阿玄充耳不聞,只與沈望舒認真地說道。
他當初也是贈給自己侍衛的,沈望舒眉目溫柔起來,輕輕地應了一聲。
“來而不往非禮也,你該設宴款待我。”阿玄滿意地點頭,繼續說道。
繞了這麼一個大圈子,莫非就是爲了在自己身邊吃個飯?
沈望舒哭笑不得,不得不笑著應了,見他雖然努力保持著沈穩,可是嘴角卻微微勾起,不由也露出了一個笑容。
“天色不早,你也該休息,我出宮去了。”阿玄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此時一臉心滿意足地起身,又看似不經意地說道,“八寶鴨子滋味不錯。”
“還有桂花鴨是不是?”上一世季玄出身皇族,世間珍饈嘗了個遍,可是最喜歡的卻是鴨子,怎麼做都喜歡。
沈望舒目光柔軟起來,見阿玄微微點頭,明明想要露出笑容,卻努力綳住了自己的臉,一時只覺得無奈極了。他既然在前朝後宮都有很大的權勢,那她有何必在在惠帝面前小心翼翼呢?名聲於她來說,也不及自己真正的愛人更要緊,見阿玄起身,自己便也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他英俊的臉近在咫尺,沈望舒敏銳地感到,在自己與他接近之後,他屏住了呼吸。
“你自己也是,多帶著些侍衛,別叫人擔心你。”她伸手,眉目溫柔地給他理了理衣裳,柔聲說道。
若說她剛剛穿越的時候,還想著將攝政王困殺,那麼如今,她只希望他越安全越好。
“我知道了。”阿玄的眼睛裏有明顯的克制與忍耐。
他似乎很想與沈望舒親近,可是卻又顧忌她的名聲,不願她在旁人的嘴裏有一點的不清白。他見沈望舒對自己親昵,心裏歡喜卻又不忍,又萬分地捨不得。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叫他下意識地退後了兩步,沈沈地看了她良久,這才也不與惠帝請安轉身就走了。
沈望舒一雙眼怔怔地看著他命人真的守在自己的宮門,眼睛有些酸澀。
“陛下也該走了。”雖然貴妃號稱獨寵,惠帝與她的封後以後再同房的約定也沒有人知道,衆人只以爲惠帝每天都是歇息在貴妃的宮中,可是沒有人知道,惠帝每夜都不會留宿貴妃的宮中。
他對貴妃說乃是去睡了禦書房,可是沈望舒更知道的是,他每夜都秘密地前往荷嬪的宮中,與她夜夜纏綿。且荷嬪今日被打了臉又被降位,惠帝只怕心疼壞了,必然還要去安慰一二的。
身體力行的撫慰,想必會叫荷嬪十分榮幸。
“你安置罷。”惠帝雖見貴妃對攝政王十分殷勤,不過他在攝政王面前也蠻殷勤的,自然也不大在意,此時正沈浸在異樣之中。
不知爲何,他渾身仿佛在燃燒,血液都滾燙,似乎有一種想要將女子壓倒在地的灼熱。
他身體也變得有些敏感起來,他幷不是一個沒有見識的人,從前沒有荷嬪的時候,也曾經寵幸過別的女子,自然知道自己是個什麼狀況。
他心中疑惑自己爲何這一次竟仿佛忍不住似的,忍不住拿眼去看貴妃,見她笑吟吟的,美艶如花的臉上似乎帶著幾分柔情嫵媚,心裏頓時就一顫,知道自己只怕是著了貴妃的道兒了。貴妃想要承寵,他卻一直壓著她,如今,莫非是貴妃忍不住了,想要做他真正的女人?!
若是平日,惠帝只怕會爲了大計委屈自己一把,可是今日不行。
荷嬪處正需要他安慰,他怎能不去安慰她呢?
他越發感到自己難耐的衝動,恐真的叫貴妃給扣在宮中,呼吸都急促起來,哆哆嗦嗦地帶著幾個內監,小心翼翼地出了貴妃宮中的後門兒走了。
沈望舒見他鬼鬼祟祟的樣子,不屑地笑了一聲,半點兒也不在意。
惠帝今日吃了些大補之物,她還傳了藥膳,都是務必要叫惠帝龍精虎猛的,只怕到了荷嬪處,就要盡興,想必荷嬪也該高興了。
她想到了荷嬪與惠帝,就有幾分不耐,又忍不住想到了阿玄,心裏就柔軟了起來。
這一日經歷了不知多少的風雲,她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到了第二日日上三竿方才起身,然而心中還是有難以壓制的快樂與喜悅,叫她一邊吩咐宮中的小廚房去預備全鴨宴,一邊命阿香給自己取了簇新華美的宮裝,將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這才帶著一群宮人往禦花園去散心。
昨日的衝突還在眼前,荷妃被打,帝王震怒將她降位,自然宮中都十分不安,沈望舒就覺得今日禦花園十分冷清。
她帶著宮人一路走走停停,直到到了一處假山旁,就聽見假山之後,傳來了有些熟悉的傷心的女子哭泣聲。
另有一個女子的聲音低聲說道,“娘娘,昨日陛下沒有回來咱們宮裏,今早兒那樣兒回來,還支支吾吾的,是不是,是不是……”她吞吞吐吐地說道,“陛下幸了貴妃娘娘了?”
她話音剛落,那抽噎聲越發地大了,沈望舒卻腳下一頓。
嗯?

  ☆、第22章 貴妃金安(八)

惠帝昨夜竟然沒有回宮。
那他去哪兒了?
沈望舒可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的情況,不由立住了,揮手叫宮女們都散開,側耳傾聽。
荷嬪的哭聲已經變得難以壓制,顯然是傷心到了極點。
她昨日吃了那樣的屈辱,只叫宮中妃嬪與宮人都笑話成了醜角,可是這樣丟臉,惠帝氣衝衝地去尋那個擋箭牌的貴妃要個公道,可是轉眼兒不知貴妃說了什麼,降位的聖旨就已經昭告宮中。
這可是帝王親自下的降位的詔書,那厭棄她的態度昭然若揭,不僅她宮中的心腹們人心惶惶,就連宮裏的奴才都變了嘴臉,不說別的,就今天一早上,已經有三四個妃嬪帶著人在她宮外嘲笑她偷鶏不成蝕把米。
甚至連宮女內監都不聽使喚了,今日她命人往禦膳房去要點心,竟只給了一盤子煎餅。
煎餅!
堂堂荷妃,花朵兒一般清雅的人,怎麼能吃什麼煎餅?
沒有帝寵,在這宮中是活不下去的,從前惠帝總是明裏暗裏地護著她,可是不知怎麼了,最近總是有些疏忽,還會時不時恍惚。
他嘴裏提起貴妃的時候,也多了起來。
如今,明知道她傷身傷心需要安慰,需要他的垂憐,可是他卻不著急,清晨才到了她的宮裏,含糊地說了一句貴妃什麼就倒頭就睡,之後便匆匆上朝去了。
他累成那個樣子,身上還帶著女子柔媚的脂粉香氣,顯然是與旁人親昵過的,這叫她情何以堪?!
更叫人傷心的,卻是他直到離開,也沒有與她解釋一下爲何奪了她的妃位。
荷嬪不敢在自己的宮中哭泣,恐叫宮中那些奴才看見越發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只好躲在了假山之後。
她見眼前自己從家中帶進宮的心腹丫頭用擔心的眼神看著自己,便低聲哽咽地說道,“陛下變了,他,他……”她想到貴妃那張艶麗動人,艶冠群芳的臉,心裏不由生出極致的恐慌來,伸手就抓住了這丫頭的手臂顫抖著問道,“他是不是真的愛上她了?”不然,爲何會那樣聽貴妃的話?
他說保護她,給她樹個靶子來,她是爲這份心意感動的,卻幷不感到歡喜。
哪個女子,不希望被自己的夫君光明正大地寵愛,將這份寵愛炫耀給別人呢?
貴妃雖然是個靶子,可是實打實的寵愛與帝寵,她是享受到了呀!
她又算什麼?
明明有了帝寵,可是誰都不知道不說,在衆人眼裏,她只是一個沒有勢力的失寵的妃嬪,連個內監宮女兒都能作踐她,這帝寵要了還有什麼用?
她明明可以過得如同貴妃一般顯赫,威風凜凜無拘無束,可是卻只能按捺著自己,從長計議。帝王總是跟她說再等等,再等等,可是要等到什麼時候呢?等到她年老色衰,等到他移情別戀?!荷嬪心中本就感到恐懼,如今被降位,已經成了驚弓之鳥。
她只擔心惠帝真的變心,直接轉身走了,她竟人財兩空了。
既沒有叫人知道的盛寵,也沒有了恩愛的男人。
“娘娘別慌,陛下待娘娘的心,您還有什麼懷疑的呢?”那丫頭見荷妃驚慌,心裏也對惠帝有些犯嘀咕,嘴裏卻努力安慰。
憑良心說,美艶冠絕後宮的貴妃,顯然不是清湯寡水的荷嬪能夠媲美的。
不過這世上不是還有人說過一句話,叫情人眼裏出西施麼。
大抵惠帝,就喜歡荷嬪這樣清淡的姑娘呢。
“可是他昨天爲何留宿貴妃宮中?!”這話問丫頭,丫頭也不知道呀,只是荷嬪卻神經質地抓著丫頭的手臂,一臉要問個明白的樣子。
她昨天輾轉反側,一晚上沒睡,今早見了惠帝,就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昨天與貴妃顛鸞倒鳳,每每想到就心痛難忍,一時連惠帝都恨上了,咬著牙冷笑流淚道,“他是皇帝,是天子!自然想寵愛誰就寵愛誰!只是貴妃得意什麼?她就是一個靶子!”
貴妃還自己不知道,還得意著呢。
有她哭的時候!
“可不是麼。”那丫頭急忙賠笑說道。
“日後若她落到我的手裏,我一定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叫她嘗嘗我的苦楚!”荷嬪自然不會想貴妃給她當個靶子,忍受著宮中無數的陰謀算計還有攝政王的厭惡才是最苦逼的那個,只咬牙切齒地詛咒了一番,這才壓低了聲音問道,“叫你偷偷從宮外帶進來的砒霜,你買回來沒有?”
她擰著自己的帕子喃喃地說道,“我等不了了!他在一日,陛下就不能肆意寵愛我,我一定……”
“茲事體大,那可是攝政王。若陛下不能成功,只怕咱們就完了。”這丫頭悉悉索索地點頭說道。
“怕什麼,一杯毒酒下去,他再是攝政王,也不能翻身!”
惠帝早就恨極了攝政王,她是帝王真正的愛人,自然知道他所有的秘密,惠帝想要毒殺攝政王,她也全都知道。
連劇毒的砒霜,都是惠帝叫她命心腹的丫頭避開了衆人的耳目,偷偷兒從宮外買回來的。
這宮中到處都是攝政王的人,連惠帝都很不放心,因此將此事托給了她,自然在他的心裏,她是與他一體,絕對不會背叛的人。
荷嬪想到這些,又覺得十分得意,也知道惠帝忌憚身邊的內監,恐有奸細,因此暗中吩咐她之後,便叫她自己收著砒霜,回頭給倒進攝政王的酒水裏。她本就心裏藏著這心事,如今也知道,若攝政王不死,惠帝只怕不敢叫她顯露人前,還要繼續寵愛貴妃。
她不能忍耐這個,如今比惠帝還希望攝政王早死。
“娘娘放心,砒霜叫奴婢收在妥善的地方,絕不會出紕漏。”那丫頭得意地說道。
“那就好。”說好了日後她要做皇後的,荷妃猶帶淚痕的臉上,就露出幾分滿意。
沈望舒卻臉色陰沈起來。
她立在假山一側,聽著這其中的算計,驚怒交加。
她沒有想到,惠帝還真的起了心思要殺了阿玄。
她心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燒得她渾身血液都在沸騰,只恨不能將荷嬪連著惠帝一起給送下黃泉。這是在惠帝對她只有利用之心的時候完全沒有的感覺。
她一直冷眼旁觀,雖然在報仇,可是卻一直在隨心所欲,從未有此時,想要將惠帝與荷嬪剁成肉醬的憤怒。她這才明白阿玄在自己的心裏究竟有多麼重要,顧不得還沒有證據,挺了挺自己的脊背,就要出去摁住荷嬪。
她才踏前一步,正要高聲,卻感到肩膀上落下了一隻優美的男子的手,扣住她的肩膀,將她往後一帶。
她踉蹌了一下,倒在身後一個堅硬的男子的懷裏,才要喝駡,最卻被另一隻手給捂住,仰頭,就對上了阿玄的眼。
他垂頭靜靜地看著她,看到她臉上的憤怒,卻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就這樣扣著她沒有動作,甚至對隔壁想要毒死他的陰謀完全無動於衷,仿佛時間都永遠地停留在了這一刻。
他環著她柔軟的身體,可是卻一動不動,直到荷嬪帶著自己的丫頭心滿意足地走了,這才鬆開了禁錮她的手,將她扶了起來,自己退後了一步。他垂目不語,在沈望舒驚怒的目光裏只垂了手,輕聲說道,“不要因她,叫你心裏不快活。”
他長袖一抖,一隻美麗精緻的鳳釵,落在他的手中。
日光之下,金釵耀眼,栩栩如生。
“她要害你。”沈望舒見他仿佛幷不在意,頓時變了臉色。
“我早就知道,你放心就是。”阿玄見她美麗的眼睛裏都是爲自己的擔心,露出一個笑容來溫聲道,“不要爲我擔心。”
“放任她,你不怕陰溝翻船?”沈望舒見他心裏有數,心裏微微一松,還是忍不住譏諷地問道。
“放任她,陛下就要陰溝翻船了。”阿玄頓了頓,將沈望舒冷笑,忍不住上前兩步,將金釵給她插在如雲的發間,見那鳳凰展翅,振翅欲飛,那美人嬌艶,雖在盛怒,可是就算在發怒,那雙眼睛裏的濯濯的光輝都叫他移不開目光。
他看著沈望舒凝視著自己,眼裏都是關切,卻只是很有禮地束手說道,“陛下不知道,那砒霜我早就知道,早就盯著那宮裏。若陛下要毒死我,我只好先下手爲強。”
沈望舒示意他繼續。
“人證物證都在我的手裏,荷嬪的宮女買了砒霜,陛下若死了,兇手都找著了。”阿玄這就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黑鍋人選攝政王都給找好了,可不是不甘失寵因此謀害了惠帝的荷嬪麼。
只是當初他本是想一杯毒酒送惠帝與荷嬪外加貴妃一起上西天,再撫一個老實聽話的皇家子弟上位,不過如今,就不好叫眼前的心上人知道了。
“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只怕她要動手了。”沈望舒見他打算得不錯,方才松了一口氣。
“我心裏明白。若他駕崩,你願不願出宮?”
阿玄對她雖然十分愛惜,可是總是十分克制,顯然是因她是惠帝貴妃,不想叫她背上惡名的緣故。不過若惠帝死了,沈望舒想要出宮就簡單了許多,換個身份,自然就能給他做個攝政王妃。至於攝政王妃爲何酷似先帝貴妃……
大抵都是緣分來的。
沈望舒見他心心念念爲自己打算,眼裏露出溫情的笑容來。
她正要點頭,卻見一個宮女匆匆而來,到了她的面前連禮都來不及施了,匆匆道,“娘娘可不好了!荷嬪與容妃娘娘鬧起來了!陛下還挨了荷嬪一耳光,如今,如今……”
她說到最後,想到那方才的畫面,嚇得亂顫。
再沒有想過,荷嬪能跟瘋子一樣,連陛下都著了毒手,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這正是看好戲的時候,沈望舒眼睛微微亮起,只用力對阿玄點了點頭,興沖沖地走了。
攝政王素來尊重心上人,也不會忘情,用規矩克制的眼神看著她趕去看去,左右無人了,垂頭咳了一聲、
他翻開自己垂落的手心,就見優美的掌中,有一個鮮紅的唇印。
她方才留在他掌中的。
阿玄想到她柔軟的嘴唇觸碰在自己掌心時的酥麻與戰栗,默默地看著這唇印良久,四處逡巡。
無人,寂靜。
他滿意垂頭,舔了舔自己的掌心。

  ☆、第23章 貴妃金安(九)

沈望舒趕到好戲現場的時候,正聽見了荷嬪的痛哭之聲。
她就見素來優雅從容的荷妃,正捂著臉趴在地上,眼前是個怒氣衝衝的美麗的宮嬪。
就是容妃了。
容妃一臉惱怒地立在捂著臉不語,仿佛十分愧疚的惠帝的面前,一邊柔了眉目希望給惠帝摸摸他臉上的傷口,一邊指著膽大包天竟敢傷了惠帝龍體的荷嬪破口大駡。
她駡得太厲害了,神采飛揚帶了幾分驕傲,顯然是昨日被惠帝寵幸之後,覺得自己能夠翻身了。沈望舒對惠帝的後宮沒有多大印象,也不知道容妃是哪根兒蔥,雖然曾經宴請過這些妃嬪,不過那時她的目光都在阿玄的身上,又知道容妃是誰呢?
只是當貴妃出現在這裏,就已經是莫大的威脅。
傲慢善妒的貴妃一出場,容妃頓時沒聲兒了,眼中露出幾分恐懼,看著一臉漫不經心的貴妃,踏著優美的腳步緩緩而來。
她想到自己得了惠帝寵愛,只怕會叫貴妃呵斥,頓時臉就白了。
“娘,娘娘。”容妃幷不敢因一日的寵愛就對貴妃跋扈,也不敢如對無寵的荷嬪一般對貴妃侮辱,只訥訥了兩聲,立在了一旁。
她似乎昨日得了惠帝的寵愛,因此容顔格外嬌媚水嫩,沈望舒見她也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女子,微微頷首。
既然惠帝陰差陽錯寵愛了容妃,她自然也不會做多餘的事情。
容妃也是妃嬪,爲何不能承寵呢?
“昨日你服侍的陛下?”她擡了擡下顎,淡淡地問道。
“是。”容妃規規矩矩,頭上冒汗地說道。
“陛下喜歡你,自然是你的好處,雖陛下不說想要瞞著,只是再沒有叫你吃委屈的道理。”
惠帝就是把後宮都睡了沈望舒都覺得無所謂,且叫她說,既然睡了容妃,自然該給容妃一個交待不是?總不能當做事情沒發生,繼續跟真愛相依相偎。
她心裏多少也可憐這些入宮卻被惠帝撇在一旁的妃嬪,只覺得與貴妃沒差什麼,橫了臉色慘白,失魂落魄地看著荷嬪的惠帝一眼,溫煦地說道,“你也是妃位,自然也該有幾分尊榮,如此,陛下的翡翠玉雕,本宮就借花獻佛,贈與你,只當做本宮的賀喜。”
有阿玄給自己的雕像,還要惠帝的做什麼?
沈望舒也不稀罕了。
“娘娘?!”容妃本以爲會是暴雨雷霆,沒想到貴妃竟對自己這般溫柔,還贈予珍寶,頓時驚喜起來。
她見清朗的日光之中,貴妃淡淡地笑著,雖依舊美艶高傲,可是卻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溫和。
這與宮中傳聞的那個善妒狠毒的貴妃,完全不同。
她既然得了寵,自然是心中忐忑的,沒想到沒有被帝王承認了自己的承寵,卻被貴妃承認。她忍不住在眼裏滾下了淚水來,真心地給沈望舒施禮,低聲說道,“嬪妾,多謝貴妃提拔。”
她自然是真心感激沈望舒,竟覺得比起惠帝來,沈望舒更正直了許多。畢竟敢作敢當不是?比惠帝強多了。這皇帝陛下昨天晚上撞見了在禦花園夜遊的自己,撲上來就寵幸了,可是早上起來卻匆匆跑了,頗有些不認賬的意思。
不是爲了這個,容妃不會拖著酸疼的身體,非要出來與惠帝糾纏不休。
“等等!”惠帝才叫荷嬪抽了一耳光,這臉上疼得厲害,聽見沈望舒這就給自己定下了,頓時叫了一聲。
“陛下還有話說?莫非本宮處事不公?”沈望舒見惠帝雪白的臉上紅腫一片,頗有些不耐地說道。
“娘娘處事公允,妾身拜服的。”容妃喜笑顔開,又給沈望舒福了福,仰頭真心地說道,“日後嬪妾也需娘娘教導,娘娘行事,頗有母儀天下之風。”
誰不知道惠帝愛重貴妃,要封貴妃爲皇後呢?提前討好一下,她才有好日子過呢。
她這聲贊譽,卻叫荷嬪聽見,哭得更加厲害了。
惠帝的臉色也帶了幾分慘白,見沈望舒今時不同往日的冷淡,幷沒有因自己寵愛了其他妃嬪,如荷嬪一般依依不饒地哭鬧,竟覺得松了一口氣。
只是他到底心疼荷嬪,也知道是自己的錯,叫荷嬪傷了心,急忙說道,“何必這樣大張旗鼓?朕,朕只是一時……”他訥訥幾聲,又拿眼睛去看荷嬪,見她依舊哭得傷心欲絕,不知爲何竟有幾分不耐與煩躁,卻只默默地忍耐著說道,“幷不是大事。”
“比起荷嬪衝撞高位妃嬪,還抓傷了陛下,確實不是大事。”沈望舒掃過荷嬪那張“爲何辜負我?!”的臉,不屑地說道。
若真的愛惜荷嬪,怎麼就憋不住寵愛了別的女人?
別跟她說藥膳那玩意兒真的那麼好使啊。
“朕無事。”惠帝其實臉很疼,絕對是叫荷嬪這一爪子給抓破相了,因此回答得十分艱難。
“就算無事,只是心懷對陛下的憤懣,陛下不過寵愛容妃,她卻鬧了起來。陛下瞧瞧,還傷心成這樣兒,就跟陛下與她有什麼格外的情分似的。”
沈望舒很遺憾沒有看見方才的那場好戲,不過此時見荷嬪哭得渾身都軟了,一臉崩潰的樣子,也很有趣。她不知惠帝與荷嬪允諾了什麼,可是卻猜著,只怕惠帝曾與她約定,不會再寵幸別的女子了。想到這個,沈望舒就忍不住微笑起來。
“陛下莫非也想寵幸荷嬪?既然如此,本宮就提一提她的位份?”她笑著問道,一臉的戲謔。
“不不不!”惠帝頓時不敢看荷嬪哭泣的臉了,用力搖頭。
如今後宮之中又多了一個容妃,若叫這些狠毒的女人知道自己深愛荷嬪,那日後荷嬪只怕都會叫人害死!
“朕最厭惡這等賤婢!”他心裏懷著對荷嬪的愛意,痛苦地在荷嬪傷心欲絕的目光裏指著她駡道,“不過是一個嬪妾!竟敢在朕的面前生事!這等賤婢……”
他心中劇痛,血淚交加聲音嘶啞地厲聲道,“禁足宮中!沒有朕的話,不許叫這賤婢出來!”見貴妃與容妃都冷著臉看著荷嬪,顯然是這事兒沒完,他閉了閉眼,雙手顫抖地低聲說道,“仗責三十,就當做是衝撞容妃的懲罰。”
他說完這個,喉間一甜,幾乎要嘔出血來。
“陛下!”荷嬪的聲音淒厲尖銳。
她再沒有想過,有一日會叫惠帝親口發話打在自己的身上。
還是在他的新歡舊愛面前這般□□。
他寵愛了貴妃,寵愛了容妃,還要在這兩個女人面前打她,還口口聲聲是對她好。
天底下有這麼悲慘的帝王的真愛沒有?!
“多謝陛下爲妾身張目。”容妃就覺得荷嬪是個瘋子,這女人方才一下子就沖出來了,把容妃嚇得心肝兒都差點兒跳出來了。
且她沒有想到從來清高的荷嬪竟然敢因承恩之事對自己與惠帝上爪子,一時惱怒萬分,也顧不得別的,上前俯身,重重地一個耳光抽在了荷嬪的臉上,見那張雪白清秀的容顔之上多了幾道深深的血痕,她便冷笑唾了一口道,“賤婢!”
她一口唾在了荷嬪的臉上,荷嬪都驚呆了,臉上的劇痛都幾乎顧不得。
沈望舒冷眼旁觀,見容妃幷不是一個省事的性子,挑了挑眉尖兒。
“陛下發話兒,還不去打?”她淡淡地吩咐道。
她不動聲色,可是不知爲何卻越發叫人畏懼,頓時就有幾個內監上前,摁住了荷嬪。
內監們都不必囉嗦的,蓋因荷嬪幷不是得寵的主子,打了也是白打,因此這三十板子結結實實,一點兒都沒放水。
第一下板子落下去的時候,荷嬪就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慘叫,聲嘶力竭,在禦花園之中響徹。
惠帝眼裏幾乎要滾下淚來,不忍直視,然而才要轉頭,卻對上了沈望舒一雙冰冷的眼。
那雙眼中仿佛看破了什麼,叫惠帝心中發慌,唯恐她真的看出自己的心意,只好強迫自己看著荷嬪行刑。
可是沈望舒想到的,卻只不過是自己看到過的書本裏,當貴妃落罪被廢,這個鐵石心腸的男人,半點不顧忌多年的夫妻之情,對她杖責一百。
那一百棍,幾乎打爛了貴妃的身體,就算是沒死,可是卻再也不能動彈,一輩子都要癱瘓在冷宮之中。
再做擋箭牌,也沒有無情到這個份兒上的,沈望舒只覺得惠帝比荷嬪噁心一萬倍。
比起同是女子的爭執,那個可惡的男人,才是沈望舒最厭惡的存在。
她冷冷地掃過惠帝努力憋著眼淚的眼,安靜地看著荷嬪將三十板子被打完。她柔弱清瘦,乃是超凡脫俗的品格,只是在重棍之下卻已經血花四濺。她背上的柔軟的錦衣已經沾滿了鮮血,皮肉綻開鮮血淋漓,看著十分可怖。
可是看著她的淒慘,沈望舒不由想著,三十板子就已經是如此,那麼一百板子,又該是如何?
但凡荷嬪是個有良心的人,想到貴妃爲她擋了多少災禍,也該在惠帝面前求情一二。
可是她什麼都沒有做,大抵貴妃被廢,她還覺得出了一口惡氣罷。
“下一次,你當謹言慎行。”她冷冷地說道,又看向惠帝。
惠帝滿心的憐惜,卻不能露出來,只低低地垂了頭,飛快地抹了自己的眼角。
荷嬪已經厥過去了,哪裏能聽見沈望舒的話。
“娘娘我?”容妃賠笑問道。
“自己與陛下說罷。”沈望舒懶得理會她與惠帝之間的破事兒,見荷嬪被拖走,轉身也走了。
不過她自然記得該把惠帝的玉雕給了容妃,叫人擡了去,倒叫阿香有些捨不得。
“那玉雕雖不是最好的了,可到底是陛下給娘娘的,娘娘怎麼送給容妃娘娘呢?”阿香立在沈望舒的身邊嘀嘀咕咕地捨不得,她抱著玉雕,見沈望舒眉眼清淡,垂頭看宴席的單子,便失落地說道,“不過是宴請攝政王罷了,娘娘這單子都看了好久了。”
都不像從前那樣溫柔地跟她說話了。
宴席的單子乃是貴妃親自擬定,阿香就見她每一樣兒菜都很精心,比面對陛下時還精心,不知爲何,心裏突然生出了一種很奇異的感覺。
“請柬給了他沒有?”沈望舒頭也不擡地問道。
“給了。”阿香急忙說道。
她頓了頓,明知道做宮女的該謹言慎行,卻還是忍不住說道,“娘娘待攝政王真的很好。”
“應該的。”
“您是陛下的妃嬪,與攝政王來往密切,奴婢怕……”阿香遲疑了一下,見沈望舒擡頭專註地看著自己,垂頭訥訥地說道,“有人說閑話。”
“想要說閑話,隨意說去。”沈望舒幷不害怕閑話,她也幷不想要很賢惠的名聲,若爲了這些就委屈自己的感情,那還有什麼快樂可言?
憋著憋著,憋成了惠帝那樣的倒黴蛋兒怎麼辦?
“娘娘是不是對攝政王?”阿香心裏一跳,卻管不住自己的嘴。
她就看著在自己面前依舊美艶絕倫,雙目如同重墨一般的女子沈默地看著她,就在她要開口的時候,眼前的貴妃卻只是轉著手腕兒上的一個金鎖坦然道,“是。”
“可是,可是您已經是陛下的貴妃了呀。”阿香沒有想到貴妃竟然真的對攝政王生出了情分來,她一心都是自己的主子,眼裏急出了眼淚來,抓著她的手哭著說道,“若被人知道了,娘娘只有死路一條了!且攝政王,攝政王……”
若真的被人知道,攝政王手握重權自然無人敢與他發難,可是貴妃名聲盡毀,只怕不能見容於宮中,說一句死無葬身之地也差不多了。
阿香眼睛裏,幾乎要哭出血淚來。
“我喜歡他,也只喜歡他,若你想要告發我,只管去。”沈望舒淡淡地說道。
“我怎能告發娘娘!”阿香頓足哭道。
沈望舒看著這個哭得打嗝兒的小小的宮女兒,眼裏透出幾分笑紋來,摸了摸她的臉,嘆息道,“真是個小孩子。”
她的眼神帶著幾分悲憫慈愛,阿香看到了她的執著,一時竟哭得說不出話來。
“娘娘既然一定要喜歡他,奴婢自然沒有二話的,只是,只是……”她抹著眼淚說不出什麼,可是卻還是低聲喃喃地說道,“左右陛下對娘娘不好,娘娘也該尋一個自己心愛的人。”沈望舒躲在假山後頭偷聽荷嬪說話的時候,阿香雖叫她揮退,可是其實也躲了起來。她自然聽到了荷嬪主仆的話,才明白風光顯赫,寵冠後宮的貴妃,原來只是一個擋箭牌。
她心中怨恨起了待貴妃如此冷酷的惠帝與荷嬪,因此,雖然難過,可是卻幷不願意阻攔貴妃去欽慕攝政王。
“沒有陛下,是不是就好了?”她抽噎地問道。
這句問話聲音微小,沈望舒幷沒有聽清,不由露出疑惑的表情。
“沒有什麼。”阿香卻只是用力抹了眼淚,對沈望舒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別對阿玄使臉色。”沈望舒見她全心全意對待自己,就算不贊同,就算若日後事發只怕會連累她,她卻依舊不在意,便笑著拍拍她的頭。
“王爺不要對奴婢使臉色就不錯了。”阿香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整個人似乎輕鬆了起來,又打了一個嗝兒,卻莞爾一笑。
她的直覺自然是十分準確的,因此,當阿玄應邀往沈望舒的宴席,坐在微風徐動,鳥語花香的禦花園中,看見阿香亦步亦趨地跟在沈望舒的身後,還狗膽包天拿小爪子揪著貴妃華麗的衣擺探頭探腦,臉色就十分難看了。
“沒斷奶麼?遠著些!”他黑著臉冷冷地說道。

  ☆、第24章 貴妃金安(十)

阿香癟了癟嘴兒,卻還是與沈望舒福了福,往一旁等著去了。
只是還不老實,不是偷偷兒往這頭看一眼,唯恐貴妃吃虧。
“她倒是個忠心的。”若阿香當日敢去與惠帝告狀,沈望舒會做出什麼來,連她自己都不願去想。
她的心在屢次的輪回之中變得堅硬,卻沒有堅硬到去弄死一個頗無辜的小宮女兒的程度。
“還好。”阿玄來見沈望舒,幷不是爲了與她談論什麼小宮女兒的,他收起了自己不悅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菜肴上,就見自己特特兒要的八寶鴨子果然有,嘴角便忍不住慢慢地揚起,也不說客套的話,夾了一筷子先給了沈望舒,自己方才慢慢地吃了起來。
他安靜地吃著眼前的鴨子,頭也不擡仿佛看不到沈望舒的臉,可是卻抖著耳朵,片刻擡頭問道,“你怎麼不吃?”
沈望舒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這一臉認真,仿佛真的是爲了吃鴨子才來見自己的青年。
她咬著牙咬了一口鴨子肉兒,跟咬阿玄的肉差不多了。
青年冷峻的眼角,緩緩地勾起了淡淡的笑紋。
“你瘦了。”他輕聲說道。
他身邊跟著幾個侍衛,可是似乎沒有看見他對貴妃如此溫柔,仰頭看天。
“宮裏生出了些事端,因此忙碌。”惠帝如今焦頭爛額,幾乎要哭出血來。
他不過是寵幸了容妃一次,後者就日日來與他請安,不是送個湯水就是給他跳個舞什麼的,柔情萬種,真是最難消受美人恩吶。
可憐惠帝總是想去瞧瞧被打了之後就被關禁閉的荷嬪,這麼久竟然沒有尋出個空兒來。
也不知傷身傷心的荷嬪久等愛人不來,還聽著宮中容妃的歌舞是個什麼心情。
至少沈望舒與太醫院問過,荷嬪的病似乎沈痛了起來。
“陛下是個沒有魄力的人。”惠帝當阿玄是個傻子糊弄,其實阿玄門兒清,從前不理會,不過是厭惡貴妃,想看貴妃的笑話。
如今他傾慕貴妃,自然不樂意叫貴妃爲惠帝算計,喝了一口鴨子湯,感到身上暖洋洋的,忍不住瞇著眼睛懶懶地說道,“若他直言自己愛重荷嬪,或是叫容妃滾蛋爲荷嬪報仇,我都能高看他一眼。一個男人,”他頓了頓,目光沈沈地看著含笑不語的沈望舒。
他英俊的臉,露出極致的認真。
“一個男人,若不能護住自己心愛的女人,不能給她榮光,那還做什麼男人?”他輕聲說道。
“男子總是有許多的不得已。”沈望舒溫聲說道。
“再多的不得已,也不能委屈自己的愛人。”阿玄盯著沈望舒隨意放在案上的纖細的手,卻幷不敢在此時握住。
他得給她更多的尊重,不是叫她與自己私通,而是真真正正,名正言順地嫁給他。
“你說了陛下,有沒有想過,有沒有委屈了我?”沈望舒見阿玄一臉克制,便笑問道。
“我委屈你了,所以本就是我的錯。”阿玄收回自己的目光,俊臉微紅,有些不自在地說道,“用我的下半輩子來陪你。”
他抿了抿嘴角,一雙眼睛亮得嚇人,與沈望舒輕聲說道,“你也心悅我,我很歡喜。”
他知道自己與貴妃有情罪大惡極,只是所有的罪過,他都願意背負,所有的責難,他也願意承擔,他願意將一切都自己背負下來,來叫眼前這個有著一雙叫自己做夢都無法忘記的眼睛的女子,來快快樂樂地在自己的羽翼下過下半輩子。
若惠帝待她好,他總是會忍耐,可是惠帝只將她視作草芥。
既然如此,他爲什麼不能愛惜她?
“你爲我做得夠多的了。”沈望舒輕聲嘆息道。
她如今在宮中越發鬆快,後宮內監宮女沒有一個敢怠慢她,這其中阿玄沒有出力,她自己都不相信。
阿玄只是搖頭,順便給沈望舒的碗裏添菜。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正好,卻陡然聽到了禦花園不遠處,傳來了惠帝的聲音。
這個一臉狼狽的青年帝王帶著人就往此處來了,頻頻後顧,仿佛身後有什麼在追他一般,眼神驚慌。
見了沈望舒與阿玄對坐用膳,惠帝微微一怔,之後露出了幾分不快。
他的心裏,貴妃總是一心爲他,從不將人放在眼裏的,況且阿玄與惠帝之間勢同水火,雖然面上還有幾分平和,實則惠帝恨死他了,見沈望舒與阿玄親近,惠帝自然萬分不快,只是如今他還沒有什麼勢力,竟不能露出什麼,一轉眼就擠出了幾分笑容坐在了兩人的中間,看了看阿玄,又看了看沈望舒,這才強笑問道,“今日,你們兩個怎麼倒聚在了一處?”
“前些時候本宮與陛下說過,宴請阿玄。”
惠帝哪裏還記得這麼許多的話呢,眼角抽搐了一下,含糊地點頭表示自己沒忘,然見沈望舒冷艶的眼角,又有幾分心虛。
容妃熱情火辣,又花樣兒繁多,惠帝被她糾纏得厲害,這些日子頗有幾次被她纏到了床上去。
他每每意亂情迷,又時時在後悔,一時間竟不敢面對容妃了。
他也不敢想荷嬪知道這些是那崩潰的哭泣,只覺得只有貴妃處,才能叫自己心安。
有貴妃在的地方,總是叫人感到安穩,仿佛有她,什麼都不必畏懼,可以叫他放心地歇一歇。
那是柔弱的,還需要他來保護的荷嬪所不能給他的安全感。
“貴妃怎麼知道王兄喜歡的菜色?”惠帝也曾經研究過阿玄的喜好,當然這研究可沒安好心,不過他自然是不能說的,只看了看這桌上的菜色,就知道是爲阿玄特別預備,心裏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來。
早前貴妃的心都在他的身上,他的喜好貴妃全都知道,可是不知從何時起,他就發現,貴妃宮中的菜色,變得與從前不同了。這種難言的失落叫惠帝感到很不舒坦。
他可以利用貴妃,可是當貴妃開始疏忽他,他又覺得失去了什麼。
莫非……是因他幸了容妃?
嫉妒了?
可是他也不是故意的呀!
惠帝十分無辜,委屈地看著沈望舒,見這個今日打扮得美艶絕倫,雖妝容素淡,可是依舊艶光四射的女子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抿了抿嘴角。
他的心裏又有些怨恨阿玄。
“阿玄的喜惡,我都知道。”沈望舒在惠帝的目光裏,突然說道。
阿玄的眼睛突然微微一跳,迎上了沈望舒一雙坦然的眼睛。
“我若是什麼都不說,又與荷嬪有什麼兩樣?”沈望舒幷不預備隱瞞惠帝。她也不願意披著惠帝的一身兒貴妃的皮,與他虛與委蛇,模糊了自己的心意,倒叫她與阿玄之間的感情也跟著齷蹉起來。
她對阿玄明艶一笑,那剎那的榮光叫天地都失去了顔色,後者仿佛明白了她的心意,眼中的緊綳與憐惜都慢慢地化作了柔軟的愛惜,她就看著這樣的阿玄,不客氣地扭頭,看住了惠帝。
“什麼?”惠帝竟覺得,自己肯定不願意聽沈望舒接下來的話。
他甚至都沒有留意,貴妃的嘴裏,吐出荷嬪來。
“我與阿玄有情,請陛下成全。”沈望舒直率地說道。
惠帝呆坐,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
他甚至想不到,自己不過是來見見貴妃,竟然聽到了這個!
“什,什麼?!”他幾乎不能相信一般地高聲叫道。
“我仰慕貴妃,左右陛下宮中妃嬪衆多,不差貴妃這一個。”阿玄見沈望舒張口,伸手摁住她的手不必她開口,坦然地與惠帝說道,“陛下也知道,我那王府之中沒有個女人,淒涼得緊,陛下若可憐我,就將貴妃賜給我做王妃,日後,也叫我過些有人愛惜的好日子。”
他說得無恥坦然極了,仿佛叫皇帝把自己的貴妃給了臣下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頓時就叫惠帝氣得渾身發抖了起來。
“你!”惠帝終於聽明白了,眼裏恨不能冒出鮮血來,霍然起身。
他轉身就要找把刀把阿玄給捅死,可是找了半天,侍衛們都一同往後退了幾步。
“你,你怎麼能,怎麼敢?!”阿玄竟然覬覦自己的貴妃,惠帝只覺得心口都叫人捅了一刀,鮮血淋漓。
他從前不在意貴妃,可是當貴妃要被人奪走,卻突然發現,自己其實是不願離開貴妃的。
明明是他的妻子,爲何卻要被人搶走?!
惠帝眼睛都紅了,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哆哆嗦嗦地指著阿玄咆哮道,“放肆!”
“陛下只說應不應。”跳腳兒有什麼用呢?沈望舒便有些不耐。
這時候做出捨不得她的樣子來,還以爲她會相信不成?
“我明明白白給陛下一個交待,總比背著陛下,與阿玄私下往來乾淨許多。”沈望舒仰頭淡淡地說道,“各自放手罷。”
左右她就擔了一個貴妃的虛名,完全沒有貴妃之實,從前也給惠帝做了擋箭牌,總是有些功勞不是?
世間男婚女嫁,總有不睦和離休棄,爲何皇家不行?
她不想給惠帝做貴妃了,和離,或是休了他,又怎麼了?
一刀兩斷,幹乾脆脆,莫非罪大惡極了不成?
“你住口!”她的那雙總是映照出他清晰影子的漆黑的眼睛裏,那樣冰冷,仿佛自己已經成了陌生人。
惠帝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變了,或是他總是匆匆地離開,從未有過仔細看她一眼的時候。可是他此時心裏霍然生出的尖銳酸楚與痛苦是做不了假的。他心裏疼得厲害,似乎最重要的什麼在失去,叫他就算心中暴怒,卻還是上前去抓沈望舒的衣擺。
他沒有了從前在沈望舒面前的高高在上,也沒有了半分不耐。
他英俊的臉上,露出幾分央求。
“今日這話,朕只當做沒有聽見。”她總是在得,所以他知道自己可以肆意傷害她,算計她,卻總是不會失去她。
可是爲什麼,變成如今這樣?
“陛下一日沒有聽見,我只好日日都與陛下說一遍了。”沈望舒避開他的手,緩緩地說道。
“你是朕的妻子。”
“她不是。”阿玄沈聲說道。
“你住口!”惠帝再也不能壓制對阿玄的怨恨,尖聲叫道,“她是朕的貴妃!”
“可是你待她不好。”阿玄起身,用居高臨下壓迫的氣勢去看著瑟縮了的惠帝,冷冷地說道,“是你先不要她的。”
“朕沒有。”惠帝想到自己這些時候的算計,有些無力,眼裏卻透出了幾分可憐。
他看起來幾乎要縮成一團,可是沈望舒卻幷不可憐他,只想叫真正的貴妃,來看看他心愛的這個男人。
如今知道捨不得了,可是當初,爲何能毫不憐惜地將她打得癱瘓?
就因爲她愛著他?所以就可以被他肆意地踐踏自己的愛情?
“今日告知陛下,是因我從不會刻意隱瞞。我喜歡誰,就一定得叫天底下都知道。”沈望舒對惠帝突然露出了一個惡意的笑容來,輕聲說道,“與陛下完全相反。”
惠帝看著她那雙清明的眼睛,不知爲何,陡然心裏冒出了涼氣。
她都知道了?
所以……才會想要離開他,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誰跟你說的?”怨不得貴妃對他冷淡起來,原來是因她知道自己對她幷沒有那麼真心,所以才叫攝政王趁虛而入。
惠帝的心裏生出恐慌與痛苦,他從前都沒有想過,竟然會因此感到痛苦。貴妃對他而言,總是叫他不耐,叫他厭惡,是他爲了守護荷妃的擋箭牌,他輕賤她的愚蠢,總是想著要擺脫她。可是當她真的比他還要更早地抽身而去,他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了。
惠帝捨不得的,幷不是如今的沈望舒,而是從前那麼已經煙消雲散,一心爲他的貴妃。
沈望舒明白這是什麼感情。
這就是賤!
她對他沒有半點憐惜,只是冷淡地看著他。
“是荷嬪?”貴妃幷沒有回答他,可是惠帝卻覺得自己猜到了。
貴妃之事,只有他與荷嬪知道,除了荷嬪,誰還會與貴妃說得那樣明白?
他想到這個,不由自主地在心裏生出一團怒火來!
“陛下……”沈望舒張了張嘴。
“不必說,朕不想聽!”惠帝掩耳盜鈴一般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見阿玄立在沈望舒的身前,仿佛是在護衛她,那個位置,本就該是他的,不由雙目赤紅地瞪了阿玄一眼,尖聲叫道,“朕絕不成全你們兩個!”
他扭頭就走,心裏燒得慌,只恨不能將這天地都撕碎,可是在這之前,他腳下一頓,筆直地走到了荷嬪的有些偏僻冷清的宮中,大步而去,一臉的興師問罪。
他不明白,爲何荷嬪一定要去傷了貴妃的心,叫她對自己心灰意冷,甚至轉頭去愛慕起了阿玄。
他氣勢洶洶,疾言厲色,荷嬪宮中的宮女見難得他來了本歡喜,卻見了他的雷霆之色,紛紛露出了畏懼。
“陛下?”他匆匆而來,這是自己被打之後第一次來看望她,荷嬪本一臉驚喜,不過想到他對自己的冷落,又扭頭做漠視狀。
兩情相悅的時候,她嬌嗔起來,他總是會滿懷柔情地哄著她的。
“賤人!”她還在等著惠帝溫柔的撫慰,卻陡然感到頭皮一痛,竟是叫人將滿頭的長髮都用力抓起。
她詫異扭頭,只感到臉上劇痛,竟是叫一個耳光抽在了臉上,雙目恍惚間,只看到了惠帝一雙赤紅的眼。
“你與貴妃,到底說了什麼?!”

  ☆、第25章 貴妃金安(十一)

荷嬪被這一耳光抽得暈頭轉向,好半天回不過神兒來。
她不敢置信地捂著臉,努力地去看眼前的帝王。
若不是長髮還在帝王的手中,若不是疼得受不住了,荷嬪甚至都不能相信,自己被惠帝給打了!
若她被旁人掌捂,就算是攝政王,她都不會有這樣的驚怒。
可是眼下打她的是惠帝,荷嬪只覺得自己的心都碎裂成了無數塊兒,雖然不知爲何緣故,可是她卻心中劇痛!
從來愛惜她,恨不能將她放在手心兒寵愛,甚至連碰掉了一根頭髮絲兒都會比她還傷心心疼的惠帝,竟然出手打了她。
還用這樣一種仿佛是在看仇人的目光看著她。
荷嬪不知道這是怎麼了。
她這幾日在宮中十分難捱,不提宮中的奴才們越發地不聽話,竟敢克扣自己,只說她被攝政王打了耳光,又被惠帝降位,之後又在宮中得罪了容妃,這些挫折加在一起,她哪裏還有臉出去呢?只閉門在這有些偏僻,當初是惠帝爲了不叫她引人註目,因此格外選擇的遠離後宮繁華,說得不好聽點兒就是偏僻荒涼的宮中,本等著惠帝來安撫,與她賠罪。
可是才一見面,她臉上就挨了這個。
荷嬪的眼淚頓時就出來了,滾燙的眼淚就大滴大滴地落在了惠帝的手腕兒上。
可是惠帝盛怒,哪裏還顧得上這個,只這一點點的不忍心,也都叫想到貴妃要與自己什麼“和離”的時候,化作了怒火。
“陛下這是爲什麼?”荷嬪顧不得自己的長髮還在惠帝的手中,她心中悲痛無法言說,哽咽了許久,方才露出幾分衰敗地自嘲笑道,“莫非是容妃在陛下面前說了臣妾什麼?只見新人笑,她如今是新寵,陛下自然是向著她的。”
她見惠帝的臉色因自己的傷心與悲痛變得緩和了些,心中松了一口氣,卻越發哀怨地偏頭,露出了自己蒼白有些消瘦的臉頰來,強笑道,“還是……陛下覺得貴妃不服管教,想換個人寵寵?”
莫非惠帝是爲了她,想要換一個擋箭牌?
想到貴妃若因此失寵,荷嬪心裏又生出幾分快意。
不知爲何,她總是忍不住怨恨貴妃,甚至想著,若貴妃萬劫不復,不再綳得住那張傲慢艶麗的臉,該是叫人多麼痛快。
至於容妃……蠢物一個,就算得寵,只怕也是不如她在惠帝心中地位的。
荷嬪想得很好,卻沒有見到,惠帝在她提及貴妃的時候,臉色頓時鐵青一片。
“果然是你!”惠帝默默地回想著方才貴妃與自己的決絕,還有阿玄看向自己的譏諷的眼神,此時看著荷嬪,只恨得雙目流血,哪裏還知道好壞,竟手中用力,在荷嬪的一聲慘叫中抓著她的長髮,將她硬生生地拖下了床榻。
看荷嬪抓著自己的頭髮在地上哀叫,他不知怎麼,心中竟生出一股子痛快,仿佛看荷嬪痛苦,自己心裏叫阿玄壓制的那些沈重的負擔都不見了。
這個女人完全沒有反抗力氣地在他的手下掙紮,生死都在他的手上。
惠帝的心裏有些異樣的快意,然而聽著荷嬪的哀叫,卻想到了今日自己來的目的。
“朕對你還不夠好麼?!”他想到這個一肚子氣,貴妃要離開他,不僅叫他心中失落,卻古往今來,也沒有個皇家後宮的妃嬪要休了皇帝的呀。
休了皇帝也就罷了,還轉頭要去嫁給攝政王,這叫惠帝的臉往哪兒擱?說句不好聽的,這頭頂上的綠帽子都夠惠帝名垂青史的了!一想到日後的後人,在提及他的時候不是英明神武的帝王,而是鼎鼎大名的綠帽子王,惠帝眼前就是一黑!
他更恨害得他落到今時今日窘迫之地的荷嬪。
沒有她,貴妃還安心當個擺設呢!
“你爲何敗壞朕?!”
“臣妾怎麼了?”荷嬪或許幹了不少壞事兒,可是這一回是真冤枉。
她是真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貴妃什麼都知道了。”惠帝瞇著眼盯著荷嬪,見她面上果然一喜,心裏越發認定了就是她在從中做耗,擡起了自己的靴子用力地踹在了荷嬪的身上,陰鬱地說道,“你該知道貴妃的性子!最是高傲眼睛裏不揉沙子!你挑唆了她,她如今怎還會對朕真心愛慕?!”
他從前是不耐貴妃對自己的癡心的,可是當這癡心不見了,他心裏卻失落得空蕩一片。他默默地握住了自己的胸口,踩著痛呼的荷嬪輕聲說道,“她不愛朕了,要離開朕了,你高興了?!”
荷嬪確實聽高興的,不過小腹劇痛,竟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明明,是朕的啊。”比她身上傷口更痛的,卻是惠帝的懷念的模樣兒。
荷嬪與惠帝之間感情深厚,哪裏看不出這是真的爲貴妃動心了呢?一顆心擰著勁兒地疼。
“你覺得沒了貴妃,你就上來了?!”惠帝輕輕地冷笑了一聲,摸了摸眼角,卻又有些濕潤。
不過這樣的眼淚,他不想在荷嬪的面前流下來,他蹲了下來,用從未有過的陌生的眼神,看著荷嬪。
“還是,你從未相信朕,所以才會去在貴妃面前下舌頭?”他一心一意地爲荷嬪籌謀,什麼都是爲了她,若荷嬪相信他不會傷害她,怎麼會忍不住去告訴貴妃那些話?
一場愛情之中,若帶了懷疑與猜忌,那還純粹什麼?惠帝看著地上艱難地抱著他的手,揚起了一場清雅秀致的臉的荷嬪,突然笑了笑,輕聲說道,“怎會如此?!”他愛著的女人,竟然不相信他愛著她!
她不相信他的心!
惠帝的一顆心都叫荷嬪傷得淋漓盡致。
一片真愛餵了狗啊!
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忍不住掐住了荷嬪柔弱纖細的脖子,目光兇狠地用力掐了下去。
荷嬪哪裏肯就這樣死了,頓時在地上用力掙紮,就感到窒息的時候,她一雙手亂摸,就摸到了一旁一片冰冷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用力向著惠帝的身上刺去!
惠帝一聲慘叫,血花飛濺,轉眼之間肩膀處就已經是噴出了鮮血,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肩膀處一片尖銳的瓷器碎片,再看向荷嬪,一雙眼睜大了。
“你想朕死?!”他從未受過這樣的傷勢,幾乎是震驚了。
“臣妾沒有!”這原來是她方才被惠帝拽到地上後摔碎的瓷器,荷嬪再沒有想過傷了惠帝,這行刺帝王是要滅九族的呀,雖然荷嬪的家中不過是尋常,裏裏外外加一起三族也差不多了,不過這也很夠嗆了不是?
她淚如雨下,柔弱的身子在地上恐懼地顫抖,正要指著自己的脖子說事兒,卻見惠帝一言不發,用冷漠的眼神掃過她,一雙眼睛回復了清明,卻離開了她,轉身走了。
他來去如風,又幷未治罪,荷嬪心中安心了片刻,之後又忍不住忐忑了起來。
她自然也幷不知道,惠帝這是覺得自己最後的感情都被這要命的一瓷片給捅碎了,也不知道惠帝出了她的宮中之後,摸著自己肩膀的傷口,竟什麼都不管,不顧身邊內監的慌亂,一路往沈望舒的宮中去了。
他一路踉踉蹌蹌,可憐脆弱地沖到了沈望舒的宮中,卻見阿玄幷不在,偌大的華貴奢侈,聚集了天下最華美一切的貴妃的殿宇之中,竟是鴉雀無聲。惠帝走過這熟悉的,天天都走動的宮殿,又覺得這裏才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他肩膀疼得厲害,忍耐著搖搖晃晃地進了宮中,卻見沈望舒正托著一碗茶,聽身邊一個小宮女說話。
他看見她眉目愜意,永遠都不會有悲切的臉,眼淚就落下來了。
他性情偏陰柔,本就是軟軟的性子。
“陛下?”沈望舒才不管惠帝怎麼死呢,見了他竟然去而複返,便皺了皺眉。
“朕,朕沒有地方可以去。”惠帝有些茫然地說道。
他是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叫自己感到心安。
荷嬪處不要說了,後宮這麼大,可是其實那麼多的妃嬪,真的一心爲他,將他看的比命還要珍重,又能夠護住他的,也只有貴妃一人了。
“朕很疼啊。”他心裏疼得甚至不能呼吸,捂著肩膀小心翼翼地走向第一次,在他落淚卻眉頭都沒擡一下的貴妃,看她漫不經心是用美艶的眼只翻看一雙纖細白晰的手,他終於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可是卻絕不肯就這樣失去,試圖用自己的狼狽與可憐,來換貴妃對他曾經的感情。
只要曾經有過感情,那就是存在過,總是會又重新回復從前的對不對?惠帝的眼裏就充滿了希望。
“本宮又不是太醫,陛下若疼了,該去宣太醫。”沈望舒已經與惠帝撕破了臉,自然不會再與他糾纏,擺了擺手,就有阿玄留下的侍衛護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敢與惠帝這樣冷言冷語,全都是因阿玄在給自己撐腰的緣故。
若連帝王都能壓制的攝政王不是阿玄,她真的敢對他這樣肆意?
若是從前的輪回,她只會用更多的籌謀的辦法,來收拾這兩個。
“太醫?”貴妃竟然冷酷到了這個份兒上,惠帝的眼裏越發地有淚水在醞釀了。他看著就在自己三尺之外的貴妃,卻叫許許多多的侍衛給攔著,只能勉強看見貴妃一個晃動的身影。
他聽著貴妃對自己無情到了極點,突然叫道,“荷嬪都是騙你的!”他似乎看到貴妃那雙上挑的,神采奕奕的眼鄙夷地看過來,卻顧不得這個,抓著自己的衣襟傷心地說道,“你在朕的心裏,不是沒有位置的人。”
沈望舒連抽他一耳光的力氣都懶得有了,只覺得齷蹉透頂,碰他一下都髒了自己的手。
“阿玄,阿玄都是在騙你!”惠帝卻自顧自地說起話來。
他眼神急切地看著沈望舒,呼吸困難了許多,卻還是急促地說道,“他是爲了敗壞朕,是爲了將你置之死地,在哄騙你!你忘了,他從前多討厭你?從前討厭,如今怎麼還會心悅你?不過是看朕的笑話,然後再處置了你!”
他越想越是這麼一回事兒,眼裏都露出了光彩來,殷切地看著不遠的自己的貴妃,目光不自覺地露出幾分央求,仿佛在等著她不要給自己那麼多的傷害。
“若陛下從前將我當做靶子,如今還來傾訴衷腸,那阿玄突然心悅我,自然幷不奇怪。”沈望舒不以爲然地說道。
“他既然喜歡你,爲何不日日守著你?!”
“他尊重我,自然會愛惜我,護著我,與陛下珍重荷嬪,又有什麼不同?”沈望舒見惠帝的眼裏希望在湮滅,不耐地說道,“陛下不必在我的面前作態。今日,你就算血在我的面前流盡了,我也不會有一點的在意。”
她笑了笑,不願再看惠帝那張傷心欲絕的臉,搖搖擺擺地就往後方的寢殿去了。雖然她要與惠帝決絕,日後也不再做這見鬼的貴妃,不過叫沈望舒說,這宮中的寶貝財物,那也是要一起帶走的。
這可都是貴妃當了靶子這麼多年的辛苦錢。
她也知道惠帝從她宮中回去大病一場,肩膀的傷口似乎還化膿不好痊愈,可是對她而言,惠帝不過是個陌生人,也不愛去打聽。
如今惠帝的面前,因貴妃不去見他,他又不樂意見哭哭啼啼請罪的荷嬪,因此到是容妃在照顧。
容妃如今在帝王面前頗爲風光,不過她是個有眼力見兒的人,貴妃宮裏宮外那是叫攝政王的侍衛守著的,自然是不能得罪。
她也在惠帝昏昏沈沈之中聽他喚過貴妃,醒來之後還問過貴妃有沒有來看望過他,知道貴妃沒有來過,還十分失望消沈。
容妃敏銳地察覺到這其中肯定有事兒,不過比起不好惹的貴妃,她如今忙著欺負荷嬪。
據說惠帝的傷口就是荷嬪給捅的,容妃哪裏能饒得了她,什麼都不必說的,只暗示禦膳房浣衣局等處怠慢些,不過幾日,就將荷嬪給磋磨得乾枯起來。
荷嬪在宮中養尊處優久了,吃用都是最好,可是一轉眼,送來的飯菜都是餿的,衣裳沒人洗,送回來的還帶著刺鼻的怪味兒,這誰受得了呢?只是從前若惠帝還好,自然有荷嬪告狀的地方,如今她求告無門,只覺得這宮中竟是一個地府一般。
就算使了銀子,這些宮人銀子照拿,卻不給辦事兒。
因此,當沈望舒聽精通後宮八卦技巧的阿香繪聲繪色地與自己學著這裏頭的話的時候,也覺得荷嬪的日子過得真是不壞。
她既然過得不好,沈望舒也就放心了,因此一心一意打包自己的行禮。
只是她心中卻忐忑,不知自己這和離,該如何不會連累了阿玄的名聲。
畢竟,貴妃出宮再嫁,多少會叫人用齷蹉的猜想,來猜測她與阿玄的一切。
攝政王幫貴妃娘娘解決了這個天大的難題。
不過一日,就有朝臣上書,說及惠帝後宮妃嬪三千,只是帝王實則心中獨愛一個荷嬪,因此繁華雕零,女子的花期都被蹉跎,這是多麼不人道的事情呀。
既然皇帝陛下只想睡那一個女人,那就不要占著茅坑不拉屎,耽誤那麼多美麗姑娘們的青春年華了。
只是想來宮中妃嬪們都膽小,不知宮外世界如何,那就不必都出來,依舊繼續在宮中生活,只叫一個膽子特別大的妃嬪出宮再嫁試試,若過得不好,就那麼算了。若有幸過得好,才好叫妃嬪效仿不是?
膽子大的是哪位?
別瞅了貴妃娘娘,就是你!

  ☆、第26章 貴妃金安(十二)

“這就是你的主意?”沈望舒知道的時候,真是哭笑不得。
她看著在自己面前垂頭喝茶,側臉冷峻的青年,忍不住想要掐一掐他的耳朵。
貴妃娘娘自然是個能想敢做的人,伸手,果然用塗著大紅蔻丹的手指掐住了阿玄的耳朵。
堂堂攝政王,看盡了世間美色,都能對美人兒們毫不憐香惜玉抽耳光,顯然是能做大事的人,突然就臉紅了。
他擡了擡手,想說於理不合,可是到底捨不得叫沈望舒的手指從自己的耳朵上下來。
他嗅著獨屬於女子的芳香,綳住了臉,卻耳朵滾燙,只垂目努力平靜地說道,“總不能叫你壞了名聲。”
若貴妃與帝王和離,就算是她有理,可是世人也都只說駡貴妃大逆不道的。
沈望舒又是要嫁給他,若叫人說一句貴妃在宮中與攝政王早有首尾,那沈望舒的名聲只怕往後到死都沾上了汙穢。阿玄是不肯叫她沒了好名聲的,也不會爲了自己一時的歡愉將沈望舒放在一個千夫所指的位置。
他好不容易想到了這個辦法,自然是十分用心的。
左右也是前朝發難,誰會想到貴妃是否真的想要與惠帝和離呢?
且日後若貴妃要嫁給攝政王,叫人知道了,只會說攝政王居心叵測,與貴妃就沒有什麼關係了。
又能把荷嬪給拱出來,也得叫惠帝嘗嘗焦頭爛額的滋味。
還有荷嬪,憑什麼躲在貴妃的羽翼之下安穩度日?
阿玄的眼角溫和起來,見眼前美艶的女子笑靨如花,那雙美麗的眼睛裏都是自己的影子,就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終於還是擡手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兒,看她微微一怔,之後溫柔地看著自己,又覺得滿心的歡喜。前朝之中對叫貴妃出宮“試試”的話題倒是十分火爆,蓋因貴妃得寵,雖如今都沸沸揚揚說惠帝寵愛的不是貴妃,而是荷嬪,不過荷嬪從來名不見經傳,是否有寵,真的難說。
貴妃橫行宮中,乃是盛寵加身,惠帝寵愛她寵愛得看不進去別的女人,這叫已經送了女孩兒們入宮的朝臣們情何以堪呢?
如今好容易有個理由將貴妃從宮中趕出來,給自家女孩兒們騰地方,因此朝臣們就顧不得荷嬪是不是得寵,十分踴躍,積極先幹掉貴妃。
惠帝病怏怏地上朝了一把,聽說此事如被雷劈,知道這是阿玄在使壞,斷然拒絕,也叫朝臣們堅定地認爲,貴妃這是必須要出宮不可了!
不出宮,宮裏的其他嬪妃都只能上吊去了!
因此,雖然是阿玄暗中挑頭兒,不過這沸沸揚揚到了如今,都要求貴妃出宮之事,就已經是有人興風作浪了。
他們幷不在意荷嬪是否有寵,只在意真正被惠帝愛護的貴妃,是不是能不要繼續礙眼。阿玄雖然已經將那些暗中鬧事的一一記下,不過如今正是緊要關頭,只好等日後再清算。他見沈望舒笑了,忍不住拿自己優美卻帶著薄繭子的拇指,去摩挲這女子柔軟細緻的手腕處的肌膚。
他只覺得滑膩柔軟,只摩挲了一下,就咳了一聲,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不經意般地拿手指搓了搓自己的臉,卻又覺得一股子細緻的香氣,從自己的手指之中透了過來。
阿玄的目光遊弋,想要將手指湊到自己的鼻間,又恐唐突了沈望舒,不得不勉強忍耐。
沈望舒卻只是含笑看著他。
他一直都爲自己在籌謀,她不知該用怎樣的感情來描述心中的感情,此時此刻,當她知道阿玄爲自己想到了這麼多,也只有將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掌中,見他一驚,明明捨不得,卻飛快地放開了自己的手,忍不住心中酸澀。
她勉強忍耐眼中的淚意,仰頭看著這個英俊端貴的青年,輕聲說道,“待我出宮,你可願娶我?”她靜靜地看著阿玄,一笑,露出了幾分真切的情意。
“不必大操大辦,風風光光。只是,我想堂堂正正嫁給你。”
那時,他們兩個可以無所顧忌地手挽著手,立在衆人的面前。
叫世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
“好。”阿玄認真地應了。
他木訥得不知怎樣告訴沈望舒,當她說想要嫁給他的時候,他是多麼歡喜。
“陛下處,你不必擔心。”他想了想,恐沈望舒爲惠帝與荷嬪爲難,俯身給沈望舒倒了一杯茶,看她含笑喝了,便和聲說道,“陛下雖是天下之主,只是在我的面前總不能擡頭,不必擔心他爲難你。至於荷嬪,”他臉色微微冷淡了起來說道,“我已經將她宮中人都扣住,陛下與她親近日久,宮中只怕都知道她許多得寵的痕跡,把柄不少。日後就爲了這個,她也不敢來尋你生事。”
“你這樣強勢,怨不得陛下……”沈望舒便嘆了一聲。
哪個皇帝希望身邊有個大權在握的攝政王呢?
“他若容不得,左右皇家子弟多得是,換個人做皇帝也就罷了。”阿玄垂目說道。
若真的要換個皇帝,這一回,攝政王閣下決定選一個才出娘胎的,省的沒幾年就要再換一個沒野心的皇帝。
沈望舒自然不在意他會不會搞死惠帝,只是遲疑地問道,“爲何你不登基呢?”
阿玄比皇帝還要掌權,既然如此,爲何不自己做了皇帝,好名正言順,也不會叫頭上有嫉妒想要毒死他的呢?沈望舒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做皇後,卻在意阿玄的安危,見他對自己挑眉一笑,英俊落拓,便嗔道,“這是爲了你,不然,誰知道哪一日會不會又是一碗砒霜呢?”荷嬪還想毒死阿玄,可叫她氣壞了。
“我就算廢了他,自己也沒法登基。”阿玄理智極了,顯然也是想過這麼個坑爹的問題的,壓低了聲音說道,“皇位人人盯著,我以攝政王輔佐的身份獨攬朝綱也就罷了,若敢廢帝自立,宗室裏那起自人,只怕立時就敢喊一聲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打著爲先帝報仇的旗號來攆我去死,回頭,他們還要自己做一做皇帝了。”
與其那般給別人當踏腳石,還不如眼下。且阿玄對當皇帝幷沒有什麼興趣,想當初沒遇上沈望舒,他連家都不願成一個。
他想到那時對女人總是沒有什麼興趣,便垂了垂眼睛。
無妻無子,做了皇帝又有什麼意思。
……攝政王多年不肯娶親,又沒有名聲在外的紅顔知己啥的,許多朝臣都覺得自己“懂了”。
他們送給了攝政王許多的美少年。
當然……這個就不要與貴妃娘娘說了,那些美少年們阿玄沒要,後就坊間傳聞攝政王不喜美少年,乃是喜歡美大叔來著。
沒見某某某大人生得極好,因此被贊學問,如今已經是某部侍郎了麼,又有誰誰誰的,如今也都因生得斯文溫潤,得攝政王青眼因此官運恒通了。阿玄那時還不以爲意,覺得與自己沒有什麼關係,不過如今想到已經是一後背的冷汗,努力用深情的眼神去看沈望舒。
他都顧不得什麼刻板的規矩了。
沈望舒叫他那漆黑的眼看到毛骨悚然,一點兒都想不明白,爲何問了一句登基,就叫阿玄這樣直楞楞地看著自己。
她還垂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覺得沒有什麼問題,不由有些疑惑。
“日後若有流言,萬萬不要相信。”阿玄認真地叮囑著自己的心上人,顯然一顆心已經不知發散到何處去了。
沈望舒哭笑不得,想不明白,自然就不再多想,正與阿玄說著在宮中打包了許多的珍珠寶貝,日後也是個豪富的人了,卻聽見外頭傳來了請安的聲音,之後,一臉大病初愈的惠帝帶著兩個內監進門。
他本無精打采,又帶著幾分煩惱,只是一擡眼就看見阿玄正坐在沈望舒的對面,這兩個人的一雙手,還彼此交握在一處。貴妃美艶絕倫,阿玄英俊挺拔,兩人親昵地在一處,那美滿的畫面晃疼了惠帝的眼。
他眼睛頓時就紅了,用仇恨的眼神怒視阿玄。
阿玄淡淡地掃過他,卻幷不鬆開沈望舒的手。
在這個傷害過沈望舒的男人的面前,只有沈望舒鬆手的份兒,他是絕對不會先撒手的。
“你,你放肆!”任誰發現自家後院兒一枝紅杏出墻來也受不了哇,惠帝眼眶通紅,厲聲呵斥道,“欺人太甚!”
“諸大臣已經與陛下決議貴妃出宮之事,且已經說破,貴妃幷未對不住陛下,本王不明白陛下的話。”阿玄冷淡中,又有幾分莫名的痛恨。
惠帝待貴妃不好,因此叫她改了心意,將一顆心放在了如今的阿玄的身上,阿玄本應該有幾分感激惠帝對自己的成全,可是不知爲何,每每阿玄想到自己心上人是在用怎樣的痛苦來度過發現惠帝辜負她,欺騙她傷害她的艱難的時光,都會在心中生出極致的痛恨。
他恨不能捧在手心兒的珍寶,卻被惠帝這樣作踐,已經叫他有些忍耐不住。阿玄瞇了瞇眼睛,看著惠帝那似乎幡然悔悟的臉。
“本王聽說,陛下妥協了。”阿玄帶著幾分厭惡地說道。
前朝聲勢太大,惠帝只拒絕了兩次都撐不下去了,含糊地應了要貴妃出宮之事。
這其中有多少“不得已”,阿玄不想知道,只知道懦弱的惠帝,幷不能配得上她。
“只是從長計議。”惠帝從來都很擅長這個,前頭還有一個荷嬪在默默守的雲開著不是?
他心裏恨阿玄叫破自己的軟弱無能,見沈望舒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眼眶一紅,卻急忙忍住了,與沈望舒輕聲說道,“就算你出宮去,可是往後,朕還是會接你回來!”他仇恨地掃過阿玄,頓足,再也看不得眼前這兩個越發親密的樣子,飛快地轉身走了。
他走了一路已經難掩對阿玄的種種的仇恨,待走過了禦花園,他猛地停住了自己的腳步。
他瞇了瞇眼,想到了什麼,轉身往荷嬪的宮中去了。
荷嬪的宮中越發人跡稀少,幾乎算上是死寂了。
阿玄搶了她幾個心腹的僕人,雖給她留下了一個最忠心的,不過荷嬪卻已經十分艱難。
宮人少了,平日裏的服侍本就尋常,如今越發地沒人幹活兒,有一次荷嬪竟是自己來燒的水喝。
她也終於明白,自己在宮中過得那樣舒坦都是仰賴了惠帝對自己的寵愛,因此對從前懷疑惠帝越發感到自責。她本想去與惠帝賠罪,之後化幹戈爲玉帛,還如從前一般恩愛,不過她的宮中叫阿玄命人給關了,往惠帝面前遞話兒,惠帝卻不肯見她,叫她驚懼,恐惠帝真的遠了她。
且還有個容妃據說日日在惠帝眼前諂媚,荷嬪只覺得擔心極了。
今日見惠帝竟來見自己,荷嬪驚喜交加,眼裏的光彩與癡戀叫人動容。
“陛下!”她只喊了一聲,眼淚就已經滾滾落下。
她也跟自己說,惠帝是真的愛慕著自己,如同貴妃與容妃,寵了也就寵了吧,左右不過是帝王無趣的時候打發時間的玩意兒。
日後等她做了皇後,有大把的時間與規矩來治這兩個賤人。
因心中已經想到了這些,荷嬪的身段兒就越發地柔軟順從,她本就知道惠帝的喜好,因此一言一語都叫惠帝心裏舒坦,不過今日惠帝可不是來在她的面前尋舒心的,見她柔弱地往自己的懷裏靠來,到底是多年的真心愛戀了,惠帝熟悉荷嬪就如荷嬪熟悉自己一般,就知道荷嬪這是曠得久了,想要與自己先顛鸞倒鳳一下。
這年頭兒大多床頭打架床尾和,只要他與荷嬪纏綿一次,再多的齟齬也都過去了。
然惠帝如今沒有什麼心情,冷淡地將荷嬪推開。
荷嬪臉色一僵,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惠帝。
他來自己的宮裏,又不與自己同房,難道來逛園子啊?!
“陛下?”她心裏有些惶恐地喚了一聲。
“朕今日來,就是來問你一事。”惠帝滿心都是阿玄給自己的屈辱,與若貴妃離宮自己要被壞掉的名聲,
他捨不得貴妃是其一,不能叫貴妃給自己戴綠帽子才是更要緊的,如今也只有釜底抽薪了。瞇了瞇眼,惠帝便揮退了宮中僅有的幾個宮人,見無人方才與荷嬪冷冷地問道,“從前,朕叫你預備的砒霜,你還收著罷?”他的臉色陰沈,顯然已經動了殺機。
荷嬪心中一跳,急忙點頭道,“陛下的吩咐,臣妾自然全心……”
“預備著,回頭朕設宴,你叫人放進他的酒水裏。”惠帝打斷她的話,陰沈地說道。
“是。”若攝政王死了,惠帝就再無忌憚,就能叫她做皇後了,荷嬪臉上一喜,覺得惠帝的心還在自己身上,臉上就露出一個喜悅的笑容。
“敢與朕搶奪貴妃,朕一定要他的命!”惠帝聽見荷嬪應了,這才滿意,忍不住喃喃地說道,“貴妃,只是朕的!”
他的聲音細微,可是在空曠寂靜的宮殿之中,卻清晰極了。
荷嬪臉上的笑容,頓時僵死在了臉上!
打死荷嬪都不會想到,總是厭倦貴妃,總是在她的面前聲音冷厲地要廢了貴妃的惠帝,竟然會說出今日這話。
他從來都不喜貴妃,可是爲什麼如今貴妃要走了,他卻捨不得起來?
荷妃渾身冰冷地看著眼前英俊的帝王,明明她還在他的眼前,可是他的那雙眼睛裏,卻看不到她的影子了。
他心心念念要把貴妃留在身邊,哪裏還有當初那咬著牙一定叫貴妃去死的樣子呢?
荷嬪不知道貴妃到底給惠帝灌了什麼迷魂湯,她只知道,自己的男人,似乎在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被奪走了。
清秀脫俗的美麗妃嬪眼眶一紅,潸然淚下,她擰著惠帝的衣裳,一雙水一般的眼瞳裏有千言萬語在湧動,那纏綿的情意與柔情似水,都是惠帝最喜歡的,可是眼下,帝王卻什麼都看不見。
他的腦海裏都是要離開自己,叫他竟生出惶恐的貴妃,只有那可惡的奪走了那個美艶絕倫的女子的攝政王,卻半點兒都沒有眼前自己深深憐惜的荷嬪的影子,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眼角還露出一抹溫情的笑意。
“貴妃只是與朕置氣罷了。攝政王想要搶走她,還早得很!”貴妃是愛著他的,用自己的性命去愛著。
不然,她不會爲了自己,與攝政王那樣爭執,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
“朕回去了。”想到貴妃對自己滿腔的癡情是因什麼冷了心,惠帝嘴角的笑容就落下來了。
他不得不重新回到了現實中來,那是貴妃看向自己的冷酷冰冷的眼神,還有決絕的轉身。這一切都是荷嬪做的,雖然荷嬪自己不承認,可是拿貴妃當靶子的事情只有惠帝與荷嬪知道,因此惠帝已經將荷嬪定了罪的。想到她爲了那叫人厭倦的嫉妒心就去貴妃面前搬弄是非,惠帝就說不出的厭倦。
“陛下!”惠帝許久不來了,來了卻只是爲了貴妃,荷嬪的眼眶頓時就紅了。
她是真心愛慕著惠帝的呀!
“朕沒有心情。”惠帝對荷嬪還是有情分的,只是這情分叫他卻覺得越來越稀薄,他心裏都被要離開的貴妃充滿,再見荷嬪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頓了頓,便在荷嬪的哭泣聲中,將她纖細的手指一根一根從自己的手臂上扳開,淡淡地說道,“你最近不要到朕的面前來了,朕看見你,心裏不痛快。貴妃看見了你,也會不痛快。”
他是第一次說這樣無情的話,可是說起來卻流利極了,在荷嬪不敢置信之中只留給她一個冷酷的背影。
“朕沒法對你說笑。”
“陛下!”荷嬪見他這一次是真的要決絕,眼睛都嚇直了。
她如今四面楚歌,外有容妃不知吃了什麼藥處處與她爲難,內又有宮人內監慢待她,若惠帝就這樣走了,日後宮中就沒法兒過了。
這宮中的宮女內監都是眼睛毒辣的,當初她暗中承寵,這些宮人雖不敢在外胡說叫貴妃忌憚惱怒,可是在自己宮裏,把她當祖宗一樣服侍。
可是她才露出一點失寵的勢頭,也是這群宮女內監,頓時就不聽使喚了。
哪怕只有一晚上,只要惠帝留在自己宮裏一晚上就足夠了。
她只要承寵,在自己宮裏的日子就好過許多,荷嬪心裏急迫起來,見惠帝站住了身,背對著自己,急忙用力拉扯開了自己身上簇新精緻的宮裙,露出自己皎潔美麗,曾經叫惠帝眷戀的身體來,梨花帶雨地說道,“臣妾許久不見陛下了,臣妾的心裏頭,實在想念著陛下呀!”
她見惠帝緩緩扭頭,正要露出一個深情的笑容,卻被惠帝那眼中的震驚給呆住了。
“朕的心情這麼差,你還只知道承寵?!你還有沒有良心?!”惠帝用不能置信的眼神看著在自己身後,轉身就脫光了,沒有半點尊嚴的荷嬪。
她依舊清秀柔弱,可是滿身的清高脫俗,卻不見了。
她急著與他承恩,又與外頭的容妃與其他妃嬪有什麼不同?!
“貴妃從來不會這樣沒有自尊!”他說將洞房留到以後,貴妃就真的安心地守著,沒有一點的焦急。
那樣的高貴與自尊,與眼前的荷嬪比起來,實在叫惠帝感到天差地別。惠帝已經無法掩飾自己的厭惡了,可是看在多年的情分,荷嬪到底還是自己深愛的女人,他閉了閉眼,扭過頭看著外頭日光強烈的宮門口冷冷地說道,“穿上你的衣裳!別叫奴才們都看不起你!”
他說完了,又覺得有些噁心,大步走了。
他不願相信,也不願承認,自己寵愛了多年的女人,與外頭的容妃之流,幷沒有什麼不同。
“陛下!”荷嬪見他竟然在自己脫光了之後,半點兒都沒有留情地就走了,頓時大哭著去拉他的衣裳。
可是惠帝走得太快了,她才奔出了宮門口兒,就已經見惠帝走得更遠了。
她滿心只想要抓住惠帝,可是到了如今才覺出來自己身上冰涼,愕然發現自己緊張之下竟然忘記穿上衣裳就追了出來。
迎著自己宮中那些宮女內監不屑與興致勃勃觀賞的眼神,荷嬪只覺得渾身發冷,正想要拿一旁心腹宮女追出來捧過來的衣裳,卻眼見宮門對面,一個眼神詫異的美麗妃嬪帶著許多的奴才浩浩蕩蕩而來。那妃嬪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身體上,掃過她臉上的淚痕,目光又看向已經走遠的惠帝。
她的嘴角就勾起了一個滲人的冷笑。
“荷嬪這爲了承寵,真是臉都不要了。”她還使喚一旁的內監與宮女一同欣賞荷嬪的身體。
荷嬪的臉頓時一片慘白,哆哆嗦嗦急忙搶過了衣裳給自己圍住,用憤恨的眼神去看這美麗的妃嬪。
“容妃,你又來這裏做什麼?!”她仰頭冷冷地說道。
“本是來瞧瞧你日子過得怎麼樣,誰知道竟看了一場好戲。”容妃自打承寵,那是誰都不放在眼裏的,除了在沈望舒面前,因畏懼攝政王不敢紮刺兒,誰還在她的眼裏呢?
她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也多少能拿住惠帝的心思,因此對荷嬪也只有輕視的,撫掌仰頭,眼角眉梢都帶著艶色嬉笑著說道,“瞧瞧,咱們的荷嬪娘娘還假清高呢!有能耐,你耐得住的,別在陛下面前把自己脫個精光呀!”
“最難過的是,荷嬪娘娘脫光了,陛下卻走了。”因有要奉承容妃的,便在一旁嬉笑著說道。
這話中的輕賤就是個聾子都聽出來了,荷嬪目眥欲裂,又覺得自己丟人到了極點,有無地自容的窘迫。
奴才們也沒說錯,她脫光了,惠帝卻看都不看一眼。
“沒錯兒,比起荷嬪,本宮還是更得陛下心意呢。”容妃很看不上荷嬪那清高自詡的樣子,都是服侍陛下的妃嬪,用盡手段也不丟人不是?憑什麼荷嬪要用“你們都很骯髒”的眼神看不起她呢?
且貴妃就要出宮之事宮中已經都知道了,若貴妃真的出宮,就跟惠帝沒有什麼關係,容妃就是爭寵也不會去跟貴妃爭,自然不會拿貴妃當敵人。且帝王身邊就沒有了真愛,那滿宮的妃嬪誰能上位?
惠帝總得再尋一個知心人不是?
容妃自然覺得自己當仁不讓的。
她的出身也很尊貴,還是累世的勛貴之女,平日裏眼高於頂,看得起的也不多。
碰巧,橫行後宮,艶冠群芳的貴妃,就是唯一叫她看得上,或是說畏懼的。
“娘娘與她比,她倒是得了娘娘的臉。”荷嬪氣得渾身發抖中,還有人踩著她說話。
“可不是麼,陛下當日見了娘娘,那火熱勁兒奴婢說起來都臉紅,那才是寵愛喜歡。荷嬪娘娘倒是自薦枕席,只是陛下看不上,白脫了一把,卻給宮中妃嬪一點警醒呢。”
就有一個宮女興致勃勃地與撫了撫鬢角的鳳釵的容妃笑道,“想要得陛下寵愛,也不瞧瞧自己是哪根蔥兒,可別白白失了體統,倒成了這宮裏的大笑話!”她一席話頓時就叫容妃笑得花枝亂顫了。
“胡說!到底也是陛下的女人呢。”容妃見那宮女裝模作樣地謝罪,看了看搖搖欲墜的荷嬪,這才嬌笑道,“陛下只怕是吃了驚嚇,回頭,本宮來得去看望陛下,叫陛下別叫人嚇壞了去。”她看都不再看荷嬪,慢悠悠地說道,“今日咱們去給貴妃請安,日後貴妃娘娘出宮去了,只怕相見也難了。”
她知道獨占盛寵的貴妃要出宮,都不知道謝了多少漫天的神佛了。
能叫貴妃出宮,自然也叫餘下的妃嬪稱願,一時都聚集在沈望舒的宮中,竟都還落下淚來。
沈望舒自然知道這裏頭幷沒有什麼真心,自己都替這些還要抹眼淚的女人們累得慌。
她自己是忍不住嘴角的笑容的,看著下頭的妃嬪,輕輕地笑了。
她一笑,下頭的妃嬪哭得更厲害了。
“本宮出宮去,本以爲你們會很開心。”沈望舒火紅的指甲兒在光綫之下閃過了淡淡的流光,那一瞬,下頭的妃嬪都屏住了呼吸,恐這個美艶絕倫的貴妃會惱羞成怒送她們去死一死。
只是沈望舒自己是沒有什麼心情的,雖然她也知道背後這群妃嬪不知如何詛咒怨恨自己,可是看著這滿宮的如花美眷,卻要雕零在這個無情的後宮之中,她心裏依舊是有些嘆息的。
“散了吧。”她意興闌珊地說道。
她急著想要出去,可是天底下又有多少女人,爲了那萬分之一的恩寵,就想要進來呢?
“今日你們願意送本宮一程,是你們的心意。”沈望舒冷淡地垂目說道,“往後,都好自爲之就是。”
她已經將自己的行裝整理得差不多了,這些年的那些惠帝賞賜的無價的珍寶,都被她好生帶著預備日後做個嫁妝,餘下的下人,除了阿香磕頭一定要跟著自己,旁人她也就不願意帶著在自己面前礙眼。
她有些唏噓地在妃嬪們噤若寒蟬之中最後一次打量眼前這奢華的宮殿,卻仿佛是看到了曾經那個貴妃,她一個人住在冰冷華貴的殿宇之中,守著自己的癡心,最後不得好死。
沈望舒的眼角露出淡淡的冰冷,又覺得有些傷感。
癡心錯付,就是如此傷人,甚至賠上了自己的性命。
當初的貴妃離世的時候,是不是已經在後悔,把自己的真心,掏給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
“荷嬪,”她聲音清冷地說道,“是個不老實的,你們好好看著她。”
“娘娘這話說著了,今日臣妾還看見她引誘陛下,只是陛下沒看上她呢。”容妃早就不耐煩露出捨不得的樣子了,且若貴妃真的被感動了,不出宮了怎麼辦?
她急忙擠出一個笑容,將荷嬪如何如何赤身裸體就追著惠帝跑的不堪說重到了十二分,這才在妃嬪們小聲駡荷嬪不要臉的議論聲中心滿意足地說道,“大抵是她曠得久了,只是如此放蕩,實在叫人恥笑!”
沈望舒意味深長地看了看特意描述荷嬪如何如何引誘惠帝的容妃。
容妃前些時候承寵,之後也日日在惠帝面前晃悠,很得了些嘲笑,如今,是要拿荷嬪還給自己墊背了。
“水滴石穿。若日日都脫光了在陛下面前試試,誰知道她會不會真的得了寵呢?”見容妃臉色微變,對自己輕輕俯身,沈望舒決定幫她一把,含笑說道。
“荷嬪那不要臉的,還真幹得出來!”容妃立意要先踩死荷嬪,至少也得叫荷嬪的名聲在宮裏聲名狼藉,比自己更壞,急忙賠笑說道。
她見沈望舒提到荷嬪一臉厭倦,又話鋒一轉說起了其餘的閑話,短短的說笑之中,就聽見了外頭傳來了內監的高聲,之後,就見一襲龍袍的惠帝一臉傷心地進來。
他看著高高在上,慵懶艶麗的沈望舒,只覺得心痛難忍,一時忍不住,竟落下了淚水來。至尊的帝王在貴妃面前不舍地落淚,叫妃嬪們都嫉妒壞了,可是更叫人腹誹的,卻是高高在上的貴妃,眉目十分冷淡。
她就看著帝王在自己面前哭泣,沒有半點不舍。
“朕,朕……”
“我該離宮了。”沈望舒看都不看惠帝一眼,只覺得他如今的依依不捨,實在是可笑之極。
她才穿越到貴妃的身上沒有幾天,可見惠帝如今不舍的,本就是從前的貴妃。
可是既然捨不得,當初爲何能那樣冷酷殘忍地踐踏貴妃的真心?
爲何能爲了討好荷嬪,就將貴妃置於死地?
如今知道捨不得,真是叫人噁心。
“別走。”惠帝被沈望舒的漠視與厭惡傷害了,心裏有些膽怯,卻還抱著一點希望輕聲央求道。
沈望舒充耳不聞,只帶著垂頭的阿香,越過了惠帝踏出了宮門。
她快步行走在禦花園暖洋洋的日光之中,眼前的只有那越來越近,代表了自己自由與阿玄存在的宮門,她也知道身後惠帝正無助地亦步亦趨跟著自己哭泣,還有那些想要討好帝王的妃嬪,也都在隨著她走向宮門,可是她的心裏卻什麼都沒有,只有滿心的輕鬆與喜悅,叫她忍不住露出一個絕美的笑容。
她走得飛快,卻幷不覺得勞累,跨步走到了宮門口,卻猛地停住了腳步。
她猛地捂住了嘴。
火紅的宮門,長街之外,英俊高挑的青年帶著火紅的宮車,還有赫赫揚揚,喜氣洋洋的無數的人,立在日光之下,看見她來,對她破顔一笑。
“該回家了。”他對他唯一的王妃輕聲說道。

  ☆、第27章 貴妃金安(十三)

“這,這是……”
沈望舒看著滿目的大紅,還有沸沸揚揚的喜樂,竟覺得眼睛酸澀起來。
“你既然出宮,我自然不能辜負你,叫你難堪。”貴妃出宮之後該往何處去?
對不住,朝中的大臣們只在乎的是貴妃趕緊出宮給自家在宮中討生活的女孩兒騰地方,哪裏管得了貴妃在哪兒呢?可是阿玄卻不能叫沈望舒落在一個尷尬的境地。他今日大張旗鼓地帶著迎親的隊伍大張旗鼓地來迎接沈望舒,就是要叫朝臣們都看清楚,自己重視愛惜著沈望舒的態度。
她幷不是無所容身。
他戀慕著她,連一點小小的委屈,都不願意她有。
他赫赫揚揚地來迎娶她,什麼都是最好的,什麼都不敢有一點的懈怠。
只有被攝政王珍重的王妃,才是這京中宮裏宮外的第一人。
比在宮中做一個莫名其妙的貴妃,還要風光。
“可是你的名聲……”攝政王看上了帝王的貴妃,千方百計地給弄出宮娶走,還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熱熱鬧鬧來娶,這只怕會叫天下人都非議他了。
他的名聲可怎麼辦?
如此迫不及待,不是更昭顯了攝政王的狼子野心?
以臣謀君……覬覦後宮……
“只有你是最要緊的。”阿玄見沈望舒眼眶微紅,從袖子裏取出了帕子來給她輕輕地擦著眼角,認真地說道,“旁人說什麼,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你的心。”
他輕輕地咳了一聲,方才紅了臉,再也沒有了一個叱咤朝堂的攝政王的威儀,只有一個無措的愛惜著心上人的尋常男子那般地說道,“我也得不及想要見你。”叫沈望舒出宮之後等著他,他慢慢兒籌備盛大的婚事確實穩妥,可是他卻輾轉反側,總覺得夜長夢多。
他得把她娶過來,叫她在天下人眼裏只是自己的王妃了,才能安心。
給他這種不安的,正是沈望舒身後,正扶著宮門口淚流滿面的惠帝。
他滿眼的癡望,可憐無助,只等著沈望舒回頭看一看自己。
攝政王閣下的臉頓時就陰沈了下來,伸出了修長的手,覆在了沈望舒顫動溫熱的眼睛上,親手扶著她就往宮車上走。
宮車上已經下來了許多美麗喜氣洋洋的宮女,圍攏在沈望舒的身邊請安拜見,又急忙將許多的首飾給沈望舒戴起來,又將一串兒搖曳的紅水晶垂簾戴在了沈望舒的頭上。
只見珠光流動,流光溢彩,本就艶絕的女子,那剎那的光彩叫天光都失色。不過是帶了幾分喜氣,可是這前貴妃,如今該稱呼一聲攝政王妃的女子確實美麗得艶冠群芳,許多拜在攝政王麾下的朝臣們見了,都忍不住在心中唏噓了起來。
這般絕色,威風凜凜,怨不得叫攝政王丟不開手,寧願千夫所指,也要費盡心機地搶過來寵著護著了。
此時此刻,誰還記得被奪了貴妃的惠帝呢?
阿玄只是含笑看著沈望舒上了宮車,看著鮮紅的珠簾嘩啦啦地垂落,露出隱隱約約端坐的那個心愛的女子,招了招手,自己上馬。
他用陰沈警告的眼神看過了惠帝,對他那雙眼中的怨恨視而不見。
是惠帝先辜負了他心愛的女子,既然如此,如今這幅樣子做給誰看?!
他既然丟了她,他就不會再給惠帝第一次機會,叫他搶走自己的愛人。
他心裏卻又感激惠帝,將沈望舒推到了自己的懷裏,又覺得惠帝有些可笑。
他的目光落在惠帝身後匆匆而來,露出了一個輕鬆笑容的荷嬪的身上,心裏冷笑一聲,知道沈望舒曾被這兩個算計,已經在心裏記恨,臉上卻不動聲色,只帶著賀喜的朝臣與僕人們浩浩蕩蕩地向著攝政王府而去。
沈望舒從未來過攝政王府,可是當宮車穿過了一處寬闊的朱門,行到了一處華麗奢侈不讓後宮的庭院之中,看著畢恭畢敬的下人請自己下車,沈望舒卻覺得,自己沒有一點的不安心。
這裏是阿玄住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
她笑了笑,想將手放在面前奴婢的手中,卻看著那個似乎大氣都不敢喘的下人,被一隻修長的都扒拉開了。
阿玄身姿修長,玉樹臨風地占據了方才下人站立的地方,眼睛裏露出隱蔽的得意。
他伸出手,對沈望舒微微一笑。
沈望舒看著那下人連滾帶爬的跑了,這才握住了阿玄溫熱的手,跳下了車來。
阿香委委屈屈地上前,卻叫阿玄給示意一邊兒呆著去。
一個笑嘻嘻的英俊侍衛提走了這小宮女兒。
“你怎麼看起來倒十分怕人?”沈望舒早就聽人說過攝政王的威名,那以前還給過貴妃耳光呢不是?只是她沒有想到,阿玄竟叫人這樣畏懼。
“誰知道,其實本王十分和善。”阿玄咳了一聲,目光遊弋地說道。
沈望舒哪裏會相信這個,偏頭微微笑了一聲,伸出手捏了捏阿玄的耳朵。
阿玄猝不及防地扭頭,咬了咬她的指尖兒,目光火熱。
似乎是因在自己的王府之中,他竟然變得膽子大了起來,沈望舒被咬得臉上微微一紅,竟覺得自己比不得這個在宮裏還對自己十分規矩的青年的厚臉皮。
只是她與阿玄沸沸揚揚地在京城之中繞了一圈兒,如今天色將晚,她只看見了王府中不要錢地點著許多的紅燈籠,還有更多的下人們流水一般將宴席都端到了院子裏的宴桌上,不由急忙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阿玄卻坦然地擡手握住了她的,帶著她立在了衆人的面前。
他今日大婚,雖沈望舒在宮中不知道,可是京中有些身份的,卻無不知曉。
那時勛貴世家與宗室都不知攝政王要迎娶誰,只是從不憐香惜玉,都被懷疑都斷袖之癖的攝政王竟要迎娶王妃,這可真是一件大事了。
也是因爲這個,今日攝政王府的宮車出門,跟著來看熱鬧的勛貴宗室才這樣多。
都想瞧瞧迷住了攝政王的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只是看著阿玄與沈望舒十指相扣地立在衆人面前,看著阿玄臉上要昭告天下的堅決,一時也沒有人再說些掃興的話。
惠帝雖然被奪了貴妃十分無辜,可是這世道哪裏是能講理的地方呢?貴妃出宮,也有這些勛貴世家的私心所在,比起他們想要叫貴妃消失的齷蹉,攝政王只愛著這一個女子的心似乎乾淨了許多。
左右各取所需,攝政王得到自己的王妃,後宮少了一個跋扈的貴妃,也算是皆大歡喜了。
因此,面對沈望舒,竟無人再說一句不是。
“日後,你們見攝政王妃,該如見本王。”阿玄與眼前所有的勛貴宗室說道。
這是頭上又多了一個祖宗的意思,不過自然無人敢反駁的,一時,又有人羨慕貴妃……攝政王妃命好。
“不必如此。”沈望舒輕聲與阿玄說道。
阿玄安靜地看著她,眼裏的執著,卻叫沈望舒忍不住心裏酸澀一片。
“我知道你待我的心。”她握著阿玄的手認真地說道。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這是我對你的心。”阿玄搖了搖頭,見眼前京中的勛貴宗室的人物都對沈望舒不敢露出輕視與鄙夷,這才將心裏的擔心放下來。
他本還想要殺鶏儆猴來給沈望舒樹一樹威風,誰知道這群傢夥縮得這樣快,竟叫自己拿捏不住。有些遺憾地掃過了這群“攝政王果然不懷好意!”,滿頭大汗的勛貴,阿玄憋著心裏的壞主意,對著一旁瑟瑟發抖的喜婆招了招手。
親王娶妻自然是十分莊重的,沈望舒與他拜了不知多少的祖宗,方才一同往後院兒去了。
她被迎到了王府的正院,端坐在一處鋪著十分柔軟綾羅的紫檀木雕著鸞鳥的大床上,與阿玄喝了交杯酒,卻不知自己的臉上生出淡淡的薄紅,一雙艶麗的艶麗波光瀲灩生輝,在珠光之下越發嬌艶欲滴。
她目光流轉,就生出無邊的風情,對似乎楞住了的阿玄微微一笑,見這青年執著酒杯看著自己,卻看見他的一雙眼,只看著自己的眼睛。她的絕艶的美色對他來說,似乎都比不過她的那雙眼睛。
他看了很久,俯下身來,將溫柔泛著淡淡酒香的薄唇,印在了她的眼睛上。
“找到你了。”他帶著幾分釋然地說道。
沈望舒卻叫他這一句,幾乎掉下了淚來。
她聲音有些嘶啞地應了一聲,伸出手臂抱住了阿玄的脖子一瞬,感到他低沈地笑了一聲,這才捨不得地鬆開了手。
她不知道阿玄有沒有記起自己的前世,可是從他的眼睛裏,她只看到了對於尋找她的執著。她有些心疼地看著阿玄,卻覺得就算自己不詢問,也知道若是她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他會是什麼樣子。
他就會像書中的攝政王一樣,無妻無子,孤零零地在這空蕩蕩的王府裏一個人過完一生,得到了許多人的畏懼與恐懼,卻沒有一個人真心地在意他的喜樂與冷暖。沈望舒把額頭抵在阿玄的額頭上,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往後,你都有我了。”
阿玄的大手用力地抓著她的手腕兒,滾燙,叫她感到有些痛楚。
他看她許久,方才鬆開了手,小心地扶她歪在床邊,帶著那些意猶未盡,覺得貴妃果然很會迷惑人的女眷們都走了,不許她們打攪。
沈望舒經過了這一天已經十分疲憊,又驚喜又忐忑,就在屋裏昏昏欲睡,直到自己被人輕輕地放倒,又感到重重的身體壓住了自己,叫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不由急忙睜開眼睛,卻見明亮的燭火之下,阿玄一雙眼睛放光地看著自己。
那眼神似乎是要吃人,沈望舒頓時就一個機靈,那點兒睡意全都不見了,推了推阿玄強笑道,“你素來是個規矩人,你別忘了,在宮裏你可規矩得很。”
“在自家王府還規矩什麼。”規矩是叫人知道沈望舒是個好女子的,如今好女子已經嫁給他,阿玄哪裏還忍得住?
他抱著懷裏柔軟的妻子,小心地解開她的衣裳,看她紅了臉,覺得如今的她美麗極了。
“我的望舒。”他喃喃地說道。
沈望舒本在等待他繼續,聽到了這個,卻突然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這一世,貴妃的名字幷不是望舒,可是阿玄的口中,卻喚出了這樣的名字。
“你怎麼……”
“我只是覺得,該這樣喚你。”阿玄也有些迷茫,可是比起迷茫的,卻是他空蕩蕩的心,慢慢地因眼前這個女子的存在變得圓滿起來。
他垂頭看著身下的沈望舒,看她一臉複雜地望著自己,垂目低聲說道,“我只是,找了你太久。”他從幼年起就開始尋找她,哪怕不知她的容顔,不知她的身份,可是在見到每一個女子的時候,他都可以立時就知道,都不是她。
他看到沈望舒的眼裏落下淚來,全是對自己的心疼,低下頭將那些淚珠兒都卷到自己的舌尖兒。
“你找了太久了。”她只是來了這麼短短的時間,可是他卻找了她這麼多年,沈望舒心疼他,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襟。
“我不覺得辛苦。”阿玄輕輕地將她攬在懷裏,聽著她的抽噎,卻幷不覺得難過。
他從未感到尋找她是一件很叫自己難過的事情,他覺得自己甚至可以永遠地尋找下去。只爲了找到自己的心愛的人。這仿佛是天命的愛人,叫他永遠都不能改變的戀慕,在她落在他的眼裏第一眼,就能叫他知道她是誰。
望舒,就該是她的名字。
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他滿心的憐愛,伸出自己的手將沈望舒臉上的眼淚都擦乾淨,方才對她一笑。
“該安寢了。”他垂頭,覆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
沈望舒身軀一顫,可是想到了他爲自己那麼多年的尋找與獨處,又忍不住憐惜他幾分,因此在他冒著綠光的眼睛裏,主動湊了過去,輕輕地咬在他精緻的鎖骨上。
這仿佛是放開了一隻十分可怕猛獸的信號,沈望舒就聽見這青年一聲低沈得叫自己頭皮發麻的笑聲,又被他重重地壓住,火熱的手在自己的身體上到處逡巡起來。直到他真正地與她纏綿在了一處,沈望舒才不得不承認,不論是那一世的阿玄,體力都相當不錯。
也或許……是當了太久的和尚?
原諒攝政王妃這點小小的惡毒吧,至少當沈望舒輾轉在青年有力的身下,幾乎要斷了自己的氣的時候,是真的需要憐惜的。
那青年的汗水一滴一滴都落在她的身上,又被他親自伸出舌尖兒卷走,沈望舒緊緊地抓著搖曳的床幔,發出了求饒的嗚咽。
她伏在火紅的錦被裏,感到這青年的吻,順著自己的脊背一路向下,延伸出一片的戰栗。
她的眼角微紅,不知是歡愉,還是難過。
“最後一次。”這青年在她耳邊信誓旦旦地保證,沈望舒看不見他的臉,卻感到他炙熱的呼吸與喘息,都在自己的耳邊。
他的聲音裏帶著極致的滿足,沈望舒卻只想回頭給他一下子。
這是今晚地四次“最後一次”了!
不過事實證明,這一回,攝政王的信譽還是能夠保障的。
就在沈望舒要掀開新婚夫君罷工的時候,這青年用力地抱著她一瞬,將她柔軟的身子攬在了懷裏,滿足地抱著她一起睡了。
這一覺睡到天亮,沈望舒就迷迷濛濛中就感到阿玄的嘴唇在自己的發間逡巡,她勉強睜開眼睛,卻見阿玄正將整個臉都埋在自己的發間。他的模樣又饜足又快活,還帶著幾分餘下的清明。看到沈望舒看過來,阿玄親了親她的眼角,翻身將她摟在懷裏。
沈望舒趴在這青年寬闊堅硬的胸膛上,只覺得安心極了。
“叫你累著了。”阿玄伸出修長的手指,繞著沈望舒的青絲柔聲說道。
“確實很累,今天叫我歇歇吧。”沈望舒再強悍的人也架不住這麼折騰了。
“……”阿玄垂頭繞著她的頭髮,假裝沒有聽見。
他卻在心裏駡了一聲惠帝混賬。
沈望舒還是完璧,只要洞房他就試出來了,卻在心中越發痛恨惠帝。
要怎樣的算計,才會叫惠帝連碰都不碰沈望舒一下,叫她在後宮之中雕零,只爲了在他的面前樹個靶子?!
想到沈望舒吃的苦,阿玄沒有自己是她第一個男人的愉悅,只有對沈望舒的憐惜。
他不在意她是不是完璧,只在意她會不會難過。
“往後,我一定替你報仇。”他輕聲嘆息了一聲,抱著自己心愛的妻子,不由想到昨天夢裏,他看到的那一段夢中的景象。
他似乎端坐在堂中,對面卻是一個陌生端莊的女子,她生得不及懷裏的女子美艶絕倫,可是他卻看到那雙相同的眼睛的時候,就敏銳地知道,那就是自己心愛的姑娘。他看著夢中的女子與自己的點點滴滴,卻又覺得熟悉極了,仿佛那個他附身看著一切的那個人,本就是他。
那個女子在夢裏,喚他一聲“季玄”。
阿玄的手微微用力,卻飛快地放開。
“望舒啊。”他低低地喚了一聲,如同夢裏季玄喚著他的妻子,也如同如今,他喚著自己心愛的王妃。
沈望舒察覺到他心緒之中莫名的悸動,心有所感,聽到他輕聲喚自己的名字,擡頭蹭了蹭這青年的脖頸,模樣兒懶散。
阿玄眼裏帶了幾分笑意,翻身把這女子壓在床上,卻幷不再動作只是將額頭抵在了她的額頭上,輕聲說道,“往後,別忘了我。”
沈望舒迎著他溫柔深情的眼睛,有些迷茫,不知他爲何說出這樣一句十分無關的話來,可是隱隱約約,卻又覺得自己聽懂了。
“經歷百世,我也絕不會忘記你。”她輕聲保證說道。
仿佛是因她的保證,阿玄眼裏的笑意越發地盛大,他忍不住俯身在沈望舒的眼睛上親吻了片刻,直到自己呼吸急促,沈望舒的臉色有些勉強,方才不舍地鬆開了自己的手,翻身穿上了衣裳。
他穿戴好了,方才叫屋外的侍女進來服侍沈望舒,見打頭的就是在沈望舒面前十分得用的宮女阿香,想了想方才對阿香吩咐道,“日後,好好服侍王妃!”不再是貴妃,而是他的王妃。
阿香素來有些畏懼他,想到昨天被提走,癟著嘴委屈地應了。
沈望舒幷不在意。
她救了阿香一命,她的命運比從前被宮中爭鬥暗害而死有個鮮明的不同,也算是被她改變的一段人生。
她還是豆蔻年華,可以嫁給一個自己喜歡,也喜歡自己的夫君,生幾個可愛的小孩子,叫自己的人生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不過似乎阿香對她還有幾分依戀,又年紀小,因此沈望舒幷不急著將她嫁出去,只是叫她跟在自己的身邊。
她穿上了簇新的大紅色的衣裳,與阿玄一同到了王府,坦然地在這王府下人們畏懼的目光裏接了管家權,方才與阿玄一同去前院用膳。雖然她是第一次和阿玄用膳,可是叫人驚訝的是,阿玄似乎知道她喜歡的每一樣兒的膳食,不管是小菜還是湯水,都是她極愛的口味。
“和阿香問過了?”她笑問道。
阿玄安靜地看著她滿足地用膳,笑了笑,輕聲說道,“夢裏我知道的。”
這個笑話倒是頗有趣,沈望舒就微笑點頭笑道,“多夢著些。”
她也是知道自己喜歡吃鴨子的,阿玄卻覺得心裏沒有半點不痛快,仿佛自己經歷的那些也不過是一場夢。如今這個女子,她坐在他的身邊,眼裏心裏的是他,就足夠了。
他安靜地陪著沈望舒用膳,時不時地吃掉一些沈望舒不喜歡的菜色,待吃得差不多了,方才與她和聲說道,“這上京裏頭,咱們就是規矩!往後你不必與任何人賠笑,不喜歡的人,也就不必見。”
他比皇帝還風光,自然他的王妃,也得是女人裏頭的頭一份兒。
至於什麼還沒影兒的皇後……
阿玄心裏冷哼了一聲,垂目,覆在沈望舒的耳邊,將自己的大頭沈甸甸地枕在沈望舒的肩膀,有些無賴,又仿佛是一隻吃飽饜足了的大貓。
“至於宮裏,不去也罷。”他幷不喜歡宮裏的那些妃嬪,雖然裏頭的妃嬪不少都是走了他的門路入宮,不過也都只是交易罷了。
他見沈望舒微微頷首,便抱著她輕聲說道,“你放心,我總是會給你報仇!”惠帝竟敢把她當做棄子,想想阿玄都覺得惱怒,他感到沈望舒搖頭,便輕聲說道,“聽我的。他們不該髒了你的手。”他知道沈望舒是個有仇就報的性子,卻不願她再因惠帝費心。
就算是費心報仇,也叫他不樂意。
“你想怎麼報仇?”沈望舒捏了捏近在咫尺的耳朵,笑問道。
她的笑靨如花,就在眼前,攝政王哪裏還想到別的,仰頭就吻住了她的嘴。
只是雖然他幷不喜歡叫沈望舒再與後宮有什麼牽連,然而惠帝卻再三地邀請阿玄與沈望舒入宮。待知道沈望舒真的與阿玄圓房,他竟稱病,三日沒有上朝。
不過朝中幷不需要惠帝決斷朝政,因此他上不上朝的,意義不大。
他再三下旨邀請阿玄與沈望舒入宮,然而阿玄卻幷不理睬,沈望舒與他正新婚燕爾,自然也顧不上尋惠帝的麻煩,也不知阿玄究竟在外頭做了什麼,直到他臉上帶了幾分輕鬆地與她說要一同入宮,沈望舒方才盛裝打扮一番,與他一同往宮中去了。
如今的宮中百花齊放,大抵是沈望舒離宮之後,惠帝幾乎大病一場,因此如今帝王在妃嬪的眼裏就跟小可憐兒差不了多少了。
湯湯水水噓寒問暖的,一群殷勤的妃嬪圍在惠帝的面前,真是百花齊放。
荷嬪早就不知道被擠兌到哪塊兒茄子地裏去了,自然別想在這個時候出風頭。
不過這大抵是惠帝心中所願。如今後宮姹紫嫣紅的,自然也顯不出他真心疼愛的人兒了。
他在後宮設宴,口口聲聲款待沈望舒,然而沈望舒與阿玄見了他,卻幾乎叫他那雙含情脈脈失去所愛的眼神給噁心死。
她也不看惠帝對自己的愛慕的眼神,見妃嬪之中最上手還有一個空位,容妃十分恭敬地從一旁走來,扶著她就往那空位去。這空位淩駕在所有的妃嬪之上,與皇後的位置也差不多了,不過沈望舒卻知道,這是阿玄的體面,也不客氣,徑直坐了那位置。
她坐在最上首,下頭的妃嬪都不敢在她的面前高聲嬉笑。
光彩奪目的美艶女子,也確實艶冠群芳,無人能比。
容妃最近因在惠帝面前“懷念”貴妃,因此頗有幾分得寵,她默默地拂過了自己還十分平坦的小腹,眼角閃過一抹得意之色,看向了坐在最角落的荷嬪。
荷嬪越發地消瘦了,蒼白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了去,她對容妃看向自己的目光沒有什麼感覺,只是怔怔地看向那高高在上,就算出宮之後,依舊風光無限,叫人侍奉的沈望舒。她的眼裏閃過幾分憤恨。
那個位置,本來該是她的。
“王妃坐在我等上手,於理不合。”荷嬪明明知道不該在惠帝面前攻擊如今的攝政王妃,可是卻忍不住。
她想到惠帝這段時間對貴妃的懷念,就覺得心肝兒疼。
“荷嬪這話就錯了。”容妃單手壓住了自己的小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方才用討好的語氣說道,“不必說王爺的身份體面,只說王妃,”她見荷嬪的目光也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如被雷劈一般看著她的小腹臉色都扭曲了,這才含笑奉茶與沈望舒說道,“王妃乃是正妃,我等卻只是陛下的嬪妾!王妃自然該坐在我等上首,獨享尊榮。”
她果然感到阿玄滿意的目光。
她如今有了身孕,卻要想得更多。
只有得到了攝政王支持的妃嬪與皇子,才能在後宮立足,或許日後會有更遠大的前程。
攝政王幷不是一個容易討好的人,可是卻對自家王妃愛惜到了極點,討好了攝政王妃,豈不就是討好了攝政王?
果然,她賭對了。
“什麼?!”荷嬪頓時秀目圓睜!
她的心就如同被捅了一刀一般。
只做個嬪妾,不能光明正大地與惠帝在一處昭告天下,本就是她心中的暗傷。她沒法兒承認自己如今對於帝王面前,只是一個妃妾,更叫她難過的是,她甚至比不上容妃,只是一個小小的嬪妾。
她想到最近惠帝對她的冷落,還有對後宮妃嬪的眷顧就覺得心肝兒疼,且不知從何時開始,惠帝,再也不提將她立後的事情了。她前些時候又堵著了惠帝一回,哭泣哀求,叫惠帝對她憐惜了幾分。
可是當她隱隱地提起封後之事,惠帝卻避而不談。
仿佛當初的承諾,全都是鏡花水月。
荷嬪忍不住露出一個慘笑,看向上手那個看都懶得看自己一眼的女人。
都是因爲她,惠帝的心,如今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甚至轉變了心意,想要將後位從她的手中搶走。
他如今想要將自己所能給予的雙手奉上,可是這個女人卻不稀罕了。
她唾手可得的,卻是她拼命想,卻再也得不到的東西。
帝寵,攝政王的寵愛,妃嬪們的敬畏與討好,憑什麼這些都叫眼前這個女人得到,可是她卻一無所有?
她白白用青春在暗地裏當了帝王多年的真愛,可是卻如同錦衣夜行,沒有一個人知道,就算她吵嚷出來,可是誰又會相信?
荷嬪只覺得自己多年的期盼都成了一場空,叫容妃擠兌之後,又見她得意地拂過小腹,頓時眼中生出了絕望。攝政王妃占了帝心,容妃有了惠帝的血脈,到頭來,她也不過是一場空罷了。她想到這裏,只覺得喉間一片腥甜,眼前發黑。
“容妃說得對,也只……配坐在上頭。”惠帝急著想要沈望舒看到自己的真心,急忙在一旁說道。
這一句如同壓倒了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頓時就叫荷嬪嘔出一口血來。
“晦氣。”阿玄坐在惠帝的下手,見惠帝還在用深情的眼神去看沈望舒,便十分不客氣地與惠帝冷冷說道,“陛下不必討好我家王妃。她是本王的妻子,日後,可與陛下沒有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用很無恥的嘴臉,仿佛忘記這個王妃是怎麼從帝王手中搶過來的一般說道,“覬覦臣下之妻,可不是明君所爲。陛下是畜生不成?!”他義正言辭地指責了一番,就聽見噗嗤一聲。
沈望舒笑容艶麗,目光瀲灩,正撐著下顎笑得花枝亂顫,顯然阿玄的話很對她的胃口。
惠帝卻被深深地傷害了。
他怨恨地看著明明奪走了自己的貴妃,卻還在自己面前如此張狂昭示貴妃不屬於自己了的攝政王,眼中露出幾分冷厲。
他不耐地去看正伏在小案上嘔血的荷嬪,擡了擡自己的下顎。
荷嬪本因他的這一句話心神都被動搖,痛苦得幾乎死掉,可是看到他對自己露出的表情,又努力地振作了精神。她自然是得了惠帝的意思,要在宴席之中要了攝政王的命。
砒霜她都下到了酒水裏,如今得了惠帝的命令,她就見自己的心腹宮人小心翼翼地給衆人上了清冽清香的酒水,目光一閃,緩緩起身,在妃嬪們詫異的目光裏,捧著自己的酒杯,裊裊走到了沈望舒的面前。
“喝啊。”惠帝雙手捧著酒杯,也對阿玄示意。
阿玄只是冷冷地看他,在惠帝以爲自己就要暴露的瞬間,仰頭喝了自己杯中的酒水。
見他喝了酒,惠帝的眼中就是一喜,努力地壓制住了自己心中的喜悅,急忙將自己的酒一口喝下。
荷嬪見攝政王喝了酒,越發露出喜色,對沈望舒越發柔和地說道,“嬪妾衝撞了王妃,這一杯酒,就當做嬪妾的賠罪!”她仰頭先幹爲敬。
沈望舒卻幷不預備原諒她,也不接這酒杯,由著小臉兒綳得緊緊的阿香將那酒杯奪下,潑在了地上。
阿玄本在荷嬪敬酒時起身,見小宮女還算有用,露出幾分滿意。
“賤婦的酒,髒了本王妃的眼。”沈望舒心中微動,一臉漫不經心地說道。
荷嬪臉色微變正要開口,卻突然聽見自己的身後,傳來了一聲酒杯落地的的脆響。
與其同時,傳來了宮人們的尖叫!

  ☆、第28章 貴妃金安(十四)

“陛下!”
刺耳的尖叫聲中,惠帝用不能置信的眼神緩緩倒下。
他的身側,臉色冷淡的阿玄彈了彈身上被惠帝噴出的鮮血,扭頭十分平靜地說道,“宣太醫。”
他垂頭,用冷漠的眼神去看嘴裏湧出了鮮血,張了張嘴說不出話的惠帝,一雙俊目之中,露出譏諷的神色。
“不,不可……”惠帝眼下還有意識,他艱難地倒在地上看著近在咫尺的阿玄,又嘔著鮮血地看著自己面前摔得稀碎的酒杯,露出詫異於迷惑之色。
他不知道有什麼地方生出了錯誤,竟然叫原本給阿玄的毒酒落在了他的嘴裏,可是他看著對自己沒有一點恭敬之意,對自己中毒似乎樂見其成的阿玄,卻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來,努力虛弱地去抓他的衣裳央求道,“救,救朕!”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這天下的權柄還沒有享受舒坦,怎能就這樣死去?
就算是對自己的仇人央求,他也希望自己繼續活著。
可是他肺腑之間都是劇痛,甚至感到自己的內臟在融化一般,嘴裏都是腥甜的血氣。
他就知道,自己只怕是要不好了。
“陛下放心,臣是一個忠心的人,自然會救陛下。”阿玄垂目淡淡地看著這個已經羸弱到了極點的帝王,想到他多年的猜忌,卻只覺得無所謂。
若不是因沈望舒,他只會叫惠帝繼續坐在這個龍椅上做一個可笑的傀儡,慢慢兒耍著這蠢貨玩兒,叫自己平淡枯燥的人生過得有意思些。不僅是當初看惠帝糊弄貴妃,還是看惠帝小心翼翼地守住了荷嬪,只以爲自己的愛人誰都不知道時的有趣,可是他到底不耐煩了。
惠帝,覬覦他的王妃,這就該死。
可是該死之前,他還要做一件事。
“臣對陛下生死沒有什麼在意,只是今日,是有人要謀害陛下。”他嘴角微微勾起,俯身對著惠帝微笑說道。
惠帝用震驚的眼神順著他的視綫看去,正看見了荷嬪的心腹的侍女。
那個侍女驚慌失措地抱著一壺酒,那酒正是方才給惠帝斟滿了的。
“荷嬪想要陛下的命,陛下若死在荷嬪的手中,也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不過攝政王是個有良心的忠心的臣子,怎麼可能叫惠帝就這麼被毒殺了呢?
他半點兒都沒有表現出對惠帝其實想要弄死自己的憤慨,見惠帝的眼中露出恍然大悟,露出痛恨,露出後悔,看向荷嬪的眼神已經成了仇人,這才心滿意足地命人將惠帝擡到了惠帝的寢宮,命急忙趕來的太醫去診脈。
眼前的慌亂都平靜之後,他才將冷酷的目光,落在了荷嬪的身上。
雖然不知出了什麼差錯,可是荷嬪還是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她一貫的清高溫柔,雲淡風輕全都不見了,只留下了惶恐之色。
顯然她也明白,今日沒有毒死攝政王,就該是攝政王弄死她了!
這可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
可是作爲帝王的真愛,無論如何都是要有風骨的。就算是在最艱難的時候,荷嬪也要用自己的氣勢與姿態來震撼這些心懷叵測的惡人。
她努力地揚起了自己清秀皎潔的臉來,用看賊子的眼神瞪著阿玄厲聲叫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今日事敗,是老天開眼,我認了!王爺以爲殺了我,就能堵住世人的悠悠之口麼?!”她不屈的捨生忘死,在天光之下濯濯生輝,自有一番高貴的品格,然而阿玄只是偏了偏頭。
一個強壯的侍衛大步上前,掄起蒲扇大的大手,沖著荷嬪就是一個大耳瓜子。
荷嬪叫這一耳光抽得眼冒金星,仰天翻倒,半點沒有醒過神兒來。
半晌,她吐出兩顆沾滿了鮮血的後槽牙。
“賤婢,髒了本王的眼。”阿玄拒絕親自去抽一個無足輕重的宮妃,蓋因如今攝政王是個有王妃的人了,自己高貴的手只能去摸自己的妻子不是?
他見荷嬪養尊處優的臉都叫這一耳光抽裂了,鮮血崩裂再也沒有了方才的秀致,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謀害陛下,竟然還敢狡辯?”他快步越過了一雙眼睛露出驚恐的荷嬪,上前扶住了看好戲的沈望舒,上下打量了一番,見沈望舒沒有受驚,這才滿意。
“嚇著你了。”他溫情地說道。
“那酒,你有沒有……”沈望舒恐阿玄也喝了毒酒,不由擔憂地問道。
“荷嬪想謀害的只有陛下,怎會將那劇毒浪費在我的身上。”阿玄見沈望舒爲了自己松了一口氣,目光越發柔軟。
他也懶得看一旁正撫著小腹露出驚容的容妃,叫礙眼的小宮女阿香滾到一旁,自己護在了沈望舒的身側,一同居高臨下,向著狼狽不堪的荷嬪看去。
荷嬪的臉都慘白一片,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兒了。
她本以爲攝政王是要治她的意圖謀害朝中重臣的罪名,惠帝不過是誤傷,至少她還有個貞烈,爲了惠帝不怕死的名聲,可是方才攝政王的一言一行,竟是要將謀害帝王的屎盆子扣在她的頭上。
這還了得?若謀害攝政王,有惠帝的相助,她至少還能脫罪,可謀害惠帝,又有攝政王對她如此厭棄,豈不是死定了?四面楚歌說的就是此時的荷嬪了,不僅如此,荷嬪絕望地發現,竟然沒有一個人,敢爲她出言。
這被衆人冷眼旁觀,被所有人放棄的畫面,仿佛她曾經經歷過。
她似乎看到另一個女人,也曾經遭受過這樣的絕境。
荷嬪再也顧不得別的,對阿玄露出幾分央求,梨花帶雨地搖著頭,希望他放自己一馬。
楚楚動人,雖然臉上全是血水有些猙獰,可是卻依舊窈窕的美人兒,多少叫人感到可憐。
阿玄卻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突然低沈一笑。
這點絕境,又算得了什麼?
若沈望舒沒有遇到他,若還是那個傻乎乎被矇騙的貴妃,那遇到的,會是比這更恐怖千倍百倍的絕境與絕望。
她會被惠帝當做棄子,會被心愛的帝王廢棄,會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個女子得意地走向帝王的身邊,知道原來一切都不過是虛假。
寵愛是假的,愛人是假的,真心是假的,人生就是笑話一場。那是怎樣的痛苦,阿玄不想替沈望舒去想,此時只慶幸,自己出現在她的身邊,可以有無上的權勢來保護她,不叫她被人傷害。他看著荷嬪此時才露出的可憐,只覺得無趣頭頂,扭頭,用嚴肅的語氣對沈望舒說道,“你不可以心軟。”
“我幷不心軟。”沈望舒見他擔心自己,不由笑了。
見她真的沒有心軟到想要放荷嬪一馬,阿玄才露出幾分滿意,回頭先叫人將那侍女給捆了。
“荷嬪謀害陛下,叫陛下親自治罪好了。”他看著尖叫著不許侍衛也來拉扯自己的荷嬪,淡淡地說道。
他瞇了瞇眼,掃過了容妃,在後者臉色微白之中,笑了笑。
容妃在他露出笑容的那一瞬,終於松了一口氣,對他與沈望舒福了福。
沈望舒歷經不知多少的世界,自然明白阿玄是在打什麼主意,不過她對在皇位上坐著的那人是誰沒有什麼興趣,只是看著荷嬪尖聲對阿玄求饒,可是阿玄卻無動於衷地叫人將她捆了,一同向著惠帝的寢宮而去。
此時的寢宮之中各處的宮人與太醫都亂成了一團,幾乎是末世的景色,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迷茫與絕望。雖然有一兩個忠心的宮人依舊守著惠帝,可是沈望舒卻敏銳地發現,更多的,都跪在了阿玄的面前。
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幾乎要斷氣,卻似乎被拋棄了一樣孤零零的。
她看著仰天躺在床上,每呼出一口氣都要吐出一口血,每小小地動彈一下都要哀嚎的惠帝,心裏沒有一點的恐懼與害怕,只有排揎不去的痛快。
她喜歡看惠帝落到這個地步,從未有一點的可憐與不忍。
或許她本就是一個心中狠毒的女子,也許也是因這個緣故,歷經無數輪回,她只得到了一個心愛的男人。
可是這一個,就足夠了。
她滿足地握著阿玄的大手,那溫柔的溫度順著他的手流動到自己的手上,叫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歡喜與幸福。
她再也不是一個人,孤零零機關算盡地在爭鬥了。
“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阿玄似乎感受到沈望舒心情的激烈,用力握緊了她的手,輕聲說道。
“奴婢也是的。”阿香也跟著沈望舒一同入了這寢宮。
她十分鄙夷那些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宮人,只覺得太沒有忠誠,又鄙夷又心涼,見沈望舒看著惠帝不動了,她恐她心裏傷感,急忙拱到沈望舒的身邊,怯生生拉著她的衣袖,用純淨的眼神仰慕地看著自己一定會忠心一輩子的王妃,認真地說道,“奴婢,奴婢一輩子都守著王妃,王妃在哪裏,奴婢,奴婢也在哪……”
她還沒有說完,就被不動聲色的阿玄給擠到了身後去,正要揪住沈望舒的衣角,卻叫一個笑嘻嘻的侍衛捂著嘴,提到了一旁去。
沈望舒無奈地看著一臉義正言辭的阿玄。
“太聒噪。”阿玄批判道。
沈望舒哭笑不得,實在不明白阿玄爲何一定要和一個年紀還小的小宮女較勁兒,不過似乎嫁給他這些日子,阿玄比從前更活潑了些。
“你也不差。”阿玄其實也很聒噪,沈望舒因在外頭,竟不能去捏一捏他的耳朵,只好遺憾地記在心中。
她見後宮的妃嬪們都臉色惶恐地進來,也都不敢去親近惠帝,只覺得那床榻之上的青年,真是淒涼得叫人心生愉悅。
他衆叛親離,連自己的姬妾們都不願意在這樣要緊的時候與他有什麼瓜葛,顯然在他的妃嬪心中,比起他的安危,攝政王才是最應該被討好的那一個。
顯然惠帝也想到了。
從前爲了帝寵恨不能使出渾身解數,爲了他的寵愛什麼都願意做的妃嬪們,竟然都離開他了。
他看到自己的床榻前只有幾個渾身哆嗦的太醫,只有幾個嚇得渾身發抖的宮人,餘者什麼都沒有,不由掙紮著扭頭去看一旁,就見宮門投射進來的陽光之中,有一個美艶絕倫,神采飛揚的艶絕的女子。
她依舊那樣的光彩照人,依舊那樣的高傲貴氣。她看著他,手裏卻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她看向他的眼睛裏再也沒有一點的情意,只有漠然的戲謔與冷酷,叫人心疼。
若貴妃還在他的身邊,這個時候,一定會第一個撲到自己的身邊,就算死,也會陪著自己一起。
願意與他同生共死的女人離開了他,直到她離開,他才發現,原來這麼多年的逢場作戲,他早就將她放在了心裏。
可是似乎已經晚了,她不會再回頭,看曾經欺騙了她的自己。
惠帝只覺得心痛莫名,這心痛,比中毒之後的劇痛,還要叫自己感到痛苦。
他張了張嘴,卻已經再也說不出話來。
“陛下如何了?”阿玄對惠帝此時的心路歷程沒有什麼興趣,只去問那幾個太醫、
“陛下,陛下只怕是……”那太醫見攝政王垂詢,哪裏敢有一點的隱瞞,只是救不活帝王,只怕會被攝政王給殉葬,急忙禍水東引地告狀道,“荷嬪娘娘一心要陛下的命,這毒就下得很重,不要說陛下,就是更多人,只怕一口下去,都救不了了。”
濃烈的毒藥已經將惠帝的肺腑都化開了,神仙也救不活。不過惠帝這樣清晰地聽到自己沒救兒了,還是露出了絕望。
不是誰都能安心面對死亡的。
“陛下聽見了?”阿玄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叫這幾個太醫下去,這才施施然扶著沈望舒走到了惠帝的床前,看他淚流滿面,混著鮮血狼狽不堪,便不客氣地說道,“太醫說了,陛下只怕活不了了,如今陛下還未駕崩,是不是該預備後事,另立新君?”他見惠帝閉著眼睛裝作聽不見,這才哼了一聲說道,“臣一心爲了陛下,陛下臨死,是不是想要見一見害死了自己的女人?”
惠帝的眼睛猛地張開了,仿佛能冒出仇恨的火焰。
曾經他傾心愛憐的心愛的女子,竟然一心要毒死他!
難道,就是因爲他那些時候的冷落?
就是死到臨頭,惠帝也不想叫辜負了自己愛情,還要自己命的女人好過,雙目怒睜,猙獰可怖。
可是阿玄卻看懂了,對惠帝的識相十分滿意,揮手,叫人將被捆在外頭待罪的荷嬪進來。
荷嬪被侍衛毫不憐香惜玉地丟在了惠帝的病榻前,擡頭就看到了惠帝一雙血紅的眼睛。這是出事之後她與惠帝最親近的一次,也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她艱難地在地上打滾兒,掙紮著扭到了惠帝的眼前無助地哭泣道,“陛下救我!”她涕淚橫流,惶恐到了極點,可是卻忘記問一句,惠帝如今的情況。
她對他的生死完全不在意,惠帝的心都涼透了,越發相信就是她下的毒。
女子狠毒起來,甚至不會計較後果。
這是一個毒婦!
“賤人。”惠帝嘴裏都是鮮血,吐字艱難,可是這兩個字聲音雖然微小,卻格外清晰。
荷嬪本在哭泣,聽到惠帝的口中說出這樣的話,頓時驚呆了。
“陛下?!”惠帝那樣疼愛她,荷嬪幾乎不能相信,他竟然有一日,會用這樣仇恨的眼神看著她。
“陛下說你是個賤人。”沈望舒覺得反目成仇的大戲不錯,好整以暇在一旁含笑說道,“不過陛下沒說錯,你確實是。”
“你!”荷嬪出離地憤怒了,怒視興風作浪的攝政王妃。
不過此時,她也只能怒視一下了。
沈望舒對於她叫天天不應的模樣兒,頗爲滿意,挑眉笑了笑,便不再理睬。
這個時候,也不是她能插手其中的時候不是?
沒見惠帝都要把荷嬪給活吃了呢!
“陛下,臣妾怎麼會謀害陛下?”荷嬪到底與惠帝相知相愛了許多年,哪裏會看不出惠帝的眼神。她斷斷沒有想到,情深似海,曾經海誓山盟的愛人,竟然寧願相信仇人,也不願意相信自己不會傷害他。
或許……當帝王的口中更多地提到貴妃的時候,她的心裏是怨恨過他的,可是她從未想過叫他死呀。爲了表示自己的清白,荷嬪將頭用力地磕在了床頭上哭叫道,“臣妾願意與任何人對質!臣妾要毒死的,只有貴妃,沒有陛下呀!”
她懷著緊張的心情,給了貴妃一杯酒,本以爲會斬草除根,可是卻沒有想到,貴妃一點兒事兒都沒有。
有事的卻是惠帝。
“賤人!”阿玄臉上驟然露出了暴怒之色,上前照著荷嬪柔弱的後背就是一腳!
荷嬪叫這一腳踏得向前沖去,一頭撞上了硬木雕花兒的龍床,頭破血流。
沈望舒甚至聽到,當阿玄盛怒地踹在了荷嬪的身上,這柔弱女子的背上,傳來了骨頭被踏碎的聲音。
“我無事,你不要爲我擔心。”就算惠帝想要毒死阿玄,這個青年依舊雲淡風輕,可是當涉及到她的時候,阿玄卻忍不住心中的怒火。
沈望舒卻覺得心裏很快活,拉住了阿玄的手,冷眼看著荷嬪伏在地上呻吟,這才扭頭淡淡地說道,“都聽清楚了?不論別人,只謀害本王妃,就已經令人心寒,罪大惡極!”她給荷嬪的罪過裏毫不憐憫地記上這一條,這才繼續說道,“荷嬪也自己承認,毒確實是她下的,是不是?”
這個可是荷嬪親口說出來的,容妃見惠帝就要駕崩,心裏已經有了別的念頭,急忙搶先賠笑道,“都是荷嬪的罪過。”
攝政王妃看起來很不喜歡荷嬪,這時候不踩上幾腳,那才是蠢貨。
荷嬪再沒有想過沈望舒要對自己趕盡殺絕,可是她此時身受重傷,是真沒有力氣來與沈望舒糾纏了,只嗚咽著趴在地上,如同一條蟲子一般地扭動。
她身上狼藉一片,哪裏還有一點兒的清純美麗,惠帝恨她欲死,見她自己都承認下毒,早就忘記那毒還是自己命荷嬪去買來要毒死阿玄的。他沈浸在自己竟然陰溝翻船的暴躁裏,看了地上的荷嬪許久,突然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不知是不是因仇恨的緣故,他覺得自己有力氣了,還比方才少了許多的疼痛,甚至能夠開口說話了。
“這賤人!”他努力地撐起了自己的身體,咽了嘴裏的鮮血顫巍巍地指著仰頭期待地看著他的荷嬪,虛弱地說道,“謀害朕,罪不容誅,該,該……”他眼神裏閃過往昔與荷嬪恩愛的畫面,可是更多的,卻是這個女人如今對自己的殺意,心中恨到了極點,咬著牙說道,“廢了她身上的尊榮,貶爲賤奴!千刀萬剮,永遠,永遠……就是死,朕也與她兩廂斷絕!”
沈望舒突然哼笑了一聲。
貴妃從前是廢了的,如今荷嬪也是被廢。
惠帝似乎只有廢了身邊女人封號這一個手段了。
“陛下!?”荷嬪呆滯地看著要把自己千刀萬剮的惠帝。
“朕怎麼要了你這個毒婦!”惠帝真是追悔莫及。
他欺騙過貴妃,可是再怨恨,貴妃也沒說要了他的命。
女人與女人之間,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
早知道,他爲何還要寵愛一個毒婦……
“朕對不住你。”惠帝是真的後悔了。他想到從前與貴妃的點點滴滴,眼裏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他想要去拉住沈望舒就在自己眼前的手,可是突兀地看到自己的手上那被自己染上的鮮血的痕跡,卻又自慚形穢地縮了縮,用膽怯與不敢接近的眼神,傷感地看著垂目看他的沈望舒,許久,微微苦笑著說道,“不要弄髒了你。”他那珍惜得小心翼翼的樣子,叫荷嬪驚呆了。
那是從前,帝王看她的眼神。
荷嬪突然想明白了,尖聲哭著,又突然笑了起來。
“不要弄髒了?”她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丈夫,終於嘴裏說著逢場作戲,卻真的愛上了另一個女人,只覺得心裏被一把刀子來回地捅來捅去。
她不在意被惠帝誤解,不在意被人治罪,唯一在意的,就是這人的心只要還在她的身上,她就是這場感情爭奪中的勝利者,是高高在上的。可是唯一能夠贏了貴妃的,卻也都被惠帝無情地湮滅,她絕望得終於露出了心底那隱藏多年的怨恨。
“陛下只說她乾淨,不過是個幌子罷了!陛下口口聲聲都是我的罪過,其實不過是個藉口!”她尖聲控訴惠帝的變心。
惠帝沒有想到她竟然此時還在大放厥詞,頓時大怒。
“陛下厭倦了我,移情別戀,還有什麼可說的!?”
“這話就錯了。”沈望舒看荷嬪幾乎瘋狂的樣子,便漫不經心地扶著阿玄的手說道,“陛下從未寵愛過你,有什麼移情別戀的?少往臉上貼金!一個無寵的嬪妃,心懷怨恨,被陛下拒絕了你的自薦枕席,就惡向膽邊生?”
她在荷嬪怨恨的目光裏哼笑道,“你的大名在宮中誰人不知?只是再沒有哪宮的妃嬪,再沒有如你一般喪心病狂,不過是被陛下冷落日久,就敢下毒謀害陛下。”
惠帝從前寵愛荷嬪都是靜悄悄沒什麼聲息,如今,就叫荷嬪頂著一個無寵的毒婦的名聲,一直到死也好。
“沒錯!”惠帝眼前有些發暈,耳朵轟隆隆作響,對荷嬪此時倒打一耙恨得咬牙切齒,幾乎沒有聽到沈望舒的話,便厲聲道,“都聽貴妃的!”他甚至都忘記,她再也不是他的貴妃。
阿玄有些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沈望舒摸了摸他的手指,戲謔地看著惠帝與荷嬪互相指責。
這兩個日夜相伴,彼此不知知道多少的隱秘之事,此時都翻了出來。惠帝雖然越戰越勇,不過卻越發地氣虛起來,他看著對自己露出了怨恨的荷嬪,終於再也忍不住嘔出了一口鮮血。這口鮮血似乎是一個徵兆,幾乎是轉眼之間,惠帝就重新跌回了龍床之上。只是這一次,他再也沒能睜開自己的眼睛,甚至都來不及再多說一句話,就完全地沒有了聲息。
沈望舒一怔,便嘆氣道,“荷嬪竟然氣死了陛下。”
荷嬪驚恐莫名,卻說不出辯解的話來。
惠帝確實是在與她爭執的時候咽了氣。
“如此賤人,若留著就對不住陛下了。”容妃早就不喜荷嬪,此時拼命地掩飾著自己的喜悅,露出了哀容走到沈望舒的身邊,看惠帝那鐵青發黑流血,變得猙獰無比的臉,卻忍不住在心中生出了無邊的喜悅來。
她討好地對沈望舒說道,“陛下也知這是個禍水!駕崩之前到底留了話兒,將她貶爲賤奴。只是臣妾的意思,她入了奴籍,這一輩子只是賤奴,若千刀萬剮之後,只丟到亂葬崗去,不要叫她髒了皇家的地兒。”
“既然是謀害陛下的主謀,千刀萬剮……”沈望舒涼薄地看著縮成一團的荷嬪,溫聲道,“也是應該的。”
“王爺的意思呢?”她到底有些狠毒了,容妃都覺得心驚,不由看向阿玄。
也不知攝政王,知道不知道自己歡歡喜喜迎娶的王妃,是一個這樣狠毒的女子。
“既然是王妃的吩咐,那麼說了千刀萬剮,就得千刀萬剮。若她少挨了一刀就死了,剩下多少刀,本王都算在你們的身上。”阿玄只是用自己修長的身體擋住了這殿宇之內看向沈望舒的那莫名的目光,淡淡地說道。
容妃看著沈望舒掩在攝政王身後那安然的樣子,不知爲何,突然有些羨慕。
“此地氣味兒不好,咱們走罷。”左右惠帝都已經死了,荷嬪又叫人給拖了下去等死,恐荷嬪尋死,容妃急著討好阿玄,還命人堵住了荷嬪的嘴恐她自盡。
可是荷嬪的境況沈望舒幷不在意,更叫她感到快意的,是惠帝死得這樣淒涼,死後,衆人也沒有人再對他有一點的興趣,只叫他冰冷的屍身躺在龍床之上,連一個宮人都不願意將他那張扭曲變形的臉,重新收拾一下。
他這樣屈辱沒有半點尊嚴地被人遺忘。
如同當年,貴妃死在冷宮裏冰涼涼無人收葬的淒涼。
那本書中幷未寫明貴妃的結局,不過也該是如此罷。
直到幾日之後,在前朝群臣爲了新君爭執出了一個結果之後,前朝後宮,才又想起了這位帝王。
這個時候惠帝的屍身都臭了,沈望舒沒有再入宮,只聽說惠帝的寢宮被人關得緊緊的,過往之人都捂著鼻子走路,當群臣要將駕崩的帝王下葬的時候,惠帝早就爛了一半兒。
因太噁心了,因此衆人將他往棺槨之中倉促地一丟,下葬之後便不再理會。至於荷嬪,沈望舒再也沒有聽過她的消息,她也對她的下場不再在意。對於她來說,荷嬪固然可恨,可是她更厭惡的,本就是身爲男人的惠帝。
惠帝連死了都很淒涼,她就滿足了。
“誰是新君?”她坐在陽光燦爛的午後,嗅著撲鼻的花香,眼前姹紫嫣紅,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與自在。
“容妃肚子裏那個。”好容易給惠帝封了皇陵,阿玄就不想再跟一群前朝的糟老頭子耽擱廢話,匆匆回家。
他心滿意足地坐在沈望舒的身邊,伸開手臂將他的妻子收在懷中,感到她依戀地依偎著自己,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沈望舒一怔。
容妃有孕,只是想要生下來還有大半年呢,且是男是女,都未可知。
“是男就爲帝王,是女……”阿玄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沈望舒的手指,悠閑地說道,“就在宗室裏尋一個孩子來登基。”他自然更希望容妃肚子裏那個是個兒子。
剛剛降生的小嬰孩兒,想要長成到與他分庭抗禮,至少還有二十年時間,那個時候,只怕他已經功成身退,帶著沈望舒遠走天涯,不再勾心鬥角。二十年的安穩,已經叫他感到足夠了。阿玄目中露出憧憬之色,握著沈望舒纖細的皓腕,湊到自己的嘴邊。
“過幾年,咱們就去海外,逍遙自在,一樣兒的說一不二。”他在海外也打下了一片的勢力,那才是他與沈望舒真正的退路。
所以,他才對自己稱帝,沒有半點兒興趣。
誰願意一輩子被困在這個勾心鬥角的上京呢?
“多帶些親近的人,才好安心呢。”沈望舒也露出幾分期待,她的目光落在前頭的那片開得燦爛的花園裏,看著裏頭,一個天真懵懂的小宮女兒,瞪著眼睛對一個正對她憨笑的英俊的銀甲侍衛,指責著他竟然敢在王妃娘娘需要她的時候捂住她的嘴,不由露出了一個溫情的笑容,帶著幾分壞心地偏頭,搖晃著手腕兒說道,“到時候,帶著阿香一同去。她說她還有個姐姐在宮外,以後也帶上,她也能一家團聚。”
雪白的皓腕袒露在天光之下,露出了一隻精緻的小金鎖,揮動之中,帶出了一片璀璨的金色的光輝。
阿玄哼了一聲,從來無所不應,這一次卻只是上前,用溫熱的嘴唇,碰了碰那個冰冷的金鎖。
他的眼裏是一片的安然,與執著。
他真的信守著自己的承諾,不過十年,就在小皇帝與太後的真切的挽留之下,帶著她一同出海。他們在海上看遍了美景,悠閑愜意地度過了一生。
沈望舒在最後的最後,在阿玄的懷裏合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感到有溫熱的淚水,滴落在自己的臉上,還有那個年華老去,可是依舊英俊的男子,一遍一遍在她的耳邊輕聲細語,仿佛她會忘記。
“望舒……你別忘了我。我是阿玄,是……季玄。”
她很滿足,在知道,她還有機會和他相見,他幷不是湮滅在了那一段段書中的世界之中,終於感到了一點期望。
因此,當她再一次張開眼睛,只覺得眼前微微眩暈,之後眼前緩緩地清明了起來,只聽喧嘩吵嚷,男女的嬉笑還有濃烈的香煙繚繞。
她的眼前,站著一個青春靚麗的女人,她二十四五歲的年紀,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一雙眼不知是不是沈望舒的幻覺,清亮得叫人目眩神迷。
這女人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俊美高挑的青年,他穿著銀灰色的西裝,修長優雅,映襯著那雙眼裏的淡淡的憂鬱,仿佛童話之中走出的王子一樣。他就站在那女人的身邊,看向沈望舒的眼神有幾分不認同,還有幾分異樣的心虛。
“沈小姐該出價了。”那女人傲慢地擡了擡自己的下顎,看向沈望舒的眼神露出幾分不屑。
沈望舒的目光,落在她身邊一塊漆黑的石頭上,那石頭不小,漆黑的表面全是裂縫,可是卻在邊角的兩處,露出巴掌大的兩塊綠色。
水意盎然,碧綠清透,仿佛一層淡淡的薄冰。
只看水頭,只怕已經到了冰種了。
沈望舒的眼裏露出淡淡的笑意,掃過了那色厲內荏的女人,含笑問道,“之前又有哪位出價呢?”
“高小姐出價三千萬。”一旁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笑瞇瞇地說道。
他的目光在沈望舒和那對男女之間逡巡,顯然賭石的魅力,遠遠不及兩女一男的八卦。
這兩位小姐競爭一塊毛料,那價格飛漲得叫作爲賭石店老闆的他心花怒放。
“三千萬?”沈望舒戲謔地笑了笑,看了看那塊毛料,挑眉說道,“恭喜你,這賭石歸你了。”
“什麼?!”那女人沒有想到沈望舒竟然不再和自己賭氣競爭,本是想叫她吃個厲害的大虧,卻沒有想到結局不對,尖聲叫道,“爲什麼?!你不是爲了歐陽公子……”她下意識地看向臉色也變得有些不好看的俊美青年。
“這有什麼爲什麼。”沈望舒漫不經心地說道,“一個男人,能值三千萬麼?你當他鑲了金啊!”

  ☆、第29章 貴妃金安(十五)

“皇後娘娘?”
她從假寐中醒來,就看到自己心腹的侍女立在自己面前,垂著眼睛大氣都不敢出,仿佛叫自己受驚。
可是她知道其實不是,她只是怕她惱怒,用她來撒氣。
這空蕩蕩只剩下了奢華與冰冷的端貴的宮裏頭沒有一點兒的人氣兒,安靜得就跟墳墓一樣。
她不想駡人,也不想高聲,可是卻忍不住。她總是想,若她還沒有一點兒的鮮活氣兒,那這冰涼涼的皇後寢宮,就真的是個墳墓了。可是她脾氣越壞,這宮裏就越安靜,從前荷妃的溫柔賢德,如今都化作了當她成爲皇後的跋扈粗俗,都化作了她的小人得誌和不堪尊貴。
可是她有什麼辦法呢?
她如願以償地成爲了皇後,逼死了貴妃,可是卻發現自己過的日子,還不及當年在惠帝愛護之下逍遙自在的荷妃。
她出身幷不尊貴,得到了惠帝的青睞成爲了皇後,卻沒法兒壓制後宮那些有攝政王撐腰的後宮嬪妃。
她們在貴妃在時,一個個安靜如鶏,恨不能跪著說話,處處帶著小心。
可是當那個跋扈得叫人厭惡的貴妃死了,面對她這個皇後的時候,這些妖精們就再也沒有了敬畏之心。
她們毫無忌憚地在宮中勾引惠帝,穿得花枝招展,放肆諂媚,半點兒沒有將她看在眼裏,就算她發火兒憤怒,指著妃嬪喝駡,命人杖責,可是卻只招來了嘲笑與不屑的打量與排擠。
貴妃在時,她們敢碰惠帝一根手指頭?!
她不明白,溫順聰慧的自己,怎麼就比不過那個除了一張臉招人喜歡,沒有一點兒的貴妃,只是她想到當年是有惠帝的撐腰,貴妃才能夠那樣跋扈囂張,隨心所欲,因此便哭訴到了惠帝的眼前。
惠帝從前多心疼她呀,想她要錦衣夜行,要守著他的寵愛卻不能昭告天下,因此恨不能將所有的愛惜都放在她的眼前,維護她,保護她。可是當她成爲皇後,統率後宮之後,再想得到他的支持,卻只看到他厭倦的眼神。
“你已經是皇後了,莫非還要朕來給你看著後宮?!”惠帝也覺得沒意思極了。
攝政王嘴裏說著大政奉還,其實不過是個說法兒,如今依舊把持朝政,與從前沒有什麼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從前還有個貴妃會什麼都不顧地指著攝政王駡他亂臣賊子,可是如今,唯一一個會在他四面楚歌無人相助的時候,死都不怕,旗幟鮮明地和他站在一起的人,都沒有了。
攝政王在前朝把他當一個擺設,這後宮的嬪妃們沒有了貴妃的壓制,從各處冒出來叫他身心俱疲。他本以爲荷妃有了皇後的封號尊榮,就可以給他幫一點點的小忙,不必如何強勢,只要壓住後宮這些野心勃勃的妃嬪就好。
別以爲惠帝不知道。
這些嬪妃哪裏是對帝王感興趣呢?
她們是對帝王的血脈有興趣。
惠帝即位多年卻沒有子嗣,若有了皇子,就是皇長子,不僅如此,比起一個什麼都不知道,想要反抗還得十幾年的嬰孩兒,惠帝這個時時想要翻身的皇帝,對攝政王來說威脅就太大了。
若有皇子誕生,只怕就是惠帝的死期。
因此惠帝苦不堪言,不僅不敢碰這些後宮的嬪妃,連自己真心愛憐著的皇後都不敢碰了。
他小心翼翼地活著,不僅要拒絕如花美眷的柔情似水,還要抵抗那些湯湯水水裏叫自己躁動不安的助興的藥。他一個人躲在帝王的寢宮裏,卻不敢宣召任何一個女人,憋得不行的時候,卻只能自己解決問題。堂堂帝王,卻要自己動手,惠帝不僅是羞愧,還有壓抑的絕望。
只要攝政王不死,他怎敢去睡女人呢?
若貴妃還在,若是貴妃生下皇子,只憑著貴妃跟自己一條心又厲害潑辣,攝政王只怕是不敢用她的皇子的。
惠帝心裏的苦楚與懷念,又有誰知道呢?
可是這些他都沒有對皇後說過,不過是不想叫自己心愛的女人多心,只有自己疲倦地守著,可是沒有想到,自己還沒有哭,皇後卻哭著要他做主。
她怎麼能這樣沒用?!
“可是……”那時皇後就對惠帝辯解道,“她們眼裏,皇後算得了什麼?”
“那是你自己沒用!”惠帝心煩意亂,頗有些口不擇言地說道,“貴妃在時,她們敢多說一個字!?她還不是皇後呢!你自己想想,她在時朕多清淨?怎麼到了你,明明有朕的寵愛,有朕做靠山,還壓不住幾個女人?”
他本不想這樣和皇後說話,可是不知爲何,他總是越發地想到了貴妃。那時他不喜貴妃的強勢嫉妒,可是現在才發現,這是多麼叫自己懷念的美德。
“還要朕來教你不成?!貴妃怎麼做,你就怎麼做!”他說完了,看皇後哭得梨花帶雨,心裏憋悶極了,沈沈的壓力壓在心頭,摔袖走了。
皇後淚眼朦朧地聽著他越發頻繁地提到了貴妃,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兒。
貴妃在時,他一天在她的面前駡貴妃無數遍,可是當貴妃被廢,當她如願以償成爲了皇後,本以爲會兩廂廝守,卻愕然地發現,帝王的嘴裏,貴妃的名字還是如同從前一樣頻繁。
不再是嫌棄厭惡,而是懷著愧疚的懷念與憐惜。
那個剛烈愚蠢的女人,被貶到冷宮不過幾日就一把火把自己連同冷宮一同燒了個乾淨,如此決絕,連屍體都不肯留給惠帝。
那場在冷宮的大火在夜裏燒透了後宮的半邊天空,她看著在夜色裏刺目的火光,心裏安慰的同時,卻見惠帝瘋了一樣想要衝到火海裏去。他嘴裏叫著貴妃的名字,淚流滿面,在她拼命拉住他阻攔他的時候,他回頭看她的那一眼,叫她心裏冰涼。
或許是那時起,從她攔著惠帝不叫他去救貴妃的時候,他的心就變了。
死了的人成了天仙兒,活著的真心的愛人,卻成了沒意思的女人。
他懷念她,從前一切的不好全都忘記,只有她對他的好,對他的深刻的感情。
那她算什麼?
他總是說對貴妃不過是利用,那些寵愛與盛寵都是假的,可是他們都忘記,當一個男人,把一個女人時時刻刻放在心上那麼多年,就算是假的,卻也變成了真的。
弄假成真。
她爲了自己的威嚴,真的在容妃妖嬈地打扮得花枝招展在禦花園閑逛的侍候壓住她,給了她兩個耳光叫她日後消停一些。可是卻沒有想到惹來了那樣大的麻煩。
容妃出身十分高貴,母族乃是攝政王麾下得力的,從前在貴妃面前折腰罷了,她一個沒有根基還沒有本事,只靠著寵愛成爲皇後的女人竟然敢折辱她,頓時就捅了馬蜂窩。不僅前朝彈劾皇後善妒毆打無辜妃嬪,就連後宮的嬪妃們都一同跪到了惠帝的面前,求惠帝做主。
都說皇後戕害嬪妃,不給人活路。
那些妃嬪哭得可憐極了,從前叫她厲害起來的惠帝,又跑過來將她臭駡一頓。
她被焦頭爛額,因此脾氣壞到了極點的惠帝給駡得狗血淋頭,所有的奴婢與宮人妃嬪都在看著,沒有留一點的臉面。
她看到了那些妃嬪得逞的嘲笑,卻不明白,她到底該怎麼做。
她還沒有從皇後的春風得意之中回過神兒來,卻發現自己沒有了一點的尊嚴。
尊嚴與威勢,是惠帝親手給她扒下來的。
從此皇後在後宮的地位一落千丈,這些可惡的女人們,甚至都敢不再來給她請安,面對惠帝的時候,越發地肆無忌憚。
她想要出手,卻唯恐惠帝再一次喝駡她。她想要樹立自己的尊嚴,卻沒人吃她這一套。她關在宮中悲傷春秋,對月流淚,懷念的是當年那些悠然愜意的時光,然而方才驚恐地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惠帝已經不再與她同床共枕了。最後的那一次纏綿,還是她剛剛慫恿惠帝廢了貴妃,成爲皇後之後的那一夜。
她從清高秀雅的仙女兒,變成了一個時時警惕的深宮的怨婦。
怎麼會如此?
皇後捂著臉,連雙手都在顫抖。
她身上沈沈的織金的鳳袍華麗刺眼,可是她從銀鏡之中看到的,卻是一個已經失了靈氣的目光茫然的女人。
她當年多羨慕貴妃可以穿著奢華昂貴的宮裝艶冠群芳呀,可是自己穿上了才發現,這樣貴重的衣裳穿在她的身上,只露出了老氣。
可是她必須得這麼穿,因爲她已經是皇後,皇後怎麼能穿輕飄飄的單薄的衣裳呢?還有沒有體統?!
“陛下呢?”回想了這麼多,皇後什麼都不想了,只想趕緊把惠帝的心拉回來,就算惠帝的心裏還有貴妃,只怕還叫宮裏的那些妖精們給迷住了心竅,叫她心痛欲裂,可她已經是皇後,她還要名聲,就不能露出嫉妒來。
她得趕緊生個兒子,到時候皇後與皇後嫡皇子,就能在後宮穩住了。這些籌謀,她當年都不必自己去想,可是如今,卻要來拼命地算計,拼命地打算。
“娘娘……”那侍女還是遲疑地喚了一聲。
“陛下又在容妃宮裏了?”皇後嗤笑了一聲。
貴妃死了,容妃卻起來了,這妖精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惠帝懷念貴妃,因此嘴裏都是從前貴妃的點點滴滴。
惠帝正缺個人與他一同懷念貴妃,自然對她更看重一些。
不過,這宮裏誰不知道貴妃才是帝王的心上人,皇後不過是小人得誌,是惠帝不在意的人呢?
帝王可以把自己孤零零地關在貴妃那已經沒有了主人的鳳儀宮中,一關就是好幾天。
他命鳳儀宮中,當初服侍貴妃的宮人們依舊在那宮中做事,就算貴妃不在了,卻依舊叫她們將鳳儀宮打掃得乾乾淨淨,仿佛當貴妃一回來,就和從前一樣。
他寫了許多的詩詞,畫了許多的畫來懷念貴妃的音容笑貌,懷念貴妃對他的維護與一心一意,卻連皇後的生辰都能忘記。
他空著宮中最華貴的鳳儀宮,卻只叫皇後去住更偏僻的花容宮。
他被攝政王在前朝折辱,丟臉到了護城河的時候,不會在她面前露出脆弱,卻會在鳳儀宮之中痛哭。
他那麼痛苦,甚至都叫她懷疑,當年他愛著的,到底是誰。
“陛下帶著人去了鳳儀宮了。”那侍女小心翼翼地說道。
她家主子打從封後之後,就再也聽不得貴妃了。
大抵是從前被貴妃壓制得狠了。
“還有什麼?”皇後見她臉上帶著愁容,心裏突然咯噔了一聲,忍不住伸出手來抓住了她的手腕兒。
那侍女支支吾吾起來。
“快說!”皇後尖銳地厲聲道。
“容妃,容妃進了個丫頭給陛下。”那侍女知道此事是瞞不住的,急忙跪下順便躲開了皇後的大耳瓜子,哆哆嗦嗦地說道,“那丫頭眉眼兒,像極了,像極了貴妃。”她說完,半天都沒有得到皇後的回應,急忙擡頭,卻見皇後呆若木鶏,一臉的絕望。
“皇後娘娘!”見皇後突然淚流滿面,那侍女嚇壞了,急忙去扶住她。
可是她能說什麼呢?
“像貴妃?”皇後的聲音哽咽,心裏沒有了一點的快樂,她正想對自己說,就算貴妃重生,惠帝只怕都不會多看一樣,可是心裏的難過卻是因爲什麼呢?
她努力想要笑,卻只流下了淚水來,淚眼迷茫之中,卻看見惠帝興沖沖地拉著一個垂頭的女子進門。他多麼高興呀,似乎從她封後之後,就很少在見他這樣真切的開心與歡喜,可是這些都不是爲了她,而是另一個女子。
那女子擡頭,皇後心就涼了。
的確很像,一舉一動都有貴妃的影子,只怕容妃已經調教很久了。
“瞧瞧她,是不是很像貴妃?”惠帝與皇後分享道。
“朕想將鳳儀宮偏殿給她住,就封貴妃罷。”惠帝溫柔地扭頭,對那垂頭安靜的女子露出了憐惜說道,“看她,似乎怕了,多可憐。”
“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頭,怎能越過諸妃呢?”貴妃與皇後只差一步,一個冒牌貨,卻幾乎要與她幷肩。
皇後心裏擰著勁兒地疼,在惠帝詫異的目光裏拒絕說道,“她是個什麼身份!一個被從上禦前的沒來路的丫頭罷了,叫臣妾的話,她……”她才說到這裏,卻見惠帝猛地起身,用失望與厭惡的眼神看著她,許久,方才說道,“朕沒有想到,你竟成了這麼一個庸碌的模樣!”
他看都不願意再看她一眼,冷笑說道,“看看你的嘴臉,你怎麼能……”他拉著那女子出去,再也不肯看她。
她拒絕都沒用,惠帝親手下了聖旨,封了那女子爲貴妃。
皇後的宮中成了冷宮,鳳儀宮恢復了從前的風采。
後宮嬪妃,都是奉承那個貴妃,她的眼前,再也沒有一個人,連惠帝都不再看她了。
她走在空蕩蕩的宮裏,終於感受到了什麼叫失寵與厭棄。
可是惠帝呢?
他滿懷愉悅與歡喜地尋了良辰吉日,與那個女子洞房,就在纏綿在那女子柔軟的身體上的時候,感到自己的心重新活過來,感到了自己變得鮮活的愛意的時候,卻感到心口一涼。
一截冰冷的刀尖兒,從他後背而入,從胸前透出。
那個在他身下呻吟,眼神卻清明的女人,慢慢地拔出了手裏的刀,摸了摸自己的臉,突然笑著一刀一刀割在臉上。
“臣妾,叫人在臉上動刀子,一點一點變成貴妃娘娘的臉的時候,每挨一下,就在心裏念一句陛下。”這個血肉猙獰,卻滿臉是血淚的女子,在惠帝驚恐驚駭的目光裏俯下了身,捂住他的嘴,叫他不能呼救,眼神變得瘋狂起來,輕輕地說道,“臣妾臉上疼,可是心裏更疼,全是爲了陛下!”
“臣妾的妹妹,叫阿香。”
她猙獰地微笑,一刀抹過惠帝的喉嚨,卻只抹開一個口子,看著惠帝半死不活,痛苦無比地咽下最後一口氣。

  ☆、第30章 翡翠眼(一)

“什麼?”沈望舒一張嘴,就叫人措手不及了。
高小姐十分震撼地看著一臉文明相,嘴裏卻似乎很不文明的沈家大小姐。
“舒雅。”歐陽公子似乎也被衝擊得不清,動了動嘴角,卻只叫了沈望舒的名字。
他是一個十分溫和的人,就算沈望舒對他惡言相向,可是他卻沒有半分反駁。
他有些失神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一雙眼突然變得神采飛揚的女子。她只畫了一個淡妝,微笑都十分淑女,可是嘴裏的話卻很不客氣。
那句話對他而言是羞辱,可是他此時的心裏對她是有愧疚的,也是他還記得從前的情分,所以不願再和她爭執下去。只是他身邊的這位高小姐似乎很憤慨,很驚慌的樣子,他忍不住去看她,看到她那雙畫著重重眼綫的眼都憤怒地睜大,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沈舒雅總是很溫吞淑女,秉承著笑不露齒的儀態,在上流社會裏都說是一句名媛淑女,可是他卻覺得很假。
如果連微笑都還在心裏默默演算要露出幾顆牙,那人生還有什麼意思?
他在那個全是戴著假面具生活的圈子裏生活得很累,直到遇上了頑強如同雜草一樣生活,卻依舊每天都很神采奕奕的高婉寧,才發現生活原來還可以過得這樣痛快輕鬆。
因此,他今天在高婉寧的央求下帶她來賭石,卻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上了沈舒雅。
他和沈舒雅身上還貼著男女朋友的標簽呢,這個時候撞見,確實對沈舒雅傷害很大。
也因爲這個,所以沈舒雅說什麼,他都不會計較的。
“可是!”高婉寧急忙轉頭,想要和他說些什麼,卻看到了身邊正圍攏著的大大小小珠寶公司的人之後,艱難地閉嘴了。
沈望舒哼笑了一聲,緩緩上前,看了看這個高婉寧,又去看自己名義上的男朋友,歐陽玉。
如果不是她穿越過來得及時,此時已經在高婉寧的惡意擡價與擠兌中花四千萬買下眼前的這塊不小的賭石了。
雖然四千萬對於這輩子的沈望舒幷不傷筋動骨,可是卻是開啓高婉寧一路風光的踏腳石。
這個名爲高婉寧的女人前幾日被一塊巨石砸到了眼睛,之後眼睛就能看破石中的翡翠,從此在賭石界一發不可收拾。她發家就是在今日,在這塊賭石之前,已經解開了一塊十分罕見的紫羅蘭色高冰種的玉料,賣給了歐陽玉賺了兩千萬。
她還憑著這兩千萬,買下了這家賭石店裏的幾塊毛料,都解出了極品的翡翠。
雖然沈望舒不明白,爲什麼難得的極品翡翠會紮堆兒出現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店裏,不過想到高婉寧是主角,就見怪不怪了。
女主角們,總是運氣不錯。
只是運氣不錯,和沈望舒幷沒有關係,傷害到她的利益就不怎麼令人愉快了。
她如今附身的沈舒雅本來和高婉寧沒有什麼瓜葛,如果沒有糾葛,或許也會對總是能夠解出極品翡翠的高婉寧親近一二。可是她卻沒有這樣幸運,而是成爲了高婉寧的對立面。原因就是在這個歐陽玉的身上了。
歐陽玉和沈舒雅本是一對很快就要訂婚的未婚夫妻,沈舒雅是s市沈氏珠寶的獨生女,歐陽玉是歐陽珠寶集團的二公子,這本是一件門當戶對,雙方家長都樂見其成的好事。
而且歐陽玉對這門婚事幷沒有抵觸,也認可了這門婚事。
歐陽玉俊美高挑,風度翩翩,沈舒雅自然也是芳心暗許,一心想要嫁給他。
誰知道就要訂婚的時候,歐陽玉卻帶著別的女人來賭石,還十分親密,看見這一幕的女人不生氣,那是死人。
偏偏高婉寧伶牙俐齒,還在沈舒雅的面前和歐陽玉十分刻意地親密,彼此挽著手說笑,顯然是示威,還挑釁起沈舒雅,一同競標眼前的這塊賭石。
沈望舒想到了這裏,就懶得再理睬在自己身邊欲言又止的歐陽玉,上前俯身,摸了摸這塊賭石的表面,又打著強光手電對著那兩個擦開的小窗看了看。
這巨大的賭石品相非常好,不僅如此,開出的小窗上那透出的盈盈的碧綠之色水意盎然,還顔色相同,顯然是同一塊翡翠上的樣子。如果真是如此,只要這片翡翠向下吃進去兩三寸,那這塊料子就是賭漲了,三千萬,或許轉眼就會翻個翻兒。
不過沒有什麼可是。
這就是個靠皮綠,不知是哪個高手這麼有技巧將這兩個小窗都擦在了有翡翠的地方,給人一種錯覺,這賭石可賭性很大。
其實也就這麼一片翡翠,再向下,都是石頭。
高婉寧就是看透了這片翡翠,所以惡意地挑起了沈舒雅的憤怒,挑唆她破財買下了這塊賭石,賠了四千萬。
她一次一次地和沈舒雅競價,把價格哄擡起來,嚇退了其餘對這毛料有興趣的商人,其實自己也沒有那麼多的錢,可是卻知道,如果是自己的男朋友,或是未婚夫被別的女人拉著,這口氣一定要出來的。
只是沒想到在這位沈氏珠寶的大小姐眼裏,歐陽玉……不值三千萬?
高婉寧是知道這賭石內裏是個什麼情況的,她本想把價擡到三千萬就收手,叫這個笑容精緻的沈舒雅多損失一點,沒有想到如今卻砸在了自己的手裏。
她別說沒有三千萬,就是有,也不能傻乎乎地去買一塊破石頭,頓時額頭就冒出了冷汗,看著沈舒雅在這賭石前摸來摸去,心裏還帶著幾分僥幸地冷笑道,“沒有錢就直說!說什麼不值得!歐陽公子是你能隨便侮辱的人麼?!”
她還拉著歐陽玉,想叫他對沈舒雅感到不喜。
“那你有錢麼?”沈望舒看了這賭石一樣,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表示對這賭石不看好,這才回頭淡笑。
她一舉一動都優雅高貴,越發顯得高婉寧粗俗。
“我當然有!”高婉寧握著方才賣出翡翠的兩千萬,高傲地說道,
“既然你有,覺得這男人值得,你就買了罷。”這話語焉不詳,也不知是買了這個男人還是買了這塊賭石,頓時就叫人忍不住轟然笑了。
在場的珠寶公司的老闆都是競爭對手,有看樂子的時候自然也不會放過,而且歐陽珠寶在s市和沈氏珠寶乃是最大的兩家珠寶公司,這兩家揚言要聯姻的時候,餘下的珠寶公司都在擔心s市的珠寶生意會因這兩家練手受到衝擊。
沒有想到歐陽家這位二公子倒是一個豬隊友,這就幫著大傢夥兒有一綫生機呢。
因此,這些珠寶公司的老闆們笑得更大聲了。
高婉寧雖然牙尖嘴利,可是卻沒有遇到過這樣的陣仗,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沈小姐不看好這石頭?”一旁一個笑得眼淚花兒都出來的中年男人,抹著眼角湊過來問道。
比起獨斷專行,一心想要壟斷s市珠寶市場的歐陽家,低調的沈氏珠寶在大家的印象裏其實更好一點。
“表現得太好,倒有一種刻意的感覺了。”沈望舒感慨了一個當初給這賭石擦了兩個窗的高手,這才笑吟吟地說道,“說來不怕各位取笑,我看這賭石的時候,就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心慌得很。半賭的料子就算了,如果這料子解成明料,不說四千萬,八千萬我也願意出手。”所謂明料,就是將賭石全部解開後的翡翠了,這樣的料子不存在任何風險,不過想要買下來,也得花更多的金錢。
沈望舒不缺錢,卻不喜歡被人當傻瓜。
“確實是。”之所以方才只有高婉寧和沈望舒競價,就是這賭石的表現太好。
那中年男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沈望舒禮貌地笑了笑,和幾個人一起又重新湊在賭石前仔細地專研了起來。
高婉寧緊張萬分,唯恐這些人不再出價,自己就要買了這賭石,就在一旁賣力地說道,“這有什麼刻意的!這說明這裏頭全是翡翠,隨便擦一擦,就看見裏頭的翡翠了。”
“我再看看。”那中年男人看了她一樣,皺了皺眉。
如果這麼好的賭石,那這個高小姐應該恨不得沒有人註意,自己趕緊買下才是,怎麼還似乎在慫恿別人買?
她剛剛運氣極好地解開了一塊紫羅蘭色的稀罕翡翠,說明幷不是沒有眼力的人,可就是這樣,才更叫人疑慮。
“能不能在這裏再擦一下?”那中年男人也覺得這半賭的毛料品相好得叫人心慌意亂,就對一旁笑呵呵看著的賭石店老闆高聲叫道。
“這都擦了兩個窗,如果再擦,還不如當明料賣了。”那胖嘟嘟的老闆一邊摸著身邊一隻威風凜凜的藏獒,一邊笑瞇瞇地踱上前來,掃過了臉色不好看的高婉寧說道,“要不各位老闆再看看別的毛料?這塊料子高小姐可是已經出到了三千萬了。”
他其實是十分看好這塊毛料的,只是當初給他擦開這兩個小窗的高人說了,不能再碰這料子一下,他不得不遺憾地聽了。
如果不是心裏也沒底兒,他就自己解開當明料賣了。
“那也行。”雖然明料更貴,不過沒有風險,對於一般的中等珠寶公司,沒有歐陽珠寶與沈氏珠寶賭垮也不會傷筋動骨的資本,還是更傾向購買明料的。
這個中年男人似乎是餘下的珠寶公司裏領頭的,他一點頭,餘下的人也都不說話了,都用眼巴巴的眼神看住了高婉寧。
高婉寧的手都抖了,艶紅的嘴唇顫抖,看著眼前的賭石說不出話。
“高小姐不是要反悔吧?”賭石店的老闆就有些不悅地看向歐陽玉道,“歐陽公子沒說說咱們這兒的規矩?”
一旦開口競價,就不可以反悔。
歐陽玉顯然是知道的,他顧不得沈舒雅的異樣,急忙輕輕拍了拍高婉寧的肩膀。
高婉寧用絕望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歐陽玉也覺出不對了,壓低了聲音問道。
這兩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旁若無人,那中年男人眼珠子一轉,又湊到了沈望舒的身邊輕聲說道,“沈小姐是不是……”
他心裏自然有小算盤,不過沈望舒卻只是笑了笑,看似隨意地在十分寬敞的賭石店的庫房之中走動了起來。
這庫房極大,不過到處都擺滿了大小不一的賭石,沈望舒一看兩眼黑,看什麼都不過是石頭。不過唯一的好處,就是當初她看到那本書的時候,還記得高婉寧在這賭石店中買走的幾塊賭石都解出了極品翡翠,大小形狀和位置也都有些印象,因此,她走了一圈,見果然那些賭石還在,這才滿意地走了回去。
空入寶山卻空手而歸,可不是她的作風。
這時候歐陽玉也知道高婉寧還差一千萬的窟窿,頓時也露出幾分爲難。
他雖然是歐陽珠寶的二公子,不過頭上還有一個堂兄掌管著公司的大權,他雖然也在公司幫忙,卻幷沒有調動巨款的權力的。
不過他那位堂兄還算大方,因爲知道他今天來采購賭石,因此給了他三千萬。
兩千萬買了高婉寧那塊紫羅蘭色的明料,還正好剩下了一千萬。
他不忍看高婉寧丟臉,也知道這賭石店的老闆看著是個笑瞇瞇的,其實是個厲害的角色,背景聽說很不乾淨。高婉寧如果敢反悔,回頭還不定是個什麼下場,因此他咬了咬牙,取了支票塞進了高婉寧的手裏。
“歐陽公子!”高婉寧感動地看著面前的俊美青年。
她從前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和這樣風度翩翩的富二代有任何的交集,而且歐陽玉性格溫柔,對她總是面面俱到十分紳士,和她身邊那些計較還粗俗的男人天差地別,自然已經叫她在心裏模模糊糊地有了他的影子。
如今看他竟然捨得給自己一千萬,她也顧不得這一千萬只怕要餵了狗了,感激地接過來說道,“多謝歐陽公子。”她雖然欠了歐陽玉一千萬,不過想著往後,多解開幾塊翡翠就能還給他了。
畢竟,她有了一雙能看破翡翠的眼睛。
歐陽玉微笑點頭。
他心裏還有一點自己的小算計。
這塊毛料品相這麼好,只要能解開掏出翡翠來,他接二連三出手爲集團拿下稀罕的翡翠,日後的地位,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雖然如今家裏都默認了堂兄是集團的繼承人,不過他也是歐陽家的子弟,爲什麼不能爭一爭呢?
高婉寧卻沒有時間理會別的,忍著心裏的不舍,看了看這庫房中的其餘的毛料。
若是沒有花了這冤枉錢,這庫房裏她看中的那幾塊毛料,她就都可以出手買下了。
也不知道一會兒,是不是還可以和歐陽公子借些錢,把那幾塊毛料買下來。
她一邊想一邊把支票和銀行卡交給那老闆轉賬,又忍不住嫉恨地怒視沈望舒。
她真是想不到,這個沈氏珠寶的大小姐,心機這麼重!
“舒雅,咱們別鬧了。”她正在心裏嫉恨,卻看見歐陽玉一臉倦怠地走到了沈望舒的面前,輕聲嘆氣道,“你不要多心,我和婉寧只是普通……”
“敢做不敢當,你真是個男人?”沈望舒靠在三千萬的賭石上,不屑地笑了。
“對不住,我不消受沒種的貨色。”

  ☆、第31章 翡翠眼(二)

“舒雅!”
“歐陽公子還是先來看看這毛料?”對於一個有了未婚妻還要公然在外和別的女人糾纏不清的男人,中年男人也十分鄙夷,他就在一旁笑著攔了歐陽玉一下,見高婉寧果然在後頭十分幽怨地看著歐陽玉,便調笑道,“高小姐心裏不痛快了!歐陽公子還不哄哄?”
他心裏鄙夷,不過歐陽玉是歐陽珠寶的二公子,他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扭頭和沈望舒笑問道,“沈小姐對其他毛料還有興致沒有?”
“這些料子怎麼賣?”一群珠寶公司的老闆已經一窩蜂地把高婉寧重重包圍了。
他們都希望高婉寧把買下的這塊毛料給解開,想要分一杯羹。
高婉寧哪裏敢在這裏解石。
這石頭一解開大家就都得知道,這就是塊石頭罷了,到時候不僅是她白白花了三千萬賭垮了毛料,連大家對她的肯定和信任,都會一落千丈。
當她第一次就解開了極品毛料的時候,這些珠寶公司的老闆都紛紛稱贊她賭石的能力。
這樣的贊美,只要經歷過一次失敗,就不會再有了。
而且高婉寧再傻也知道,她方才還在慫恿別人來買這塊毛料,如果一旦解垮,只怕就會叫人懷疑她方才的居心了。
她連連搖頭斷然拒絕,無論這些珠寶商人如何央求,都不肯解石,也不肯將這毛料拱手相讓。
這樣吝嗇小氣,仿佛真怕自己吃虧不想叫大家得到翡翠的樣子,頓時叫人打心裏惱火起來。
“我還有幾塊料子想買。”高婉寧這一回沒錢不說,還倒欠歐陽玉一千萬,心裏就跟火燒了似的,心底惦記著那幾塊真正的好料子,急忙拉住失魂落魄的歐陽玉小聲兒說道,“歐陽公子,你能不能……”
她心裏對歐陽玉是有好感的,因此本不願意向他借錢,唯恐在他的眼裏自己成了一個叫人鄙夷的拜金的女人。只是此時她也沒有了辦法,那幾塊翡翠的璀璨的色彩迷住了她的心,不得不屈辱地說道,“能不能再借我點錢?”
歐陽玉正看著沈望舒纖細的身影在庫房那些烏濛濛雜亂的毛料之間穿行,聽到她這句話,頓時苦笑了一聲。
他也沒有錢了。
他搖了搖頭,遲疑了一下,知道高婉寧沒有錢了,十分體貼地問道,“要不然你把這料子給解了?”
解出翡翠不就有錢了麼?
他這話出口,那些珠寶商人的眼睛頓時都亮了,可是看到高婉寧依舊搖頭,都皺了皺眉,覺得高婉寧十分小心眼,紛紛散開。
有能力,卻吝嗇,人品不好!
沈望舒卻幷沒有時間關註歐陽玉與高婉寧因這塊毛料的糾結,她叫賭石店的老闆給自己取了一個手推車,悠閑地搬起自己挑揀出的料子來搬到手推車上。
那個中年男人對於奉承沈氏珠寶的大小姐倒是十分殷勤,跟在一旁,看到一些沈重的毛料,也不必沈望舒出手,便幫她搬到手推車上去。沈望舒雖然知道他想要討好沈氏珠寶,可是卻不能無視他的心意,想了想,從手推車上抱起了一塊籃球大小的橢圓毛料,遞給這中年男子。
這是黑烏沙的料子,入手細膩,據說裏頭是有翡翠的,雖然只是冰種,不過顔色極正,幾近祖母綠的料子。
一塊老坑出的料子,而且這毛料品相不錯,雖然是全賭沒有開窗的料子,不過也不便宜。
不過裏頭的翡翠價值更高,這中年男人也沒有虧本就是了。
只憑這塊毛料中的翡翠,自家用來雕琢鐲子和掛墜,應該能有幾百萬的好處。
她見那中年男人對自己道謝,就笑著說道,“我也只是胡亂看的。”
“神仙難斷寸玉,咱們誰不是隨便看的。”這中年男人感受到了沈望舒的善意,比得到一塊翡翠還高興一些,一邊說笑一邊又將沈望舒看中的幾塊毛料搬到了車上。
沈望舒也覺得自己搜羅得差不多了,這才推著小車和這賭石店的老闆結賬。這些賭石都是明碼標價,她也懶得還價,這樣大方,那老闆的笑容越發地諂媚起來,沈望舒百無聊賴地摸了摸這些賭石,就見那些方才圍攏在高婉寧身邊的珠寶商人,又圍到了自己的面前。
“沈小姐,解石麼?”賭石店的老闆笑著問道。
如果在能在他的店裏解開一塊稀罕的賭石,那他這店只怕就要火了。
因高婉寧賭漲了之前的那塊紫羅蘭翡翠,這老闆十分有信心。
“我回家裏解。”沈望舒客氣地說道。
她是沈氏珠寶的大小姐,就算解出翡翠來,只怕也是要用給自家,一時這些珠寶商人都不再央求。
只有那個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手中的毛料,轉了轉自己的眼睛,在一旁笑道,“沈小姐出手幫我挑了一塊,我這塊就解開看看。”
黑烏沙的料子,品相也很好,應該不會垮,正好還能討好一下沈氏珠寶。他滿心的盤算,笑容滿面地帶著大家到瞭解石機面前,遲疑了一下,還是把石頭壓住,小心翼翼地對沈望舒問道,“沈小姐,這料子是擦,還是……”他一時有些躊躇。
“直接切就行了。”沈望舒含笑掃過高婉寧的烈火熊熊的眼睛,笑著說道。
如果不是高婉寧的那些描寫,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料理這些賭石。
那男人聽了,點了點頭,就聽一聲聲尖銳的牙酸的切石聲裏,那石頭頓時少了一半兒。
他聽到有人驚呼,急忙丟瞭解石機去看那石頭,見切口出出現了一層綠色,臉上一喜急忙取了一旁的清水輕輕地澆在了切口處,頓時一抹深綠映入他的眼底,奪目的美麗。
這是賭漲了!
這中年男人頓時露出了驚喜,哪裏還顧得上感激沈望舒,又急忙小心地解開了餘下的地方,之後,托著一塊方方正正的料子,對沈望舒感激道謝起來。
沈望舒只是笑了笑,然而高婉寧卻已經氣得發瘋了!
這本該是她的翡翠,怎麼能落在別人的手裏,還是給沈舒雅增添光彩!
她氣得渾身發抖,越發用充滿了怨恨的眼神瞪著沈望舒,那中年男人正在對沈望舒道謝,見了她的眼神就一皺眉,對沈望舒輕聲說道,“沈小姐小心些。”
“她算什麼東西。”沈望舒嗤笑了一聲,知道高婉寧這是在s市珠寶商人心裏的評價不大好了,也只是冷淡。
商人趨利,今日雖然不喜高婉寧,可是高婉寧的異能一天還在,她還能夠看到毛料中的翡翠,就依舊會叫人捧著她。
她含笑摸著手下一塊微微發澀的白沙皮毛料,戲謔地看著高婉寧。
不管是什麼異能,哪怕能上天呢,用眼過度總是過有一些毛病出來的。高婉寧雖然能看破毛料,不過那也是耗費的自己的眼睛,且雖然她能夠看破毛料下的石頭,不過卻能力有限,如果是大塊的毛料,她就不能一看到底。
沈望舒記得,當她用得厲害了,眼睛幾乎都要失明,最後救了她的,似乎就是當初她在這間賭石店中買下的一塊翡翠毛料,吸取了那毛料中的一片奇異的靈氣之後,才重見光明,異能甚至更上一層樓。
那時,她才是真正的被稱爲翡翠女神。
也是從那時起,她拉拔了許多的珠寶商人,壓制沈氏珠寶,還擠兌歐陽珠寶,占據了s市的珠寶市場,幷雄心勃勃地向著全國輻射自己的勢力。
只是當日她吸取靈氣的毛料,卻落在了沈望舒的手裏,除非高婉寧有運氣再去尋一塊有靈氣的毛料,不然,只能默默祈禱了。
至少沈望舒直到那書中的結局,也沒有再看到第二塊這樣有靈氣的毛料。
她斷了她的後路,卻幷不覺對不起高婉寧。
上一世,沈氏珠寶被高婉寧擠兌得沒有立錐之地,本想撤出s市出國,可是高婉寧卻不依不饒,用盡了手段將沈氏珠寶逼得破産背負了巨債,沈氏一家走投無路,全家跳海自殺。
沈氏破産時,歐陽玉本和沈舒雅本已經訂婚,在準備結婚,可是卻在這個時候悔婚,鬧著要和高婉寧在一起。
沈氏既然已經破産,就沒有了利用價值,歐陽家的長輩也對歐陽玉悔婚視而不見,生生叫沈舒雅承擔了這個重大的打擊。
她家族破産,被未婚夫退婚,還被高婉寧羞辱,哪裏還能想得開,跟著沈父沈母一起死了。
倒是歐陽家的長輩偷鶏不成蝕把米,歐陽玉和高婉寧在一起之後,卻幷沒有把這位翡翠女神給拉到自己的集團來,反而叫歐陽玉破家而出,爲高婉寧忠心耿耿地管理起了自己的公司,最後衰敗。
沈望舒記得那其中的一切,也記得,歐陽玉與高婉寧,欠了沈家一家的性命。商場如戰場,你死我活幷沒有什麼不對,可是叫沈家破産的原因,卻是因歐陽玉而起。
就是這個溫柔俊美的男人,他深情款款地把自己扮成一個深情的未婚夫,一個爲沈家上心的好女婿,拍著胸脯打包票,替沈氏買入了一批毛料,切斷了沈氏珠寶的資金鏈。
那批毛料是高婉寧“精挑細選”,沒有一點的翡翠。
沈父輕信了自己未來的女婿。
爲什麼不呢?
沈舒雅是個女兒,沈氏珠寶日後總是歐陽玉打理的,女婿怎麼能害了自己的産業呢?
沈望舒想到這裏,眼神就晦暗了起來,看著歐陽玉抿著嘴唇,眼神憂鬱地看著自己,突然覺得自己不能這樣放過他。
輕描淡寫地放過這個男人,再去尋她的阿玄過自己的人生,她不能這樣做。
“你過來。”她指了指歐陽玉。
她從一開始就對人十分冷淡,如今卻露出了一點溫和,歐陽玉本在心裏擔心如何安撫她,畢竟歐陽珠寶和沈氏珠寶的聯姻是他不能拒絕的,甚至爲了叫人看到這種聯繫,沈舒雅已經到了歐陽珠寶上班。
她雖然不會賭石,可是大學的時候主修的是珠寶設計,在全國也得到了好幾個很有名氣的獎項,因此在歐陽珠寶的地位很高。她又很得歐陽家長輩的喜歡,如果她回頭說些什麼,那就真的麻煩了。
他雖然不喜沈舒雅那端莊溫柔,沒有一點活力與鮮活的樣子,可是卻不能拒絕聯姻。
因此,他收回了想要安慰高婉寧的手,走到了沈望舒的面前。
他俊美白晰的臉,就在沈望舒的面前,輕聲問道,“有事?”
“賤人!”沈望舒笑了笑,之後臉色一變,猛地抽在他的臉上!
她身上髒兮兮的,都是在搬動毛料時蹭上的灰塵,手上也全是石頭碎片,這抽在了歐陽玉的臉上,頓時就刮出了血痕!
“歐陽公子!”這耳光太響亮了,不僅正在挑選毛料的珠寶商人們驚愕,高婉寧也撲了過來。
她抱著歐陽玉那張震驚的臉,看著那俊美的臉都歪了,頓時向沈望舒撲來。
“滾開!”沈望舒哪裏怕一個女人,一把將高婉寧推到一旁。高婉寧穿著細細的高跟鞋,叫這一推頓時就坐在了地上目瞪口呆,只看著這本該優雅的女人緩緩地走到了歐陽玉的面前,突然擡腳,一腳就踹在了歐陽玉的下身!
沈望舒腳下的鞋子上還帶著尖銳的鐵皮,只一腳就叫歐陽玉捂著小腹跪在了地上,正跪在了沈望舒的面前。他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卻感到自己的手,被一隻尖尖的女款皮鞋踩住。
沈望舒踩著歐陽玉那修長優美的手,笑著用力一碾。
歐陽玉頓時就趴在了沈望舒的腳下。
這一系列的動作電光火石,待這些珠寶商人回過神兒來,沈氏大小姐已經收工了。
大抵是這動作太過彪悍,竟無人敢來勸架,唯恐也挨這沈家大小姐一斷子絕孫腳。
“真是個賤人。”沈望舒悠然的聲音在鴉雀無聲的賭石店中響起,她哼笑了一聲說道,“不過是一個男人,不要了就不要了,沒有什麼了不起。只是你不該哄騙我,也不該丟我的臉。”
她垂頭,掐著歐陽玉冷汗淋漓的臉輕聲說道,“你是我未婚夫一日,卻敢跟別的女子在外頭招搖過市,當我沈舒雅是死人?!賤人!”她又抽了他一耳光,這才漫不經心地丟開他說道,“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如果不是爲了聯姻,你以爲堂堂沈家大小姐,能看上你?!”
這話就帶了幾分羞辱的意味兒了。
歐陽玉本想說如果她不是沈家大小姐,他也不會願意和她結婚,可是卻疼得說不出話來。
“就你這德行,還想腳踩兩條船,還看中的是這種貨色,連我的格調都低了。”沈望舒哼笑說道,“回去告訴歐陽老爺子,這婚事往後別提了,咱們一拍兩散。”
“舒雅!”歐陽玉頓時驚慌起來。
他在他爺爺眼裏本就不如堂兄,如果沈望舒不和他結婚,起因還是因爲他,那只怕在爺爺的眼裏,他就再也沒有什麼好值得看重的了。
“怎麼著?還想和我結婚?不想想你的心肝兒了?”沈望舒見了高婉寧在一旁絕望的眼睛,就決定幫她一把,給她一點動力。
只有心懷怨恨,才會更賣力地去賭石,用她那雙值錢的眼睛啊。
她想了想,就笑了,走到高婉寧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麼一個男人你都要,你也真是一個賤人。”她溫煦地說道。
“你不要侮辱人!”高婉寧被衆人看著,頓時覺得羞憤起來。
“對一個第三者,我爲什麼不能侮辱她?”沈望舒不由笑了。
她鄙夷地看著臉上漲得通紅的高婉寧,感到十分有趣。
“你血口噴人!”高婉寧對歐陽玉確實是有幾分心思的,任誰遇到一個俊美溫柔的男人,心裏總是會有愛慕的不是麼?
而且她覺得自己才是能懂得歐陽玉的那個人,歐陽玉和她在一起的這些日子,兩個人雖然是以朋友相稱,不過卻都覺得十分快活。也因爲這個,她才厭惡沈舒雅這個歐陽玉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也是因爲知道,歐陽玉喜歡她更甚於沈舒雅,所以才敢在這裏折沈舒雅的面子。
她心裏還有隱秘的惡意。
如果沈舒雅丟了臉,歐陽玉更不喜歡她了,或許會和家裏提出不和沈舒雅結婚,而是和她結婚。
能嫁給白馬王子一樣的男人,過上富貴的生活,誰心裏會不憧憬呢?
“明知道一個男人有未婚妻,還在外頭和他吊膀子,你不是第三者,難道是三陪啊?”沈望舒戲謔地問道。
她手裏占有了許多本來是自己看中的毛料,還在這裏侮辱她,高婉寧已經感到那些珠寶商人的眼神變了,氣得渾身發抖。
“行了,就算是三陪,自己賺得也是辛苦錢,咱們不丟人。”沈望舒對女子總是十分寬容的,見高婉寧的眼裏滾出淚水來,笑了笑,取了一旁擦毛料的抹布給她胡亂擦了擦臉,看著她一臉的花裏胡哨,這才將抹布往高婉寧的臉上一丟,冷了臉冷冷地說道,“嘴裏說得無辜,你可惡的事情都幹了!明知道我是他的未婚妻,你難道沒有刻意親密?如此囂張,說你是賤人,都是擡舉了你!”
高婉寧叫抹布的餿味兒熏得呼吸都幾乎要沒了,頓時抽噎起來。
“只是日後你不必如此作態了。劈腿的男人我不稀罕,你當個寶兒,就給你了。”沈望舒頓了頓,看高婉寧抽下了抹布仇恨地看著自己,忍不住又笑了。
“別擔心,這男人不要錢,不會再花你三千萬了。”她十分大方地說道。
高婉寧這才想到自己的錢,一雙眼睛頓時通紅。
不過沈望舒也懶得再說些多餘的話,她想到了沈父沈母的枉死,心裏一陣抽痛,捂了捂自己的心口,這才緩緩地退後了些,仿佛是要記住高婉寧和歐陽玉這兩個人一般用力地看了幾樣,這才沈了臉推了自己的小車就走。
她手裏有這麼多的毛料,那中年男人自然十分殷勤地護送她出門,到了外頭又幫她將所有的毛料都送上了沈家的車,這才搓了搓手,卻不知該說什麼。
沈望舒微微頷首。
“雖然有些唐突,只是還是想求沈小姐幫忙。”這中年男人雙手遞給沈望舒一張精美的名片,賠笑說道。
沈望舒垂頭看了這名片,果然這人也是一家中等珠寶公司的老闆,便笑著說道,“閔老闆有什麼說來聽聽?”
“還是這寶石的事。”這中年男人姓閔,此時便有些尷尬地搓手說道,“沈小姐也知道,最近各處都在打仗,這國際市場上紅藍寶石的價格越來越高,而且緬甸泰國都不穩當,咱們這家當小的,都不敢去續貨。”
這個世界國際形態更加複雜,各處都在打仗,特別是緬甸泰國,廟小妖風大,豆子大小的地方天天炮火連天的。雖然在s市乃至全國,翡翠更加暢銷走俏,不過其他的寶石也不能斷了貨不是?
他只是一家中等的寶石公司的老闆,也沒有實力穿越炮火去購買寶石,況且也擔心,就算買到寶石,也沒命帶回來。
倒是沈氏珠寶,聽說寶石的供貨渠道十分穩定,因此他想求一求,就算高價購買,也心甘情願。
人無我有,那才會客似雲來。
“家裏的生意我知道的不多,只能給閔老闆問問。”沈望舒對這中年男人的人情方才已經還了,便溫聲說道。
沈舒雅一心想要嫁給歐陽玉,幾乎要把命都賣個歐陽珠寶了,哪裏在意過自家的經營呢?只是沈父沈母還是盛年,又十分疼愛她,因此憑著她的喜好做事,從來沒有一點的阻攔。
她想到了高婉寧上輩子的所謂的聯盟。
翡翠聯盟。
如果家中的寶石寬裕,幷不影響自己的市場,那麼供貨給這些珠寶公司一些寶石又算什麼呢?
如果可以,沈望舒決定要把這聯盟命名爲寶石聯盟!
雖然沈望舒被這個名字雷得渾身發抖。
“就這已經多謝沈小姐了。”沈望舒沒有拒絕,這中年男人的精神就振奮了許多,他感激了一番,便十分有眼色地告辭而去。沈望舒見他走了,便自己上車回家。
這一路十分平穩,沈望舒一路閉目養神,好叫自己的心情平復一些,到了沈家的別墅前,她下車的時候已經有了笑容來。她叫人把自己的那些賭石都擡到了庫房,這才一路順著沈氏別墅的小路向著大門去。
才走到一半,她就見沈母正從另一側走出來,見了她不由露出疑惑來。
“今天怎麼回家了?”沈舒雅爲了歐陽珠寶一件秋季主打的珠寶設計已經在公司睡了兩天了,沈母沒有想到她會回來。
看到女兒消瘦了一些的臉,沈母便心疼地將手裏端的茶盤交給身後的傭人,拉著沈望舒的手嘆氣道,“好好兒的,這麼拼命做什麼?難道歐陽珠寶就你一個設計師?”
她摸著沈望舒那有些消瘦的手,連聲說道,“這幾天我去跟歐陽家老爺子說說,叫你好好兒歇歇,都要訂婚的人了,新娘子瘦得像個鬼,多難看吶。”說完,沈母倒有些傷心了,搖頭道,“你也太死心眼兒。”
她和沈父只有沈舒雅一個女兒,沈父又是個正派的人,從不在外與女人有什麼糾葛,自然沒有別人家那亂糟糟的私生子私生女的。
雖然沈母感到自己很幸福,只是想到女兒孤零零沒個兄弟姐妹幫襯,性子還很天真,就覺得很放不下。
如果不是沈舒雅喜歡歐陽玉,歐陽玉還是個性子溫柔沒有什麼心機的人,沈母也不會和歐陽家聯姻。
比起那些在外花天酒地,還算計妻子家産的那些花花公子,沈母覺得沒有什麼壞名聲的歐陽玉應該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沈氏珠寶可不是歐陽家那種爲了什麼市場就不顧兒女感情聯姻的家庭。
“您別爲我擔心。”沈望舒心裏暖洋洋的,輕聲說道。
她看著沈母風韻猶存的臉,心裏酸澀起來。
就算是被沈舒雅連累敗光了沈氏珠寶的家底,就算是走投入路,沈父沈母都沒有對女兒有一點的埋怨,而是在寬慰她。
這是世間最好的父親和母親,她怎麼捨得叫他們再重蹈覆轍?
“怎麼能不擔心,歐陽家可不是好想與的,幸虧你嫁的是歐陽玉,如果是他大哥……”沈母嘆了一聲,到底沒有多說什麼,擺手說道,“等你們小兩口結婚了,這公司就叫你爸交給你老公,你們都不必在歐陽家跟他們搶家産,你就不必過得那麼辛苦。”她微微一笑,眼角就有細密的魚尾紋出現,可是沈望舒卻覺得那是最美的皺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母親眼角的紋路。
“母親老了,你父親也老了。”所以,才想找到一個好人,老照顧女兒的一生。
“爸媽一點都不老。”沈望舒不著痕跡地抹過了自己眼角的淚水,輕聲說道。
她努力地調整著自己的語氣與神態,之後便笑著攬住了沈母的肩膀,撒嬌一般地賴在她的身上笑著說道,“您不要擔心我了,我已經要從歐陽家辭職了。”
“真是個孩子。”沈母許久沒有被女兒這樣撒嬌了,正無奈地帶著她一起向別墅走,聽到這個頓時一怔,“辭職?”
“做事不開心啊?有人欺負你了?”她眼裏就露出怒火來。
“歐陽玉那王……混賬,看著老實,竟然還敢劈腿。劈腿不說,還敢光明正大帶著女人出街,正叫我看見。”沈望舒見沈母聽著聽著臉都沈了,急忙笑著說道,“不過是個男人。從前我想他還算聽話,嫁給他勉強劃算。不過他竟然這樣不堪,這婚咱們就不必結了。”
她伸手安撫著盛怒的沈母,笑嘻嘻地說道,“幸虧這是結婚前發現的,如果結婚之後,豈不是更虧本?”
“歐陽家欺人太甚!”前些時候女兒都要賣給歐陽家了,那拼命勁兒沈母心疼得都睡不著覺,沒想到女兒對歐陽家挖心掏肺,歐陽玉竟敢劈腿。
還是衆目睽睽之下和別的女人不清不楚,這不是打沈家的臉麼!
“這樣的畜生,咱們還要了做什麼?!”沈母頓了頓,又遲疑地看著沈望舒,留意她的表情說道,“你還喜歡他?”
“從前,是喜歡他的。”從前的沈舒雅,是真的在用全部的心來愛著歐陽玉,可是如今在這身體裏的是沈望舒了。她有些悵然,也有些心疼那個爲了愛情一無所有的女孩子,輕聲說道,“如今,只剩下恨了。”
她笑了笑,抱著沈母依舊溫暖的肩頭,如同沈舒雅一樣在母親的身上安靜地蹭了蹭,認真地說道,“往後,我也會保護爸媽的。”不會再有上輩子的淒涼了。
“爸爸媽媽保護你才對。”沈母不知爲何,有些感傷,輕輕地摸著這似乎一夜之間就長大了,不復天真的小女兒。
想到是誰叫自己的愛女蛻變,沈母的眼裏就閃過一抹厲色。
“你放心,歐陽家欺人太甚,咱們不會善罷甘休!”
“和他糾纏,那是浪費時間。”沈望舒便笑著說道,“這回我買了幾塊極好的毛料,想必能解出不少的料子來,咱們賺錢是正經。”
沈氏珠寶本就實力雄厚,又有她這一個新銳的設計師,這叫珠聯璧合,往後只會越來越好。至於歐陽家,內亂就在眼前,還不至於她出手。而且沈望舒只等著高婉寧爲了歐陽玉賣命地去賭石,那時她大概會有一段時間的春風得意,只是站得越高,從雲端跌落的時候,才會越疼。
歐陽家那老爺子人老成精,高婉寧那點不對勁兒,只怕很快就能看出來。
她笑了笑,這才抱著沈母一同上了別墅的臺階。
“好好走路。”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沈母卻叫沈望舒把自己放開,
沈望舒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
“家裏來了貴客,不要叫人笑話。”沈母無奈地看著沈望舒那髒兮兮的高檔女裝,嘆了一聲,卻縱容地牽住了她的手。
“貴客?”能被沈母稱一聲“貴”的,只怕來歷不小,畢竟,連歐陽家那位老爺子,都沒有得這麼一個稱呼呢。
沈母的眼裏卻露出一抹畏懼,之後恢復了笑容,輕聲說道,“不要亂說話。”
她牽著沈望舒的手,拉著她走近了沈氏別墅充滿了歐洲風格的正廳,就見大廳之中,從門口處便立著兩排冷峻肅殺的西裝男子,一直延伸著到了大廳中央去。
沈望舒順著這殺氣騰騰的兩排人向著裏頭走去,就見沈父正笑容滿面地坐在自己對面的沙發裏,正在與一個背對自己的,坐在高背真皮高椅裏的人說話,見了沈望舒,沈父的眼睛一亮,之後看到她髒兮兮的衣裳臉上一抽,卻無奈地笑了。
他對沈望舒招了招手,沒有一點的不快。
沈望舒走到沈父的身邊擡眼看去,突然怔住了。
黑髮黑眼,一身黑衣,一個青年坐在日光照不到的地方,神態冰冷陰鬱,如同暗夜的帝王。
“這是小女舒雅,本來該去換件衣裳,不過還是先來打個招呼,不然就是怠慢了薛爺了。”沈父舌燦如花地笑道。
他一邊說,一邊把沈望舒拉在自己的身邊笑著說道,“薛爺還給你預備了禮物,既然你回家了,就親口謝謝薛爺。”
他指了指桌上一個敞開了的天鵝絨的小盒子,就見裏頭光芒流轉璀璨,正有一顆剔透的紅寶石,安靜地躺在其中。他說了半天,卻沒有得到女兒的回應,疑惑地擡頭,就見自己的女兒已經看著那個連他都畏懼的青年,露出了一個複雜的微笑。
一切的複雜過去,只化作了喜悅。
這薛爺最討厭的就是女人妄圖引誘他,沈父心裏一顫,將女兒拉在身後,急忙對面前的青年賠笑道,“小女這是……”
他才要解釋一下自己的女兒不是刻意勾引,卻見那本懨懨垂目的青年,那雙漆黑得深不見底的眼,筆直地落在愛女的臉上。
他就那樣看著她,一陣迷茫與恍惚之後,化作了執著。
“薛爺?”沈父不知道這是怎麼了,試探地問道。
那英俊的青年陰沈地看他一眼,伸手,將那裝著見面禮的小盒子啪地合上,丟在了一旁說道,“這不是給你的禮物。”
這動作仿佛是對自己女兒的不喜,沈父頓時心裏一緊,恐他出手傷人正要起身護住愛女,卻見這青年頓了頓,抹下了自己中指上,一枚碩大的寶石戒指。
“這才是給你的。”他起身,舉著自己的戒指,冷厲的臉上努力露出誠懇來。
沈父沈默了。

  ☆、第32章 翡翠眼(三)

戒指可不是隨便給人的。
沈父滿頭是汗,正要幫女兒拒絕,卻聽見女兒在身後突然笑了一聲。
他一扭頭,就見沈望舒已經上前,將那戒指給握在了手裏。
戒指也不是隨便受收呀。
沈父大抵是人到中年,很有些中氣不足,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他眼睜睜看著這傻姑娘沒心沒肺就把戒指給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努力了半點才抹著頭上的冷汗訥訥地對那青年賠笑說道,“這孩子沒見識,薛爺的東西都隨便拿,招待不周……”他幾乎語無倫次,又努力對沈望舒擠眼睛,叫她把燙手的戒指還給這青年,可是見愛女偏頭當做沒看見,不由嘆氣,低頭往把已經冷掉的茶水一飲而盡。
“這就是她的。”那青年淡淡地說道。
“呵呵……”如果不是知道這青年的來頭,沈父也想叫女兒與他做個好朋友,可是不行啊。
這人來歷太要命,沈父只想叫女兒接觸一個平凡的人,不需要有什麼精彩的人生。
“這是你的?”沈望舒對他笑問道。
“現在是你的了。”這青年認真地說道。
打從記事起,他就總是會夢到一些古怪的畫面,那裏面會有兩個不同的男子,他們交錯地出現,會迎娶一個面目模糊,只有一雙眼睛美麗得叫人不能忘卻的女子。
他看著這兩個男子慢慢兒地似乎變成了同一個人,他愛護著自己的妻子,用全部的力量去保護她。他就算是在夢境,可是依舊能感到那男子的幸福,耳邊也總是在有人告訴他,不能忘,也要找到自己心愛的女子。
他想,那是前世的姻緣,叫他尋找自己的愛人。
他幷沒有覺得不好。
因爲他似乎從在有夢境的第一天開始,就已經深深地愛上了那個女子。
他看不清她的臉,可是卻直覺地知道,就算不知道她的模樣,可是當他看見她,他就會知道,這就是他要找到的愛人。
看到眼前笑靨如花,用溫柔幸福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沈家大小姐,他就知道自己找到了。
“不不不……”沈父是想討好一下這青年,不過也沒想過要賠上自己的女兒。他一邊對沈望舒擠眼睛,一邊賠笑道,“小女不懂事。”他心裏發苦,卻不敢在這青年的面前表露出來,一時間恨不得愁得頭髮都白了。
這青年在緬甸的勢力很大,掌握著最強悍的武裝,據說和緬甸軍方來往密切。如果只是這樣,沈父是不願意和他接觸的。可是這青年手下卻擁有緬甸最大的數個翡翠礦坑,還有幾處寶石礦和金礦,叫沈父不得不巴結他。
他和這青年也有過一些交易,知道一旦惹怒了他,只怕沈氏珠寶就要斷貨了。
不僅是各種寶石,還有翡翠,惹怒了這人,誰還敢把翡翠毛料賣給他。
一想到這些年緬甸翡翠毛料的價格跟坐了火箭似的嗖嗖漲,沈父的心就嗖嗖地涼。
只是再擔心原料的問題,他也不想叫沈望舒和這青年太親近了。
而且女兒就要和歐陽家的小子結婚,沈父也不想在這個時候鬧出亂子來。
“這戒指只給過我麼?”沈望舒不理解老父那顆擔驚受怕的老心,沒心沒肺地坐在了這青年面前的沙發裏托腮問道。
“我貼身的。”那青年應了一聲,坐在她的對面,不再理會臉色扭曲的沈父。
他自然知道沈父在擔心什麼,可是對他來說,這些擔心都不算什麼大事。
真的不同意他和沈家大小姐交朋友,大不了搶了就跑。
他搶過槍搶過炮搶過各種寶石礦坑,想來搶人技巧也跟這些差不多。
“有點大了。”沈望舒轉了轉虛虛地套在手指間的這枚戒指,感到這青年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自己的指間,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來。
今天見到歐陽玉和高婉寧的那點憎恨都煙消雲散了許多。她溫柔地看著這樣快就能相見的自己的愛人,看到他的眼裏還有迷茫,可是更多的卻是熟悉。她急忙掩了掩自己酸澀的眼角,心裏卻滿足踏實了起來,從脖子上把一條白金鏈子解下來,套上了這戒指,又重新戴回了脖子上。
這青年默默地看著那沈甸甸的寶石戒指隱沒進她敞開的衣領裏,交換了一下交疊的雙腿。
“阿玄。”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地說道。
“我知道,你是阿玄。”沈望舒笑著點頭。
“望舒。”他垂目,嘴角勾起了一個微微的弧度,輕聲說道。
沈家大小姐幷不是這個名字,可是他卻知道,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她不是宋嵐,也不是貴妃,只是望舒。
“這,這……”沈父這一個沒留神兒,這兩個已經大咧咧地交換了自己的姓名,他急壞了,也沒有聽清楚更多,搓著手半天,靈光一現對沈望舒笑著問道,“薛爺看重你,是你的運氣,趕明兒你和歐陽家那小子結婚的時候,一定不要忘記請薛爺賞臉蒞臨啊!”
他一邊說一邊去看青年的臉色,看到他一雙黑沈的眼睛突然暗潮湧動,心裏暗暗地叫了一聲不妙。
不過再強勢,也不好搶別人的未婚妻吧?
沈父心裏十分忐忑,見沈母重新端了茶水進來,急忙對她使眼色。
沈母正沈浸在歐陽玉這畜生有了沈望舒卻還去勾搭別的女人上呢,恍恍惚惚,也沒看見沈父的臉色,心事重重地坐在了沈父的身邊。
如果不是來了貴客,她已經開始駡人了。
“結婚?”英俊的青年頓時臉色就黑了。
“分手了。”沈望舒看他嫉妒得臉都黑了,一臉想要去崩了歐陽玉的樣子,噗呲一聲笑了。
她眉眼安逸,完全沒有把那個結婚對象放在眼裏的姿態,頓時就取悅了殺氣騰騰的“薛爺”。
這青年眼裏露出淡淡的滿意,見沈望舒坐在自己對面,偷偷兒刮著自己的臉,頓時心裏癢癢了起來。他坐在格外孤單的真皮椅子裏看著沈望舒發了一會兒呆,之後,板著臉,眼裏卻盛開了笑意的波紋,走到了沈望舒的身邊坐下,順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緊緊地扣住。
扣住她的手,他心裏才踏實起來。
“分手?!”沈父竪著耳朵正聽著,頓時驚呼了一聲,從沙發裏跳了起來,
訂婚的喜帖他都準備好了,就等著過兩天就廣發英雄……咳……喜帖來給愛女辦一個風風光光的訂婚儀式,可怎麼一轉眼就分手了呢?
女兒不是很愛那個歐陽玉麼?
“他欺負你了?!”顧不得薛爺還在場了,沈父就氣勢洶洶地問道。
他氣得眼睛都紅了,似乎只要沈望舒點頭,他就能沖到歐陽家去叫歐陽玉好看。
前世也是這樣子的。
當歐陽玉帶著高婉寧氣哭了沈舒雅,害她損失了幾千萬不說,還丟了很大的面子,叫她哭著回家之後,沈父就上門和歐陽老爺子親自理論,一定要給沈舒雅討一個公道。
這固然是一番慈父疼愛女兒,不想叫她受到一點的委屈,想叫女婿珍惜女兒的心意,可是他卻不明白,當歐陽玉被強壓著對沈舒雅道歉,還保證以後要愛護沈舒雅,不再和別的女人牽扯不清,不叫她再有一點不開心的時候,男人的心就已經變了。
就算歐陽玉性子溫和,他也是個男人,衆目睽睽被壓著對未婚妻低頭,心裏怎麼會沒有一點的生氣呢?
而且他在外面還有個能和他談得來,更鮮活的高婉寧,叫他再也不會對沈舒雅動心了。
沈望舒痛恨歐陽玉就在此。
他可以不喜歡沈舒雅,可以去喜歡別的女子,畢竟這幷不是教條守禮的古代,女人離開男人,幷不是不能活。
沈舒雅離開他,或許會有另一個男人來疼愛她,有屬於自己的美滿的婚姻。
他只需要告訴她,對她沒有感情,不願意和她結婚,這很難麼?
可是歐陽玉卻幷不,他嘴裏喊著爲歐陽珠寶奉獻自己的婚姻和幸福,把自己比喻成了一個偉大的犧牲的悲情的人,明明已經變心,卻非要給沈舒雅希望,叫她以爲他還是喜歡她的。
他用溫柔困住她,爲了的只是沈氏珠寶。他甚至爲了另一個女人,來摧毀沈氏一家。沈望舒不知道背負了沈家人命之後,歐陽玉是怎麼有臉快樂地和高婉寧生活在一起的,可是既然她來了,他就別想再幸福了。
“那畜生劈腿,舒舒和他分手了。”沈母不願意女兒總是提起傷心事,嘆氣說道。
她的女兒有才有貌,怎麼就遇上了那麼一個小畜生!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劈腿?!”沈父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氣得連薛爺握著沈望舒的手,都顧不得出手阻攔了。
沈家和歐陽家算是門當戶對,沈望舒幷麼有高攀歐陽玉,那小子竟然還不知足。
他給愛女陪嫁了整個沈氏珠寶,歐陽家竟然還這樣欺負人。
“就算他不劈腿,我也會分手。”沈望舒溫情地看著她這一世的父母,親手給他們倒了一些香噴噴的紅茶,自己撿了一塊小小的薑餅咬在嘴裏,含糊地說道,“我有喜歡的人,比那個沒用的二世主強出百倍千倍。”
她覺得沈母親手烤的薑餅味道不錯,奶香怡人香脆可口,還入口即化,吃到了嘴裏一股淡淡的甜味兒就蔓延開,仿佛連心裏都變得甜起來。她眼睛一亮,又抓了一塊,遞給阿玄。
他這輩子,該叫薛玄了。
薛玄安靜地看她,之後垂頭用威嚴冷峻的眼神看那薑餅,也不接過,探頭就著沈望舒的手指吃了。
他咬著薑餅,伸出紅舌來,還舔了舔沈望舒的手指尖。
指尖上沾染的那點糖粉都被他卷在了嘴裏。
沈父突然不咒駡歐陽玉了,看著薛玄目瞪口呆。
沈母的眼睛卻亮了。
她不在意沈父的那些擔心,只在意的是,當自己的女兒看向薛玄的時候,那眼裏的光彩,是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的璀璨。
就算是從前面對歐陽玉,也沒有那樣的光亮。
薛玄比歐陽玉強出一個銀河系去,如果沈望舒喜歡的是薛玄,沈母心裏更放心。
她早就聽說過薛玄不近女色的傳聞,如果他是真心喜歡自己的女兒,就一定會愛護她,不會再如同歐陽玉一樣叫她傷心。這個青年太高傲,他高高在上,那樣的齷蹉的事情,他甚至都會不屑去做。
真正強勢的男人,也不會用身邊女人的多寡來昭顯自己的成功與地位。他們會更愛惜羽毛,會用更嚴苛的教條來束縛自己,或是當這樣的男人愛上一個女人,他的眼裏就不會再有別的女人的身影。
她不管未來的女婿是個好人還是一個壞人,只要對她的女兒好,就算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在她眼裏,也是最大的好人。
“薛爺如果喜歡這薑餅,往後叫舒舒做給薛爺吃。”沈母微笑說道。
“阿玄。”薛玄心滿意足地吞了薑餅,方才淡淡地說道。
“也好,阿玄叫起來也親近。”沈母就微笑了。
沈父才要說話,腰間的軟肉頓時被一雙鐵鉗擰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眼睛都直了。
沈母一邊猛掐沈父,一邊露出沒有波瀾的笑容。
薛玄黑沈的眼睛掃過正小口小口倒吸涼氣的沈父,抿了抿嘴角,扭頭當做沒有看見。
“你的眼光不錯。”他覺得沈望舒能夠看得出自己比那什麼歐陽家的小子強出千倍百倍,真是十分有眼光,貼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見沈望舒側頭對他微笑,甜膩膩的薑餅和暖暖的紅茶的香氣彌漫,溫暖的午後的陽光之下,他心裏有什麼被觸動了。他是一個十分堅強的人,可是這一刻想到的,卻是想要抱著沈望舒一同到一個能曬到太陽的花園裏,抱著她一起睡一個午覺。
那一定會是一個好夢。
薛玄想到那樣靜謐安然的時刻,眼裏都閃動著淡淡的光彩。
“劈腿那小子,是歐陽家的?”他頓了頓,突然有些不悅地問道。
“你要替我報仇?”沈望舒對薛玄爲自己報仇完全沒有抵觸。
他們是夫妻,是最親密的人,爲什麼不能爲她報仇呢?
“斷了他們的貨。”薛玄側頭冷冷地吩咐道。
他身後一個安靜站著的壯碩青年露出詫異之色,只是看到了笑容瀲灩愉悅的沈望舒,目中露出幾分了然,轉身出去打電話了。
“會不會損失大了點?”
“不會,貨不愁賣。”不然他不會是各處珠寶公司都想巴結的座上賓。不過薛玄幷不是一個喜歡交際的人,對這些珠寶公司的邀請從來不屑一顧。
就連沈父,也是搭上了很多的人情和精力,機緣巧合才能請到他。
不過此時沈父的心裏有沒有後悔就不知道了,他瞪著眼睛看著和薛玄特別親近的女兒,再看看地薛玄也十分親熱,已經喚起了“阿玄”的沈母,不由敗下陣來。
不過他是家裏管理公司買賣的人,對薛玄身後的勢力有更直觀的認識,努力了半天,也沒能跟自家兩個傻女人一樣把“阿玄”叫出口。可是看到薛玄對沈望舒那縱容的樣子,沈父的目光也變得溫和了許多。
……罷了,看在他斷了歐陽珠寶的貨。
薛玄雖然沒有掌握緬甸所有的翡翠礦坑,不過他勢力最大,親自開口說不要賣貨給歐陽珠寶,在緬甸賣原料的商人,一般都不敢賣給他們家了。
不僅是翡翠,還有各種寶石。
一想到歐陽珠寶要瀕臨窘境,沈父就愉悅起來,痛痛快快地吃起了小薑餅。
看到自己短短時間就叫沈父沈母滿意了,薛玄嘴角輕輕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在沈望舒看過來的瞬間,飛快地落下,做出面無表情的冷峻模樣兒。
“裝模作樣。”他最喜歡搞鬼,沈望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依舊十分熟稔。
沈父看見了,一顆心頓時就提起來了。
這也太大膽了。
然而叫沈父感到驚恐的,卻是薛玄動了動,湊近了沈望舒,要求“再掐掐”。
沈父吭哧吭哧,想要說點兒什麼,可是腰間一痛,還是沒敢開口。
“外頭陽光正好,你帶阿玄在別墅走走。”沈母因對歐陽玉厭惡透頂,倒覺得薛玄是個不錯的人。雖然小夥子一見面就太熱情了,不過這年頭兒都有一見鍾情的話呢。
她本以爲在丈夫嘴裏十分恐怖的薛爺是個不好相處的人,可是看他對沈望舒的一舉一動都十分縱容,脾氣很不錯,臉上的笑容便擴大了起來,她幷不是一個老古板,也知道年輕人獨自在一處的時候才會更親近,因此想叫這兩個單獨呆著。
“不好吧。”沈父還是沒有忍住,咳嗽著說道。
怎麼像賣女求榮似的。
他雖然已經是個中年人,不過素來懂得保養,不吸煙只喝一點酒,又不喜歡在外勾搭女人,因此看起來格外年輕些。
只是他一臉的苦相,生生地皺起了滿臉的褶子。
他明白沈母是擔心女兒結婚的事,可是這世上不是哪一個男人都能來娶他愛女的啊,一邊在心裏暗暗地腹誹女人頭髮長見識短沒見識還偏要作死,沈父卻不敢在嘴裏說出來,不然只怕今晚就得嘗嘗女人的厲害。
他只好對沈母小聲兒說道,“才第一次見面,舒舒只怕會怠慢,薛爺好容易來一趟,怎麼能叫薛爺費心一些小事呢?”他嘀咕了一番,見沈母無動於衷,就推她道,“快去做飯。”
雖然別墅有傭人,可是一日三餐,都是沈母親手料理。
“燉個鴨子。”沈望舒急忙說道。
“你不吃鴨子的。”沈母怎麼會不知道女兒的口味。
“阿玄喜歡吃。”沈望舒理所當然地說道。
沈父又忍了一會兒,方才嫉妒地問道,“爸爸喜歡什麼,舒舒還記得不?”
“再清蒸一條魚。”沈望舒見沈父急了,抿嘴兒笑了。
沈父頓時隱蔽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他眼睛都笑得瞇成了一條縫兒。
“挺大的年紀,還吃醋了。”沈母無奈地彈了一記在沈父的額頭上,就覺得這個在商場上笑裏藏刀勾心鬥角的男人,一回到家裏就變得幼稚起來。
不過她可不是個幼稚的人,只當沒聽見女兒“媽媽喜歡拌菜,我也最喜歡”的甜言蜜語,也拒絕承認自己的眼睛也笑得彎了起來,腳步輕盈地去廚房做飯。沈父得意了一會兒,本想和薛玄炫耀一下其樂融融的幸福家庭生活,不過還是沒有那麼親近,就在一邊自己笑自己的。
他眉開眼笑的,沈望舒也覺得開心起來,正要帶安靜的薛玄出去走走,卻見門外一個傭人走進來。
她還沒有走到近前,就被薛玄帶來的那些精銳的大漢給攔住。
“怎麼了?”沈望舒揚聲問道。
那個傭人被攔著不能走過來,只好和一個黑衣大漢說了幾句話,就等在門邊上,那大漢大步走過來,看著安安靜靜被沈望舒掐著耳朵,一臉從容看他的薛玄,堅硬沒有表情的臉突然抽搐了一下。
不過他應該是個見多識廣的人,很快就收斂了自己的表情,沈聲說道,“外面有客,說是歐陽珠寶的人。”他說完,似乎對首領如今的形象很不忍目睹,偏過了頭去不忍再看了。
什麼時候兇狠陰厲的首領,變得這麼聽話了?
“歐陽?!”沈父正偷著樂,聽見這個頓時又怒了。
“還敢上門!”沈父只恨現在是法治社會,打人犯法,不然非剁了歐陽玉不可!
他才想叫人關門不叫人進來,卻聽見外頭傳來了老年人的高聲的笑聲,“沈老弟不會不見我這個老頭子吧?”竟是還沒有請進來,就自己進來。
沈望舒就見門口,一個雖然年紀很大,不過精神極好的老頭子笑瞇瞇地進門。他穿著一身著紅色的唐裝,看起來十分和氣,他的身後跟著兩個青年,一個西裝革履一臉的精英範兒,另一個俊美精緻,風度翩翩,只是臉色有些蒼白,腳步有些踉蹌。
當然,這個可以理解,畢竟沈望舒那一腳踹得不輕,這麼短的時間能走路過來,已經很了不起了。
沈父的臉頓時陰沈了。
那老頭兒自然就是歐陽珠寶的掌舵人,歐陽老爺子,這位也是一個傳奇的人物,據說當年一窮二白,拼著掉腦袋的危險來往中緬邊境,生生地攢下了偌大的家財,而且似乎從緬甸的土人處學了很多辨認毛料的技巧,他選中的毛料很少有失手的時候,又懂得鑽營,一來二去就將歐陽珠寶做大。
他如今雖然已經很老了,連孫子都在公司裏擔任要職,不過卻幷沒有放開手中的大權,涉及珠寶公司的一切的變動,都需要經過他的同意。
不過他比沈父年長許多,之前還要歐陽玉和沈氏聯姻,如今喊了一聲沈老弟實在有點兒差輩分。
他仗著自己年紀大,因此也不在意沈父的臉色,一邊笑一邊往裏走,卻叫薛玄帶來的大漢給攔住。
“這是?”他年老成精,自然看出這些大漢的氣勢不同,渾身的殺氣和血腥味兒是做不得假的,臉上也露出了驚容。
沈父解氣地看著歐陽老頭兒被攔在外頭,突然覺得沒有開口叫人放歐陽老頭兒過來的薛玄也挺好的。
沈望舒見有外人進來,已經鬆開了薛玄的耳朵,只握著他的手。
“不管如何,結婚的事也該最後給個交代,徹底了結。”聯姻可不是沈望舒一個小輩嘴上說不結了就不結了,這是涉及到了兩家人的大事。
沈望舒今日必須得要個了斷,和歐陽一家都斷得乾乾淨淨,免得日後歐陽家又來攀扯自己。她見薛玄皺眉,似乎有些不樂意,湊在他的耳邊含笑笑意說道,“斷乾淨了,我才能嫁給你。”這又不是古代,因此她很大膽地沖著薛玄的耳朵吹了一口氣。
薛玄的耳朵尖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用幾乎能吃人的眼神盯了壞笑的沈望舒許久,方才勉強動了動,再一次交疊自己的雙腿。
他把沈望舒的手握在自己的手裏,叫她感覺自己沸騰的溫度。
雖然有些不樂意,不過他還是輕輕點頭,叫人放了這三個進來。
歐陽老爺子這才大笑了兩聲。
他聲如洪鐘,老當益壯,看起來比孫子歐陽玉還要結實一點,快步走到了沈父的身邊不客氣地坐下,看到和沈望舒坐在一起的竟然是薛玄,他眼裏露出驚愕,卻不敢用面對沈父一樣輕慢的態度來看待薛玄,臉上也恭敬地笑道,“薛爺也在,沈家今日真是蓬蓽生輝。”他似乎還不知道薛玄斷了歐陽珠寶的貨,十分熱情地要求道,“薛爺如果不嫌棄,歐陽家……”
“我很嫌棄。”薛玄打斷了歐陽老爺子的話,很不客氣地說道。
好好兒的正在被人舒舒服服地掐耳朵,誰知道冒出一個糟老頭子來,薛爺心裏很不高興。
歐陽老爺子一噎,卻不敢發作,只好客氣地笑了笑,扭頭和沈父嘆氣道,“今天老頭子過來,是厚著臉皮來給沈老弟賠個罪!這小子!”他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俊美的臉有些黯然,因此變得暗淡的歐陽玉說道,“心太善良,看到一個可憐的人,就想要幫幫她。沈老弟也知道,他心最正,沒有什麼彎彎繞繞,被外頭的女人一時哄騙了,也是有的。不過老頭子已經駡過他了,叫他上門來給沈老弟和沈小姐賠罪。”
他年紀不小,姿態放得很低,如果是心軟的人,只怕會叫他的求情給說動了。
可是沈父面對女兒的事情,那是寸步不讓的,他如今有了薛玄的底氣,雖然不承認,不過不得不說,還是有膽子說不了的。
至少有薛玄兜底兒,沈望舒總是能嫁出去的。
“他這麼個善心的人,今天被哄騙一回,叫舒舒傷心,明天再帶回來個女人,再叫舒舒傷心,這還有個頭兒?老哥兒說得也太輕鬆了,這樣善良的好人留給別人去消受,我家舒舒不敢高攀。”
他也不客氣地給自己長了輩分。
既然不能聯姻,那憑什麼要矮歐陽老頭子一個輩分?因此沈父對歐陽老爺子僵硬的老臉視而不見,不客氣地數落了一番歐陽玉,這才擺手道,“訂婚的喜帖反正還沒有發出去,叫我說,這婚事就算了。”
“這怎麼行!”歐陽老爺子的臉微微一變,隱蔽地瞪了歐陽玉一眼,這才誠懇地說道,“孩子們還是有感情的。”
沈氏珠寶只有沈舒雅一個繼承人,還是個女兒,只要歐陽玉和她結婚,等沈父沈母過世,這沈氏珠寶不費吹灰之力,就到了歐陽家的手裏。
這樣的便宜,歐陽老爺子怎麼會叫它跑掉。
“什麼感情,舒舒對這小子沒有什麼感情。”沈父幷不是一個愚蠢的人,早就知道歐陽家這點小算計,只是他想著,如果沖著沈家這麼大的家業,歐陽玉白白得了這樣的好處,應該會好好兒對待自己的女兒了。
誰知道他還沒死呢,這沈氏珠寶還沒落在歐陽家的手裏,歐陽玉就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愛女沒臉。公然帶著一個女人來耀武揚威,還站在那個女人的一邊,這還是人幹的事兒?
沈父都覺得沈望舒給歐陽玉那幾腳,真是很解恨。
他反口不認賬了,歐陽老爺子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不過來賠罪!”他不得不沖著歐陽玉喝駡道。
歐陽玉臉上還帶著細微的血痕,雖然已經結痂,不過看起來依然觸目驚心,他俊美的臉上閃過屈辱,可是看了一眼打從進門就閉嘴當空氣,面無表情的堂兄,還是起身走到了沈父的面前。他見沈父看都不看自己,顯然是對自己十分不滿,抿了抿嘴角,方才消沈地說道,“是我的錯,沈伯父大人大量,不要和我計較。”他不明白,爲什麼明明是自己挨了打,卻還要來賠罪。
沈舒雅在s市所有的珠寶商人面前對他劈頭蓋臉的打駡,叫他成了笑話,可是他卻要來賠罪。
就因爲沈氏珠寶麼?
他走起路來還是會隱隱地作痛,臉都慘白一片,可是想到被嚴密地保管在歐陽家金庫的那塊三千萬的毛料,還是心頭一振。
只要對爺爺證明,他能夠爲歐陽珠寶做出更多的貢獻,是不是就不必聯姻了?
高婉寧已經被他安然地送到了自己名下的一間小公寓裏,她今天丟了臉,也十分消沈,他也聚得很對不起他。
“解除婚約吧。”沈父看都看的看這幷不是發自內心的賠罪,冷冷地說道。
他一定要求解除婚約,歐陽老爺子見他說不通,頓時露出幾分不滿,想了想轉頭對沈望舒笑道,“舒丫頭呢?”
沈望舒深愛著歐陽玉,什麼都願意爲他做,想必會原諒歐陽玉這一次的。
歐陽老爺子充滿了信心,眼裏還帶著幾分笑意。
“解除婚約也是我的意思。我一個沈氏珠寶的大小姐,可沒有爲了一個男人和別的女人爭搶的道理。”
沈望舒見歐陽老爺子臉上的笑容都沒有了,漫不經心地說道,“這年頭兒,什麼都缺,就是不缺男人。又不是仙人下凡,這個不好,我就換一個好的,何必費心。”她見歐陽玉臉色慘白地看著自己,笑了笑便說道,“有女人願意撿我用剩下的,那就拿去用就是,左右她不嫌棄就行。”
真當離了他孫子就不能活呢?
她這樣不客氣,歐陽老爺子的眼裏也閃過幾分怒色。
只是他也知道今日確實是歐陽玉行事不檢點,這就算想要劈腿,也得等結婚之後,拿到了沈氏珠寶的不是?知道沈氏父女還在氣頭兒上,此時是說不同的,歐陽老爺子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來說道,“舒丫頭這是還惱著,算了,小孩子們的感情,叫他們自己解決去。只是我和沈老弟說句心裏話,我是真喜歡舒丫頭,實在是捨不得她,訂婚咱們日後再商量,解除婚約,也從長計議,往後別叫孩子們再後悔。”
“不會後悔,今天就解除婚約。”薛玄沈默著聽到這裏,突然淡淡地說道。
他突然開口,頓時叫人側目,歐陽老爺子霍然轉頭看他,之後一雙老眼就落在了這兩個交握的手上,頓時臉皮一抽。
“她已經不喜歡你了,你爲什麼非要糾纏不放?”“薛爺”還記得沈望舒的話,解除婚約就能嫁給他了,此時便板著臉,在歐陽玉蒼白的臉色裏說道,“她喜歡的是我,就算勉強,她心裏的也人只有我,你們也不會幸福的。”
真是好大的臉吶。
跟在原配面前耀武揚威的逼宮外室一個調調兒。
沈父偷偷兒捂住了臉。
他笑了。

  ☆、第33章 翡翠眼(四)

“沈老弟?”歐陽老爺子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沈父。
去過緬甸的寶石商人,就沒有不認識這位神秘的薛爺的。
就算沒有見過面,不過聽那是絕對聽過的。
歐陽家的老爺子曾經在緬甸爲家中賭石很多年,自然知道有這麼一位惹不起的薛爺。他雖然被這人的口氣氣得渾身微微發抖,不過到底是老而成精的人,也不去對薛玄露出什麼不快,只拿眼去看向白淨的臉皮通紅的沈父,眼裏就帶著幾分猜忌了。
他自然看到了薛玄與沈望舒交握的雙手,已然在心中凜然起來,只擔心沈父這是把自己的女兒貢獻出去,換取薛玄的寶石。
“解除婚約吧。”沈父還能說什麼呢?嘆了一口氣冷淡地說道。
看著歐陽老爺子那懷疑的眼神,沈父就知道自己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哪怕他拿著擴音筒滿世界嚷嚷自己跟薛爺沒關係,信了他的才叫見鬼。
沈父恍惚間,都覺得自己也都要不相信自家的清白無辜了。
“呵呵……”歐陽老爺子說不出什麼,只好乾笑。
他用力對失魂落魄的歐陽玉使眼色,叫他趕緊說點好聽的話,可是卻見這個平日裏還算機靈的孫子,正用震驚的眼神去看著薛玄。
歐陽玉只是個孫子輩,還沒有接手公司的大權,因此對薛玄幷不瞭解,只是再不瞭解,一個覬覦自己未婚妻,還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叫他滾蛋的存在,也很叫人側目了。
歐陽玉俊美的臉露出幾分迷茫,看向沈望舒的眼神充滿了憂鬱,沈默了片刻,方才輕聲問道,“舒雅,就算是報復我,也請不要糟蹋了你自己!”
一定是因他和高婉寧手挽手相親相愛傷了這位未婚妻的心,所以她拿一個陌生的男人來跟自己賭氣。歐陽玉是個善良的人,就算對沈舒雅沒有什麼感情,可是卻不願見她自甘墮落,不由用懇切的語氣勸說道,“你還有大好的未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等等。”沈望舒聽得耳朵疼,擺了擺手。
歐陽玉繼續用憂鬱的目光看著沈望舒。
“這小兩口兒拌嘴吵架賭氣,鬧得厲害了點,不過小夫妻倆哪有不吵架的?咱們就不要參合了。”歐陽老爺子心裏憋著火兒,眼瞅著沈氏珠寶就這麼飛了,恨不得把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孫子打死一萬遍,不過雖然薛爺的威望叫他擔心,這裏到底是s市,不是緬甸。
他心裏定了定,就摸著自己花白的鬍子茬兒對沈父笑著說道,“老頭子就倚老賣老,跟沈老弟討一個人情,這兩個孩子的事情,咱們也別參合了。”
他沈了沈心,臉上露出淡淡的冷酷,對瑟縮了一下的歐陽玉招了招手。
這個俊美的青年幷不是一個小孩子了,西裝革履風度翩翩,可是在這個老頭子的面前,卻依舊有些懼怕。
他訥訥地走到祖父的身邊,俯身喚道,“爺爺。”
歐陽老爺子臉上笑了笑,臉色頓時一變,劈手就是一個大耳瓜子!
他年輕時就是做粗活兒的,在緬甸討生活的時候也日日跟翡翠毛料作伴,雖然年紀大了,可是哪天不關在庫房裏搬動那些巨大的毛料顛來倒去地研究呢?
說起來,歐陽家的小輩就沒有比他力氣還大的。他的手上又都是粗糙的老繭,一耳光下去抽得歐陽玉雙耳轟鳴眼前發黑,臉兒一歪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沈家一個高高的花瓶幾乎喘不過氣來,可比沈望舒那一巴掌要命多了。見他白晰的臉都被抽得見了血,歐陽老爺子這才對沈父笑了笑。
這就是對沈家的交代了。
只是沈望舒卻幷不覺得足夠。
一個耳刮子算得了什麼?比得上歐陽玉帶給沈家的羞辱麼?
她漠然地看著歐陽玉沒臉面對自己的樣子,對歐陽老爺子淡淡地說道,“說起來,解除婚約這個說法,幷不合適。”
見這老頭子精神一震,她心裏冷笑,握了握不悅的薛玄的手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和歐陽玉沒有什麼交情,若說單獨吃過幾次飯就要嫁給一個男人,那只怕我要結婚的對象要排到緬甸去。”她臉色十分寧靜地說道,“訂婚之事,只是長輩們嘴裏說說,一個意向而已,又沒有真正地訂婚,何必鬧得這麼麻煩。”
她一臉和歐陽玉沒有瓜葛的樣子,絕情到了極點。
歐陽老爺子臉色就陰沈了下來。
“這麼說,舒雅是真的不喜歡我家小玉了?”他慢吞吞地問道。
“我喜歡阿玄。”沈望舒直率地說道。
陰沈著臉在一旁死死頂著歐陽玉的薛玄,涼薄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瞬。
“既然如此,那老頭子往後就祝你心想事成。”
做夢去吧!歐陽老爺子心裏把不識擡舉的沈舒雅給駡了一萬遍,而且他也知道,薛玄對女人是沒有一點的興趣的,那拒絕過的名媛淑女不知多少,眼下這看著是喜歡沈舒雅,改日裏把她撇在一旁,也不知道這沈舒雅去跟誰哭去。或是惹怒了薛爺,連累了沈氏珠寶,那往後還有個好兒?
既然沈望舒已經口口聲聲對薛爺一見鍾情,歐陽老爺子就幷不逼迫。
他雖然對沈氏珠寶有興趣,不過也不想要一個聲名狼藉,會給歐陽家丟臉的孫媳婦兒。
沈舒雅跟了薛爺一場,就不要再想嫁到歐陽家來!
不過做生意的人都是一張和氣的臉,雖然歐陽老爺子對沈家充滿了憤怒,不過卻依舊在臉上露出溫煦和慈愛,還命一旁默不作聲的歐陽家長孫取了一枚古香古色的鳳凰翡翠玉佩來送給沈舒雅,做足了禮數,這才嘆了一聲沒有緣分,從此婚事就算完了,方憋著火氣帶著兩個孫子一起走了。
他走得虎虎生風,還在沈父送他出門的時候,盛情邀請他參加自己八十歲的壽宴。
這老頭子活了八十多還不放權,沈父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不知該同情這老頭子苦逼等待的兒子們,還是兩個長成還預備苦逼等待的孫子。
不過他也對歐陽家的乾脆松了一口氣,哼了一聲,這才回了客廳,就見沈望舒的手,重新落在了薛玄的耳朵上。
這個畫面有些傷害感情,沈父不能直視,用力地嘆了一聲。
他只覺得把這一輩子要嘆的氣,都給嘆完了。
“討厭的人走了,爸爸怎麼還這麼不高興?”沈望舒最滿意的就是解除了和歐陽玉的婚約,她想了想就從薛玄的身邊起身,走到沈父的身邊坐下,歪在沙發軟軟的扶手上殷勤地給沈父捏起了兩邊的額頭,見他露出很受用的表情,方才笑嘻嘻地說道,“歐陽玉不是個好人,看似善良溫和,其實是個心腸歹毒的人。以後爸爸看見他,不要相信他的話,也別叫他給騙了。”
沈父繼續嘆氣。
比起薛爺,他覺得任何男人都能被成爲道德的典範。
自己選了一個天大的壞蛋,竟然還有臉說前未婚夫不是個好人。
他叫愛女揉得很舒服,天倫之樂也叫心裏舒坦,本要拍拍沈望舒的手叮囑一句人心險惡,一擡頭就看見薛玄還在道貌岸然地點頭符合沈望舒。
把亂得叫人肝兒疼的緬甸當做自家菜地似的的薛爺,竟然還認爲別人很壞。
沈父發愁得要命,握住了沈望舒溫溫的手,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爸爸別爲我擔心,你放心,我自己選的人,我就一定相信他。”沈望舒知道沈父的一切的擔憂都是對自己的慈父心腸,心裏暖洋洋的,不過她更相信的,是阿玄對自己的感情,不管經歷多少的時光與輪回,都不會改變。
她伏在沈父的肩膀上討好的時候,順勢看向薛玄的方向,就看到他正用隱藏著深深的溫柔的漆黑眼睛,安靜地看著自己。他不會在這個時候誇誇其談,可是只要在那裏,就令人感到安心。
沈望舒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你啊。”沈父是倔不過自己的女兒的,雖然心裏擔心,可是還是無奈地笑了。
他既然知道沈望舒的心都在薛玄的身上,那麼就不再在薛玄的面前露出自己半分的不滿與不樂意。
他用更溫和的表情和聲音對薛玄說話,又笑著對沈望舒說道,“瞧瞧你這身兒失禮的衣服,叫薛爺看了成什麼樣子,趕緊去換一套兒。”他對從來精緻乾淨的愛女突然變得髒兮兮的就感到奇怪,聽她說花了一千多萬買了一車的毛料回來,不由笑了一聲,縱容地說道,“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麼賭石。”
他心底這一千多萬已經是打了水漂了,不過他卻幷不在意。
沈望舒敗家也就敗家了,他就當這些錢給愛女買一個樂子。
“您不相信我?不信就解開,我跟您保證,都是極品。”這可是高婉寧那雙翡翠眼親自鑒定過的,如果不是那塊見鬼的靠皮綠,單單高婉寧買下的這些毛料加在一塊兒,價值至少上億的。
沈望舒只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變得活潑了許多,在呵呵笑的沈父肩頭撒嬌了一會兒,這才看他點了頭,要和自己一起過去瞧瞧她嘴裏的極品翡翠。她才笑著扶起沈父,就見阿玄也起身看著自己。
“你也會賭石?”沈望舒笑問道。
多新鮮呀,被暗中成爲翡翠王的男人會不知道賭石?
當薛爺家裏的翡翠坑白挖的呀!
“略通一二。”薛玄矜持了一下,之後隱蔽地挺直了自己的脊背說道,“我的眼光很不錯。”
他上前,就在沈父腿軟的表情裏扶住了沈父,垂目淡淡地說道,“我扶伯父去。”
沈父本想誠惶誠恐叫一句“不敢!”的,不過想到了要給沈望舒撐起自己的氣勢,不得不沈默地被他扶著,萬分糾結地向著庫房的方向移動。
沈望舒站在一旁看著,卻見這個高大的青年扭頭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瞳裏閃過淡淡的笑意,對她提了提自己空起沒有攙扶沈父的那條手臂。沈望舒頓時就明白了,笑嘻嘻地上前雙手挽住了他的手臂,順便看著衣服上的灰塵都沾在了他的身上。
薛玄幷不在意,努力向著沈望舒的方向傾斜。
沈父叫他拐著胳膊歪歪扭扭地走著,三個人用奇怪的姿勢走到了庫房,沈父鬆開了薛玄,這才覺得活過來了。
“買了這麼多?”沈父上前看了看,就對沈望舒笑問道,“是老陳的店?”
沈望舒點了點頭。
“那老小子糊弄別人還湊合,糊弄……”沈父頓了頓,不願叫女兒失望,就含糊地說道,“他那店裏的賭石都不知道過了幾道手,過了多少眼睛,好的早就被挑走了。”
他早就知道那店裏來了一批毛料,不過卻懶得去看。況且那些中小的珠寶商人大多在老陳的店裏看貨,他多少都要給人一點活路,不要把毛料都斷絕了。不過他看了看沈望舒挑的這幾塊,倒覺得還算不錯。
“往後咱們要挑毛料,爸爸帶你去大些的地方,平洲緬甸有的是,別跟人家搶。”沈父雖然是做生意的,卻不想叫別人生意做不成。
s市的珠寶商人,能有實力去公盤跟人硬碰硬的幷不多,如果連老陳的賭石店都被搜刮一空,他們店裏就要斷貨了。
“知道了。”沈望舒笑嘻嘻地說道。
“不過這幾塊料子感覺不錯,”沈父也是賭石起家的,摸了摸這幾塊料子心裏就有數,雖然對其中幾塊看不準,不過沒賠錢就是了。
“這裏頭是玻璃種紅翡。”薛玄走到白沙皮的毛料前,看了看就淡淡地說道。
“你能看出來?”沈望舒眼睛頓時就亮了。
這塊毛料裏確實是極品的玻璃種紅翡,緋色怡人,如同鮮血一般,還剔透冰冷,據說中間有一塊最通透的,號稱血翡,價值連城。
沈望舒從前做過王妃,做過貴妃,天底下好東西見的多了,對血翡幷不在意,不過卻知道,在現代這是最難得的極品。
她想不到薛玄竟然也會知道。
薛玄摸了摸,由著沈望舒靠在這塊巨大的毛料上,想了想說道,“咱們家坑裏出的。”
咱們家?
沈父的耳朵微微抖動了一下。
沈望舒一楞,之後詫異地看住了阿玄。
“出了幾塊還可以的翡翠,我就隨意丟在毛料裏,反正這也不是最好的。”絕世的紅翡在薛玄的眼裏也幷不算什麼,他輕描淡寫地說了這些話,卻見沈望舒還好,沈父卻失魂落魄地看著自己,皺眉想了想不知道說錯了什麼,試探地對沈父說道,“伯父還想要紅翡?家裏有很多,過幾天我叫人都給送過來。”
他見沈父扶著墻靠在邊兒上大喘氣,一臉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目光閃了閃,方才伏在沈望舒的耳邊低聲說道,“這翡翠也就是靈氣不錯。”
“什麼氣?”
“靈氣。”薛玄鎮定地說道。
沈望舒不想叫這個世界從賭石再變成玄幻了,乾巴巴地看著薛玄。
“對眼睛好。”薛玄繼續補充說道,“天生地養的東西,很滋潤身體。”
原來靈氣是這個意思,沈望舒輕輕地松了一口氣,不過想到了這紅翡中確實會叫人的眼睛受到滋潤的氣息,遲疑了一下。
……不是她多心……上一世高婉寧千方百計想要再尋找一塊充滿了靈氣,能頤養她雙眼的翡翠卻不得……
不會是都被阿玄給收藏起來了吧?
大概是這個原因。
不過說起這塊毛料,沈望舒也生出了幾分興趣。
她彎腰,把自己的眼睛貼在了毛料有些粗糙的表面。
薛玄楞了楞,低頭想了想,對站在庫房外頭不敢進來的一個西裝青年做了一個手勢,後者露出幾分詫異,不過看了看興致勃勃的沈望舒,他點了點頭,轉身出去打電話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沈望舒真的感覺到,當自己合起的雙眼貼在這石頭表面的時候,感到一股淡淡的輕靈的氣息,順著自己接觸的地方流入到了自己的一雙眼睛。,那種格外叫人感到舒服的清涼,還有叫自己感到舒適的滋潤,都叫她露出了一種十分愉悅的表情。
她閉著眼睛不知過了許久,卻又仿佛眼前真的慢慢地出現了一團濃烈的緋色。這色彩艶麗清透,仿佛一片冰涼的河水被凍在了眼前。
她詫異地直起身,有些不敢相信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就算離開了這毛料,可是她卻依舊感到自己看到了其中的大團的紅翡,而且十分清晰。
她甚至忍不住去又看一旁的另一塊毛料,雖然沒有再感到如同方才的那種靈氣,可是卻敏銳地感覺到,當自己的視綫觸及到那毛料中翠綠的翡翠的時候,自己的眼睛似乎感到有淡淡的清涼水潤劃過,叫她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聲。
她也沒有想過,獨屬於高婉寧的異能會在自己不過是玩笑的舉動之中也被她一同獲取,不過她對賭石幷沒有什麼興趣,只是看了兩塊之後,便收回了目光。
“用眼過度可不好啊。”她對薛玄玩笑說道。
“有我在,你什麼都不必擔心。”薛玄輕聲說道。
“你能不能看到……”沈望舒對薛玄是沒有隱瞞的,況且薛玄格外收藏存在靈氣的翡翠,也叫她心裏生出幾分好奇,好奇薛玄是不是也能夠看到石中的翡翠。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翡翠,好奇地問道,“這裏面的翡翠?”
如果薛玄也能看到,那這異能其實挺不值錢的。沈望舒不得不替這傳說中的翡翠掬一把同情的眼淚,之後就搖頭笑道,“就算有這個能力,我也不會把天下最好的都搜羅一空的。”
捕鳥尚且網開一面,萬事留一綫,也給別人一點生機。
天下的珍寶何其多,何必全都拼命收羅在自己的手中。
“我沒有。”薛玄搖頭說道。
他能夠準確判斷翡翠,都是憑著自己的真本事。
“看到翡翠?”沈父好容易扶墻回來,聽到這話一怔,疑惑地看了看沈望舒,又看了看毛料。
“我看見了。”沈望舒不願隱瞞對自己好得恨不得挖心掏費的沈父,指著自己的眼睛輕聲說道。
沈父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急忙止住了沈望舒的話,跨步出去探頭,見無人聽見,這才走回來埋怨道,“這麼這麼不小心!這個是隨便能說的麼?!”
他幷沒有第一時間興奮於自己的女兒能夠看破毛料中的翡翠,沈氏珠寶會跟著發財,反而有些憂心忡忡地對沈望舒叮囑道,“就算這樣,往後這個你也不要隨便用。都是眼明的人,發現你有這本事,那可不得了!”
“好。”沈望舒柔順地應了。
“也不可用眼過度。”沈父還記得沈望舒方才的話呢,絮絮叨叨地說道,“眼睛是多金貴的東西!你也真是亂來。”
他又不放心地叮囑了沈望舒一番,這一回卻不敢再叫沈望舒留在庫房裏了,生拉硬拽地把她拉出來不許她再進來看這些個翡翠,心底還惦記著回頭把這些毛料抱走全給解開,叫沈望舒沒有毛料可以看。對自己保護她眼睛的招數,沈父暗中得意了一會兒,方才叫沈望舒去換衣裳。
“老沈!”沈母從廚房叫了一聲。
本要和薛玄推心置腹一番的沈父爲難地看了看氣勢淩人的薛玄,回頭看了看自己老婆的所在,咳了一聲,腳下生風地跑了。
薛玄瞇了瞇眼,轉身向沈望舒的房間信步而去。
沈望舒的房間在二樓的最裏端,薛玄走到了門外,轉動了一下把手,見沈望舒幷沒有鎖門,垂頭沈默了片刻,四處逡巡,見除了跟隨自己一路上樓的幾個保鏢之外就沒有別人,就在那幾個保鏢異樣的目光裏,用靈巧的轉身閃進了沈望舒的房裏,順手哢擦一聲鎖了門。
他一扭頭,卻見沈望舒已經換了一身兒簡單的居家服,戲謔地看著他。這渾身氣勢逼人的青年坦然地看她,沒有半分窘迫。
不知道的,還以爲他是堂堂正正地進來的。
“爲什麼落鎖?”沈望舒笑問道。
“這別墅裏人這麼多,我幫你落鎖,叫你安全一點。”薛玄厚顔無恥地說道,“就算是在家中,也不能有片刻放鬆!”
他的目光落在梳妝檯上一個鏡框上,哼了一聲。
那裏頭,沈舒雅抱著一臉溫潤的歐陽玉,笑容清淺,那雙眼睛裏,卻閃動著幸福。
薛玄看了一眼,卻覺得沒有興趣,仿佛那帶著幸福的眼神,對他而言幷不能觸動他內心的嫉妒。
他只是看歐陽玉不大順眼罷了,見沈望舒坐在軟軟的歐式大床上,也走到她的身邊坐下,這才繞著她的長髮輕聲說道,“我也想和你單獨相處,不想被你爸打攪。”他知道沈父對自己的憂慮,也知道自己幷不是一個能給人安全感的男人,可是卻希望用自己的一切來討好她。
“你爸擔心的都是多餘,嫁給我,幷不會那麼危險,我心裏也只有你。”他俯身在沈望舒的耳邊輕聲說道。
男子帶著侵略感的氣息就在沈望舒的眼前,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透不過氣。
“你真的在緬甸很有勢力?”別的行業對薛玄在緬甸的勢力只怕幷不會這樣在意,不過珠寶公司對頂級珠寶的需求是格外巨大的。
都說半年不開張,開張吃半年,說的就都是頂級的珠寶,只要能做一件這種極品珠寶的生意,那銷售額其實就差不多了,其中的暴利也是普通低檔珠寶不能相提幷論的,因此薛玄才在全國的珠寶公司之中地位如此超然。不過沈望舒好奇的,卻是薛玄的經歷。
一個華裔,該付出了多少,才在烽火連天的國外站穩了腳跟?
“緬甸有很多的礦坑都是我的。”薛玄攬著沈望舒的肩膀,順便面無表情地在心裏給自己點了個贊,這才對沈望舒解釋說道,“從前也就算了,這些年我已經是正經商人。”
他頓了頓,方才輕聲說道,“我有錢,有錢在哪裏都吃得開。”如果說他一開始是在用武力樹立自己的權威,那麼這些年,他一直都在有意識地洗白自己,幷用自己通過翡翠和寶石賺取的財富,換一種方式昭顯自己的強大。
財神爺,到哪裏都是座上賓,而不是被人警惕仇視的對象。
沈望舒嫁給他,會很安全,也會很風光。
他這個時候萬分慶幸,自己一時仿佛是鬼迷心竅的轉身洗白,在自己遇到真心愛慕的女子的時候,叫他可以放心大膽地追求她。
“那就好。”沈望舒幷不在意薛玄是好人還是壞人,卻鼓勵地點了點頭。
薛玄的眼睛亮了。
“緬甸艱苦,還很亂,不過如果你願意,我陪著你去看看咱們的礦坑。”薛玄忍不住輕輕咬了咬沈望舒的耳朵,他感到沈望舒的帶著淡淡清香的呼吸就在自己的耳邊,頓時呼吸有些急促地說道,“我的就都是你的。以後,都交給你做主。”他就爲了心裏一個不知尋找什麼人的執念,這些年素得厲害,說句不好聽的,都有當他高僧轉世的了,真是苦得一言難盡。
如今和沈望舒在一起,叫他忍不住想要把她壓在這張軟軟的床上。
他輕輕地,試探地推了推沈望舒的肩膀,沒有想到,心上人竟然真的順勢倒在了床上。
她躺在雪白的天鵝絨的被子裏,對他笑起來,眼睛裏似乎還帶著鈎子。
薛爺再一次爲自己給房間落了鎖點了一個贊。
他眼睛都亮起來了,幾乎忍不住要撲到沈望舒的身上去,然而就在他一躍而起的瞬間,沈望舒手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在這個時候,就算是死掉也不應該接手機,“薛爺”用千言萬語的表情來叫沈望舒拒絕接聽,然而那鈴聲卻鍥而不捨起來,叫沈望舒笑著在床上翻滾了一圈,這才打開了手機,一邊摸著薛玄頗爲氣憤地蹭在自己脖子邊的頭,一邊心情不錯地問道,“哪位?”
電話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電話裏傳來了良久的沈默,就在沈望舒不耐要掛斷電話的時候,傳來了高婉寧的聲音。
“沈小姐。”她的聲音有些嘶啞,有些叫人心疼的疲憊。
沈望舒跟高婉寧沒有什麼好說的,飛快地摁了電話,把電話撇在一旁,雙手抱住了薛玄的頭。
這青年漆黑的眼裏,只有她一個人的身影。
此時電話再次響起,依舊是高婉寧的號碼,沈望舒是懶得和她糾纏的,伸手把電話關機,掐了掐薛玄的耳朵嘆氣道,“這人煩得很。”
“是誰?”薛玄抱著她柔軟的腰肢,把自己修長精瘦的身體壓在她的身上問道。
“歐陽玉劈腿的那個。”沈望舒見他修長的雙腿都垂在床外,十分辛苦的樣子,急忙把他往自己的床上拽了拽,這才淡淡地說道,“她也能看見毛料裏的翡翠。”
對於這麼一個旁人趨之若鶩,會叫人一夜暴富的異能,薛玄的表現卻很平靜。
“日後,她大概會被稱作翡翠女神?”想到那個稱呼,沈望舒就覺得可笑極了,垂目冷淡地說道,“她可是真正的點石成金!”
“那算什麼,日後你可是擁有所有翡翠礦坑的女人!”阿玄對得到了一兩塊極品翡翠就上天的女人不感興趣,十分不在意地說道,“往後好的都是你的,她在你面前,連一根小手指頭都比不上。”
所有毛料在出礦坑之前,都被他手底下那些賭石高手過了一遍眼兒,極品稀罕的都被挑走了,雖然剩下的裏頭難免有些被看走了眼,或是其他原因被一同運走的極品翡翠,不過在薛玄的眼裏,那都不算什麼。
國內的市場這麼大,那點兒極品翡翠,還濺不起一個水花。
如果不是擔心極品翡翠太多,一下子衝垮市場,他早就賣了那些庫房裏冷冰冰的料子了。
“你捨得啊?”沈望舒捏著他的耳朵,眼裏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我整個人都是你的,那些當然都是你的。”薛玄飛快地說道。
沈望舒卻覺得這句話很耳熟,仿佛在哪裏見過,一偏頭,卻見薛玄撐在自己耳邊的手裏,握著一隻熒光閃閃的手機,上面正連接著千度網頁。
“三百六十五句情話?”沈望舒念著這網頁的名頭,重新扭頭打量近在咫尺的英俊青年。
青年默默扭頭,不肯看她。
“挺好的,每天說一句,咱們十年不重樣,啊!”沈望舒笑瞇瞇地說道。
英俊的,氣勢逼人仿佛暗夜帝王,總之十分酷炫的翡翠礦主,臉紅了一瞬,之後慢慢地白了。
顯然沈望舒這一句叫人壓力很大。
沈望舒已經抱著這青年的脖子笑得直喘氣兒,就在她咬了咬他的下巴的時候,卻聽見門外突然傳來了緊張兮兮的聲音連聲道,“舒舒!你在不在?是爸爸啊!舒舒?!”
伴隨這個而來的,是沈父緊張兮兮的敲門聲,還有沈母無奈的叫吃飯的聲音。顯然沈父沈母已經發現,十分危險的薛玄薛爺已經消失得不見蹤影,顯然是趁著兩口子事忙來妄圖做一些不能容忍的壞事兒了。
沈望舒的房門,被敲得震天響,還有沈父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叫道,“舒舒給爸爸答應一聲啊!”
沈望舒聽著門外沈父的聲音,再看看依舊撐在自己身上的薛玄,嘆了一聲裝模作樣地說道,“真是不走運。”
豈止是不走運呢?薛玄渾身脹痛得厲害,不過作爲一個茹素了快三十年經驗豐富的男人,他自然知道,如何在熱血沸騰的時候,叫自己平靜下來。
他陰沈著臉爬下床,在沈望舒笑得花枝亂顫裏給她理了理散亂的衣裳,順便給自己整理了一番,這才打開門,露出了沈父沈母緊張的臉。
沈父見沈望舒衣裳乾淨整齊,松了一口氣,還是忍不住有些不善地說道,“薛爺怎能擅入小女的臥房?!”歐陽玉那都要訂婚的人,也沒有福氣進來過!
沈父沈母是非常傳統的人,雖然沈母覺得薛玄是個很好的女婿人選,可是卻希望能夠循序漸進,而不是太快。
熱情來的太快,總是會叫兩口子心中不安,唯恐這熱情消退得也迅速,到時女兒傷身傷心。
“我提前熟悉熟悉環境。”薛玄隱約猜到沈父沈母擔心自己不過是一時玩玩,卻無從辯解,想了想,決定叫他們看到自己的真心。
“什麼?!”
薛玄擠出了一個勉強的善意的表情。
“小侄國內已經沒有親人,無家可歸,既然伯父伯母盛情邀請,就厚顔住下了。”
“是你們邀請我來的!”薛爺鄭重提醒。

  ☆、第34章 翡翠眼(五)

這個提醒很給力。
至少沈父是敗給這厚臉皮了。
他深深地感到了引狼入室的痛悔。
s市是國際級的貿易金融都市,五星六星七星酒店不計其數,怎麼就無家可歸了呢?
之前是誰冷著臉用很厭倦的語氣表示不愛跟人住在一起,要去睡酒店的呢?
沈父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薛玄,希望他想起來自己說過了什麼。
然而薛玄轉身就站在了沈望舒的身邊,隱忍而沈默地表達了自己的拒絕。
不僅他要住在沈家別墅,就連那些西裝強壯的保鏢,也要一起住。
沈父因自己的別墅被人占領,連晚上的飯都吃不香了,雖然這是沈母精心親手做的,卻沒有了食欲。
沈望舒的胃口卻很不錯。
沈母是個溫柔賢惠的人,這些年,只要沈母在家,就一定是親手下廚,她的手藝不能說最好,可是飯菜裏卻有叫人懷念,感到溫馨的家的味道。
這是沈望舒很久都沒有感受過的家庭的溫馨,叫她忍不住吃了許多的飯菜,有些撐得走不動路,還是叫薛玄抱著自己給抱回了房間。後者在沈父亦步亦趨的跟隨裏不得不去了客房休息,沈望舒在房間裏打了一個滾兒,就見沈母端著水果進門。
她笑著指了指一杯助消化的果汁,遞給了沈望舒。
沈望舒接過,垂頭喝著酸酸甜甜的果汁。
“你真的很喜歡他?”沈母慈愛地坐在一旁,看著沈望舒吸溜著果汁,摸著她柔軟的頭髮問道。
“我是真的喜歡他。”沈望舒把喝光了的杯子放在一旁,握住了母親溫暖的手。這個時候,她還鮮活地活在她的面前。書中的世界總是和她真實面對時感受到的不同。當看到那書中的故事的時候,沈望舒只感到憤怒,可是當她直面溫柔的母親與父親,感受到他們對唯一的女兒那無條件的縱容與愛惜的時候,才在心裏感覺到,那無法排揎的仇恨與怨恨。
那是對高婉寧和歐陽玉極致的仇恨。
這樣溫柔的人,爲什麼會有那樣淒涼的下場?
就因礙了高婉寧的路,就要被無情地抹去他們的生命?
可是他們又到底做錯過什麼呢?
“既然你喜歡他,媽媽就不說什麼了。”沈母摸了摸沈望舒的臉,目光柔軟地說道,“媽看得出,阿玄很在意你,你爸也是擔心你而已。”
見沈望舒乖巧地點頭,沈母便笑著說道,“不用爲了討好阿玄就卑躬屈膝,他什麼樣兒的諂媚女人沒有見過?如果只是喜歡討好他的,也輪不到你。做你自己就好。”她唯恐女兒爲了喜歡一個人,再變成之前爲了歐陽玉,什麼都願意做,連自我都放棄了的傻女人。
之前她什麼都爲歐陽玉做,得來的,也不過是背叛與拋棄。
沈母希望女兒做一個無拘無束,肆意飛揚的人。
“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很幸福的。”沈望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自己依偎進沈母溫暖的懷裏,認真地說道,“白頭到老。”
“不害臊。”沈母拍了拍她。
“一定會的。”他們每一次在一起,都會白頭到老。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沈母雖然有些憂慮薛玄對這孩子的真心,不過卻不會把自己的擔憂暴露在臉上。她又叮囑了一番,方才離開。
沈望舒目送她離開了自己的房間,這才躺回了自己的床上,或許是這麼快就找到了阿玄,也或是因知道阿玄就在她的身邊守護著她,這一次,她休息得格外安心。
第二日,沈望舒又想起在賭石店遇到的那個中年珠寶商人,將他想要購買自家紅藍寶石之事說了,沈父沈吟了片刻,就同意了。
他一邊同意,一邊若有若無地撇了薛玄一眼。
“貨源充足,不必擔心。”薛玄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寶石市場漲得也太離譜了。”沈父雖然得了薛玄的好處,卻不會一味地做好人來叫薛玄損失,他已經預備用略高的價格來賣給外頭的這些珠寶商人了,才說了幾句話,就見傭人進來說有人造訪。待知道是歐陽玉的堂兄,沈父露出詫異的表情,本想要不見,不過想到歐陽玉這堂兄似乎和他不是一路人,到底叫人請進來,讓到了客廳,遠遠地叫沈望舒邊吃早飯邊聽著。
沈望舒就見歐陽玉的那位沈默寡言的堂兄大步進來,對衆人點了點頭。
他身材高大強壯,陽剛有力,如果和歐陽玉站在一起,明顯不是同一個級別的對手。
沈望舒記得,歐陽玉對這個堂兄十分忌憚。
上一世,當歐陽玉和高婉寧離開了歐陽家自立門戶,之後靠著賭出的昂貴的翡翠將歐陽家逼得步步敗退的時候,高婉寧逼迫這青年辭職,之後他就沒有了音訊。
他叫什麼來著?
沈望舒一邊低頭喝粥,一邊努力地歪著頭想。
薛玄看到她歪頭露出幾分茫然,夾了一個鹹鴨蛋,流油的黃兒夾出來給了她,見她吃得滿足,眼裏就帶了深深的笑意。
他看了看剩下的鴨蛋白,沈默著把蛋白重新塞進了裝了五六個鹹鴨蛋的碟子裏,順手拿過來一個,繼續夾開。
“阿玄不替舒舒吃了?”沈母看他把幾個鹹鴨蛋都夾開,不由心疼地問道。
“太鹹了。”薛玄理直氣壯地說道。
“可是多浪費。”沈母有些心疼東西。
“給他們吃。”薛玄指了指身後面無表情冷血肅殺的保鏢們,伸手去給沈望舒擦了嘴邊的粥水。
沈母沈默了片刻,仰頭憐憫地看了看這些也不容易的保鏢,點了點頭。
很好,這很薛爺。
沈望舒就感到,阿玄如果是在自己的身邊,總是會比之前的形象更活潑許多。
她握住了阿玄的手指,笑得很滿足,當然,也或許是吃了很多蛋黃之後的滿足。
客廳就在不遠,餐廳裏的一舉一動其實都在人的眼裏。
那個高大的青年其實叫做歐陽堂,他本性沈穩幹練,雖然沈默寡言,不過能夠越過父輩將歐陽珠寶的一部分權力從祖父手裏接過來,自然不是一個無能的廢物。他早年是遠遠見過薛玄一面的,對他有十分深刻的印象,最大的印象就是這人的冷酷與陰鬱,可是眼下,他看見他認真地照顧一個女人的時候,眼裏忍不住露出詫異的神色。
然而想到沈望舒的身份,還有之前歐陽玉捅的簍子,這青年又忍不住用力皺了皺眉頭。
“小侄今日過來,是想和薛爺見個面。”他知道了自家禍從天降的緣故,開口直率地說道。
“你找薛爺?”沈父詫異地問道。
“沈氏珠寶突然進不到毛料了。”歐陽堂聲音低沈地說道,“小侄知道緣故,不知此事,是否還有回旋的餘地。”
他今天一早上到公司上班,就迎來了這麼一個叫人很不高興的消息。薛爺發話要求所有的翡翠賣家都不許賣翡翠和毛料給歐陽珠寶,就叫人十分擔心。雖然歐陽珠寶的存貨充足,不過現在的翡翠銷售量非常大,不定哪天就賣斷了貨。不僅是這樣,其餘的各色的寶石,雖然沒有翡翠賣得好,不過也需要補充的。
這等於是斷了歐陽珠寶的財路。
“你們既然心裏明白,就該知道,此事當然沒有回旋餘地。”薛玄遠遠地坐著,冷冷地說道。
他態度冷淡,仿佛歐陽堂今天跪在他面前哭出血也不會動容,後者聽到他的回答微微一怔,便起身,禮貌地告辭。
“這倒是個人才。”沈父見歐陽堂走得乾脆,不由感慨地說道。
以後被奪走了公司,還被驅逐出歐陽家,才叫倒黴呢。沈望舒是立誌叫歐陽玉倒黴的,就想著回頭該去給歐陽堂提個醒兒,叫他小心點兒一點小算計。
薛玄卻幷不在意一個沒有多少權力的歐陽堂,一顆心都用來陪伴沈望舒。沈望舒在家休息了兩天,又沈父沈母與薛玄的陪伴,似乎還有些豐腴了起來。
只是沈父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一招手就叫人將庫房裏的毛料全都搬走,又送來了許多各色的明料來堆在沈望舒的眼前,在沈望舒被翡翠的各色的光霞刺得眼睛疼的時候,苦口婆心地勸她日後不要多看毛料,想要翡翠……
“爸爸這裏有的是。”沈父捧著被解出來的翡翠對沈望舒說道。
沈望舒哭笑不得地接受了沈父的好意,又覺得翡翠的色彩十分艶麗,倒是更合適給沈父沈母設計首飾。
她還是第一次給長輩設計首飾,沈父沈母頓時就激動了起來。
沈望舒被期待的目光刺得在家裏天天閉門,好容易畫好了設計圖,只剩下叫人送到公司去製作,這才去安慰被冷落的薛玄,還有聽一聽外頭的八卦。
她這才知道,在她不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s市出了一位點石成金的翡翠女神,這位女神不僅容貌美麗,還眼力非凡,短短時間裏在s市的各家賭石店裏頻頻賭漲,雖然沒有傳說中的第一次解開紫羅蘭色翡翠那麼邪乎,不過手頭確實有幾塊好料子。
更叫人側目的,卻是這位翡翠女神解出的翡翠一塊沒有賣給別人,都賣給了四面楚歌的歐陽珠寶。
她賺了一大筆錢。
不過知道此事之後,各家珠寶公司都離她遠了許多。
薛爺不再供給歐陽家翡翠的話,s市誰不知道呢?甚至連一些隔壁城市的珠寶公司,也都知道了此事。
這位翡翠女神頂著薛爺的禁令非要和歐陽家走近,惹怒了薛爺,往後還不一定是個什麼下場。
那一位,可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
沈望舒知道高婉寧已經開始給歐陽玉搜羅翡翠,便冷哼了一聲。她自然對高婉寧這般心思能猜到幾分。
歐陽玉喜歡和她在一起,感到輕鬆自在,無拘無束,她從前看書的時候,聽說高婉寧還帶著歐陽玉去跳廣場舞,這對歐陽玉來說是最新鮮有趣的體驗,叫他感到很快樂。
從前也就罷了,還有個沈舒雅礙眼,這眼下沈家的婚事黃了,歐陽玉身邊只有高婉寧自己,這個時候如果不拼命,那怎麼有叫歐陽家老爺子點頭認可的資格呢?高婉寧必須展現出她的價值,才能叫歐陽家接納她。
想必,高婉寧是要用自己的一雙價值連城的眼睛來上位了。
沈望舒只希望歐陽玉和高婉寧心想事成,好好兒給歐陽家找翡翠,辛辛苦苦,兢兢業業。
她這般想著的時候,高婉寧正渾身無力地癱軟在了公寓的沙發裏,就算身邊有亂糟糟的雜物,可是她現在也真的沒有力氣收拾了。
她疲憊地揉著自己的眼睛,摸索出歐陽家老爺子特意給自己從國外買來的眼藥水來,滴了兩滴,感到那難得的清涼與滋潤,乾涸的眼睛也不再酸痛流淚,這才小心地收好了這據說十分昂貴的眼藥水,有些疲倦地嘆了一口氣。
她這些天一直在賭石,不知是不是錯覺,眼睛的視力似乎變差了許多。
可是她也顧不上這個了。
歐陽玉和沈舒雅解除了婚約,對於高婉寧來說是最大的鼓勵。
她看了看這個不大卻裝潢精緻華美的公寓,用力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歐陽家老爺子對她十分和藹慈愛,可是她更明白的是,她的身份,遠遠達不到歐陽玉身邊的妻子的高度。
她聽說解除婚約,本想去向沈舒雅示威,可是她卻掛斷了電話,叫她滿心的幸災樂禍都沒有用上。
高婉寧都要憋死了,可是比起嫁給歐陽玉,成爲歐陽珠寶的孫媳婦兒,這些小小的憋屈幷不算什麼。
歐陽珠寶正在困頓中,她這個時候的雪中送炭,會叫歐陽家老爺子銘記一生的。
而且高婉寧還有自己的考量。
她在給歐陽家賭石的時候,暗中截留了幾塊非常稀罕的毛料藏了起來。
她最近所有的錢都拿去還給歐陽家,好能夠補回歐陽玉借給她的那公司賬上的那一千萬了,所以手上是真的沒錢。不過沒錢有沒錢的辦法,只要在沈氏珠寶購買那些毛料時把這幾塊當添頭搭上去,她就不必花費一分錢就得到了這些翡翠。
所以這些日子,她賭石很勤快,真是搜遍了s市所有的賭石店,可是卻遺憾地發現,真正有價值的不多。
這些毛料商人更加可惡的是,當知道她是爲了幫助歐陽珠寶,都拒絕了她繼續在賭石店裏買毛料之事。
她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不過也感到有些慌亂,想著是不是暫時不要把料子賣給歐陽珠寶了。
歐陽玉闖了大禍,被歐陽老爺子關了禁閉,高婉寧隱隱約約知道是因她和歐陽玉之事惹惱了沈氏珠寶,方才遭此一劫。
可是她冷眼瞧著,歐陽老爺子不像是對自己有心結的樣子,她上門時對她很是慈祥,就松了一口氣。
她覺得沈舒雅真是特別惡毒,就因爲未婚夫喜歡了別的女子,就要對未婚夫的全家趕盡殺絕。她本就是一個百折不撓的人,如今嫁給歐陽玉只差一步,她想來想去,還是咬了咬牙,摸出了自己留下的一塊極品的翡翠。
這翡翠有點小,解出來是個橢圓的蛋面,只能做個戒指,不過顔色是極濃郁的綠色,水頭也好,,她看過一些賭石的書,這是難得的玻璃種帝王綠,價值千金,也是十分難得了。
高婉寧看著這價值不菲的翡翠,咬了咬牙。
雖然她眼下付出得多,可是等日後嫁到歐陽珠寶,幫助歐陽玉掌管整個公司,那時,她自然會擁有得更多!
只是歐陽玉幷不是獨子,頭上還有一個堂兄呢。
想到那個對自己十分冷淡,橫竪看不上眼的歐陽堂,高婉寧就咬了咬牙。
她現在住的就是歐陽玉名下的一間小公寓,比從前自己的那個租來的小房子要強出百倍,這明明是歐陽玉的産業,可是歐陽堂卻偏偏要狗拿耗子。他還在歐陽家的飯桌上提出要把自己給攆走,不叫自己再和歐陽玉接觸,只是爲了討好沈舒雅,爲了給什麼莫名其妙的“薛爺”賠罪。
這等市儈狠毒,高婉寧恨死這個歐陽堂了,立誌日後如果能夠翻身,一定不能放過他。
不過此時說這些有些天方夜譚了。
歐陽玉還被關著,似乎在歐陽老爺子的心裏的地位,還遠遠比不上自己的堂兄。
就是想到了這個,高婉寧才一定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歐陽老爺子對她十分疼愛,幷不是那種狗眼看人低的人,歐陽堂提出要把她攆走的時候,歐陽老爺子還駡了這個孫子,這就給高婉寧更多的希望了。
她想到自己的異能,嘴角勾起淡淡的得意,再一次把玩著手裏一塊小小的毛料陷入了沈思。
她所知道的,是沈舒雅自從那一天在賭石店和歐陽玉起了衝突之後,就從歐陽珠寶辭職,幷解除了兩家的婚約。
這是個十分愚蠢的女人,如果不是命好會投胎,叫高婉寧說,也就是個炮灰的命。不過既然她把歐陽玉拱手相讓,那高婉寧自然就不會客氣。她把自己全部的心思都花在了討好歐陽家的事情上,雖然名聲鵲起,不過背靠歐陽珠寶,她也不屑和一般的小珠寶公司來往。
有請她賭石的,她唯恐歐陽老爺子不高興,都斷然拒絕了。
因此,這位翡翠女□聲在s市雖然傳播廣泛,可是卻幷不大好聽。
沈望舒知道的時候,也只不過是冷淡地一笑,撇在一旁。
她給沈母設計的珠寶已經完工送來,正叫沈母試戴做最後的一點調整。那是一套有著幾分古韻,當然,如今都稱爲中國風的首飾。
雖然近些年國人的眼光一直在向國際化進步,不過泱泱大國幾千年積累的文明與底蘊也是十分出色的,沈望舒做了不知多少輪回的古人,大多都是最頂級的貴族,自然對古代的皇家首飾瞭如指掌。
她又學習了現代的首飾的常識,完美地把古風融入到了現代的風格色彩中去,因此當沈母眼裏帶著滿意的笑紋,戴著一整套的珠寶走出來的時候,那現代感的整體設計,還有古風的風韻之下,整個人更加的美麗了。
沈望舒就滿意地點了點頭。
古代的女人幷不是每一個都能都佩戴鳳紋的首飾,在現代卻沒有這個阻礙,因此以鳳爲主題設計的珠寶格外貴氣起來。
“還真的挺好看的。”沈父就在一旁有些嫉妒地說道。
沈望舒給他設計的就不過是很平常的袖扣領帶夾什麼的了,遠遠沒有沈母的好看。
可是做商人的眼光,叫他發現,這其中似乎大有可爲。
再國際化,可是國人的眼光,還是更偏向國粹的。
沈望舒設計的珠寶古風盎然,天然就帶了幾分貴氣,又有現代感夾在其中,而且綠翠通透,紅翡鮮艶。格外引人眼球。
更叫沈父滿意的,是這樣雕琢出的珠寶,幷不會更多地浪費翡翠,反而沈望舒是個十分會過日子的人,把那些切割翡翠時浪費的一些細小的碎片全都收集在一起,點綴在整個珠寶的各處細小的地方,更加濯濯生輝,也更加美麗多彩。
他心裏轉著許多的念頭,見沈望舒給沈母好好調整了一下首飾,又親手挑出了一件修長的綉著大朵牡丹,艶麗到了極點的旗袍叫沈母穿上,一時眼睛都直了。
看起來本來就十分年輕的沈母穿了掐腰的旗袍,配上了華貴的首飾,頓時驚艶得叫沈父移不開眼。
“我想著,叫媽去參加歐陽老爺子的壽宴的時候,就穿這一身兒,也是給咱們家的新産品打個廣告。”
沈望舒知道沈父是不得不去歐陽老爺子的壽宴,雖然叫她來說,兩家都撕破臉了,何必交好往來呢?只是沈父有自己的道理,她不願在這點小事上忤逆沈父。不過她心裏不悅也是真的,就不想便宜了歐陽家。歐陽老爺子在s市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的壽宴,整個s市的上層都會前來。
沈母這一亮相,就是在給沈氏珠寶拉攏客人了。
“你要賣這套首飾?”沈父急忙問道。
沈母既然戴著好看,就算再值錢,沈父也不願意賣給別人了。
“再設計幾款簡單點兒的,只要咱們用的寶石都是極品,工藝原料都用最好的,自然會有識貨的不吝嗇價錢。”
沈望舒腦海裏的首飾不知道有多少,自然不在意這個,見沈父連連點頭,她就笑著說道,“以後沈氏珠寶的珠寶設計師,都叫我管著,也叫爸爸在公司輕鬆一些。”她不想再如沈舒雅一樣不懂事地胡鬧,叫沈父擔心她,也叫沈父一個人在外打拼。
或許……是當初的沈舒雅太過天真純善,所以沈父才那麼不放心她,認定了要把她嫁給看起來十分溫柔和氣的歐陽玉。
沈父不敢把女兒嫁給看起來就心機深沈的人。
“咱們不急,你可別再熬夜了。”沈父心疼愛女,就殷殷地叮囑道。
這孩子一遇到工作就拼命極了,沈父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十分心疼的。
“知道了。”沈舒雅嘴角動了動,笑著應了
她見薛玄只坐在角落裏安靜地守著她,她走到哪裏,他的眼睛就跟到哪裏,就算不說話,可是卻一定要知道她的點點滴滴。
沈望舒心裏的甜蜜仿佛滿得要從渾身的毛孔冒出來一樣。她快步走到了薛玄的身邊,和他坐在一起一同隱沒進了陰影裏,這才滿足地抱著他精瘦的腰肢嘆了一聲。她還真是幾天沒有休息好,感到薛玄的大手輕輕地拍在了自己的背上,似乎在哄自己入睡,忍不住笑著把自己的臉埋進了這個男人的懷裏。
他又溫暖又可靠,把沈望舒冰冷的心都給焐熱了。
沈父見她對做生意有了興趣,眼睛都一亮的時候,卻見她重新躲進了阿玄的懷裏,頓時恨鐵不成鋼地唉聲嘆氣。
“回頭叫你爸帶你去公司轉轉,”沈母試了一回美美的衣裳,這重新換了在家的衣裳,走到沈望舒身邊一板臉說道,“只是不許再去看石頭。”
“看了其實也沒事兒。”高婉寧得到這翡翠裏的靈氣之後,後半段兒一直在大肆使用異能,可是卻一點事兒都沒有,顯然是因這翡翠中的靈氣滋潤她的眼睛的緣故。
沈望舒幷沒有當做一回事兒,不過卻感到薛玄的胸口傳來了沈悶的應聲,她一擡頭,卻見這個青年正在同意地點頭,顯然是也不同意自己過度使用眼睛的了,自己在意的人也在意著自己,世間沒有比這在叫人感到快樂的事情。
“你說歐陽玉喜歡的女人,眼睛也能看出翡翠來?”沈父福至心靈地說道,“怪不得什麼翡翠女神沸沸揚揚的,歐陽珠寶也抖起來了,原來是有這個故事。”他卻更加鄙夷歐陽玉了,哼笑道,“歐陽家老頭子奸似鬼!你當他是好人,其實他就是叫你玩兒命!”
別看歐陽家老爺子嘴裏說的都是甜甜蜜蜜的好話,其實最不是東西的就是他了,沈父哼了一聲,對愛女說道,“以後離他遠點。”
“那您還參加他的壽宴!?”沈望舒依依不饒地說道。
沈父就苦笑抹了一把額頭嘆氣道,“我不想得罪他們狠了,以後叫他們說出你一點不好聽的話。”
沈舒雅從前對歐陽家真是費了不知多少的心力,和歐陽玉之間自然也有些討好逢迎的地方,如從前工作忙了,夜宿在歐陽家也是有的。雖然沈舒雅家教嚴格,幷沒有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不過如果歐陽家編排她,難道沈家還能一個一個地提著耳朵告訴自家女兒的清白不成?
歐陽玉劈腿確實過分,可是沈望舒差點兒把他給廢了,才解除婚約就搭上了薛玄,叫人知道也是要詬病的。
沒準兒水性楊花的話都要出來。
因此,歐陽老爺子需要和沈父做出和睦的樣子來擺脫眼下被解除婚約的丟臉,沈父也需要用歐陽老爺子的善待,來表達沈望舒幷不是一個三心二意的女人。
沈望舒年紀小,只知道報仇痛快,叫沈父說,還是有些太剛烈了。
不過女孩子,脊背挺得強硬一些,幷沒有什麼不好。
他一點一滴地給沈望舒掰扯明白,見她雖然不甘願還是點了點頭,這才笑了笑,又對著沈母開始了自己的殷勤的恭維。
大概是沈母難得的艶麗叫沈父心裏又有了不同的感情,這幾天沈望舒就覺得沈母格外地白晰水潤,反倒是沈父有些萎靡不振,連眼眶底下都是黑漆漆的一片黑眼圈。她自己就是個過來人,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只是不好嘲笑,只好叫人買了許多滋補養身的食物來,給這兩位人到中年卻又煥發第二春的兩口子好好兒補補。
她一門心地在家閉關,不是設計放在沈氏珠寶裏賣的珠寶,還要觀察沈父沈母,更要照顧薛玄。
這青年幾天沒有睡好覺了,眼底也是透著淡淡的青色。
沈父沈母的房間雖然在一樓,可好死不死地就在薛玄的樓下,這一開著窗戶,什麼都落進了薛玄的耳朵,就算拿被子堵住了耳朵都不行。
薛玄臉都是僵硬的,卻不肯在沈望舒的面前抱怨。
沈望舒卻捨不得叫他吃苦,時不時地叫他在自己的臥房歇著。一個暖洋洋的房間,她在忙碌地工作,他在安靜地休息,陽光正好暖意融融,沈望舒看見這一幕都覺得身上暖了起來。或許是薛玄就在她的身邊,因此她的效率十分驚人,短短不過半個月就將所有的設計圖都交給了沈氏,自己快活地叫了一聲,撲進了有薛玄在的床上,抱著他開心地打滾兒
薛玄一邊攬著她的腰不叫她跌下去,一邊偷偷兒摸著她纖瘦的腰肢占便宜。
“你這麼天天陪著我,會不會耽誤你的生意?”薛玄是個做大事的人,沈望舒喜歡被他陪著,也喜歡他做事的樣子。
“有人打理。”薛玄能有什麼生意,早年還有一些打地盤拼搏過,如今,他就是一個珠寶原料商人,雖然跺跺腳整個緬甸都要震上幾震,可是薛玄在沈望舒的眼前可不愛顯擺這個,環著她的腰,叫她伏在自己的胸前方才淡淡地說道,“早年命都不要,現在我年紀大了,只想安穩些。”
就算他放手不管,也不敢有人打他的主意,這就足夠了。他這些年一直在邊境,也是因爲不知道該去哪兒。
漂泊不定,不過是因爲沒有了家。
可是現在好了,他又有家了。
他的心愛的人在哪裏,他的家就在哪裏。
“這麼清閑?”沈望舒笑著從他的胸口擡起身,看進他的眼睛裏。
“再清閑,也不會給你打理沈氏珠寶。”薛玄見沈望舒一臉陰謀敗露的模樣,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一口,這次含笑說道,“我可以輔助你。”
沈望舒幷不是一個甘願隱藏在男人之後的女子,既然這樣,他就扶著她往前走。他不做那個決斷的人,只會給沈望舒出主意,叫她慢慢地成長起來。他知道沈望舒是有自己對未來的期望的,因爲她最近一直在空閑的時候,看著管理學的書籍。
“沈氏珠寶是你的,你就親手管著。”薛玄認真地說道。
他處處都爲自己打算好了,沈望舒心裏酸酸甜甜的,露出一個很明亮的笑容,之後又趴在了這青年的心口,聽那其中有力的充滿了生機的跳動。
她還不時地在薛玄的胸口蹭一蹭,如果不是沈父冒死在門外撓墻,擦槍走火也不是不可能。
也因爲這個,阿玄看向沈父的眼神就更幽深了,特別是當沈父要帶著沈望舒去參加歐陽老爺子的壽宴,努力地給解除婚約其實也元氣大傷了的愛女刷上更多的明亮的好名聲後,沈默的青年站在陰影裏,看著同樣無精打采覺得沒意思的沈望舒穿上了高級漂亮的衣裳,看她露出了半截雪白的後背,忍耐了半天,終於沒有忍住,提了一件雪白的披肩,給沈望舒披上了。
沈望舒就覺得身上一熱,再看見自己肩頭的披肩,不由無奈了。
都捂冒汗了。
“算了。”顯然薛玄也覺得有點熱,垂了垂眼,到底捨不得沈望舒吃苦,給她解了下來。
“我也沒有想只穿這個。”沈望舒掐了掐這個愛吃醋的青年的耳朵,叫傭人給自己取了放在一旁的一件小小的薄紗披肩,攏在了肩頭。
薛玄的眼睛亮了。
“回頭單獨給你穿。”沈望舒對他擠了擠眼睛。
薛玄輕輕地咳了一聲,一臉的道貌岸然,只是那雙眼睛都綠了,叫一旁冷眼看著的沈父心裏都哆嗦,唯恐一個不留神,自己的閨女就被這人給一口吃了。
沈望舒調戲了一把看似邪魅其實十分單純的薛爺,這才心情好了許多,和沈父沈母一同到了歐陽家的老宅。
果然沈母一亮相,頓時就驚艶全場,許多的貴婦都在詢問她首飾的來源,待知道是沈望舒設計的,頓時把沈望舒誇了又誇。
其中一個就忍不住在一旁笑道,“聽說沈小姐是個能幹的人,脾氣也大,前一陣子在外頭抽了歐陽家二公子好幾個耳光不說,還踹了人家的……”她微微一頓,便笑著說道,“鬧得歐陽家非要跟沈家退親,聽說歐陽家的長輩對沈小姐都很不滿,叫我說,沈小姐做事太不知分寸了!”
沈望舒一頓,這才明白,沈父一定要她來歐陽家露個臉的用意。
還真有吃飽了撐的,在這兒唧唧歪歪啊。

  ☆、第35章 翡翠眼(六)

“這錯兒也不在咱們舒舒身上,誰知道那孩子還是個不定性的性子。”
沈母在一旁儀態萬般地笑著說道,“歐陽家老爺子親自上門賠禮,只是咱們舒舒說呀,感情的事兒,說不在了就不在了,勉強了也沒有意思。況且她眼下精力都在咱們公司上,哪兒有那麼多的時間談情說愛?歐陽老爺子也是個明理的人,這解除了婚約,不過你瞧瞧,還對舒舒沒有什麼心結,可見舒舒幷沒有多放肆,做錯了事兒。”
她笑著說著這個,果然一群貴婦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的確,如果只是沈家大小姐無禮,那歐陽家也不是吃素的,也不會還對沈氏珠寶這麼親近。
想必,這婚事鬧劇裏,做錯的泰半應該是歐陽家的公子了。
一時間,看向沈望舒的目光就多了幾分溫和。
“這些長舌婦真討厭!”沈母帶著沈望舒不著痕跡地離開了這群女人,就在沈望舒的耳邊氣憤地說道。
歐陽家和沈家的婚事不成了,在外頭風言風語的都有,一開始還是歐陽玉被詬病多一些,到了最後,卻成了沈家大小姐跋扈打人,歐陽家的少爺十分無辜。
沈母也才真正地明白,沈父爲什麼都要跟歐陽家翻臉了,還要今日前來。
她們在這裏,如果有人對她們發難,大可以把歐陽家頂在前頭說事兒。
歐陽家那起子小人如果敢說是沈望舒的錯,那兩家就徹底撕破臉皮,想必這是歐陽家老爺子不願意看到的。如果歐陽家默認了是歐陽玉的錯,還對沈望舒十分和氣,叫外人看起來,自然就沒有沈望舒什麼不好聽的話了。不要以爲上流社會就不八卦了,實則這些平日裏只知道逛街購物旅遊打麻將的太太小姐的,最喜歡幹的事兒就是八卦。
“都是小事而已。”沈望舒就笑著勸說道。
“如果阿玄在這兒,誰敢說你半個字!”薛玄還不嚇死她們?
沈母又忍不住有些得意這個好女婿了。
沈望舒就笑了笑。
不得不承認,薛玄確實是一個狐假虎威的最好的對象。
這個點兒,這人應該正抱著她的枕頭在家裏打滾兒吧?想到薛玄,沈望舒一時都覺得有些歸心似箭,不願意在無聊的地方浪費時間。
“你瞧瞧,今天來的人少了很多,只怕是之前阿玄的話,叫人害怕了。”
今天來歐陽家壽宴的大多是其他行業的商人,真正的珠寶商人來的幷不多,只怕是被薛玄給嚇壞了。連歐陽珠寶都扛不住薛玄的一句話,其他的中小珠寶公司更是畏懼薛玄。一句斷貨,就是薛玄對歐陽家的不喜,誰敢湊上來找死?沈母四處看了看,心裏有些感慨,卻又很滿意地說道,“還得是阿玄,不然別人都得叫這老頭子欺負死。”
雖然薛玄在翡翠界一言九鼎,不過肯定有對他不滿,或是想要從中牟利的人。
沈望舒也知道,國內這麼大,歐陽家想要進毛料只會艱難,卻幷不會完全沒有辦法,薛玄表露的,只是他重要的態度。
“我還想著叫阿玄偷偷兒賣歐陽家一批毛料。”與其便宜了別人,還不如便宜了自己。
賣給誰不是賣。
沈母是不大理會生意經的,只叫沈望舒自己拿主意,就又露出了笑容,與幾個結交的好友一同說話去了。
這一回說到沈望舒的就不大多了,更多的卻是據說被關了禁閉的歐陽家的二公子。這更說明婚事裏頭還是歐陽家的錯更多一些,不然心虛地關起來做什麼?
想到那位歐陽家的二公子溫潤如玉的俊秀模樣,一時就有人感慨了起來。然而說話沒有多久,就聽見有歐陽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說話的動靜兒傳來,之後歐陽家的老老少少簇擁著今日格外喜氣洋洋,對著四處拱手道謝的歐陽家老爺子進門。
他一進門,沈望舒就感到四周的吊燈都越發調得明亮了。
“舒丫頭也來了?”歐陽老爺子最能耐的就是,就算叫薛玄給斷了貨,可是面對沈望舒卻沒有一點的埋怨,依舊和氣。
他用慈愛的表情對沈望舒微笑。
沈望舒知道他是什麼人,這是吃人都不吐骨頭的主兒,自然不會相信這似乎十分誠懇的慈愛。她微微頷首,目光就落在了歐陽老爺子的身後,一個有些憔悴,失魂落魄的青年的身上。
歐陽玉雖然穿著一身雪白的修身西裝,越發風度翩翩俊美絕倫,不過沈望舒卻很輕鬆地就看出了他的疲憊和驚慌。見了沈望舒看過來,歐陽玉忍不住退後了一步,還隱蔽地捂住了小腹。
沈望舒那天穿的可是尖頭皮鞋,踢上一下,差點兒把歐陽玉踢得斷了氣。
“既然來了,就好好兒玩兒,就當是從前在自己家裏一樣兒。”歐陽老爺子專門和沈望舒說了幾句話,見她總是淡淡的,就在心裏暗駡了一聲狼崽子養不熟,然而臉上卻不動聲色,再三謝過了這來給他賀壽的衆人,推了歐陽玉一把,這才去舉杯和在場的衆人喝酒。
沈望舒見沈父手裏握著的是一杯果汁,這才放心,扭頭,卻見歐陽玉正憂鬱地看著自己,臉上的神情叫人看了都會心疼。
“舒雅。”歐陽玉苦笑了一聲。
他沒有想過,竟然會和沈舒雅走到這個境地。
他也沒有想過,沈舒雅會對他這麼無情。
“你好自爲之吧。”沈母擔心沈望舒看到歐陽玉的狼狽又心軟了,沈了臉冷冷地說道。
“伯母。”歐陽玉這些天被關在家裏幷沒有什麼好日子過。因他的原因,沈家大小姐和他的婚約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解除,還上了那個什麼薛爺的黑名單,連累了公司。
他最近被家裏人普及了一下薛爺是什麼人物,已經在心裏嚇出了一身的冷汗,也知道自己給歐陽家帶來了什麼麻煩。更叫他感到身心俱疲的,是祖父對在這段時間悶頭辦事的堂兄更加的看重,也對成事不足的自己更加不滿。
爲了這個,他母親,歐陽家的二夫人已經抱著他不知哭過一回了。
歐陽家老爺子一生有兩個兒子,長房就是堂兄歐陽堂了,自己是出身二房,對繼承權本來就沒有大伯堂兄一家來的硬氣。
可是他母親二夫人擔心得也很有道理。
老爺子在的時候,歐陽珠寶不分家,也沒有什麼所謂的繼承人,可是老爺子已經老了,如果一個不小心哪天突然沒了,這全部的家當就都是大伯和堂兄的,那時他父親和自己還有什麼臉留在歐陽家的老宅裏?
或許那時爲了一點的兄弟情分,大伯父不會趕盡殺絕,會給他們相應的股份,可是那時他們就只是客,而不是主人。他也是老爺子的孫子,爲什麼不能掌管歐陽家呢?
難道日後,要倉皇地從歐陽家搬出去?
歐陽玉想到這裏,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本來就是一個多愁善感的敏感的人,此時想得多了,一時就露出了哀容。
不過……
這可是歐陽老爺子的壽宴,大喜的日子偏偏露出哭喪的表情,就算俊美成了天仙兒……也是不能被原諒的事情啊!
沈望舒譏諷地看著歐陽玉垂頭擦了擦眼睛,再看到四周看向這青年的異樣的眼神,嘴角微微勾起。
“日後請稱呼我爲沈小姐,不過,”沈望舒冷淡地說道,“我更希望以後,你當做不認識我。”
她這麼無情,歐陽玉的嘴角就露出苦笑。
二夫人還叫他好好兒把沈家大小姐給哄回來,叫祖父高興高興,可是看她這個樣子,又怎麼可能會回頭呢?
如果早知道沈氏珠寶對祖父這樣重要,他還會不會帶著高婉寧,叫她看見?
“別跟他說話。”沈母恨死歐陽玉了,用警告的眼神叫歐陽玉往後離自家閨女遠點兒,才要拉著沈望舒離開,卻見另一側,一個風韻猶存的絕美婦人,帶著一個頭髮短短,一臉倔強的女孩子過來。
那個絕美的婦人已經到了中年,不過卻幷沒有露出多少的老態,反而多了幾分歲月留下的風韻,那個女孩子也一張十分美麗張揚的臉孔,不過就是在這種鄭重的場合,她還穿著一身兒的豹皮紋,幾乎到了大腿根兒的短褲,還有只蓋住了胸部的背心兒。
沈望舒挑眉看這個特立獨行的女孩兒。
這一身兒充滿了野性的美感,如果上街上走一圈,自然是十分美麗靚麗的風景。
不過這是在宴會……穿這麼一身兒,是不是有點兒不合適?
在宴會上特立獨行,這不是有性格,是有病!
這女孩兒的眼裏有對她的憤怒,還有輕視,不過沈望舒卻覺得莫名其妙。
“媽,歡歡。”她正在疑慮,是不是歐陽玉的哪個小情人在對她表達不滿,聽到歐陽玉叫了一聲,就恍然大悟。
這就是歐陽玉的親媽二夫人,還有他的親妹妹歐陽歡了。
從前,沈氏珠寶還沒有敗落的時候,二夫人對沈舒雅十分疼愛,當做親生女兒一樣,可是當沈氏珠寶敗落了,她就翻臉不認賬了不說,還爲了叫心愛的兒子娶上真正喜歡的女人,對沈望舒十分冷酷地親口提出了解除婚約。後者不同意,她還數落了沈舒雅不知多少的缺點,還有不好的地方,口口聲聲她配不上自己的兒子。
還有歐陽歡,打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循規蹈矩的沈舒雅,更親近的是活潑的高婉寧。
她的眼裏,高婉寧那樣肆意的過法兒才叫人生,沈舒雅的那種,只叫做庸碌地活著。
所以當高婉寧和歐陽玉算計了沈氏珠寶,害得沈家破産之後,歐陽歡最高興了,還特特兒地在沈舒雅的面前耀武揚威,給她栩栩如生地描繪了歐陽玉怎麼愛惜高婉寧的。
沈舒雅不想活了,也和這接二連三的逼迫有著很大的關係。
這一家子畜生……
沈望舒臉上沒有笑容,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這對道貌岸然的母女。
“舒丫頭也瘦了,瞧著叫人心疼,回頭來伯母這兒,伯母給你好好兒補補。”二夫人伸手去拉沈望舒的手,眼角晶瑩的淚珠兒欲落不落的,帶著幾分綽約的風情。
她就見沈望舒冷淡地退後了一步,從前對自己的親近都不見了,頓時在心底咯噔了一聲。她從來都能拿捏住沈家大小姐的,沒想到這一回竟然都不好使了,不由嘆息說道,“舒丫頭這是心裏還怨我呢。”
“把不住自己的未婚夫,是自己沒能耐,還有臉怨別人。”歐陽歡見不得二夫人對沈望舒溫柔,頓時冷笑了一聲。
一個木訥循規蹈矩的淑女樣本罷了,哪裏有一點的鮮活,怎能配得上她最好的親哥哥。
爲了爭風吃醋,還敢對她哥動手,這樣的潑婦簡直叫歐陽歡痛恨極了。
她不由想到了前些時候和歐陽玉一同認識的高婉寧,想到她在歐陽玉被關著的時候,拼命地去賭石,好在歐陽老爺子的面前有立場說話把歐陽玉放出來,眼裏就露出幾分感慨和親近。
況且賭石這樣刺激,高婉寧從來有大將之風,不管落到怎樣的境地都不會變一下臉色,還頻頻在逆境中賭漲了那些表現幷不優秀的毛料,解出了許多姹紫嫣紅的極品翡翠,這才歐陽歡的眼裏,就如同傳奇一樣。
她喜歡高婉寧這樣傳奇的人生。
“我怨你了麼?”沈望舒理都不理歐陽歡,側頭對歐陽玉問道。
“我只是打你了。”在歐陽玉通紅的臉色裏,沈望舒突然笑了笑,十分和氣地說道,“我也有自己喜歡的男人了,你也見過,是不是?”
“水性楊花!”歐陽歡家她這麼不要臉,頓時大怒。
“把不住自己的未婚妻,是自己沒能耐,唧唧歪歪真不像個男人。”沈望舒就瞥著歐陽玉笑著說道。
她將方才的話原路奉還,雖然離得遠,不過幾個人說話幷沒有壓低了聲音,頓時就清晰地落進了周圍人的耳朵。
沈望舒就聽到有人忍不住發出了噗嗤噗嗤的笑聲。
“回去好好兒安慰安慰你哥,雖然他也就一張臉能看,不過這年頭兒喜歡這張臉的也有不少。”沈望舒這才對歐陽歡笑著說道,“你這麼有能耐,以後也得看好自己的未婚夫,最好脖子上套個繩子,好好把住,才是你的本事。”
她話語之中就帶了幾分羞辱,見歐陽歡瞪著一雙漂亮的眼睛憤憤地看著自己,就哼笑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還有一句,就是你眼中別人是個什麼樣兒,別人眼中,你就是什麼樣兒。”
歐陽歡侮辱別人的時候,又怎知別人沒有在看她的笑話呢?
“你祖父叫你過來,想必是叫你討好我,好叫阿玄的禁令取消的。只是你這麼一張討債的臉,只怕那禁令,你們還得繼續受著。”沈望舒淡淡地說道。
想要她出手幫忙,還要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樣子來吩咐她,哪裏有這樣的好事。
把差事辦砸了,等著回去挨耳光去罷!
歐陽歡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歐陽老爺子幷不是一個溫和的人,相反,十分強勢。
她從小兒沒少挨耳光。
歐陽歡瑟縮了一下,心裏又十分憤慨。
一個木頭一樣的女人,竟然還敢威脅她?!
這麼個女人,不娶才是對她哥哥好呢,她也幸虧哥哥沒有喜歡她,而是喜歡著高婉寧。
歐陽歡本想說點別的什麼,可是卻擔心真的被歐陽老爺子往死裏打,不得不忍住了。她狠狠地盯著沈望舒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這才用力地扒開了一旁看好戲的衆人大步走了。
只是她還不敢在老爺子沒有發話之前就離開,只好走到了一旁幾個和自己要好的閨蜜的地方,一邊惡意地看著沈望舒,一邊不知再和那幾個女孩子說了什麼。沈母跟要發怒,卻被沈望舒握住了手,眼睜睜地看著沈望舒吃委屈。
她冷笑了一聲,對二夫人不善地說道,“有這麼個姑娘,幸虧舒舒沒看上你家兒子!”
沈舒雅從來報喜不報憂,沈母竟然不知道,歐陽家這個小姑子,竟然這樣刻薄。
看她牙尖嘴利地擠兌沈望舒的樣子那麼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沈母這才知道女兒吃了多少的委屈,心疼女兒的難堪,又忍不住在心裏埋怨她。
早知道歐陽家都是這種貨色,她說什麼都不會同意這門婚事。可是沈舒雅什麼都不說,叫她還傻乎乎地把歐陽家當做好人。她是第一次看見歐陽歡這麼無禮,雖然平常也聽人說起過歐陽歡離經叛道,可是她是長輩,又是沈氏珠寶的女主人,平日裏來往的圈子都是成年貴婦,竟然不知道這些小輩之間竟然是這樣。
沈舒雅又總是什麼都不說,她還本以爲歐陽歡的那些傳言,都是這些小人在嫉妒的流言。
“沈夫人誤會了。”二夫人汗都出來了,急忙說道,“這孩子這段時間有點不痛快,所以才……”
“不痛快就拿我家舒舒撒氣?”沈母哼笑了一聲,冷淡地說道,“從前的事兒,咱們沒完!往後,舒舒跟你們就沒有一點關係,少來攀扯!”
她說得聲色俱厲,聲音也提高了,把心虛的二夫人訓得垂頭喪氣,一時大家都側目。歐陽老爺子本對沈望舒沒有了什麼想法,只是不想結仇罷了,見二夫人不知道做了什麼,竟然叫沈母盛怒,老臉頓時微微一變,之後擠出一個笑容,努力粉飾太平。
今天可是他的壽宴,可不能搞砸了。
沈父聽見沈母的聲音心都亂了,哪裏還忍得住,急忙踮腳去看,見沈母怒氣衝衝地握著沈望舒的手,急忙走了過來。
“怎麼了?”他輕聲問道。
“你不知道,歐陽家欺人太甚!”沈母心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勉強忍住了,聲音卻嘶啞得厲害,把方才歐陽歡出言不遜都說了,這才哽咽地說道,“這個傻丫頭!怎麼能這麼委屈自己?”
她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女兒,是當做掌心的寶兒來愛惜的,可是自己的寶貝,卻在別人眼裏不值得一提。沈母本有些惆悵最近女兒的性子變得厲害了許多,可是現在想想,反而覺得還是厲害些更好。
沈父聽了沈母的告狀臉色頓時微微一沈,之後垂了垂自己的眼睛,握緊了自己的手。
“今天給咱們舒舒正了名,往後咱們跟歐陽家就沒什麼牽扯了。”沈父崇尚的一向是和氣生財,可是這一刻,卻格外地想和歐陽家拼個你死我活。
他心裏已經拿定了主意,臉上卻不動聲色,懶得去和歐陽老爺子假惺惺作態,就站在一旁遠遠地看著。這一家子正站在一起,用眼神就叫歐陽玉母子也跟著尷尬地退去,就見門口突然走進來了一個高挑靚麗的女人來。
她手裏捧著一個精緻的禮盒,眉眼精緻,穿著一件十分華麗的晚禮服,美麗奪目。
沈望舒見是高婉寧,就挑了挑眉。
“你怎麼來了?”歐陽玉最近被關著,還不知道高婉寧給自家賭石的事情,急忙走過來問道。
“我來給老爺子賀壽。”高婉寧笑容明媚地對他說道。
她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活力與張揚,叫衆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歐陽玉眼裏露出幾分感動。
這都是爲了他。
“就是這個丫頭?”沈父看到歐陽玉對這個女人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就一動,急忙壓低了聲音問道,“那個高什麼的?”
“高婉寧。”沈母沒好氣地說道。
“也不怎麼樣。”沈父嫌棄地說道。
“歐陽家那小子覺得她好,那她才是真的好。”沈母心裏十分不痛快,看到高婉寧直奔歐陽老頭兒就去了,那老頭兒臉上還笑開了花兒,頓時大怒。她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對沈父不快地說道,“你非要來,這個時候,咱們也跟著丟臉!”
歐陽家的二公子爲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未婚妻都不要了。這很好看麼?沈母看著歐陽老頭兒打開了盒子,露出裏面剔透水潤的極品翡翠,頓時冷哼了一聲。
“寧丫頭破費了。”歐陽老頭兒人老眼不老,看了一眼就發現是帝王綠,十分滿意。
高婉寧這次的壽禮,送得十分貴重。
“老爺子喜歡就好。”高婉寧賠笑說道。
她站在歐陽老爺子的身邊,被無數人聚攏仿佛衆星捧月,頓時就感到了一股虛榮。她見歐陽老爺子十分喜歡自己的翡翠,這才松了一口氣,來得及對歐陽玉笑了笑。
只是這時候她就見到頂級的水晶吊燈之下,沈望舒正漫不經心地看來,頓時臉色僵硬了起來。她急忙去看歐陽玉,見他時不時地扭頭去看沈望舒一眼,更加擔心,拉著歐陽玉的手說笑起來。這是他們兩個獨處時的常態,可是看在別人眼裏,就很不順眼了。
歐陽玉才解除婚約,就和另一個女人來往甚密,傻子都能看得出這兩個的關係。
偏偏歐陽歡看到高婉寧,頓時高興地跳了過來,嘴裏叫道,“高姐姐!”
“歡歡!”高婉寧也熱情招呼道。
“我可想你了,可是上回我哥帶我去過你家一次,我就再也沒有時間多看看你。”歐陽歡就拉著高婉寧的手腕笑著說道,“我聽說你現在住我哥的房子?這真是太好了!以後咱們能天天在一起玩兒!”
她也想跟高婉寧學一學賭石的技巧,至少有能叫歐陽老爺子對她另眼相看的地方。只是她肆意慣了,聲音不小,幾乎是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這位送出一塊翡翠的高小姐,目光正跟歐陽小公子同居。
或者說……是被包養?
高婉寧臉色微微一變,只是歐陽歡從來都是口無遮攔的,她也不好呵斥,只好強笑笑了笑。
作爲一個有骨氣的人,她不希望叫人以爲自己被包養了,也不希望被這些人用齷齪的眼光看待自己。
“我哥天天都跟我提起你呢。”歐陽歡撇了遠遠的沈望舒一眼,聲音越發地大了起來。
歐陽玉叫這個妹妹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白晰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他看著四周了然的眼神,有心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從何解釋。
這真是坐實了他籌備訂婚,卻暗中還養著一個女人的事實。
他從來都循規蹈矩,也對自己十分嚴格,如果不論高婉寧這個生命中的意外,那在外是被人交口稱贊的小輩。
比起那些只知道賽車風流快活的同齡人,他總是被人在訓自家孩子的時候被頻繁提起,儼然就是鄰居家的孩子。可是鄰居家的孩子現在也知道五毒俱全,還知道養女人了,這從神壇跌落的時候,那光輝的形象被摔得稀巴爛。歐陽玉什麼都說不出來,他茫然地站在一旁,感到視綫都在自己的身上聚攏。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窘迫,一時哪裏想得出辦法來。
歐陽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如果不是老當益壯,當場死過去都有可能。
這麼丟人的家醜,不遮掩就已經很叫人生氣,哪裏有這種什麼都大聲嚷嚷的。
“閉嘴!”還是歐陽堂這個做堂兄的更有威嚴,對歐陽歡冷冷地呵斥了一聲。
他是長兄,威嚴極了,歐陽歡打小兒怕這個不茍言笑的堂兄,頓時就不敢說話了,嘴裏嘀咕了兩句,就叫堂兄命她去換正經的衣裳來,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歐陽堂見歐陽歡走了,這才將冷峻的目光落在了高婉寧的身上,審視她片刻,冷冷地說道,“小玉平日裏最看不得別人落魄,看見你可憐,收養了你幾天,你可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聲音不大,可是卻比方才歐陽歡的大聲嚷嚷還叫人羞憤。
高婉寧哪裏被人用癩蛤蟆形容過,頓時就氣出了眼淚,而且深深地覺得,歐陽堂就是一個養不熟的野狼。
她爲歐陽珠寶解石,費盡了心思與眼力,可是歐陽堂得了好處,卻從來都沒有給她一個好臉色。
“行了,來者是客,你怎麼能這麼刻薄。”歐陽老爺子到了現在,方才顫巍巍地說道。
他把手裏裝著翡翠的盒子收好,這才對受寵若驚的高婉寧笑著說道,“寧丫頭不要跟這頭倔驢一般見識,這小子……”不過既然已經被叫破,就不好在對高婉寧有什麼親近,不然只怕歐陽家就真要背上一個不好聽的名聲了。
這些做珠寶商人的,如果沒有好名聲,不叫人信任,那誰還敢上門來買昂貴的珠寶?他心中急轉,就越過了高婉寧,走到了衆人之前。
顫巍巍的老頭兒,把一旁的酒杯舉起來,對衆人示意,一飲而盡之後,便拱手感激地說道,“多謝諸位賞臉,來參加老頭子的壽宴,今日真是多謝了。”只是他也看到,今天同是珠寶公司的同行來的不多,心裏就咯噔一聲。
歐陽珠寶在s市執牛耳多年,跺跺腳,那是多少人都跟隨的,可是就因爲薛爺的一句話,卻叫這麼多同行都不敢來了。他心裏有憤怒,也有無奈,更多的是放在心底的籌謀。
他也幷不是完全沒有根基的人。
當年在中緬邊境,他認識那些土人的時候,那個什麼薛爺還不知道在哪兒吃奶呢!
歐陽老爺子眼裏閃過一抹狠戾,之後又收斂了起來,笑呵呵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不過他心裏是憋著一口氣的。
歐陽珠寶被擠兌得不輕,這叫一直以來稱霸s市珠寶時常的老頭兒心裏憋著一股子不能排揎的氣,他又有些想要立威的意思,表示自己不是沒有底氣的,想了想,便趁著衆人同自己一樣將酒水乾杯之後,笑著大聲招呼道,“”前些時候,我這個不成器的孫子給老頭子買回來一塊料子,說是孝敬我,我瞧著雖然尋常,不過當個樂子也好。咱們解開看看熱鬧?“”
他想要解石,自然大家都十分贊成。
那種價值連城的翡翠從不起眼的石頭裏被挖出來的畫面,真的會叫人熱血沸騰的。
“沈老弟一起來?”歐陽老頭兒招呼道。
“不用了。”沈父可不會去拿自己的身份給歐陽老頭兒當踏腳石,他見這老東西說幹就幹,轉眼之間就叫人架上瞭解石機,就知道他早就想在衆目睽睽之下解石。
如果他真的解出了極品的翡翠料子,就說明他的店中翡翠貨源十分充足,對於薛玄的封鎖完全不放在心上。這樣的小算計沈父的心裏也忐忑了起來,擔心有高婉寧在,這個老東西真的解出好的翡翠來。
他雖然表現得很不在意,卻還是往前湊了湊。
歐陽老爺子笑呵呵站在高臺上,紅光滿面叫人把今天要解開的毛料給擡上來。
不大一會兒,就見三個壯漢氣喘籲籲地把一塊十分巨大的毛料擡了上來,這料子色澤漆黑,典型的黑烏沙的料子,巧的是上頭叫人擦開了兩個小窗,露出了其中碧綠沁人的清涼綠意來。
那濃郁的色澤,叫人心曠神怡,剔透的水頭仿佛是凍住的河水一般剔透晶瑩。這料子一出場,頓時就把在場的人都給鎮住了,或許這裏的人幷不缺錢,可是看到這麼大塊的毛料和翡翠,還是叫人忍不住興奮。
沈望舒只看了一樣,就收回了目光,笑了。
這不是那坑爹的靠皮率麼。
看起來歐陽老爺子的神眼,也沒看出來這料子是個坑貨。
“這是我家不成器的二孫子買回來的。這小子不把錢當錢,看這料子好,當機立斷,和人競價眼睛都紅了,拼著賠本兒也要把這料子買回來。我就說他敗家,只是咱們也瞧瞧,這個敗家的小兔崽子,他眼光怎麼樣!”歐陽老爺子看似貶低,實則是在炫耀。
只要這塊料子賭漲了,那他嘴裏的什麼當機立斷,豪爽有魄力的就真的落在他的頭上了。他這有爲歐陽玉鋪路的意思。
高婉寧的臉一片蒼白。
“老爺子……”這料子一解開,她都得跟著被連累,畢竟,拼死擡高了價格的,正是她。
而且這料子是她買的,怎麼成了歐陽家的了?
歐陽家老爺子卻是一個性急的人,擺了擺手,笑著叫人從一旁薄薄地切了過去,嘴裏就笑著說道,“這料子的品相不錯,我很看好!你瞧瞧這石皮兒,薄得很!可不敢切得太厚,不然只怕會傷了裏頭的玉肉,就是損失了!”

  ☆、第36章 翡翠眼(七)

鋒利的齒輪摩擦在原石上,發出了沙沙的聲音。
歐陽老爺子笑呵呵地站在邊上,紅光滿面一點兒都不像個乾巴巴的老頭兒。他正沈浸在一回兒叫人奉承“後繼有人”的得意裏,卻看到高婉寧偷偷地拉扯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歐陽玉,一雙泛著精光的老眼裏,露出幾分不喜。
不過是個運氣好的丫頭,竟然在這裏對他不滿。
看這樣子,顯然是高婉寧不忿自己買的毛料卻算在歐陽玉的頭上,心裏有不滿意,所以拉扯心軟好說話的歐陽玉爲她撐腰了。可是她能跟歐陽玉比麼?
歐陽玉是他的親孫子,雖然性子柔弱一些,不過歐陽老爺子老了,手裏還掌控著歐陽珠寶,其實對底下這些野心勃勃的兒孫都有警惕心的。豪門裏可沒有父慈子孝!別看他很重用長孫歐陽堂,可是也知道歐陽堂能力不錯,在集團裏已經很有威望,
他又是自己的長孫,想必在大家的眼裏,就是自己的繼承人了。
或許自己百年之後,會把歐陽珠寶交給歐陽堂,可不是現在。
歐陽老爺子覺得自己還沒有老到不能掌控公司,所以,這個時候把歐陽玉提拔起來和歐陽堂分庭抗禮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歐陽珠寶的管理層歐陽玉是插手不進去了,歐陽老爺子知道這個孫子性子軟弱天真,不是那些在商場打滾兒一輩子的老狐貍們的對手。
那麼他就另闢蹊徑,給歐陽玉鋪另一條路。
從前,他是想借助沈氏珠寶來爲歐陽玉提升籌碼,可是這條路被沈氏珠寶給堵住了,歐陽老爺子正在發愁,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
高婉寧對翡翠毛料的銳利,叫歐陽老爺子眼前一亮。
歐陽玉不適合做管理層,那就掌握翡翠毛料好了。
原料是珠寶公司的命脈,只要歐陽玉真的有本事,能夠在茫茫多的翡翠原石裏挑選到真正的好料子,那麼他就是珠寶公司的中心人物!管理層隨時可以被替換,可是能夠挑選到更多翡翠,爲公司創造財富的人才是不多的。歐陽玉既然和高婉寧要好,那想必高婉寧一定會幫襯自己這個孫子,在歐陽珠寶站穩腳肯。
歐陽玉又聽話乖巧,比起越發內斂卻頗有主見的長孫,更依賴祖父的支持。
因此,今日壽宴,在衆目睽睽之下,歐陽老爺子當衆解石,就是爲了把歐陽玉推到前臺來。
只要賭漲了一塊毛料,歐陽玉就算是有了自己的威名了。
可是高婉寧卻似乎很不樂意的樣子,這樣自私不知道爲自己男人考慮,就叫歐陽老爺子在心裏冷哼了一聲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兒。
不過歐陽玉還需要高婉寧的輔助,因此歐陽老爺子只當沒看見,正對四處抱拳,卻聽到身後傳來了石頭被擦動的聲音。
沙沙的聲音傳來,歐陽老爺子就皺了皺眉頭。
他是賭石賭了一輩子,手裏恨不能握著翡翠原石到死的人,只聽身後的擦石的聲音,就聽出來了,聽這聲音就是沒擦到翡翠。
他對這塊毛料的期望很高,自己也好好兒地看過,斷定這毛料的石皮很薄,裏頭該是大塊的翡翠,可是卻只聽到砂輪摩擦到了石頭的乾澀聲音。他心裏突然有一種深切的不安,轉頭看去,卻見曾乾澀雪白的石皮簌簌落下粉末,可是擦面上卻沒有一點的綠色。
白花花的都是石頭。
甚至連霧都沒有。
正等著鼓掌叫好的人群都沈默了一瞬。
“再往裏切一點。”歐陽老爺子皺了皺眉,低聲吩咐道。
這回他不叫擦石了,不過卻叫解石的人薄薄地切,試試下麵的成色。
雖然失敗了一次,不過他幷沒有將隱約的不安放在心上。
切割毛料時切到石頭,之後切到翡翠真是再正常不過了。
“薄一點。”他唯恐傷到裏頭價值不菲的玉肉,繼續說道。
“你覺得怎麼樣?”沈父興致勃勃地在人群裏,看到第一刀沒有解出毛料來,頓時幸災樂禍了。
他其實心眼兒不大,眼看著歐陽老頭兒這是有點兒不高興了,頓時心裏就樂了。不過他也知道這毛料雖然第一刀不怎麼樣,不過只怕下頭都是好東西,可是能看一眼樂子就不錯了。他從看熱鬧的人群裏退出來,走到沈望舒和沈母的身邊,對那料子再也沒有什麼興趣了。左右不是自家的,就算價值連城,也跟自己沒有關係。
而且知道歐陽珠寶竟然又起來了,沈父其實心裏很生氣。
“靠皮綠。”沈望舒溫和地說道。
“真是好料……”沈父有些遺憾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下。
“靠皮綠?”他壓低了聲音,眼睛都放光了。
“高婉寧要坑我那塊。”沒想到沒坑到沈望舒,卻坑了她自己。好不容易賺到的錢都買了靠皮綠血本無歸,滋味不好受吧?
沈父已經很振奮了,他用力地握了握自己的手,又擺出了十分淡定沈穩,成功的商人典範的模樣,走到了歐陽玉的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對歐陽玉微微一笑。
打從解除婚約,沈父對歐陽玉就很冷淡,歐陽玉正迷茫呢,見了沈父難得的和藹,頓時受寵若驚。
“歐陽老爺子對你真是沒話說,處處提攜。可是……”沈父一臉的慈愛,見歐陽玉疑惑地看著自己,再看看和他牽扯不清的高婉寧,眼裏閃過一絲厭惡,卻還是和氣地說道,“可是老爺子這說的話叫我聽了,爲高小姐不值得。”他頓了頓,便嘆氣說道,“舒舒都跟我說了,這料子明明是高小姐買來的,怎麼老爺子說是賢侄買的?這對高小姐也太不公平了,也叫人心寒,你說是不是?”
“的確是婉寧的料子,我當初只是借給她錢。”佳人還在自己身邊目光瀲灩地看著,歐陽玉自然不能梗著脖子說謊,訥訥地說道。
“給高小姐澄清一下吧。”沈父嘆了一口氣,深深地表達著自己的正義。
“對不起,叫你受委屈了。”歐陽玉自然也看到高婉寧那有些不同的眼神,他對高婉寧是真心喜歡的,喜歡得不得了,當然不能叫自己的心上人受委屈。
雖然歐陽老爺子在他眼裏很可怕,不過爲了心上人,歐陽玉心裏又生出了無比的勇氣。這樣的勇氣之下,叫他忍不住提高了自己的聲音,對著正被人群圍住,傳來瞭解石的聲音之處高聲說道,“這料子不是我買下來的,是婉寧的!都是婉寧的!”
他叫出這一句,覺得自己仿佛一個無畏的英雄,轉頭去看高婉寧。
完了!
高婉寧心裏生出無比的絕望。
她知道這料子是個什麼貨色,其實在歐陽老爺子算計她的時候,心裏有些不快,又松了一口氣。
歐陽老爺子口口聲聲說這是歐陽玉的毛料,雖然叫她生氣,不過等一會兒這料子切垮了,也不會叫她的解石高手的金字招牌有損,只會扣在歐陽玉的頭上。他又不需要解石,因此有沒有賭垮幷不算什麼。
雖然她本想把這塊該死的毛料等風頭過了再給賣出去騙錢,畢竟這毛料看起來表像極好,如果賣出去一定能把本錢收回來,可是她打算得再好,卻被歐陽老爺子這突如其來的一筆給搞亂,不過高婉寧心裏心疼一下也就算了。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歐陽玉會爲她“做主”!
“不是我的!”她條件反射地說道。
“婉寧,你別怕,有我在,就算是爺爺也不能叫你受委屈。”歐陽玉柔情地握著她的手說道。
“我哥說的對!就算是爺爺,也不能貪汙別人的功勞,不能不講道理!”另一個正義使者歐陽歡,也在一旁大聲說道,“爺爺就是錯了!明明是高姐姐的毛料,這麼做,叫人怎麼看我們歐陽珠寶?!”
她本來就是個快人快語的性子,才不情不願換了禮服回來就聽到了沈父的話,已經在心裏對歐陽老爺子十分失望,沒想到慈愛的爺爺會搶奪別人的功勞,更何況她還要討好高婉寧去賭石,想到爺爺老了,頓時在心裏生出了叛逆的想法。
如果能夠打擊到老爺子的名譽與威嚴,是不是……他就能不要把公司掌管得跟一言堂一樣?
歐陽玉雖然年紀還小,可是也知道家裏被爺爺壓得擡不起頭,只能幹吃一些分紅,不能掌握大權。
“還有大哥,怎麼能眼睜睜看著爺爺這麼做!”堂兄歐陽堂也是歐陽歡敵視的目標,雖然她很畏懼歐陽堂,不過這在名流雲集的宴會裏喊上一嗓子,可比在外頭說歐陽堂的壞話效果好得多。
歐陽歡本就是個無法無天的性子,她被歐陽堂強迫換了自己一身死氣沈沈的衣服已經在心裏暗恨,見聚攏在歐陽老爺子面前的那些各界名流都扭頭詫異地看著自己,心裏一橫就高聲叫道,“爺爺和大哥太叫人失望了!”
歐陽玉俊美如玉的臉,在吊燈光滑璀璨的燈光照耀之下,露出驚心動魄的美感。
沈父早就施施然地回了妻女的身邊,一臉的沈穩,中年人的風度翩翩在他的身上昭顯。
只有沈望舒才知道他幹了什麼壞事兒。
“爸爸。”她真是哭笑不得,沒有想到沈父爲了她千辛萬苦也要弄死歐陽玉,可是心裏又有溫暖的暖流流過,叫她忍不住挽住了沈父的手臂,垂頭安靜地笑了。
“叫他欺負我家舒舒!這回叫他名聲壞透!”沈父壓低了聲音冷笑道,“一家子蠢貨!歐陽家這回是要內訌了!”
他說完這一句話,就仰起頭來,依舊是一副很儒雅的派頭,不過他現在更想去看歐陽老爺子那張被小輩頂撞反叛之後鐵青的臉,慢吞吞就拉著妻女走過去看熱鬧,到瞭解石中心,眼睛就微微一亮,之後露出遲疑的表情對歐陽老爺子皺眉說道,“老哥兒,這是……”
中心處一堆白花花的石頭,被切成了極大塊。
這回可不是“薄薄”地切一下了,而是歐陽老爺子橫著心從中間下刀,橫竪地切開。
可是切開之後,卻依然只有石頭,不見翡翠。
歐陽老爺子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幷不是爲了區區的幾千萬的毛料解垮。
神仙難斷寸玉,又有一刀窮一刀富的說法,誰家的珠寶公司裏沒有切垮過高價買來的毛料呢?
幾千萬幷不能叫歐陽家傷筋動骨,沒準兒回頭解出來一塊好的,這虧了的都能賺回來。歐陽老爺子心裏不高興的,是自己才在衆人面前說自己看好這料子,就被這料子給打了臉。這一下,只怕就會有人質疑他的眼光了。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叫他惱火的是,歐陽玉和歐陽歡竟然公然跟他叫板!
這麼一吵吵,他還有什麼誠信?!
他的老臉都被這兩個畜生給丟盡了!
他含怒看了撥開人群拉著高婉寧走過來,非要給她個說法的歐陽玉,如果不是眼下高朋滿座,非給歐陽玉一個耳光不可!
“老哥兒別著急,小孩子麼,哪兒有老哥兒的經驗,看走眼是常有的事。”沈父就一臉與人爲善地笑著勸道,“雖然這料子解開了,不過解開得粗糙,咱們一點一點解,沒準兒能解出帝王綠玻璃種呢,那時候歐陽賢惠侄的眼光還是那麼好,也不用把這些都推給……”
他似乎感到自己失言了,就笑了笑,回頭拍了拍沈望舒的手含笑說道,“咱們解除婚約,果然是對的。”他雖然說得和氣,不過隱藏的話都聽懂了,頓時衆人的目光都意味不明起來。
他們都默默地看向了歐陽玉。
這個俊美如玉,仿佛塵世佳公子的青年,從前叫人都感慨一聲公子如玉,如今,卻叫人鄙夷了起來。
明明是他購買了一塊毛料,好麼,這是塊好料子的時候,就是他果斷出手買下來的,這眼瞅著解垮了,就推到了一個女人的身上。
一點的責任擔待都沒有,小小三千萬都經不起,可見人品是多麼低劣。
從前沒有經過事還看不出來,這一遇到一點點小事就暴露出來,怎能不叫人鄙夷呢?
只不過是三千萬,在這些成功的商人眼裏雖然不少,可是也沒有多到去推卸責任的程度。
一時間,對沈氏珠寶與歐陽珠寶解除婚約還有些怪話的人,都露出了恍然之色,複雜的目光落在了安安靜靜地站在沈父身邊,就算是這個時候,也沒有露出幸災樂禍,或是落井下石的沈家大小姐身上。
她就這樣無聲卻清高地站在衆人面前,明明或許從前被歐陽玉傷害或是詆毀過,可是卻幷不會將自己的身份拉低到和歐陽玉一樣卑劣的地步,清高傲然得叫人動容。
或許有點傻,可是卻更見高貴的品格。
“怨不得沈家大小姐不嫁給他。”
歐陽玉相貌出衆,之前婚約解除的時候都笑話沈家大小姐,可是如今想來,只怕是不屑嫁給這樣卑劣的人。
沈家大小姐就這麼踩著歐陽家二公子的肩膀,站起來了。
歐陽老爺子顯然也想到了,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得虧他雖然年紀大了,身體不錯,就算這個時候也沒有暈過去。他知道今天沈父是踩著歐陽家把自家給洗白了,心裏暗恨,可是卻無從反駁。不管怎麼樣,方才確實是歐陽玉兄妹高聲的那幾嗓子鬧得不像話。他知道今天歐陽玉懦弱沒有承擔人品不好因此被沈家大小姐看不上是跑不了了,然而就算他年老成精,也不知該如何處理了。
高婉寧這丫頭方才喊的那句“不是”,乾淨利落地把歐陽玉陷入了絕境。
推卸責任給個女人,那女人也不承認,這該怎麼辦?
“再切切。”他雖然惱火沈父的陰陽怪氣,可是還寄希望在這塊料子上,顫抖著手指著那塊被擦開兩個翡翠小窗的地方說道。
解石機的聲音再次在沈默中沙沙地開始,這一次,連歐陽珠寶解石的員工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再惹火歐陽老爺子了。
“切成麻將你也夠嗆了。”沈父壓低了聲音,非常洋洋得意地說道。
小人得誌說的就是沈父了,可是沈望舒卻覺得他很可愛。
她知道自己被親人維護者,不用自己動手,就有人護在自己的面前。
自己的形象更加光輝,都是因爲有這些人在。
“一會兒管他要,咱們回去做麻將。”沈望舒也忍不住揶揄地說道。
“你們兩個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啊,沈母都看見歐陽老爺子的臉青了。
“活該。”沈父冷笑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說道,“以後這老頭就有樂子看了。”歐陽玉和歐陽歡這嗷嗷的一嗓子,那是挑戰歐陽老爺子的權威,不僅如此,還挑釁堂兄,顯然是爲了財産兄弟鬩墻了,能不叫他生氣?
“咱們就看個樂子,不過我想,咱們公司可以預備起來了。”沈望舒覺得這正是沈氏開拓業績的時候,趁著歐陽家的動亂,自己先咬一口肉下來,當然,雖然S市是很重要的市場,不過沈望舒幷沒有準備吃獨食。
全國這麼大,國人的生活日漸好了,珠寶行業的前景一直都很不錯,有了她的這雙眼睛,走出S市在全國開出一條路來幷不是很艱難的事情,何必和歐陽家糾纏不休。
她的眼前是金光閃閃的市場,哪裏還有歐陽珠寶的位置。
S市的市場,她也不會做絕,至少也得給那些中小珠寶公司一點活路。
錢是賺不完的,何必泯滅良心,一定要一統某某市場呢?
“對對對,看個樂子。”沈父正眉開眼笑地看著那餘下的原石被一點一點地解開,只解出了兩片薄薄的翡翠片子,頓時很放心地說道。
歐陽老爺子再也忍不住心裏的怒火,摔袖而去。
“你看什麼?!”沈望舒見主角走了,自然沒有什麼心再在這裏做別人的談資,更何況薛玄還在家裏等著她,她更加想念的自然是薛玄,然而她漫不經心地掃過臉色蒼白的歐陽玉和高婉寧,卻聽見了一旁歐陽歡憤怒的呵斥。
這個被歐陽堂逼著穿了一件雪白的小禮服的女孩兒怒氣衝衝地沖到了沈望舒的眼前,指著她厲聲道,“你以爲你的陰謀得逞了?!幸災樂禍?!看見我哥不好了,你可開心了,是不是?!”
沈望舒瞇著眼睛看著她。
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指,才要擡起來給這東西一耳光,卻見眼前閃過了一道美麗寶石的光彩,一聲脆響。
一記耳光,抽在了歐陽歡的臉上!
“歐陽家自己不知道管教孩子,我們來。”沈母淡淡地收回自己帶著寶石鏈子的手,看著這個曾經欺負過自己愛女,如今還囂張的歐陽歡。
見歐陽家的一家子大驚失色地沖過來扶住了捂著臉,大滴大滴眼淚委屈滾出來的歐陽歡,她擡起手翻看沈望舒給她設計的美麗的首飾,露出高傲的神色冷淡地說道,“當沈家是什麼!?如此無禮,日後,沈家和歐陽珠寶之間,不會再……”
“不必再提!”沈父冷笑了一聲,扶著妻女冷冷地說道,“沒家教的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外頭的野丫頭!”
“那你也不能打人吶。”歐陽二夫人見女兒被打了,頓時眼淚也跟著落下來了。
“打的就是你。”沈母握緊了沈望舒的手,看著她冷笑說道,“子不教父母之過!看看她的態度,就知道從前沒少這麼對待舒舒,舒舒爲人好不跟她計較,你們就蹬鼻子上臉!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歐陽老爺子和我家老沈平輩論交,說句不好聽的,你也就是個……”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歐陽二夫人,不屑地說道,“你也就是個沒掌權的沒用的貨色,什麼時候,你做了總裁夫人,跟我平起平坐了,再來跟我說話!”
她還擺出一副十分高貴的模樣來,璀璨的珠寶映襯著她,更加貴氣不凡了。
二夫人瑟縮了一下,不安地去看自己的嫂子,歐陽堂的母親。
她自然是想做總裁夫人一呼百應的,不過就算是歐陽老爺子沒了,能做總裁夫人的也是大房的嫂子,輪不著她呀。
“好好管教你的兒子女兒!這麼兩個東西,你都沒調教個人樣兒來就放出來,虧了是遇上我,就這麼一耳光算了,如果遇上別人……”
沈母冷笑著看著二夫人那慘白柔弱的臉,還有歐陽家長媳若有所思的表情,淡淡地說道,“兒女都養不好,可見你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她說完了,覺得自己心裏的一口氣出來,目光落在了咬著牙恨恨地看著自己的高婉寧身上。
“高小姐是罷?”沈母笑著說道。
這是沈舒雅的父親母親,一定是會折辱她的,高婉寧頓時綳緊了自己的神經。
“我得多謝你。”
“什麼?!”高婉寧都覺得自己聽錯了。
“不是你做了第三者,我家舒舒都不知道,什麼叫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沈母溫和地說道。
一下駡了兩個,還是在這麼多的成功人士面前,高婉寧都不敢想像日後該怎麼做人。只怕明天上流社會最大的笑料,就是歐陽家和她了。
她是想要嫁到豪門的人,可是沈母這樣敗壞她的清白,就算她以後和歐陽玉結婚,身上也要背負不名譽的名聲。
她氣得眼睛都紅了,卻束手無策。
她的眼睛確實能夠看破原石下的翡翠,可是在這個人與人交際的場合,有這個能耐是沒有用的。
她被沈母擠兌得眼眶通紅,也看到了一群貴婦人圍攏在沈母的身邊,都用嘲笑和不屑的眼神看著自己。能站在這裏的都是上流社會的貴婦,這種宴會也不會有人沒有眼色地帶個外室過來,可是就算不說,這宴會中有外室的也不是一個兩個,這些貴婦最恨的就是外頭妖嬈的狐貍精。
高婉寧插足沈舒雅和歐陽玉之間成功上位,是最被她們敵視警惕的。
“高小姐有手段有心機,歐陽賢侄就送給你,祝你們百年好合。”沈父瞇著眼睛說道。
左右歐陽老爺子都被氣走了,眼下他也不必再擔心沈望舒的名聲而和歐陽家口是心非,自然嘴裏就不留情了起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高婉寧一番,冷笑了一聲,又指了指趴在二夫人的懷裏嚎啕大哭的歐陽歡,示意這事兒沒完,這才施施然地帶著沈母與沈望舒一起走出了宴會。
離開前他回頭看了看燈火通明的宴會,冷笑了一聲,這才一起上了車回了沈家。他今天終於出了心頭的惡氣,只覺得能睡一個好覺了,拉著沈母高高興興地進了家門,一擡眼頓時嚇了一個哆嗦,瞪著眼睛看著黑乎乎的客廳。
黑乎乎的客廳裏,隱隱約約地坐著一個人,安靜得沒有一點的聲息。
沈父一顆老心都差點兒被嚇得停了,本想叫一聲,然而想到家裏還是有人在的,頓時停住了。
“薛爺?”他想到最近這傢夥住在自己家裏,那別墅必然是安全的,試探地問道。
那人影巋然不動。
許久,他緩緩起身,仿佛破開了黑暗,走到了沈父的面前。
沈父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半夜黑漆漆的,穿一身黑色的西裝坐在黑暗裏,這是要做什麼喲!
“一直這麼坐著?”沈望舒看著從黑暗之中孤零零地走出來的薛玄,心裏頓時心疼得不行。
她顧不得在沈父沈母面前了,急忙走過去握住了他的手,只覺得入手就是一片的冰冷。她一擡眼,就看見薛玄安靜地看著自己,那雙眼裏的想念和自己想念他的時候沒有什麼不同,又忍不住心裏有些甜甜的感覺,叫她在只透出一點月光之下對薛玄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來。
薛玄看著她對自己粲然微笑,漆黑沈沈的眼睛裏,閃過一抹光亮。
他微微彎下了身,一雙手臂穿過了沈望舒的膝蓋,打橫把她抱了起來,轉身就走。
“等等!”沈父心裏頓時急了,一把抓住了薛玄的衣角。
這傢夥竟然敢在他的面前,這麼大咧咧地抱走他的女兒?!
看這樣子是要上樓去臥房的節奏。
眼裏還有沒有他們老兩口沒有?!
沈父雖然最近看薛玄越發滿意,可是只要一天沒結婚,他是不允許薛玄做出傷害自己女兒的事情的。
薛玄被緊緊地抓住了衣角,本歪了歪身要掙脫,卻沒有想到執拗的沈父竟然沒有撒開手。
沈望舒只感到自己忽悠一下就被抱起來了,此時正攬著他的脖子,一低頭看見沈父一臉同歸於盡地揪著薛玄的衣角,忍不住彎起眼睛笑了。
“爸爸放心吧,他最老實了,什麼都不會做的。”沈望舒爲沈父待自己的心感動,又忍不住笑著捏了捏薛玄的耳朵,眼裏都是笑意地說道,“一天沒結婚,他都老實一天。他最是一個規矩人了。”
從第一世起,他就看重自己的名聲比自己看得還重,規矩得不得了。沈望舒無奈過,卻又感到歡喜過。捏著薛玄耳朵在他的耳邊輕笑問道,“我說得對不對?”她笑著吹了一口氣。
“對。”薛玄抱著她的手臂用力收緊,一雙堅實的手臂緊綳。
“不結婚,我什麼都不會做。”他扭頭對沈父認真地說道。
“那你抱著舒舒做什麼?”其實未婚男女在一起也不算什麼,只不過沈父是個古板的人,還曾經因爲這個被人笑話過。
他也知道自己是有些過分了,這年頭兒感情到了的青年男女,情到濃時在一起又算得了什麼呢?不過薛玄這麼說還是叫沈父松了一口氣,露出一個懇切的笑容說道,“不是我老古板,舒舒這年紀還小呢,等你們長大了,就……”他臉上的笑容十分慈愛。
薛玄看著皮笑肉不笑的沈父,瞇了瞇眼睛。
他都三十多了,還“等你們長大……”
“嗯。”他含糊地應了,微微一頓說道,“那就結婚。”
“要預備婚禮,這個也需要時間,舒舒的婚禮必須要風風光光的。”沈父吃了歐陽玉這麼一個大教訓,此時真不敢隨隨便便把愛女給嫁出去,含糊地說道。
沈望舒噗嗤一聲笑了。
“爸爸這是同意咱們結婚了,你還不謝謝他?”她推了推薛玄。
“多謝伯父。”薛玄也是個就坡下驢的人,飛快地說道。
沈父瞪著女大不中留的丫頭,心裏真是特別心酸。
“行了行了,叫你爲難人。”沈母已經扶著墻笑了好一會兒了,看著沈父被兩個小的擠兌得啞口無言,笑得不行了,半天方才努力忍耐著對沈望舒說道,“今天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她看著薛玄沈穩的樣子,心裏倒是十分滿意,對薛玄笑著說道,“她爸爸最心疼她,阿玄不要往心裏去。”說完,又點了點有些委屈的沈父的額頭笑著說道,“小題大做!”
談戀愛的小兩口,抱著上樓多平常啊。
“他突然抱人。”沈父低聲哼了一聲。
“舒舒今天累了,我才抱著她。”薛玄解釋著說道。
他看了看沈望舒腳下細長的高跟鞋,抿了抿嘴角。
“上去吧。”沈母擺手叫他們上樓,這才回頭,對今天表現不錯的沈父嫣然一笑。
沈父倒吸了一口涼氣,見沈母搖搖擺擺地往臥室去了,自己也腳下發飄地跟著走了。
薛玄抱著沈望舒站在樓梯的拐角,看著沒出息的沈父消失在臥房,哼了一聲,對沈望舒說道,“還不如我。”這定力,不過是笑了笑魂兒都飛了,真是沒見過世面。
薛爺面無表情地認爲沈父這是沒見識。
“你忍得住?”
“忍得住。”
“那就繼續忍著好了。”沈望舒笑著湊過去咬了咬薛玄的脖子。
薛玄沈默地站在陰影裏,綳著臉想自己應該不應該收回自己方才那句話。
隱藏在沈家別墅各處陰影裏把守值夜的保鏢們,看著自家老大隱忍得頭上爆青筋的模樣,都深深地對上沈家大小姐表示了一下欽佩。
“還忍得住麼?”沈望舒抱著他的脖子笑嘻嘻地問道。
“忍不住。”薛爺這回說著老實話,轉身抱著自己心愛的人沖進她的房間,如同一陣風地將房門刮開又關緊,卻用與方才那暴風驟雨一般完全不同的小心翼翼把沈望舒放在床邊,坐在她的柔軟的床上,看著沈望舒對自己露出一個美麗的笑容。
他沈默著垂頭,將大手落在了她白晰細膩的小腿上,沿著小腿逡巡著遊走到了她精緻纖細的腳踝,細細地摩挲了一下,搭在了她的高跟鞋上。
他手指一挑,解開了這美麗的鞋子,隨意丟在了地上。
燈光之下氣氛正好,若有似無的曖昧在密閉的房間裏流淌,沈望舒挑眉,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容。
薛玄的眼,落在她瀲灩的眼眸裏,粗糙的手,慢慢地回到她的腳踝,輕輕地湊了過來。
“下回穿平底鞋就不累了。”呼吸交纏間,他突然垂頭,順便捏著她的腳踝按摩起來。
特別正人君子。
沈望舒嫵媚的笑容裂開了。

  ☆、第37章 翡翠眼(八)

“睡吧。”薛玄給沈望舒捏好了腳踝,咳了一聲,目光遊弋地說道。
如果不是他在剎那間的自製力起了作用,方才就把她給撲倒了。
只是感受到方才那微冷的細膩,薛玄還是忍不住搓了搓變得空落落的指尖,壓低了聲音。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也不像是無動於衷的,沈望舒的嘴角這才又勾起了一瞬。
“你也睡去吧。”不解風情的樣子也很可愛,沈家大小姐隨便給薛玄尋了一個理由好好安慰了一下自己,這才彎起眼睛笑道。
昏暗的燈光之下美人如玉,薛玄默默地應了一聲,面無表情地站在沈望舒的床邊,看她縮進了雪白的被子裏背對自己睡了,再一次有些後悔。
“你怕黑麼?”他聲音嘶啞低沈地問道。
“謝謝我不怕。”沈望舒揶揄地笑了一聲,啪地把床頭的小燈關掉,十分無情地說道。
想後悔,晚了!
“……”怕的話我陪你睡。這句話沒說出口,就被無情地憋住了。
薛玄垂著頭,用充滿了期待的姿勢等了一會兒,感到沈望舒是肯定不理睬自己了,伸手給她的被子抹平了一些,這才沒有精神地走了。
他走出了沈望舒的臥房,靠在房門上許久,又不舍地扭頭趴在房門上聽了一會兒裏頭的動靜,到底還是捨不得,不得不坐在了房門外的地上。
今天因沈家去參加壽宴本回來的就很晚,因此薛玄只覺得自己坐在沈望舒門外不過多久天就亮了起來。他幷不是一個貪睡的人,早年打拼自己的事業的時候幾天沒合眼也是有的,因此幷不感到疲憊,見天亮了起身,正要開了沈望舒的房門看看心上人的睡顔,就見樓梯口,自己的貼身保鏢正嘴角抽搐地看著自己。
那是個總是一臉彪悍殺氣騰騰的彪形大漢,不過此時的表情特別豐富。
簡直跟見了鬼似的。
薛玄目光落在這大漢的身上,瞇起了眼睛。
薛爺不喜歡自己的二人世界被打攪。
“老大……”這大漢是和薛玄出生入死走過來的,情同兄弟,他硬著頭皮走到了薛玄的面前,想要湊到薛玄的耳邊壓低聲音說話,卻被薛玄嫌棄地推在一旁,不由有些傷感地看著這個無情的老大低聲說道,“歐陽家來人了,還是上回那個小子。”
他微微一頓,不著痕跡地掃過沈望舒緊閉的房門,哀嘆了一聲一物降一物,自家老大被吃得死死的,卻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地說道,“您叫咱們運來的翡翠,就快到了。”
老大折磨他們許多年了,如今有個姑娘能降服他,真是喜聞樂見。
而且最近老大威嚴森冷的氣場都被破得一乾二淨,衆兄弟看得很樂呵啊。
“歐陽堂?”歐陽家這些小輩裏,歐陽堂還算是個不錯的,薛玄眼神一閃低聲問道。
“就是他,瞧著跟您似的,也一晚上沒睡……”這大漢有點兒得意忘形了,說到這裏,訥訥地不敢說話了。
薛爺用威嚴的眼神看了他許久,見他頭上冒汗,這才滿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摸了摸沈望舒的房門,又用手背蹭了蹭,這才收回手,臉色平靜地向著樓下走去,走到半路,回頭看那大漢,目光炯炯。
那大漢本想瞻仰一下沈家大小姐的房門,見了這目光心裏一抖,走得比薛玄還快。
薛玄滿意地點了點頭,待踏著悠然的腳步走到了樓下,就見歐陽堂果然正坐在沙發裏等著他。他的表情十分嚴肅,薛玄卻幷不在意,走到他對面坐下,臉色冷淡冰冷。
他的氣勢令人感到畏懼,歐陽堂也不是一個不知好歹的人,起身恭敬地叫了一聲,“薛爺。”
“你又來做什麼。”薛玄漫不經心地問道。
歐陽堂想到昨天宴會上發生的一切,臉色有些不好看了起來。
他是歐陽珠寶的長孫,是默認的繼承人,一直勤勤懇懇地爲公司做事。他也幷不是一個不能容人的人,對堂弟堂妹雖然幷不親熱,卻從來都沒過對付他們的壞心,可是沒有想到,昨天歐陽歡的那幾句話,卻暴露了二房的野心。
他幷不知道歐陽老爺子的計劃,但是卻明白老爺子要把歐陽玉扶起來跟他在公司打擂臺,這也不算什麼,歐陽玉如果能爲公司做事,兄弟齊心也是好事。
可是歐陽歡對他針鋒相對,頓時就叫他心裏生出警惕。
那是對整個公司的野心,如果不是昨天那毛料解垮了,只怕歐陽歡這屎盆子真要扣在他的頭上。
而且祖父的偏心,也叫他心寒。
歐陽玉昨天丟人丟成那樣,叫人議論紛紛甚至牽連歐陽珠寶,還因此得罪了沈氏珠寶和薛爺,可是老爺子卻一定要保著歐陽玉。
還有那個牙尖嘴利的高婉寧,口口聲聲說他容不得自己的堂弟,老爺子卻不呵斥她,反倒似乎是默認了的意思。
再有心,心也冷了。
歐陽堂想到那個一遇到事情就哭得稀裏嘩啦,仿佛自己真的怎麼著了二房似的嬸子,眼裏忍不住透出幾分決心來,走到薛玄的面前躬身說道,“歐陽家惹薛爺不快,都是小玉的不是。”他抿了抿嘴角,見薛玄懶懶地擡起眼掃過自己,那目光銳利得直指人心,也不敢隱瞞,認真地說道,“小玉給歐陽家惹了這麼大的禍事,還有高婉寧,也同樣有錯。”
“有錯?”薛玄哼笑了一聲。
“不僅是有錯,而是無恥。”歐陽堂沈默了片刻,輕聲說道。
他從來不喜歐陽玉的天真,更不能理解的是,既然有了未婚妻,爲什麼還要招惹別的女人。
特別是高婉寧這種,看起來就知道很有心機的女人。
“如果小玉和高婉寧離開歐陽珠寶,薛爺能否原諒……”歐陽堂頓了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我?”
他說的幷不是歐陽珠寶,也不是歐陽老爺子,而只是他本身,想必是對歐陽珠寶有了自己的想法了。
“可以。”薛玄本在考慮,然而卻見樓梯口,沈望舒正含笑站著,對他點了點頭。
她顯然聽到了歐陽堂的話,對歐陽堂的建議很感興趣。
薛玄是不會反駁她的,況且也覺得歐陽珠寶內亂起來更有趣。
歐陽堂是個識時務的人,日後和他合作也沒有什麼不好,看他如何能把歐陽老爺子給拉下馬也很有趣。況且他雖然發話不許任何翡翠商人賣毛料給歐陽珠寶,不過爲了重金陽奉陰違的只怕不少,暗中偷偷賣給歐陽家,他總不可能一個一個找過去。與其這樣,不如扶持歐陽堂,這小子只要聽話,薛玄不吝嗇給他一點好處。
“日後,我會以沈伯父馬首是瞻。”歐陽堂是個明白人,低聲說道。
沈父總是有些心軟的,就看他做買賣還給同行一點生機就知道。
這幷不是不好,不過薛玄卻明白這種心軟有些提不起來,如果有歐陽堂幫襯,日後沈父會輕鬆許多。
他贊許地點了點頭。
“歐陽玉以後負責你們公司的采購了?”歐陽堂一大早就來,還帶著幾分破釜沈舟,沈望舒聽到這裏,就下樓笑著問道。
她一夜好夢,不知爲何總覺得昨晚睡得特別安穩,仿佛被人守護著,因此今日格外神采奕奕。
她雖然沒有化妝,不過她卻依然很美麗,歐陽堂擡頭看了她一眼,看她毫不拘束地坐在薛玄的身邊,大名鼎鼎的薛爺竟然親手給她倒了一杯水哄著她喝了,心頭已經一凜,知道沈家這位差點兒成了他弟妹的大小姐只怕在薛爺的心裏很重要。他心裏從前是惋惜,然而想到歐陽玉,卻又有些慶幸。
幸虧這是沒結成這個婚,不然沈舒雅帶著沈氏珠寶嫁到歐陽家,歐陽玉有了這麼大的支持,那就真的要翻天了。
“是。”他見沈望舒喝了水,剩下一點卻被薛玄幷不嫌棄地喝了,點了點頭。
歐陽玉出了醜,他本以爲老爺子會叫他歇一歇,至少等風頭過去,可是歐陽老爺子卻似乎等不及一樣,一定安排歐陽玉主管采購。
采購是公司的重中之重,握有大量的資金,歐陽堂就十分不快。
他也看出來那個高婉寧有些怪異,不過他是個內斂的人,因此幷不會表露出自己的懷疑。
不過就算有一點邪魔外道,可是在歐陽堂的眼裏,分量是遠遠不能和薛玄相提幷論的。他對歐陽老爺子這樣的偏心十分不解,更知道的是,自己不能放棄公司的大權。此時被沈望舒叫破,他點了點頭,見這兩個似乎要膩歪在一起,想了想,就有禮貌地起身告辭。
“什麼時候歐陽玉從公司滾蛋,什麼時候,我賣你原料。”薛玄淡淡地說道。
這也是符合歐陽堂的利益的,因此他沒有反駁,而是點了點頭。
“有了他,歐陽家就自顧不暇了。”薛玄對歐陽堂幷沒有什麼惡感,對於沈望舒來著,這人的倒黴程度跟上輩子的沈舒雅也沒差什麼了,都是十分悲慘地落得個一無所有的下場。
不過歐陽堂比沈舒雅幸運一些,至少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憑他的本事,換一個城市重新開始幷不難。她痛恨的是歐陽老爺子和二房那一家子,頓了頓便繼續說道,“歐陽家最近在暗中重金購買毛料?”
因爲有薛玄的禁令,因此敢賣給歐陽珠寶的毛料,都貴了五成。
因爲明料太貴了,因此歐陽家捨不得再用高昂的價格來購買明料,所以都選擇了毛料。
這個時候高婉寧的作用就顯露了出來,也大概是歐陽老爺子不願意放棄高婉寧的原因。
“找個人,賣給他一點,你還有大塊的料子吧?”
“她看大料子費事?”薛玄敏銳地問道。
“小的還能看清,大的大概只能看到一部分。”沈望舒想了想說道。
薛玄點了點頭,摸著沈望舒的手不說話了。
既然知道高婉寧的本事不過如此,他自然就不會客氣,因此不過幾天,歐陽珠寶就被人通知有一批毛料想要偷偷兒賣來。因此,最近焦頭爛額的歐陽珠寶真是松了一口氣,畢竟敢頂風作案的翡翠商人不多。
聽說這商人的手裏有很多的毛料,雖然比平常的價格要貴上一些,不過歐陽老爺子有了高婉寧這個殺手鐧,自然也不會在乎那小小的昂貴。他對高婉寧有信心,因此就叫歐陽玉和高婉寧一起過去采購。
歐陽玉知道高婉寧的身世和自己幷不般配,如今他沒有婚約在身,很擔心又被祖父拿去去聯姻,因此將高婉寧的能力隱晦地透露給了歐陽老爺子知道。
待知道高婉寧竟然能看破毛料,歐陽老爺子心裏驚喜萬分!
這和手握一個翡翠礦的價值也差不多了!
他也看出高婉寧迫切想要嫁到歐陽家的意願,更加放心她不敢在這個時候禍害歐陽珠寶,爲了叫她發揮所長,因此在她面前嘆息了一番歐陽珠寶的窘迫的境地,這才給了歐陽玉大筆的資金叫他們去了。
唯恐高婉寧的能力被旁人知道心生覬覦,挖了歐陽家的墻角,因此這次選購毛料,歐陽老爺子只叫歐陽玉和高婉寧兩個人去,不許帶上外人。這般維護,高婉寧倒是受寵若驚。
她雖然對歐陽老爺子說那毛料是歐陽玉的有些不滿,不過老爺子已經對她道歉,還說了許多掏心窩子的話,因此這事就算是揭過了。
從那以後老爺子對她十分和氣,叫她看到能嫁到歐陽家的希望,如今這麼信任地托付重金,正叫她覺得這是自己被承認了。
雖然那個歐陽堂對她很冷淡,不過高婉寧幷不在意。
她和歐陽玉把持著最重要的采購部,日後連歐陽堂也得看他們的臉色,何必在此時和他針鋒相對,叫老爺子不滿呢?
只有示弱,才會叫老爺子更加同情他們。
因此,幾天高婉寧是帶著幾分心氣兒來的。她本對自己的眼睛格外有信心,因此一路和愁眉不展的歐陽玉說說笑笑,總算叫歐陽玉把心裏的那些難過都忘記了,這才到了一處十分昏暗偏偏的地方。
她都不知道s市竟然還有這麼骯髒的地方,到處都流著漆黑散發著臭氣的汙水,地上不知道都是些什麼東西,叫人看了就噁心,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車停在了一處低矮黑暗的院子前頭,裏頭傳來了隱約的狗叫聲。
高婉寧一下車就踩在了汙泥裏,昂貴的鞋子頓時就髒了。
她心疼地看著這二夫人專門買給她的鞋子,心裏默默詛咒那個翡翠商人。
歐陽玉顯然也有點兒受不了,勉強下車被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大漢領著一同到了院子裏,進了門,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露出了震撼。
搖曳晃動的黯淡燈光之下,無數的巨大的原石散落,堆積如山。
如果這其中能夠有一半都是翡翠,不要說在s市,就是在全國也是能夠獨占鰲頭的了。
歐陽玉俊美的臉在昏暗的光鮮之下濯濯生輝,將整個房間都點亮了。
高婉寧卻臉色蒼白,迎著歐陽玉充滿了希望看向自己的眼神,她想要笑一笑,可是卻覺得自己一點都笑不出來,反而全身發冷。
這些毛料……都太大了……
這麼大的毛料,她是不能看到最中心的位置的。
可是高婉寧卻不知道怎麼對歐陽玉說。
這個俊美得有些憂鬱的青年,正用期待的眼神安靜地看著自己。他是喜歡她的,也希望她能對他有同樣的心情。
這個時候她說看不見,他得多失望?不僅這樣,如果不能在歐陽老爺子面前證明自己,還挑挑揀揀的,那她怎麼才能嫁給歐陽玉?
高婉寧沈了沈心,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到一塊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巨大的原石前方,只覺得這巨大的原石如同一座山一般壓在自己的頭頂,叫她喘不過氣來。
她不明白這麼大的原石怎麼運來的,這種看起來更合適去當做建築材料的石頭外表什麼都看不出來,不能叫她用最近學會的那些賭石的常識來判斷其中的翡翠。不僅這樣,高婉寧左右看了看,就發現這屋裏的毛料,這塊還是算小的。
這麼大的毛料,爲什麼不切開賣?!
誰能買得起?!
她心裏恨恨的,努力將目光專註地落在了這原石上,順著這原石的外皮向裏頭看去,就見眼前只是一片白花花的石頭,目光延伸到了很深的地方,依舊沒有什麼起色,就在她想要放棄這塊原石的時候,卻突然感到眼前現出了一片妖艶的艶綠之色,綠得驚心動魄,卻剔透得叫人心生搖曳。這片綠意透著一股子當仁不讓的尊貴之氣,叫高婉寧眼睛頓時就亮了。
這片艶綠橫在她的眼前,打橫至少有一條手臂那麼寬。
而且那通透的碧綠,顯然超過了冰種。
就算沒有玻璃種的剔透,也至少到了高冰種了,又是帝王綠。
高婉寧心裏驚嘆起來,心知這麼大片的翡翠,只要在向下延伸更多,價值非凡。
她心中雖然可惜,若不是替歐陽珠寶賭石,自己又沒有錢,那麼自己買下來也是好的,不過精神卻振奮了起來,努力運足了眼裏更加向下看去,就見這片喜人的綠意向著毛料的底部延伸,仿佛一眼看不到盡頭。
她只向下看到了五六寸,就感到雙目刺痛,紅腫得流下了眼淚,顯然是眼睛不能再堅持下去了,可她的心底已經斷定,這看似尋常的原石裏,應該有著大塊的高冰種帝王綠。
說一句價值連城,也不爲過了。
這麼大的高檔翡翠,也是世所罕見的。
“怎麼樣?”歐陽玉見高婉寧半天沒有動作,急忙問道。
高婉寧抿了抿嘴角,見那個大漢幷沒有註意,輕輕地點了點頭。
歐陽玉頓時松了一口氣。
因爲歐陽歡在宴會上的那幾聲嚷嚷,大伯父一家已經對自己家裏生出芥蒂,雖然在老爺子面前依舊十分親密,不過他看得出來,大伯父一家是對自己存了心結的了。
他心裏的負擔很重,很擔心這個時候反目,當老爺子百年之後,大伯父會對自家翻臉無情,因此如今就算他不想爭,也不得不去爭奪家中的權勢了。可是這怎麼是容易的事情呢?歐陽堂在公司的地位,是他不能相比的。
只有靠著賭石,才能和歐陽堂一決高下。
他已經和高婉寧住在了一起,當他知道高婉寧的秘密後,心裏是隱秘的狂喜。
有了高婉寧的這雙眼睛,他就可以心想事成了。
“這塊怎麼賣?”他努力不要在敏銳的翡翠商人面前露出自己的急迫,唯恐他看出這原石的價值漲價。
“這塊不賣。”這大漢咧嘴笑了,一笑,臉上的刀疤跟著扭動,露出幾分猙獰。
他在歐陽玉的面前走了幾步,對歐陽玉咧嘴一笑,就跟野獸一樣齜出了尖利的牙齒。
“不賣?!”高婉寧頓時尖叫了起來。
“不賣。”這大漢爽快地說著,一雙牛眼卻露出幾分精明之色,“都說高小姐眼光極好,一眼萬金,既然這麼喜歡這塊毛料,想必是好東西。”
他見高婉寧氣得紅唇顫動,仿佛要說些什麼的樣子,呵呵地說道,“高小姐繼續看著,咱們一個一個來,不著急。”他臉色猙獰,自然不敢叫歐陽玉反駁,這個時候歐陽玉方才後悔,爲了有這次的功勞,沒有多帶幾個人手。
這些翡翠商人有幾個是真正手裏乾淨的。
如果這個時候翻臉……
他突然不寒而栗,這才發現,這充滿了骯髒和血色的地方不是從前自己經歷過的那光明正大的賭石,也不是觥籌交錯,最喜歡和人虛僞說理的上流社會的宴會廳。
他心裏雖然惱火,不過只不過是一塊毛料,也不算什麼,因此拉著高婉寧的手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道,“算了,咱們再看看別的。”他知道高婉寧看中的只怕是真的好,可是天底下的好東西多得是,他只能妥協。
“可是!”高婉寧幷不是一個柔和的性子,頓時露出幾分不甘。
這個看起來兇巴巴的大漢,明顯是把她當做免費鑒定器了,這也太欺負人了。
況且如果下一塊他還不賣,又該怎麼辦?
“說好的毛料買賣,你卻言而無信,這真是無恥!”她還是忍不住駡道。
“你可以不買。”大漢更無恥地翻著眼睛說道。
高婉寧頓時被噎住了。
她知道歐陽珠寶眼下的境況不怎麼樣,極度缺貨,在這個時候敢頂著那個什麼薛爺的禁令賣翡翠的真的很少,如果她搞砸了,老爺子還不吃了她?
她是見過和藹可親的老爺子打人耳光的,就比如歐陽歡在宴會上公然對沈舒雅發難,回到家裏歐陽老爺子聽說之後擡手就給了歐陽歡一個大耳瓜子,把一個青春靚麗的小姑娘從屋子這頭抽到了對面去,牙都差點兒被抽掉了。
那可是歐陽老爺子的親孫女兒。
想到這個,高婉寧就不寒而栗,咬著艶紅的紅唇瞪了那大漢許久,方才默默地走到了另一塊原石前頭。
這原石跟方才的差不多,表面全是苔蘚,似乎被放置了很久,她覺得眼睛有些酸疼,不過從前也有過這種情況,因此幷不在意,順著這石頭向裏頭看去,一直看到最中間,實在不能再看下去了,依舊是一片的石頭。
她頓時失望透了,正要對歐陽玉搖頭,卻見那個大漢正隱蔽地搓著手偷看自己,心中一動,還是對歐陽玉輕輕地點了點頭,臉上也故意做出了滿意的表情。
“這塊怎麼賣?”歐陽玉和她還沒有修煉出心有靈犀來,見她點頭,以爲是真的好,頓時喜上眉梢,頓了頓,作爲一個世家子弟,還禮貌地說道,“這一次的料子都很好。”
“歐陽公子也不看看是誰的貨。”這大漢頓時爽快地大笑了兩聲,豪爽地一巴掌拍在了歐陽玉單薄的肩膀上,見這個俊美的青年踉蹌了一下差點兒被排到一旁的一塊毛料上撞個頭破血流,這才搓手說道,“之前占了歐陽公子的便宜,這塊咱就不跟你們搶了,歸你!”他似乎還很大方的樣子,上前就在這原石上畫了一個記號,迎著歐陽玉驚喜的眼神笑道,“咱們不說虛的,作爲補償,這料子只要六千萬,如何?”
他頓了頓,揶揄地對遲疑的歐陽玉笑道,“這可比歐陽公子那三千萬的料子,劃算多了。”
“還是貴了。”歐陽玉心裏是認同這個價錢的,只看這麼大的料子,就不是之前那塊可比,卻還是故作爲難地說道。
高婉寧沒有想到自己一個楞神兒的功夫,那大漢的手竟然這麼快,急忙上前拉了拉歐陽玉的手。
“那就五千五百五十五萬,吉利些,就當和歐陽公子交個朋友。”那大漢頓時說道。
歐陽玉想了想,輕輕點頭,見高婉寧正急切地拉著自己,就笑了笑,輕聲說道,“不貴。”
他也是珠寶公司出身的子弟,自幼耳濡目染,自然知道這塊大毛料是給自己算得便宜了,一時之間,歐陽玉就覺得這大漢其實是個十分友好的人,對高婉寧低聲說道,“再講價,咱們就有些過分了。”而且這大漢已經讓了這麼多的價格,高婉寧的性子是個尖刻的,歐陽玉也擔心會發生什麼衝突。
高婉寧眼見五千多完竟然買了塊石頭,眼前發暈急忙扶住這原石,一時雙腿發軟。
她也知道,如果此時說不買了,言而無信,只怕這大漢是要翻臉的。
可是怎麼和歐陽家交待呢?
她親手給挑選了一塊沒有翡翠的料子。
高婉寧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她敏銳地感到這大漢是故意的,可是卻找不出什麼理由來,不得不在扶著那原石許久之後,踉踉蹌蹌地起身繼續去看下一塊石頭。
她也知道,如果自己再找不著一塊可以補償方才損失的料子,自己就算是在歐陽家完了,可是這天底下哪兒有那麼多的極品翡翠呢?她一連看了幾塊毛料,只看的眼前模糊一片,都有些看不真切人影了,方才勉強地找出了一塊巨大的油青種的料子。
可是她也知道油青種不值錢,也不敢用大價錢去買了來,走過了這麼一大片的原石,終於在最後一塊的時候,又看見了喜人的翠色。
這片翠色之中還夾雜著細膩溫和的黃色和明艶俏麗的紅色,顯然是傳說中的三色翡翠,高婉寧頓時精神一震。
可是她方才看到了太多的毛料,這個時候是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因此只看到了一片的夾雜著三色的翡翠,又看到這是玻璃種,就收回了目光,扶著原石輕輕點頭。
那大漢快步走過來的時候,高婉寧的心都提起來了,真擔心他又不賣了。
不過看起來這大漢的信譽還是不錯的,不過是掃過這料子,就對同樣緊張的歐陽玉笑道,“這是我家老闆從前收集的,一直留著沒賣,正經老坑出的,品相也好。”
翡翠的新坑和老坑差別極大,老坑更容易出極品的翡翠,玉料也比新坑的細膩,價值更高,他似乎遲疑了一下,這才在眼前這對男女緊張得屏住了呼吸的時候,裂開了大嘴擺手說道,“算了,賣給你們了!不過這個價錢……”
“不管多少都買下來。”三色翡翠又有福祿壽的說法,這種翡翠是很罕見的,雕琢出的成品價值更高,在一般的小珠寶公司是能當做鎮店之寶的,高婉寧壓低了聲音說道。
“這麼大的料子,不多見了啊……”這大漢繼續感慨。
“八千萬。”歐陽玉狠了狠心說道。
那大漢卻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歐陽公子是不是今年沒有去翡翠公盤?”他不屑地笑著比了比手指說道,“今年的暗標,品相還不如這個呢,你知道是多少錢麼?幾乎九千萬了。”
他卡巴卡巴地捏著手指說道,“如果不是歐陽珠寶付錢痛快,咱們也不會冒險走這一趟。兄弟們搬了這麼多料子來,你們就選了兩塊!”他暴力十足的臉上就露出幾分威脅來說道,“九千萬,歐陽公子覺得怎麼樣?”
今年的各處翡翠公盤,確實毛料價格飈升,歐陽玉雖然覺得九千萬有些多了,不過他是相信高婉寧的,又擔心這大漢翻臉,不得不點了點頭。
“爽快!”這大漢猙獰的臉色褪去,頓時大笑再一次拍了拍歐陽玉的肩膀,這回是真將文弱的青年給拍到原石上去了。
歐陽玉額頭猛地磕在了粗糙的石頭上,只覺得頭上一痛,之後一股溫熱的濕潤,順著額頭流淌下來。
他呆呆地擡起手抹了一把,全是血。
“阿玉!”高婉寧頓時驚叫了一聲。
“哎呀歐陽公子怎麼這麼不小心。”這大漢很沒有誠意地叫了一聲,見高婉寧扶著歐陽玉憤恨地看著自己,也只當做看不見,蒲扇大的手伸到了歐陽玉的面前,擡了擡下顎說道,“給錢。”如果換一個地方,明顯就是土匪攔路時的畫面。歐陽玉卻只是苦笑,知道這些人都不是良善的,從自己的西裝口袋裏摸出了支票來,填上了數字之後,老老實實地遞給了這個大漢。
這大漢見了這麼多的零,笑得滿嘴利齒,收了支票就忙著將兩塊毛料搬車。
雖然這兩個大老遠地跑來,卻只買走了兩塊毛料,對於更多的毛料看都不看,可是這大漢似乎很滿足的樣子,目送臉色恢復了一些元氣,只期待福祿壽翡翠能夠補回之前那塊料子損失的高婉寧和一臉虛弱的歐陽玉走了,這才收了臉上的笑容,轉身回到了堆滿了毛料的屋子裏。
此時這屋子裏,卻多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正仔細地看高婉寧看中的那塊高冰種帝王綠的料子,微微頷首。
“這料子不錯,玉肉不少,如果解開只做鐲子有些可惜了。”這麼大的翡翠,難得的是顔色正,種水也好,更適合做擺件。
“你喜歡咱們就帶回去。”薛玄單手撐著原石的表面,長身玉立,湊在沈望舒的耳邊輕聲說道。
他幾乎將沈望舒壓在了原石上,渾身都散發著侵略的氣息。
那大漢咧了咧嘴,咳了一聲。
還有人呢!
“走了?”薛玄扭頭,幷不放開與沈望舒之間幾乎貼在一起的距離,面無表情地問道。
方才那麼溫柔的語氣,對兄弟們用上點能死啊?!
這大漢心裏腹誹,不甘願地點了點頭,順便將那支票遞給薛玄。
薛玄一隻手撐在笑嘻嘻的沈望舒的耳邊,一手搶過支票,看了看這上頭的數字,遞到了沈望舒的面前。
“拿去花!”他霸道冷酷地說道。

  ☆、第38章 翡翠眼(九)

這麼爽快地上交給人隨便花,那大漢都不忍心看了。
實在太丟人了。
說好的一方霸主,精明睿智強勢霸道呢?
“老大你是不是……”理智點兒?
誰能一下花出去一個億啊?!
這麼迫不及待的,還以爲他家老大娶不上媳婦。
那大漢看見沈望舒笑得花枝亂顫,抱著薛玄的手臂直抹眼淚,頓時就覺得連自己都在沈家大小姐面前丟人了。
“以後賺的錢也都給我花?”沈望舒笑著問道。
“什麼都給你。”薛玄微微一頓,這才低聲說道,“能結婚了麼?”
“什麼?”
“我的身家都是你的了,身無分文,只能娶了你有口飯吃。”薛玄十分無恥地說道。
“爸爸點頭,咱們就結婚。”沈望舒當然是想要嫁給薛玄的,不過沈父這段時間每次看到她都眼淚汪汪的,一臉捨不得,叫沈望舒能說什麼呢?雖然女大不中留,不過自己親口說要嫁人,這太不矜持,沈望舒想了想,接過了這張支票忍不住笑著說道,“這個就當是聘禮了。”
一個多億的支票,就算是在歐陽珠寶也不是一筆小錢了,至少能叫歐陽老爺子的臉都綠了。
那兩塊被帶走的毛料,一塊是石頭,拉到工地去都被人嫌棄不平整,另一塊雖然有翡翠,不過卻只是一個正片,薄薄的幷不多。
沈望舒沒有想到高婉寧會這樣沒有耐心,竟然不往下看看玉肉吃下去多少,就帶走了那塊毛料。
都說寧買一綫,不買一片,就是這個道理了。
“伯父……很捨不得你。”薛玄沈默了許久,方才繼續說道,“當你零花錢就算了,當聘禮這個有點少。”
“不少了,你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你娶了我,我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已經很滿足了。”沈望舒捏了捏他的耳朵輕聲說道。
薛玄的臉繼續嚴肅。
他不得不懷疑自己的愛人是不是也看過“情話三百六十五句”,不然怎麼說出的話,叫自己心裏熱乎乎的很歡喜呢?
“剩下的怎麼辦?”他紅了耳根,爲了隱瞞自己還是個純情的沒有經歷過大世面的人,急忙指著四周的翡翠原石問道。
這些所謂的翡翠原石其實都是他叫那大漢從建築市場拉來充數的,本想騙點錢花花,沒有想到還真的騙到了,一時就覺得歐陽珠寶真是天該衰落,見沈望舒摸著自己的下顎想著,靈光一現說道,“不然拉回去,給你做個假山?”順便討好一下未來嶽父。
“也好。”沈父最近日日和沈母坐在別墅的空地上重新煥發第二春,想必多個假山的景色,這二位會更有詩情畫意的。
沈望舒笑著應了,又推了推薛玄,見他不甘願地起身退後給自己讓開地方,這才笑著拉著他回家,至於那些石頭,自然是叫那大漢給拉走。
待沈父知道沈望舒把沒用的廢材賣了一個多億,頓時瞠目結舌。他算是對這個女兒放下心來,不擔心她以後吃虧了,又覺得歐陽家很倒黴,在背後偷笑了一聲。
如是過了一個多月,就在薛玄依舊沒有離開的意思,叫沈父急得跳腳的時間裏,沈氏珠寶最近一段時間新面世的古風首飾受到了很熱烈的歡迎。這些首飾又分不同的價位,一些描金畫鳳的自然昂貴,可是一些款式簡單的,一般人也消費得起。
沈氏珠寶用的又都是最好的寶石料子,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又有些不願和人同款的,特別要求定制,一時之間沈望舒就忙碌了起來。
看在那價格不菲的定制費用,她又設計出幾種十分新穎的首飾,更何況有薛玄在,各種寶石原料都十分充足,叫她沒有後顧之憂。
這一忙碌,就忙碌得幾乎忘記了時間,也叫沈望舒幾乎忘記了歐陽家。
最近沈氏珠寶在s市風靡,尋常的中小珠寶公司還好,歐陽珠寶卻被擠兌得不輕,雖然也有一些變革,不過因爲缺乏毛料,因此不得不眼看著沈氏珠寶大賺特賺。
高婉寧與歐陽玉買下來的那兩塊買料已經被解開了,解開之後,頓時就叫歐陽老爺子吐了血。
兩塊廢材卻花了一個多億,再敗家也沒有這個敗法兒,歐陽老爺子就算經過大風大浪也撐不住了,不僅自己住了院,還打得歐陽玉也跟著住了院。
至於之前被吹得很神奇,卻虧得歐陽珠寶幾乎吐了血的高婉寧,歐陽老爺子都不想提到這人的名字。
他深深地覺得高婉寧大概是跟自家有仇,不然怎麼有臉虧了歐陽珠寶這麼多錢。
也因歐陽玉的失敗,因此歐陽珠寶公司中,歐陽堂的風頭很盛,他到底掌管公司很多年,就算歐陽老爺子病重主院,可公司在他的手中卻依舊很穩。
他對歐陽玉也幷不會趕盡殺絕,只叫他重新安心在家多讀一些賭石之類的書籍,又削減了他手裏采購毛料的最高金額,之後就把堂弟放在一旁專心地打理公司的事務。他對堂弟幷沒有趕盡殺絕,因此公司中的老人,都在背後稱贊他是個有情有義的兄長。
對堂弟自然可以遷就,可是對一個害的歐陽珠寶破財的高婉寧,歐陽堂就沒有那麼客氣了。
他得了歐陽老爺子的默許,乾淨利落地請高婉寧離開歐陽玉的公寓,自己找地方住去。
歐陽玉這個時候正主院,高婉寧沒法兒跟他見面,打電話又總是被人掛斷,一時救助無門,不得不先從公寓搬回了自己的家裏。她本想要繼續賭石,可是卻發現自己的眼睛視綫變得模糊起來,不僅是看眼前的人,在賭石的時候,甚至看不清那些原石之下翡翠的顔色和種水。
在一次將幹青種的料子看成了冰種,虧了一大筆積蓄之後,高婉寧就不敢再繼續賭石了。
更何況那些曾經的中小珠寶公司的老闆,當初都被眼高於頂的高婉寧拒絕過,也同樣對她幾次失敗津津樂道,宣揚得沸沸揚揚。
等沈望舒知道的時候,都傳說翡翠女神其實就是個騙人的玩意兒,歐陽珠寶相信了她,幾乎血本無歸了。
不過沈望舒卻幷不在意高婉寧如今過得如何,這個女人是一個很有韌性的人,就算眼下境地艱難,可是只要她還和歐陽玉要好,總是會翻身的。
她如今的註意力,都在沈父興致勃勃要給自己籌備的慶功宴上。她的設計叫沈氏珠寶大賺,風頭很盛,主打的幾款珠寶一面世就脫銷,還擦亮了沈氏珠寶的招牌,連s市之外的人都對沈氏珠寶有了幾分瞭解和興趣。
沈望舒和沈父商討過,在s之外又試探地開設了兩家分店,也是供不應求。
就跟他們賣的不是珠寶,而是大白菜一樣。
沈父如今春風得意,自然是希望把愛女推到衆人的眼前。
因此,雖然或許會被人笑話小人得誌,不過沈父還是張羅著舉辦慶功宴,給沈望舒慶功。他是說到做到的人,大包大攬將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自己的身上,待沈望舒哭笑得想要幫忙的時候,卻被薛玄攔住了。
這人在沈家住了這麼久,前段時間沈望舒忙碌得厲害,因此多少疏忽了他,薛玄那時只是貼心地沒有什麼不快,可是眼下沈望舒空閑了下來,他就露出了幾分哀怨。
冷著臉的冷峻青年究竟是怎麼用那張英俊的臉做出哀怨表情的,沈望舒想想都覺得有趣。
“這回忙完了,我好好兒陪你。”她被薛玄堵在通往自己房間的走廊上,笑著對薛玄承諾。
薛玄垂了垂眼睛,對沈望舒比了一個三的手勢。
“第三次這麼說了。”他幽幽地說道。
他手中握著那麼多的生意,本該是最忙碌的,可是看起來卻似乎是沈家最清閑的人。
沈望舒就忍不住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她知道這段時間冷落了薛玄,也知道薛玄明白自己,不會對自己抱怨,可是這幷不是自己能夠肆意無視薛玄心情的理由。她對薛玄是有愧疚的感情的,見他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忍不住擡起了手,用手指勾勒他臉上那冰冷的綫條,輕聲說道,“這一次,不會再食言了。”她見薛玄黑沈的眼睛頓時就亮起來,自己的心情也忍不住愉悅起來。
“慶功宴上,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她擡眼笑著問道。
她和薛玄在談戀愛,這個沈父知道,沈母知道,薛玄的保鏢們知道,可是外界知道的卻幷不多。
歐陽老爺子倒是知道,可是他又不是缺心眼兒,嚷嚷出去叫沈家揚名。
因此,沈望舒十分想叫自己和薛玄的感情,也叫大家知道。
“好!”薛玄的眼睛明亮光彩得叫人心神搖曳,其中的喜悅,叫沈望舒的心裏隱隱酸澀。
“叫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她眼前晃動的是阿玄幾世的深情,忍不住將額頭抵在這個對自己癡心不改,執著得叫人心疼的青年的肩膀上,輕輕地說道,“咱們的感情,叫他們都知道。”
她希望她和薛玄之間的愛情被人所知,叫所有人都知道,她身邊站著的這個男人,是她最心愛的人。她希望給感情一個明確的交待,希望薛玄可以得到自己公平的愛情。
這是她唯一能爲他做的事情了。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薛玄的眼睛落在她手腕上那個小小的金鎖上,輕聲卻滿足地說道。
她承認了自己是她的愛人,這比什麼都叫他高興。
薛玄忍不住俯身,握住了沈望舒的手將她壓在墻壁上,垂頭看她的嘴唇近在咫尺,不再遲疑,俯身就吻了上去。
她身上似乎還帶著方才曬了太陽之後暖暖的香氣,叫浸淫黑暗太多年的薛玄,感到溫暖。
他把自己微冷的嘴唇在她柔軟的紅唇上研磨輾轉,想要更多更深切的擁有,不由將手落在她的腰間輕輕地摩挲了起來,感到手下的嬌軀都在輕輕地顫抖,他的嘴角迸出低低的笑聲和喘息,正要得寸進尺地再進一步,卻聽到樓梯口傳來了上樓的聲音,急忙鬆開了自己的手,飛快地給沈望舒整理淩亂了的衣裳。
他一邊給沈望舒拉扯被自己掀開的衣角,一邊見沈望舒的眼角發紅,嘴唇水潤,一張臉艶若桃花,又忍不住有些得意。
她的目光瀲灩多情,卻都是因他而起。
“你們怎麼站在這兒?”沈父最近十分風光愜意,腳底下走路都虎虎生風,見了薛玄與沈望舒站在走廊上默默看著自己,頓時露出幾分疑惑。
他的眼睛落在沈望舒格外紅潤的嘴唇上一瞬,頓時冷哼了一聲,卻什麼都沒有說。
“伯父在忙什麼?”薛玄問道。
沈父是個不喜歡占便宜的人,就算他在追求他的女兒,可是沈氏珠寶從薛玄手上取貨,卻從都不肯白拿。
沈父堅持明算賬,應該多少錢,就給薛玄多少錢。
這樣的品性,還是很叫薛玄佩服的,況且他要娶走的是沈父多年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自然是該恭敬一些。
“慶功宴上要用的東西。”沈父一提這個頓時眼睛微微一亮,對沈望舒說道,“我要邀請了歐陽珠寶的人,上回咱們看他們風光,這回禮尚往來,叫他們知道,他們失去了多麼珍貴的珍寶!”
不把他的女兒當回事兒,拿金玉做頑石的睜眼瞎們!這一回沈氏珠寶大出風頭,首席設計師卻偏偏是當初這些混賬不屑一顧的人。他得叫他們過來親眼看到沈望舒的風光,叫他們都知道,他們究竟失去了什麼。
沈父要叫他們後悔,叫他們回頭一想到,就捶胸頓足。
比起那個什麼高婉寧,他的女兒才是真正的明珠。
“什麼?!”薛玄頓時臉色就不高興了。
他可是還記得呢,歐陽玉曾經差點兒和沈望舒訂婚。
不過他不過是小小地嫉妒了一下,眼睛一轉,不知想到了什麼,沒有反駁。
“算了,何必見他們叫自己看了礙眼。”沈望舒理解薛玄的心情,就對沈父溫聲說道,“他們的日子不好過,叫他們知道咱們過得好,就足夠了。”
她幷不希望歐陽玉冒出來妨礙薛玄的心情。
“這……”沈父遲疑了一下,見沈望舒美麗的眼睛不時地落在薛玄的身上,知道這是女兒心疼薛玄,心裏嫉妒地繼續哼哼了兩聲,不過顯然未來女婿的心情比什麼都重要,點了點頭就說道,“那就算了。歐陽老頭最近對我很不客氣,我也懶得叫他們來,萬一搞砸了你的慶功宴怎麼辦?”
他心裏正將歐陽家的人都抹去,想著多邀請幾個有名望的人家來,卻見薛玄低低地咳了一聲。
“怎麼了?”沈望舒笑問道。
“叫他們來。”薛玄說道。
“會叫你不開心的。”沈望舒不願薛玄勉強。
“誰都可以不來,那個歐陽玉,一定叫他來。”什麼叫念念不忘呢?薛爺如今還記得歐陽玉的名字,就是念念不忘了。
他瞇起了眼睛,似乎這個名字會被他刻骨銘心記住一輩子,壓了聲音在沈望舒的耳邊低沈地說道,“叫他知道他失去的是世上最好的姑娘。叫他看見我站在你的身邊,”他微微一頓,這才暴露了自己的真實目的,有些得意地說道,“叫他知道,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你說了算。”沈望舒忍著笑說道。
她明媚的臉仰頭看著自己,有些縱容,又有些寵溺,薛玄忍不住露出幾分得意,更想看見那個什麼歐陽玉了。
就得叫那小子知道,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他感到沈望舒對自己的縱容與親近,心裏更開心的是,她對自己毫無保留的信任。
“一會兒咱們出去說話。”他拉著沈望舒的手低聲說道,順便目視沈父,見這未來嶽父正用呆滯的眼神看著自己,頓時覺得嶽父很沒有眼力見兒。
不過作爲一個有涵養又孝順的女婿,薛爺默默地容忍了,與沈望舒幷肩靠在一起,隱蔽地擠開了沈父一些,這才對沈望舒建議道,“我叫人在院子裏又搭了一個小亭子,咱們出去喝喝咖啡,吃點點心好不好?”他眼裏充滿了期待。
“好。”沈望舒最近也累的不輕,有時間輕鬆點,自然是願意的。
“伯父去麼?”薛玄客氣地問道。
不過他的眼神充滿了“你別來”的意思。
“去。”宴會該怎麼辦沈父還沒有問完呢,自然不肯放這兩個獨自相處,咬著後槽牙說道。
“伯父如果忙的話……”薛玄真的只是客氣客氣,如果平日裏誰敢這麼不識相,早就被他丟出去餵狼了。
不過再次想到這是自己未來嶽父,薛爺再次沈默地隱忍了,只是目光之中充滿了陰森晦暗的光,隱蔽地對沈父露出幾分森然,他見沈父梗著自己的脖子拉扯沈望舒叫她看自己的表情,轉臉,依舊是一副平靜的模樣,對沈望舒說道,“咱們不要耽誤伯父的正事。”
“我不忙!”這人竟敢背著女兒威脅自己,沈父氣壞了,頓時提高了聲音說道。
“其實爸爸您挺忙的。”沈望舒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孝順地說道,“如果真的不忙,就去睡個午覺,好好兒歇歇吧?”
薛玄的嘴角微微勾起,隱蔽地用得意的眼神去看沈父。
沈父的心都被傷得透透兒的了,傷心欲絕地看著被薛玄拐走,如今都跟自己不要好的了愛女。
他的眼神充滿了傷心,連沈望舒都覺得不好意思起來,不過想到薛玄是多麼可憐孤單地等待自己空閑,寂寞得只有一個人,沈大小姐的心頓時就偏到了天邊兒去,昧著良心說道,“這段時間爸爸也辛苦極了,別累著傷了身子。”她還笑著對沈父說道,“您今天好好兒歇著,阿玄家裏還收藏著虎骨,回頭叫他拿來給您泡酒喝。”
薛玄在緬甸只手遮天的,不說外人送的,就說自己進山打的,也有不少珍貴的動物。
當然,也可以側面反映出,薛爺真是一個保護動物的冷血殺手。
“還有虎鞭。”薛玄一臉孝順地說道。
他攬著沈望舒的肩膀,順著後背心發涼的沈父的視綫向著他的下方看去,頗有些不懷好意。
沈父下意識地夾緊了腿,他想到最近和沈母日漸恩愛,這感情到位了,又是自家老婆自然沒有什麼好害臊的,因此夜間活動就多了起來,真的有點兒力不從心。
不過出於男人的那隱晦的尊嚴,這是誰都不知道的,連沈母都沒有發覺,怎麼這人似乎知道了什麼呢?出於長輩的傲氣,他很想拒絕,可是想到了最近對自己十分風情萬種,難以抵抗的沈母,沈父吭哧了半天,還是沒有“婉拒”。
“我倒是不稀罕這個,不過有一些老朋友正好需要虎鞭,如果薛爺有多的,多給我幾根送人情。”良久,沈父道貌岸然地說道,“都是一些老朋友了!”
沈望舒哭笑不得地看著沈父,許久,捂著臉推了薛玄一把。
“伯父放心,要多少有多少。”薛玄見沈父輕輕地松了一口氣,瞇著眼睛看他許久,拉扯著沈望舒就走。
這是一件十分尷尬的事情,沈父自然不好意思再留他,不得不目送他帶著沈望舒快步下樓走到院子裏,兩個人坐在嶄新的涼亭裏愜意地說笑。他扒著二樓的窗戶羨慕地看了一會兒,想到了薛玄允諾自己的虎鞭和虎骨,又不由渾身發熱地搓了搓手,眉開眼笑地忙去了。
“你怎麼這麼壞呀?”薛玄又是擠兌,又是利誘地搞定了沈父,沈望舒吃著點心想想都覺得好笑。
“他腳步虛浮,目光無神,是得補補。”薛玄誠實地說道。
他坐在涼亭裏,外頭有淡淡的陽光照在對面愜意的沈望舒的臉上,叫他心裏也跟著癢癢的。他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人在,就起身撐著小小的紅木桌子湊到了她的面前,看她近在咫尺,連臉上細細的絨毛都看得見,抿了抿嘴角,歪頭輕輕咬住了她的嘴唇。
他頓了頓,試探地探出自己柔軟的舌尖兒,感到眼前的女子輕笑一聲張開了嘴唇,迫不及待地將舌尖兒嘆了進去。
她的氣息裏還帶著點心的甜香與奶香,叫薛玄沈迷著越發與她糾纏在了一起。
他細細地在她的口中逡巡纏繞,掃過每一處的柔軟,眼睛都忍不住快活地瞇了起來。
他感到沈望舒的手依賴地握住了自己撐在桌面上的手臂,與自己更加地貼近,也忍不住擡起一隻手臂,將她柔軟的身體往自己的身上更加地貼近。
“老大!”就在他心裏生出另一種很難以壓制的感覺,想要將懷裏這個女子吞吃入腹的時候,就聽到一旁傳來了一個大嗓門。
這大嗓門叫了一聲就發現自己似乎出現得不是時候,啊地叫了一聲就要跑,然而沈望舒反應更快,她含笑推開了薛玄,見他不甘願地依舊貼著自己的臉頰,這一口那一口地舔舐,無奈地低聲說道,“真是,看起來得趕緊結婚才行。”
“嗯。”薛玄覺得這句話最有道理了。
他抱著沈望舒的肩膀,將頭抵在她的肩膀上喘息許久,這才用冰冷的眼神去看一旁大聲的大漢,目光充滿了殺意。
這大漢最近經常被殺機籠罩,笑嘻嘻地看著自家老大從桌面上退回自己的座位,幷且再次交疊自己修長有力的雙腿。
他要裝模作樣地捧著一杯茶,雙手攏著茶杯,似乎很隨意地將茶杯與雙手都放在小腹上。
一看到這一幕,這大漢就對殺機什麼的沒有什麼想法了,左右被憋得要死,不想殺人才見了鬼。
“您要的東西都運過來了。”大漢心裏深深地同情自家的大哥,見沈家大小姐還沒心沒肺地坐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頓時在心裏竪起了大拇指。
多少女人想爬薛爺的床,恨不能把自己扒光了趕緊成就好事,可是這位沈家大小姐偏偏有本事只撩動薛爺的心,卻慢吞吞地不急著住在一起。
也不知這是不是薛爺無情拒絕了那麼多女人的報應呢。
“什麼東西?”沈望舒笑問道。
薛玄一動不動地轉著身前的茶杯,他似乎有些躁動,卻又不得不忍耐,聽見沈望舒的話,就僵硬地側身說道,“沈氏珠寶最近出貨量不小,我叫他們又去送了點翡翠寶石。”
沈氏珠寶翡翠首飾的火爆也帶動了其餘的寶石珠寶的銷量,雖然不及翡翠的銷量,不過合在一起也很可觀了。他又叫人運了一批紅藍寶石送到沈氏珠寶的庫房,眼下叫人送來的,是專門留給沈望舒的。
“都是不錯的翡翠,留給你收藏,或是做首飾都很好。”薛玄招了招手,叫那大漢趕緊過來。
那大漢手裏提了一個不小的箱子,沈甸甸地擡起來放在了桌面上,一打開,珠光寶氣透著清透的涼氣,叫沈望舒眼前發花。
紫羅蘭色,黃色,綠色紅色的翡翠堆在箱子裏頭,那剔透的美感,叫沈望舒露出一抹驚訝。
這都是十分難得的異色翡翠,而且種水至少都是高冰種,如今已經十分罕見了。
其中還有幾顆核桃大小的圓形的紫色翡翠,幽深神秘,仿佛美人的眼睛,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紫眼睛?”沈望舒詫異地問道,“你解出來的?”薛玄真的沒有異能麼?他賭石的能力和有異能也差不多了。
“喜歡你所看到的麼?”薛玄矜持莊重地點了點頭,微微一頓,傾身壓在沈望舒白晰的耳邊傾身問道。
“……”沈望舒忍了片刻,才沒有笑出聲兒來,一轉頭見了薛玄那雙充滿了期待的眼神,忍笑點了點頭,飛快地在他薄紅的嘴唇上叼了一口,“謝謝你。”
薛玄臉色鎮定,不過顯然心情很好。
“我那裏還有很多這樣的料子,你喜歡,都是你的。”他見沈望舒含笑看著自己,期待地說道,“再親親。”
“噗……對不起,對不起,不是故意的。”這大漢看著自家大哥敗家得把家當都貢獻出來,還粘糊糊的,哪裏還有什麼冷厲強悍,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見薛玄擡眼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急忙把箱子放在桌上叫這二位自己欣賞,捧著肚子就跑了。
他跑得太快,雖然人消失了,可是遠遠的卻又有巨大的笑聲傳來,頓時就叫薛玄的臉黑了,冷冷地說道,“這段時間,叫他們太輕鬆了!”
一個個都是光棍,竟然有臉笑話老大?!
“可見是真的把你當做大哥,而不是老闆。”沈望舒卻覺得這大漢不錯。
看著挺嚇人的,其實爲人倒是很好,性情也很爽快。
“出生入死一起過來的。”說起這個,薛玄也有些得意,他捏了捏沈望舒的手,見她笑吟吟地看著自己,輕聲說道,“我的這些兄弟……”他垂目輕聲說道,“之所以洗白,也是爲了他們。總不能總是打打殺殺,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活著。”
他得爲這些兄弟們的生命考慮,因此,雖然知道洗白之後,或許自己會變得不及從前強勢,可是那種刀頭舔血的日子,他不願意帶著他們繼續過下去了。
他們相信他,把命交給他,他就得爲他們的人生負責。
既然已經富可敵國,那何必抓著那點叫人心神不安的權勢日夜戒備呢?
沈望舒知道,薛玄從來不是一個狠心的人,她突然想知道這個人從前究竟經歷著什麼樣的生活,而不是如今這個輕描淡寫地說著自己無事的人。
“他臉上的傷是?”那大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貫臉而下,仿佛再用力一些,連腦袋都被劈成兩斷。沈望舒看到那傷疤就知道,從前薛玄的生活過得有多危險。
她看到這大漢,就忍不住心疼她的阿玄,握著薛玄的手輕聲說道,“那你呢?你有沒有受過傷?”這段時間她真的很自私,只在意她和薛玄重逢的快樂,安心地享受著薛玄對自己的縱容與庇護,可是她卻忘記問一句,他一直以來,過得好不好。
“對不起。”她輕聲說道。
薛玄有些不明白她爲什麼對自己道歉,可是卻又覺得心裏酸酸澀澀,又充滿了溫暖的喜悅。
“沒關係。”他雖然不知道原因,卻還是握住了沈望舒柔軟的手。
“我是不是……”很自私?
“你是最好的。”薛玄打斷了她的話,斬釘截鐵地說道。
沈望舒仰頭靜靜地看著他,許久,露出一個笑容來,點了點頭,反手握著薛玄的手輕聲說道,“我以後,也會護著你。”
她的聲音充滿了認真與愛惜,薛玄從不是一個需要被女人或是任何人保護與維護的人,可是這一刻,他的心裏卻柔軟得仿佛一汪春水。
他忍不住勾起了自己似乎依舊縈繞著沈望舒唇舌間那甜甜暖暖的氣息的薄唇,輕輕地應了一聲,微微一頓方才輕聲說道,“我也受過傷,在那種地方,不受傷是不可能的。”炮火紛飛的地方,到處都是槍聲和炮灰,那時候誰還分得清誰是老大,誰是小弟?
那時也因他是老大,因此受到的關照更多一些,子彈不要錢地向著他身上招呼。
不是他命大,爲人狠戾強勢,又睚眥必報叫人怕了他,他早就不知在哪兒埋了。
所幸,如今都不必過那樣的日子。
“很多傷麼?”沈望舒心疼地問道。
薛玄遲疑了一下,輕聲應了。
“叫我看看。”沈望舒的聲音都變得輕柔了起來,似乎聲音大了,就會驚擾到什麼。
“不要嚇著你。”
“我不怕,叫我看看。”沈望舒堅持道。
薛玄抿了抿嘴角,他垂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似乎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將身前的茶杯挪開,又放開了自己修長的雙腿,霍然起身。
他身材很高,猿背蜂腰,看起來很消瘦,其實卻充滿了力量的美感。他身上穿著的是一件十分精緻的西裝,修身卻又隱約可見內裏那似乎要噴薄而出的肌肉。沈望舒欣賞著自家男人這強壯的身體,正在心裏贊嘆,卻見這青年修長有力的手,搭在了西裝的口子上。
他的手指似乎帶著魅惑,一顆扣子,一顆扣子地解開了西裝。
沈望舒突然感到渾身發燙,眼睜睜地看著他隨手利落地將西裝甩在桌子上,又去解裏面薄薄的,似乎透出這青年熱氣的襯衫。
“等等!”她好容易才從手腳發軟的境地回過神兒來,勉強擡手壓在了他炙熱的手指上。
短短時間,他已經解開了三個襯衫口子,露出了大片精壯的胸膛。
“你在做什麼?”她口乾舌燥地看著他敞開露出的胸膛問道。
“是你說,想看我的身體的。”薛玄一頓,義正言辭地說道。

  ☆、第39章 翡翠眼(十)

沈望舒仰著頭,努力想要從薛玄的臉上找到一點開玩笑的表情。
可是沒有。
他是認真想把自己在朗朗乾坤之下脫光了給自己看看。
“我什麼時候說要看你的身體了?”這話叫沈父聽見還了得啊?沈望舒嘴角抽搐地說道。
此時陽光正好,可是什麼柔情蜜意都沒了。
“你說要看我身上的傷口。”薛玄看見沈望舒無力地撐著頭,眼裏飛快地閃過一抹笑意,骨節分明的手指似乎不經意地在沈望舒的指尖兒摩挲,感覺著這細膩的觸感,他的臉上更加無辜地說道,“傷口都在身上,你想看,我就給你看。”
他很誠實的樣子,腳下動了動,轉眼就到了沈望舒的眼前,也不急著鬆開她還搭在自己紐扣上的手指,輕聲說道,“只是別嚇壞了你。”
“很多傷口麼?”沈望舒聽見這個,頓時顧不得心裏的異樣,有些心疼地說道。
“嗯。”薛玄垂了垂眼睛。
“叫我看看。”沈望舒急忙說道。
她這次才不再在意薛玄脫衣裳的舉動,自己也給薛玄解起口子,就見轉眼這個青年的衣裳都敞開,半遮半掩地露出了裏面強壯的身體。
他的胸膛與小腹都坦露在自己的面前,小腹平坦有力,一塊一塊強壯的綫條在小腹上隆起,那消瘦的腰肢順著那些肌肉延伸而下,沈望舒的目光,卻落在了那小腹之上,一個猙獰糾結的一指多寬的傷疤上。那顔色依舊暗紅,可是卻依舊驚心動魄。
“這是怎麼傷的?”這顯然是陳年的傷口,卻依然這麼清晰,沈望舒不由伸出手,輕柔地撫摸那個傷口。
薛玄在她的手撫摸傷疤的那一瞬,小腹頓時綳緊,他臉上露出忍耐,胸膛激烈地起伏,聲音帶著幾分忍耐地說道,“叫人捅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還壓著她的手在自己小腹的傷疤上,眼角泛紅,卻扣著沈望舒的額頭不叫她擡眼,看到自己眼中翻滾的欲望,低聲說道,“早就忘了,你別難受。”
他感到沈望舒的眼淚冰涼地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一瞬間,渾身湧動咆哮的炙熱,竟全部都退去,只留下了眼前這個女人的眼淚與憐惜。當她將自己的額頭抵在自己的小腹上的時候,他沒有想到那些欲望,只有自己心裏隱秘的安寧。
“舒舒。”他伸手將她抱在懷裏,輕聲喚道。
“以後不管遇到什麼,我都陪著你。”好的壞的,她都陪著他。
“好。”薛玄輕聲應了。
他鬆開她的手,感到她的手,在他的身體上一寸一寸地逡巡,冰冷柔軟,遇到傷疤,就溫柔地撫摸。
他的每一處傷口,她都看到。他也就一個一個地告訴她,那些傷口的來歷。
那是充斥著血與火的世界,他說起來的時候漫不經心,沈望舒聽得也安靜極了,可是他們這樣輕描淡寫地說話,卻似乎心貼得更親近了。
“這是做什麼呢?”就在沈望舒與薛玄依偎在一起安靜地說話的時候,就聽見一旁有個驚疑不定的聲音響了起來,沈望舒扭頭,就見沈父正捧著一個點心盤子,裏頭全是熱氣騰騰的各色的小蛋糕。
他臉上那幸福的笑容還沒有落下,看見沈望舒與薛玄的造型卻似乎驚呆了。眼前這對青年男女,一個上半身袒露,襯衫歪歪地掛在手臂間,赤.裸出精壯得叫沈父眼紅的綫條,一個正用手壓在他不能言明的地方,看起來也很……
“做什麼呢?”沈父的眼眶頓時紅了。
他努力嗅了嗅自己盤子裏沈母特意給他烤的蛋糕的香氣,十分委屈。
他還沒有和沈母這麼親昵過呢。
“看看阿玄身上的傷口。”沈望舒看似平常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對沈父起身笑著說道。
她的眼睛還帶著淚意的紅色,沈父的目光落在薛玄身上那交錯的傷疤上一瞬,哼了一聲。
竟然拿傷疤博取同情,不過看起來確實觸目驚心,也是辛苦了。
他想到薛玄的來歷,從前對他的敬畏與羨慕都化作了憐惜,上前把點心盤在放在了沈望舒的面前惡聲惡氣地說道,“你媽做的。”
“偷吃了沒有?”沈母的手藝極好,沈望舒嗅到蛋糕香甜的氣息,急忙捏起一個,順手塞到了薛玄的嘴裏。
“爸爸還需要偷吃?開玩笑。”沈父眼巴巴地看著女兒。
沈望舒眼看沈母笑吟吟地走過來,姿態優雅,總覺得沈母最近似乎更年輕美麗了許多。似乎是彼此的感情更加親昵,叫沈母容光煥發。
因此沈望舒也不去看沈父迫切要求投餵的表情,自己撿了一塊小點心咬了一口,剩下一半正要繼續吃掉,卻見眼前湊過來一顆頭來,薛玄一口叼走了剩下的那半兒,見她詫異地看著自己,一邊吞了點心,一邊含糊地說道,“你這塊好吃。”
沈父咬牙切齒地看著對自己露出一個隱晦得意的薛玄。
“行了行了啊,別跟孩子們鬧騰。”沈母走過來利落地塞了一塊點心給沈父,見他憋屈地吃了,這才和薛玄笑著說道,“這老東西就是這麼一個彆扭的脾氣,阿玄你是不知道,口是心非得很!打從你來了,他睡覺都安穩了。”
從前爲了女兒,這兩口氣其實是挺擔心的。父母老邁,不能總是保護著自己的兒女,沈舒雅的性子太單純天真,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所托非人。
那時沈父總是睡不著覺。
雖然歐陽玉看起來不錯,可是歐陽老爺子是個老狐貍,沈父擔心往後他吞了沈氏珠寶,卻對自己的女兒不好。
後來的紛爭果然證實了沈父的擔心,歐陽家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可是如今有了薛玄,對他們的女兒一心一意,沈母和沈父就安心了許多,連心情都鬆快了起來。
“明明是……”明明自己是被壓榨得很了,累得不輕所以才睡得好的。
沈父想要嘀咕兩句,叫沈母含笑在手臂上擰了一把,不敢說什麼了。
“慶功宴那天,阿玄和舒舒一起進門,叫大家都看見,有個見證。”沈母如今越看薛玄越滿意,看這青年彎腰將不知何時落在地上的外套撿起來穿好,規規矩矩的樣子,便含笑說道,“禮服的顔色,舒舒用白色,阿玄就用黑色好不好。”
黑白分明,卻又和睦地交融在一起,又醒目又親密。薛玄是個衣服架子,無論什麼衣服都能穿出一副貴氣霸道的樣子,沈望舒也是一個美人,在薛玄的氣勢下,柔軟中還帶著幾分小鳥依人,柔中帶剛真是天生絕配。
這都是沈母的主意,沈望舒幷無不可,和薛玄一起應了。
沈母得了這兩個孩子的點頭,頓時就忙碌了起來。
女人哪裏有不喜歡打扮的呢?給別人打扮也特別樂意,她召集了許多的服裝設計師來沈家,爲沈望舒和薛玄設計禮服。
一開始沈望舒還好,可是這麼兩三天之後,已經累得眼前發黑,比設計珠寶的時候還要疲憊。
她看著沈母依舊神采奕奕的樣子終於敗下陣來,央求著在沈母不情願下隨便挑了一件精緻的白色禮服。至於薛玄卻沒有這個煩惱,這個渾身上下充滿了壓制氣勢的青年,不過是冰冷的一個眼神,就把設計師們嚇得渾身發抖,本著職業道德飛快地量了身材,就消失不見了。
不過雖然辛苦,沈母的錢卻沒白花,沈望舒的禮服果然十分好看。
純白的禮服,有些保守地竪著領子,可是背後的一片卻又有一片空白,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脊背。
纖細的腰肢被一條寬寬的皮帶束得更緊,卻多出了一份不同的時尚感,
她站在一身漆黑的薛玄的身邊,仿佛能夠發出光輝來。
薛玄的手攬在她的肩膀,把她輕柔地摟緊了。
慶功宴就設在沈家別墅,沈家別墅不小,樓下已經觥籌交錯,十分熱鬧,燈光璀璨之中,還有許多人的笑聲。沈父沈母已經在別墅外面迎接那些賓客,沈望舒自然也不能怠慢,整理好了自己的禮服,就對薛玄輕聲說道,“我也要也過去迎一迎。”
這是基本的禮貌問題,況且今日能前來的都是沈家親近的人家,她自然不會擺架子來叫人非議。她踩著高跟鞋下樓,卻見薛玄安靜地跟著自己。
“我跟你一起去。”
他願意在夜色裏陪著自己,沈望舒當然是喜歡的,點了點頭,由著他跟在自己的身邊。
只是這樣一個卓然不同的青年和她站在沈父沈母的身後,就算是在夜色裏,可是沈家別墅燈火通明,看到薛玄的人都露出幾分詫異。
不認識薛玄的是在心裏贊嘆這個青年的氣勢和那仿佛淩駕衆人之上的氣場,可是認識薛玄的人,看到這位人人口中的薛爺和沈家大小姐親昵地站在一起,從來不讓人的人物,卻甘願站在已經笑開花兒的沈父沈母的身後,沒有一點的不悅。
他就那麼平常地站在沈父沈母的身後,似乎自己真的是個小輩。
“歡迎。”他還對一個正震驚地看著自己的珠寶公司老闆微微頷首。
那人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驚嚇,用一種充滿了夢幻的表情輕飄飄地飄進了沈家別墅。
“我就說……”沈父壓低了聲音對沈母得意地說道,“真長臉吶!”
“都是阿玄對舒舒的真心。不然換了你,你能放下你的臭架子?”沈母也覺得揚眉吐氣,不過她含笑看著薛玄沒有一點不耐地和沈望舒站在一起,明明是被人敬畏尊敬的人,卻願意和自己一樣迎接客人,心裏算是對女兒沒有一點擔心的了。
她心裏熨帖,就感慨地說道,“舒舒命好,阿玄是個能托付終身的,我也放心了。”不僅是這樣,前些時候沈家大小姐鬧著和歐陽珠寶的二公子解除婚約,雖然理在沈家,可是說怪話的幷不多。
歐陽二公子雖然有點兒毛病,不過也不至於鬧分手不是?
離了歐陽家的公子,難道沈大小姐還能找著更好的男人?
別以後後悔。
沈母在外頭聽了幾句,頓時氣得倒仰,因此得知薛玄要求和沈望舒一起過來,她求之不得。
她得叫人都看見,她的女兒離了歐陽家的二公子,過得更好,找著的男人,比那小畜生優秀千倍萬倍!
歐陽玉,連薛玄的一根頭髮絲兒都比不上!
她的心裏正咬牙切齒地想著自己的心事,就看見遠遠地過來了一長串兒的車隊。這一溜兒的豪車到了沈家別墅的大門前,一開門第一個就露出了歐陽家老爺子的那張老臉。
這位老爺子的臉色比之從前就不好看了許多,看起來也蒼老了許多。他臉上帶著笑容顫巍巍地走著,沈望舒的目光落在了扶著他的人身上,見竟然是有些憔悴的歐陽玉,反而歐陽老爺子的長孫歐陽堂面無表情地從第二輛車上下來,似乎被祖父冷淡了。
歐陽老爺子前些時候吐過血,大病一場,似乎身子骨兒就不大康健,緩緩地走到了沈父的面前,勉強拱手笑道,“恭喜沈老弟。”
沈氏珠寶最近搶得最多的就是歐陽珠寶的客戶,這老頭竟然還能露出笑臉來,沈父心裏頓時就冷哼了一聲。
不過商人的虛僞是沈父的必修課,他同樣笑容滿面對歐陽老爺子拱手笑道,“歐陽老哥兒真是老當益壯啊!”他看都不看一旁的歐陽玉,對著歐陽堂笑道,“前些時候歐陽珠寶辦的那個和田玉專場,聽說很火爆,是你策劃的?”
玉料分硬玉軟玉,翡翠這等硬玉自然是被薛玄掌控許多,然而軟玉如和田玉,卻更多的出自新疆等處,那不是薛玄的勢力範圍,自然沒法兒控制。
歐陽堂能想到擺脫翡翠原料的困境轉而專註和田玉市場,腦筋還轉得挺快的。
這幾年雖然翡翠走俏,不過千百年來國人更喜歡的卻是軟玉。
都說溫潤如玉,說的就是軟玉中的極品,自然很受推崇。
“他還小,沈老弟太擡舉他了。”歐陽老爺子笑容中就帶了幾分不悅,他拍了拍不安的歐陽玉的手,轉頭看向自己的長孫。
長孫是個有能力的人,可是太有能力了,這一次在軟玉市場上的大獲全勝,叫他在公司裏得到了很多的擁護。
也有人說,歐陽老爺子後繼有人,可以放心地將公司交給長孫了。
這是什麼話?!
他還能動彈呢,怎麼能把公司交給別人?就是親孫子也不行。
歐陽老爺子的心裏露出幾分戒備之色,然而目光落在和沈望舒站在一起,冷眉冷眼看過來的薛玄,臉上微微發青。
他沒有想到,孫子歐陽玉嘴裏平淡得跟個假人一樣,也確實從前沒有看出有什麼優秀的沈舒雅,竟然真的叫薛爺這麼喜歡。這明顯是喜歡得不得了,才會放下自己的威嚴一起來迎接這些客人。
他又想到最近沈氏珠寶大獲全勝的珠寶設計,全都是出自沈舒雅的手筆,那驚艶的才華與才思都叫人震撼,聽說其中的幾件已經送到國際上參加一個很有名氣的珠寶設計大賽了。
他的心裏不由生出幾分遺憾。
早知道沈舒雅有這樣的才華,又能繼承沈氏珠寶,他當初,就不該那麼輕易地鬆口,解除婚約。
至少沈舒雅,是比高婉寧有價值多了。
歐陽老爺子的目光太有穿透力,薛玄不悅地冷哼了一聲。
他顯然不喜歡有人用異樣的眼神去看沈望舒,歐陽老爺子瞇了瞇眼,不知在想些什麼,不過臉上卻還是露出笑容來。
他顫巍巍地用手握住沈父一會兒,目光又看到了許多正在沈家別墅中的珠寶公司的老闆的身上。
這些中小型珠寶公司的老闆,在他壽宴的時候都不出現,一個沈舒雅,小輩的慶功宴,卻都出場了。
一個人,怎麼能勢利到這個地步?!
歐陽老爺子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自然知道商場之上什麼都是虛的,只有利益才能叫人趨之若鶩。然而對於最近得到了爺爺原諒,因此能夠一同過來的歐陽歡的眼裏,這就是無恥的小人行徑!
她氣得臉都紅了,恨不得把那些背叛了歐陽珠寶的壞蛋都駡得狗血淋頭,她還看到從前那些圍攏在自己身邊討好的珠寶商人家的女兒,正圍攏在沈母的身邊小心翼翼地討好著。
如同從前討好她的樣子。
她本是個不管不顧的性子,想要上前把那幾個假裝看不見自己的死丫頭給叫出來,卻被一隻大手用力地壓住了肩膀。
他一轉頭,就看到堂兄歐陽堂那張冷峻冰冷的臉,頓時打了一個寒戰,不敢動作了。
“你敢鬧事,別怪我親手把你丟出去!”歐陽堂雖然拓展了軟玉市場,不過對於薛玄卻是從心底重視敬畏的,今天可是沈家大小姐的慶功宴,歐陽歡真敢在這個時候鬧事,那位薛爺是肯定翻臉的。
他幷不擔心薛爺厭惡這個堂妹,可是卻擔心被薛玄遷怒,連累到自己。就比如之前與沈家大小姐的婚約,明明是歐陽玉自己的錯,可是連累的卻是整個歐陽珠寶。
歐陽歡如果丟人,丟得也是整個歐陽家的臉,歐陽堂還要臉呢。
他目光晦暗地看著前方更加寵愛歐陽玉,忙著架空自己的祖父,垂目輕嘆。
那是他的祖父,難道他得到了珠寶公司,還會對祖父不孝不成?可是老爺子如今卻防備他防備得跟個外人似的。
他突然有些意興闌珊,不過到底挺直了自己的脊背跟著歐陽老爺子一起進了別墅的正廳,就見極大的客廳之下衣香鬢影,各處的角落裏還有許多冷硬強悍的黑衣大漢把守。
那強勢的樣子,顯然是薛玄的人手,叫他心底更加嘆息起來。他不著痕跡的將目光落在了前方,今天穿得格外靚麗鮮活,姿態美妙的堂妹歐陽歡的身上,下意識去順著黑沈的夜色,去看別墅外的薛玄。
那個仿佛融入了夜色的男人,眉眼冷酷堅硬,可是目光落在身邊那個踮起腳對他微笑的沈家大小姐的時候,目光卻那麼溫柔。
那一點的溫柔,都化去了他的冷酷。
他那個二嬸兒的心思只怕是要落空了,沒準兒還得偷鶏不成蝕把米。
歐陽堂皺了皺眉,不過他對沈家大小姐的印象不錯,也不願意爲了看二房的笑話,就叫二房給人家添堵。他只是個小輩,不能做長輩的主,因此徑直走到了正目光遊弋的歐陽歡的身邊,看她轉頭似乎嚇了一跳的樣子,表情就嚴厲起來,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的小心思都給我收起來!老老實實的,你敢做一點壞事,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他順著歐陽歡的目光,看了遠處的薛玄一眼。
“你憑什麼命令我?!”歐陽歡今天是帶著任務來的,被堂兄威脅頓時就惱了。
她見歐陽堂的目光看向別墅之外,頓時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原來大哥看上她了!”她有些嫉妒地說道,“沈舒雅有什麼好的,一個兩個……就因爲她有沈氏珠寶當陪嫁麼!?”
她心裏早就存在著對沈舒雅意味難明的嫉妒。幷不是因爲沈舒雅和自己脾氣不和,而是因爲嫉妒。她只是二房的孫女兒,就算以後衣食無憂,得一份不菲的嫁妝,可是哪兒有沈舒雅那麼風光。而且沈家夫妻疼愛女兒是出了名的,誰看了不眼熱?
歐陽家重男輕女,二夫人雖然寵愛女兒,可是更寵愛的是兒子歐陽玉,這樣的對比,更叫歐陽歡厭惡天真無知的沈舒雅。
“早知道大哥喜歡她,還推給我哥做什麼?白白叫高姐姐跟著受委屈。”她紅著眼睛冷笑道。
高婉寧的日子最近很不好過,她在歐陽家過慣了奢華的日子,就再也不能回到從前貧寒的生活中去。
而且她和歐陽玉已經有了肌膚之親,這段時間一直精神懨懨的,歐陽歡懷疑她可能是懷孕了。
看著高婉寧可憐的樣子,歐陽歡就心裏有些不自在。而且高婉寧藉口自己不舒服,已經很久不肯陪著自己偷偷兒去賭石了。
高婉寧賺過一些錢,可是之前虧了的那三千萬實在太要命了,她拼死拼活賺到的錢都在補打從歐陽玉手裏借到的那一千萬的虧空,如今手裏也沒有什麼錢了。歐陽歡自己一個人不服氣去賭石,結果賠得血本無歸,這才明白,一個賭字,真是害人不淺。
她這些年攢得那點兒零花錢都虧進去了。
要不是最近老爺子又重新寵愛起了她哥哥歐陽玉,歐陽歡只憑著自己手裏的那點兒零花錢,都覺得不敢出門了。
“你再敢胡說八道,別怪我抽你。”歐陽堂感到歐陽歡的惡意,頓時皺眉。
從小機靈古怪的堂妹,竟然變成了這麼惡毒的人,簡直叫他不認識了。
“我……”歐陽歡還是畏懼堂兄的,因此閉嘴不語。
她想到高婉寧在自己耳邊對歐陽堂的咒駡,心裏生出同仇敵愾的感覺。
高婉寧說歐陽堂是一條毒蛇,是個心中狠毒的人,以後歐陽珠寶落在他的手裏,一定會對他們二房趕盡殺絕,如今果然有這個徵兆了。
爲了個外人,就要打自己的堂妹。
還是高婉寧說得對,就該叫堂兄從歐陽珠寶滾出去,方才有他們的好日子過。
歐陽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去看那正被許多人簇擁著進門的那個一身黑衣的英俊男人。
他面無表情地走在沈舒雅的身邊,身前身後都是圍著他討好的人。他們把沈家簇擁在中間,用最肉麻的奉承來捧著他們說話,時不時用敬畏的眼神去看那個高大的男人。看到他微微點頭似乎滿意的樣子,就露出興奮,用更甜蜜的語言去圍著沈家的人轉來轉去。那些甜言蜜語聽得人眼紅,可是歐陽歡知道,那幷不是對沈家人的承認。
那是對那個男人,那個“薛爺”的敬畏與討好。
薛爺的光彩,被沈家無恥地享受著。
得到了薛爺的寵愛,就能將自己的家族扶持起來,這個想法二夫人灌輸給歐陽歡許多次,可是她在眼下,方才有了清晰的認識。
這個男人能夠呼風喚雨,得到他的青睞,歐陽珠寶就能煥發生機,得到他的支持,也能把歐陽堂這個礙眼的人從公司趕走!
之前歐陽歡很厭惡包辦婚約,因此一直同情著不得不和沈家大小姐結婚的哥哥歐陽玉。她本也抗拒著二夫人的建議,本著爲家人犧牲的想法前來。
可是在看到那個強悍的男人的時候,歐陽歡只覺得心裏噗通噗通直跳,自己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竟然都不能轉移開。可是他的眼睛卻從不曾落在別人的身上,只是專註地看著那個沈舒雅。他似乎眼裏只有她,這樣的表情,叫歐陽歡嫉妒極了。
她不願意在這個時候看到沈舒雅風光的樣子,也不願意看到薛爺寵愛沈舒雅的表情,氣呼呼地轉過身去。
歐陽堂見她老實了,這才放心,理了理自己的衣領,走過去問好。
薛玄對他的印象不壞,況且能另闢蹊徑,尋找軟玉市場,這是個人才,自然對他高看一眼。
“你好。”歐陽堂果然是個人才,沈望舒早就猜測過,前世他被趕出歐陽珠寶,只怕日子也不會很壞,如今更有些把握了。
“沈小姐今日光彩照人。”歐陽堂乾巴巴地恭維了一下,本著不要熱情誇贊叫薛爺心生不喜的思想,見果然薛爺的目光由警惕轉變成爲滿意,頓時抽搐了一下嘴角。
這位緊張的薛爺,是不是以爲自己的心上人是萬人迷呢?
“多謝。”沈望舒偷偷兒捏了捏薛玄的手指,叫他的目光收斂些。
歐陽堂又不是情敵,不必用“情敵必須死!”的眼神去看人。
“今天家裏來了不少人。”歐陽堂輕輕地咳了一聲,叫這兩個似乎很習慣地就手挽手叫人莫名地眼睛疼的傢夥看向自己,一邊板著臉想著是不是自己也該找個女朋友了,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道,“薛爺的身份不比尋常,今天來了不少仰慕薛爺的小姐。”
他沈默了一會兒,方才繼續說道,“舍妹對薛爺心存仰慕,她年紀小不懂事,薛爺不要理會她就是。”他想了想去,還是決定跟這二位說一聲。
既然沈家大小姐在薛爺面前給他說過好話,叫薛爺沒有對歐陽家趕盡殺絕,他當然要還了這個人情。
“誰?”沈望舒忍不住笑問道。
“舍妹。”歐陽堂自己沒有妹妹,說的自然是歐陽歡了。
“醜人多作怪。”
歐陽堂沈默了起來。
如果說這句話的是妒意大發的沈家大小姐,他還是能理解的,可是爲什麼沈小姐還沒有說話,這位薛爺就冷笑著開口了?
歐陽歡雖然不是極美,不過年輕活潑,生機勃勃是個很靚麗的姑娘,怎麼就不入薛爺的眼,成了醜人多作怪了呢?他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也不能跟著一起駡自己的堂妹,不得不默默地站在沈望舒的對面,用靜默的眼神表達自己的心情和態度。
“好了,不就是個小姑娘麼,你又不喜歡她,何必生氣呢?”
“她覬覦我,這是對你的輕視!”
“一會兒咱們不理她就是了,啊!”
歐陽堂看著沈家大小姐溫柔地安慰著臉色冰冷的青年,動了動嘴角。
這對話似乎有哪裏不對。
“多謝你過來告訴我們。”沈望舒溫和地說道。
她既然開了口,歐陽堂自然有了臺階兒下,幾乎是立即點了點頭,之後轉身走了。
沈望舒笑著看著歐陽堂腳步飛快地遠離了自己,笑了笑,又把目光落在了遠處的歐陽歡的身上,看她的目光果然落在薛玄的身上,目光沈了沈。
她心裏其實很厭惡有人喜歡薛玄,可是卻不知該如何表達。
像別的女人那樣嬌嗔嫉妒?
她不知道該怎麼做,因爲她的愛人一直以來,總是叫她無比的安心,從來沒有一個女人闖敢到她的面前。
不論是季玄,還是攝政王阿玄,他們在那些女人沖到她眼前告訴她對自己丈夫覬覦之前,已經將那些女人排除到了她的生活之外。她安然地住在他們用權勢打造的世界裏,沒有一點的波瀾。這是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直白地暴露在她面前的,對她的阿玄的覬覦。
她動了動嘴角,有些茫然地將目光落在明亮的吊燈上。
她心裏不高興,可是如果這麼說,會不會有很難看的嘴臉?
薛玄的心在她這裏,他幷不喜歡那些女人,這不是就應該足夠了麼?
可是爲什麼心裏還是這麼不滿足?
她安靜地握著薛玄的手陷入了沈思,後者似乎感到她心裏翻滾的奇異的情緒,只是安靜地陪在她的身邊,然而一雙黑沈的眼裏,卻隱隱地露出幾分殺機。
他擡頭去看那個歐陽堂的妹妹,看她幾乎驚喜地對自己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不由打心裏生出了厭惡與痛恨。這種負面黑暗的情緒,叫他幾乎想要將那個引起了沈望舒心裏難過的女人給撕碎,叫他幾乎不能忍耐。
“舒舒。”他顧不得收拾那個女人,只不安地握住沈望舒的手。
他更在意的,是沈望舒的心情。
“我……”沈望舒動了動自己的嘴角,擡頭靜靜地卡著薛玄。
此時沈父已經紅光滿面地走到了人群的最中央,人們紛紛散開,露出了很大的空間來叫沈父說話。高高的吊燈就在沈父的頭頂,將他照耀得醒目極了。他大聲地笑著,中氣十足,臉上帶著叫人不能忽視的光彩與自豪。
他說著沈氏珠寶的成功,說著自己女兒的成就,說著她無與倫比的才華與優秀,說了許多許多,方才終於對著大家笑著說道,“日後,還請各位關照我家舒舒!”
“舒舒,過來。”他站在衆目睽睽之下,滿足得似乎得到了全世界一樣地說道,“我最優秀的女兒!”
人們紛紛讓開一條路,叫沈望舒能夠走到那最光明耀眼的地方去。
沈父沈母的笑容,還有豪門之家的人們,都在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沈望舒的心突然跳動了起來。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幾步,看著那光明的中央,又慢慢轉身,對身後的愛人露出一個美麗的笑容。
她對他伸出手,問他,“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下去?”
她想要握著他的手,永遠都握著,叫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她的愛人。
誰都不能從她的身邊奪走他,誰都不能覬覦他,任何一個女人都不行!
她的笑容盛開在璀璨的燈火之下,那雙本迷茫中帶著難過的眼神,變得堅定,充滿了對他的愛意。
薛玄這一刻,眼角變得酸澀,說不出話來。
幸福離他這樣近。

  ☆、第40章 翡翠眼(十一)

他伸出手,握住沈望舒的。
沈望舒的眉眼溫柔起來,反手和他十指相扣。
“走吧。”她仰頭笑著說道。
薛玄靜靜地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帶著比方才還要明亮堅定的光彩,他的心也變得更加堅定。
他什麼都不說,就這樣在衆人的目光裏,牽著自己愛人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了沈父的身邊。
沈父用三角眼嫉妒地看著薛玄。
“你怎麼把他帶上來了?”還沒到薛玄出場的時候呢。
沈父本想等把閨女炫耀完了,再在大家面前鄭重介紹一下薛玄,順便看一看歐陽家那一家子的表情,可是沈望舒就這麼直截了當地帶著人上來,頓時就叫沈父有些措手不及。他目光落在四周那些好奇或是猜測的視綫裏,糾結地低聲說道,“真是便宜他了。”
是沈望舒先對薛玄伸出了自己的手,在大家眼裏,自然是沈望舒喜歡薛玄喜歡得不得了。
“宣告主權,我不喜歡我的男人被人覬覦。”沈望舒笑瞇瞇地說道。
“我也不喜歡!”薛玄心裏柔軟一片,側身看著沈望舒輕聲說道。
“呵呵……”沈父勉強笑了兩聲,他終於明白了傳說中“呵呵他一臉”是個什麼心情。
不過這個時候是不能垮了沈望舒的臺的,就算沈父有些不樂意,不過還是不自在地掃過沈望舒與薛玄扣得緊緊的手,心裏搖頭,閃身把沈望舒和薛玄推到最前,笑著說道,“這就是小女。沈氏珠寶設計部,眼下都由她管理。”沈氏珠寶大出風頭,沈望舒立刻就得到了交口稱贊,沈父得意了好一會兒,這才看向薛玄,笑著說道,“這是小女的……”他抿了抿嘴角。
“未婚夫。”薛玄沈穩地說道。
“呵呵……”沈父再次艱難地笑了,本想說個“追求者”的,沒想到這傢夥蹬鼻子上臉,不過這個時候不認賬,壞了的就是沈望舒的形象了,不知道的還以爲沈望舒是個私生活混亂的女孩兒。他從來沒有這麼憋屈過,含著委屈的目光嘆氣說道,“來日小女訂婚,還請大家賞臉。”
他又介紹了一下薛玄的身份,這說的就是比較合法的身份了,只說是緬甸華人,手裏有許多的礦坑,
就是這麼合法的身份,也叫人趨之若鶩了。
珠寶是暴利行業,這薛玄手中有這麼多的礦坑,說一句富可敵國的財神爺也差不多了,頓時就叫人心中贊嘆起來。
更不必提早就聽說過薛爺傳說的珠寶商人,眼睛也都亮了。
要不是這位薛爺的手緊緊地抓著沈家大小姐,一臉的忠貞不二,而且看向旁人的目光都冷得叫人骨頭縫兒裏冒涼氣,一時間想要衝到薛玄面前的就不知有多少。
然而就算是這樣,沈望舒和薛玄依舊被人團團圍住,什麼天作之合郎才女貌有緣千裏來相會等等都冒出來了,沈望舒帶著溫和的笑容和人說話,時不時扭頭看薛玄一眼,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多麼看重這個男人。
這個高大的青年,什麼都不說,也不去搶奪愛人的風頭,站在她的身邊誰都不理會,只用一雙眼睛安靜地看著她。
他只專註地看著沈家大小姐,一時間衆人看向沈望舒的目光,就複雜了起來。
這顯然不是家族聯姻,而是真心相愛,在上流社會之中雖然不少,可是親密得昭然若揭,喜歡得毫不掩飾的,卻只有這一對兒。
看著他們的樣子,就叫人心生感慨。
“這才是真愛呀,”一旁就有人竊竊私語地說道,“怨不得沈家大小姐不嫁給歐陽家二公子了,誰遇上這樣的男人,還嫁給……”
那人沈默了一會兒,似乎看到歐陽家的人臉色都很不好看地站在一旁,急忙笑著走了。然而他的想法顯然是大家的想法,至少那場中隱蔽的同情與嘲笑,都落在了歐陽玉的身上。歐陽玉本是一個溫柔的人,哪裏被這樣惡意的眼神看過,頓時就紅了臉。
他也看到了沈望舒與薛玄兩情相悅的樣子,用力地握了握自己的手。
高婉寧最近連續幾次失手,甚至都不再出去賭石,整天躲在屋子裏哭泣,他不知爲何,心裏就感到有些煩躁。
他喜歡的那個鮮活明媚的高婉寧,似乎變得軟弱了起來,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不再笑得燦爛,而是多了很多的詛咒。
她詛咒他的堂兄,詛咒沈舒雅,詛咒每一個對她不好的人,那沈甸甸的負面情緒,幾乎壓垮了他。
可是她有了他的孩子,叫他不得不承擔起對她的責任。
“過去賀一聲喜。”歐陽老爺子倒是一個十分精明的人,他知道在這個時候表現得越大方,才會叫自己的形象越好,如果露出憤怒,反而叫人笑話自家被人搶走了妻子什麼的,他心裏其實也十分憤怒,努力忍著對沈家這樣侮辱自己的惱火推了歐陽玉一把。
見這個孫子踉蹌著走到沈家人的面前,臉上露出幾分茫然,他心裏冷哼了一聲,又把目光落在了歐陽歡這個孫女的身上。
歐陽歡有一種熱烈的野性之美,這在溫吞的沈家大小姐面前,格外地惹人註目。
“你也去。”薛爺既然能看上沈舒雅,自然也能看上他的孫女兒。
想必緬甸那種亂七八糟的窮山惡水,沒有什麼好姑娘。
歐陽歡正嫉妒地看著被圍在中間的沈舒雅,聽了祖父的話,頓時眼睛就亮了。只是她更要矜持一些,頓足羞惱了一會兒,方才追著歐陽玉的方向去了。
她快步走到了歐陽玉的身邊,幾乎是用熱切的眼神去看那個叫自己心動的男人。她看得毫不避諱,完全沒有把沈望舒放在眼裏。這樣的神色頓時叫薛玄露出了陰沈之色,只是一隻手被沈望舒緊緊地扣在身邊,便冷笑了一聲。
“薛爺!”歐陽歡是個大膽的女孩兒,立時就叫了一聲。
她美麗的臉在燈光之下,更加耀眼了。
“這位小姐?”薛玄看都不看歐陽歡一眼,一旁的別墅的角落陰影裏,卻走出了一個彪形大漢來。
這大漢臉上一條猙獰可怖的傷疤,對著歐陽歡一笑,露出了滿嘴鋒利的牙齒,一手就扣在了她的肩膀上笑著說道,“想跟薛爺說話,得過咱們兄弟這關,你過來排隊。”他一隻熊掌般的大手捏在歐陽歡單薄精緻的肩膀上,微微一用力,幾乎叫人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歐陽歡頓時一聲哀叫。
“弄疼你了吧?老……我溫柔點。”如果不是不敢攪和了沈望舒的慶功宴,這大漢早就露出血盆大口咆哮了,此時努力露出和氣的笑容。
只是再和氣,也和氣不到哪裏去,在場的都是良家商人,哪裏見識過這等脫了衣裳就能變身土匪的貨色,頓時嚇得瑟瑟發抖。
還有幾個想要到薛玄面前展現自己美麗的女孩兒,都嚇得臉色發白,靜悄悄地躲到了家人後頭。
“走罷小姐!”大漢瞪著牛眼,一把攬住歐陽歡的脖子往角落裏拖。
他的力氣很大,也沒有什麼憐香惜玉的,在歐陽歡驚慌的掙紮裏,將她的半邊小禮服都拉扯了下來,露出了歐陽歡內裏雪白的酥胸。
“你們想幹什麼?!光天化日還有沒有王法了!?”眼看歐陽歡衣裳半褪地要被拖走,躲在一旁想要給女兒鼓勁兒的二夫人頓時就坐不住了。
她看那大漢一臉不懷好意的樣子,也知道這些緬甸出身的野蠻人眼裏是沒有王法的,嬌滴滴的大姑娘落在他們的手裏只怕沒個好兒。就算不會怎麼樣,可是就這麼叫個強壯的男人拖走,還露出這麼多的胸口,據說和他的兄弟們“談心”,回頭這名聲也清白不了了呀。
她急的不行,忍不住說上前對薛玄可憐巴巴地央求道,“她小孩子不懂事,仰慕薛爺,如果叫薛爺不快,請薛爺原諒她罷。”
“這話說的,她看起來缺男人,我也是男人,莫非滿足不了她的要求?怎麼成了我家老闆的不是?你不就是送上來叫男人看的麼?!”
那大漢顯然看出薛玄是不愛理睬二夫人的,笑嘻嘻地咧嘴上前說道,“從前到我家薛爺面前的女人,都是這個待遇。她也沒吃虧。”他用力地用大爪子抓著歐陽歡赤裸的肩膀,想到這女人似乎曾經擠兌過沈家大小姐,頓時再次用力,抓得歐陽歡痛哭流涕,這才慢吞吞地說道,“這位小姐記住了,往後看見咱們,先跟沈小姐問好,然而才是咱們薛爺。”
他說完這話,頓時就感到了自家老大滿意的目光,知道拍對了馬屁,一時得意洋洋。
只是他此時的身份說好了也只是一個保鏢,把一個豪門小姐這麼不禮貌地撕扯成這樣,也十分無禮,一時就有人議論紛紛,覺得薛玄這有些管教不嚴了。
“舒雅。”歐陽玉也嚇壞了,而且更叫他震驚的,是這大漢他是認識的。
那日來和他交易毛料,賣給自己兩塊坑爹貨,害得自己差點兒不能翻身的大漢,可不就是眼前這個麼。這披上了一身西裝歐陽玉照樣兒認識他。他臉上頓時露出了震撼的表情,瞪著這個壯漢,心裏已經想到上次的事情,只怕是薛玄在惡意坑害自己。
他看著正被薛玄扣著手指漫不經心的沈望舒,見她對眼前發生的一切不發一言,不由抿了抿嘴角,低聲說道,“就算你討厭我,可是我要說,你被騙了。”
沈望舒和他早就沒有什麼關係,充耳不聞,只當做沒有聽見。
“這個人……”歐陽玉用不安的憂鬱表情輕聲說道,“上一次惡意賣給我家兩塊原石,害我們賠了一個億!”
“話不能這麼說,難道是阿玄逼著你們買了?”沈望舒劈口打斷他的話,哼笑了一聲說道,“神仙難斷寸玉,賺錢的時候沒有見你們稱贊阿玄,這解垮了幾塊石頭,不說自己沒有眼力,反倒埋怨阿玄賣給你們原石。”
她仰起頭冷冷地看著啞口無言的歐陽玉,不屑地說道,“放下碗就駡娘說的就是你這種小人!今日你抱怨的是阿玄,日後誰賣了你家不如意的材料,難道你還要大張旗鼓地跟外頭人說,賣你貨的都是惡人!?”
她說得乾脆爽快,就在歐陽老爺子知道不好想要阻止的時候,已經全都說完了。
歐陽玉臉色慘白。
今日應邀而來的大多有些身份,聞言也都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著歐陽玉。
沈家大小姐的話,確實很有道理。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明顯是得罪一大片的意思,歐陽玉只是想挑撥沈望舒與薛玄之間的關係,沒有想到沈望舒竟然對薛玄爲惡半點都不在意,反而把罪過都推在了他的身上。他渾身發軟,幾乎不敢去看身後歐陽老爺子那張鐵青的臉了。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善言談的人,一時間俊美的臉漲得通紅,露出幾分無助。他生得實在是俊美逼人,一時間的茫然,也叫人感到可憐。
“以後少在舒舒面前出現。”薛玄享受了一下被維護的特權,這才淡淡地說道,“無恥到你這個程度的,真是罕見。”
“你!”
“既然你不稀罕我家的原石,以後不賣給你。”薛玄冷冷地說道,“你當日劈腿,舒舒沒有一點的吵鬧就和你解除婚約,成全了你,這樣的侮辱,時時在我的心上!你竟然還有臉出現在舒舒的面前?看看你那樣兒,”他緩緩拉著沈望舒走到歐陽玉的面前,居高臨下,鄙視地說道,“小白臉一個,你配得上舒舒一根手指頭?!在我的面前,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我的面前生事?”
這可不是當初在人家面前口口聲聲“不是真愛不幸福”,趕緊叫歐陽玉退位讓賢的時候了,沈父看著薛玄就這麼把歐陽玉比成了弱鶏,興奮得兩眼放光。
就沖著這麼強勢的氣場,也得認了這個女婿!
他竟然還因此對薛玄生出幾分好感來,也不計較方才薛玄對自己小小的算計了。
“你看看他沒出息的樣兒,幸虧舒舒和他沒成,不然往後的日子也不好過。”
歐陽玉太軟弱了,沈母看著都覺得不可靠,也不明白當初怎麼就看歐陽玉好了,就跟鬼迷心竅了一樣。不過眼下她自然不擔心薛玄和沈望舒,也見識過了薛玄對女人的漠視。那是真正的漠視,完全不放在眼裏,話都說不了一句就被保鏢給拖走了,這樣的冷酷,卻叫她心裏很高興。
看女兒的樣子,顯然也是開心的。
“薛爺!”兒子叫薛玄的氣勢壓制得瑟瑟發抖,更叫不堪,二夫人就沖上來哭著叫嚷道,“您大人大量……”
“這是來砸場子呢?”沈父見她這麼好的日子竟然還哭了,頓時就對歐陽老爺子淡定冷笑。
“閉嘴,走!”知道今天是得不著好處了,本想叫人看到自家與沈氏珠寶的和睦,或是叫歐陽歡討好了薛爺,重新打通翡翠原料的購貨源。只要能重新買到翡翠原料,那麼歐陽堂在軟玉市場上的成功就不那麼顯眼,歐陽玉也可以乘勢而上,和歐陽堂分庭抗禮。
誰知道薛爺完全不吃歐陽歡這一套,看這樣子還得罪了薛爺,歐陽老爺子一時沒有辦法,叫人堵住了二夫人的嘴,臉色鐵青地走了。
歐陽堂頓了頓,對薛玄微微頷首。
他看了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慌張地整理自己衣裳的歐陽歡,眼裏露出幾分譏誚,卻什麼都沒有多說。
公然自薦枕席,卻叫人棄之如敝屣,好懸叫人丟給手下作踐,歐陽歡這次丟臉簡直丟出新境界了。
自取其辱!
s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怕過不了幾天,她的醜事就得漫天橫飛了。
歐陽歡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一路上哭個不停。
“媽,我怎麼辦?”她是真心喜歡上了薛玄,可是佳人芳心一片,可是心上人卻冷血無情,想到薛玄的眼睛只看著沈舒雅,歐陽歡就忍不住駡道,“那個狐貍精,裝什麼純情,她都忘了當初我哥面前,她怎麼討好我們的了?!”
沈舒雅當初喜歡歐陽玉喜歡得恨不能跪舔整個歐陽家,沒臉沒皮的叫人瞧見都覺得煩人,歐陽歡自然是看不起她的。可是看不起的女人,卻搶走了她喜歡的男人。
“這話你叫薛爺聽見,你就別想活了。”歐陽堂突然皺了皺眉頭。
他突然覺得,放任這幾個作死,那是真的要連累自己的。
他大好的前程,本想兄弟情深,不過看二房這個意思,還有老爺子如今的偏心,只怕是不能善了的了。
“大哥你就向著她說話!”歐陽歡頓時指控叫道。
“不知好歹。”歐陽堂冷冷地說道,不再理睬這個沒有腦子的堂妹了。
他一臉的冷然還帶著幾分厭煩,二夫人看見他這樣冷清心裏就咯噔一聲,拉住了歐陽歡不許她說話。
歐陽老爺子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本來就病著,今天勉強起身來參加沈家的宴會,就是爲了叫人看看自己還沒死呢,老當益壯。可是在宴會上這麼一鬧,他的臉色又不好看了起來。不提那發青的臉色,只看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詭異的紅潤,就叫人心裏害怕。他強撐著一路回了歐陽家的老宅,就再也忍不住踉蹌了一下,軟軟地倒在了陪著他從車上下來的歐陽玉的手臂上。
他的嘴角透出一抹刺目的紅色,觸目驚心。
“爺爺!”歐陽玉頓時驚呼了一聲,不安地看向自己的堂兄。
如果老爺子有個好歹,只憑著最近他出的風頭,堂兄怎麼能容忍他留在公司?
“回去說話。”歐陽老爺子勉強提起一口氣,嘴裏全是血腥味兒,他老眼昏花奄奄一息,抹了一把嘴,看見都是猩紅的鮮血,不由心裏生出恐慌來。
他見歐陽堂什麼都不說,立在歐陽玉的身邊向著自己看了一眼,就去撥打私人醫生的電話,叫醫生過來,心裏就滿意了幾分,不由努力嚴厲地看向給自己丟了臉的歐陽玉兄妹。他從沒有想過這兩個竟然是抹不上墻的爛泥,他這麼拉拔,都不能扶起來。
“爺爺。”歐陽玉被歐陽老爺子看得心裏發冷,訥訥地喚了一聲。
“送爺爺進去。”歐陽堂目光閃爍,又往外打了幾個電話,這才上前說道。
歐陽玉如夢方醒,急忙扶著渾身發軟的祖父一起進了屋子,就見歐陽家古樸陳舊的老宅裏,正不安地坐著一個俏麗的女人。
她一雙眼睛有些暗淡,神經質地擰著自己的一雙手指,本來艶麗的臉憔悴不堪,似乎失去了精神勁兒。
“高姐姐。”歐陽歡見到是高婉寧,心裏倒是有些歡喜的,急忙喚了一聲。
“大家好。”高婉寧今天過來,就是爲了自己以後的生活,她沒有想到今天歐陽家的人都去沈家參加宴會,因此撲了個空,卻捨不得就這麼走了,因此留在這裏等人回來。
可是她孤零零地坐在這空曠的老宅裏,那些僕人都不和自己說話,越發叫她喜歡胡思亂想起來。她想到了最近風頭正盛的沈舒雅,心裏生出的不僅是嫉妒,更多的卻是無力。當她當初挽著歐陽玉的手臂耀武揚威地站在沈舒雅的面前,看到她傷心氣憤的樣子的時候,是多麼痛快呀。
就算是豪門之女又怎麼樣?還不是被她踩在腳下?
可是一轉眼,曾經連男人都輸給她的沈舒雅,卻風光無限,可是明明該有大好前程的自己,卻困頓不堪。
曾經她以爲可以很接近沈舒雅,然而轉眼,卻依舊是雲泥之別。
就算她現在想和沈舒雅攀比,也只會叫人嘲笑自己自不量力。
她不敢再去用眼睛賭石,因爲如今的視綫已經模糊起來,如果連賭石都不能做到,那她還怎麼和沈舒雅想比?
她已經不能開創自己的事業,那就一定要緊緊地抓住歐陽家,成爲歐陽家的兒媳婦。
“你怎麼來了?”歐陽玉見高婉寧竟然追到自己家裏來,頓時感到有一種被逼得透不過氣的壓抑。
他許諾過會娶她,她就應該相信他,爲什麼一點時間都不給他,要這樣步步緊逼,不給他一點的時間?
就算是從前的沈舒雅,也只是溫溫柔柔地站在他的身後等待,從來沒有這樣勉強他的時候。
“你幾天沒來了,我擔心你。”高婉寧眼前模糊,當然看不到歐陽玉臉上的僵硬,不過她是個精明的人,唯恐歐陽玉對自己不滿,急忙走過去抱著他的手臂親昵地說道,“而且我也想過來看看老爺子和伯母。”
她心裏突然就想到,今天沈舒雅一定十分光彩,那麼看到了那樣光彩照人的沈舒雅,歐陽玉的心裏會變得有什麼不同?她懷疑起歐陽玉的心,卻只將心底的猜忌都壓住不敢露出來。
歐陽老爺子今天是真的不好了,實在不能招待高婉寧,含糊的擺了擺手,叫歐陽玉把她送走。
沒有利用價值的女人,他怎麼能看在眼裏?
不要說區區一個來路不明的高婉寧,就算沈舒雅,如果沈家衰敗,他也不會有一點的憐憫的。
“老爺子這是這麼了?”高婉寧急忙問道。
“還不是沈舒雅給氣的。”歐陽歡眼眶還是紅腫的,含恨說道。
“沈家大小姐心腸這麼壞!”高婉寧見她對沈舒雅有心結,頓時心裏一喜,又陪著歐陽歡駡了起來,過了一會兒,這才羞澀地拉著歐陽玉的衣擺對老爺子說道,“您別生氣,那就是個外人,爲了她生氣實在不值得。”她見歐陽老爺子雙目無神地看著自己,不由紅著臉說道,“您還要看您的曾孫出生呢,這才是喜事,何必爲沈舒雅費心。”她緊張地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老爺子。
歐陽老爺子一怔,無神的老眼之中閃過一抹厲色。
“什麼?!”比他還激動的,卻是二夫人。
這個柔弱地哭泣著的女人哪裏還記得儀態,踩著高高的鞋子就撲過來抓著高婉寧的手驚慌地問道,“你,你懷孕了?!”
她被這個事實刺激得渾身發抖,見高婉寧羞澀地點頭,頓時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伯母?”二夫人曾經對高婉寧十分慈愛,最溫柔的就是她了,高婉寧也覺得二夫人應該不會有什麼不高興,可是沒想到自己說出了這個喜事,二夫人卻仿佛要死掉了一樣。
她心裏有些惶恐,想要扶住往後仰倒的二夫人,卻叫她塗著長長美甲的手用力推開,指著她尖聲叫道,“你可真有心機!什麼時候的事兒?你竟然敢偷偷懷孕?你想毀了我家小玉是不是?!”
二夫人驚怒到了極點,聲嘶力竭,精緻的妝容都變得扭曲起來。
她從前對高婉寧溫柔,是因爲她的兒子說,高婉寧對賭石很有一套,比沈舒雅的價值還大,是能夠撐起一個大型珠寶公司的人才。
可是高婉寧接二連三地賭垮了翡翠,完全是個廢物,這樣的女人,她何必繼續疼愛,又怎麼能叫她耽誤了兒子的前程?
想要在歐陽珠寶占據一席之地,就一定要聯姻。
雖然沈氏珠寶是不行了,可是憑著歐陽玉那俊美絕倫的臉孔,還有那翩翩溫潤的氣質,s市有大把的名媛淑女願意嫁給他。歐陽歡今天丟盡了臉,以後只怕不能在名媛之中立足,她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兒子一個,那是萬萬不能叫兒子被人拖累的。高婉寧想要用肚子裏的孩子上位,就算歐陽玉願意,她也絕對不能同意!
“我……”二夫人幾乎是決然不同的樣子,頓時叫高婉寧驚呆了。
早前那恨不能把她當親女兒寵疼的二夫人,怎麼會用那樣可怕的眼神看她?
她不是一個蠢笨的人,頓時就知道這才是二夫人的本性,雖然心裏恐慌,可是到了這一步,已經叫她不能回頭。
她咬了咬牙,顧不得二夫人對自己憎恨的眼神,扶著自己的小腹仰頭冷笑道,“不管您今天說什麼,這都是我和阿玉的骨肉!”
她頓了頓,便冷笑說道,“歐陽家不要想不承認這個孩子!不然,我是個光腳的,可是什麼都不怕!”她就見二夫人一聲尖叫向著自己撲過來,不知道爲何她今天激動成這樣,可是卻急忙架住了她。二夫人養尊處優,哪裏是高婉寧的對手,不過扭打了幾下,就被高婉寧推在了地上。
她的頭髮散開,仰頭看著敢對自己動手的高婉寧。
“你怎麼能推我媽!?”歐陽歡之前還覺得高婉寧是個很好的朋友,可是看她竟然兇惡地推倒了自己的母親,頓時大叫起來。
“她不承認這個孩子,我還和她講理不成?!”高婉寧尖聲叫道。
她一把撥拉開呆滯得不知該如何勸阻兩人的歐陽玉,上前就跪在了歐陽老爺子的面前哭道,“求老爺子做主!我和阿玉是真心相愛的呀!”
年紀大了的人,怎麼能忍心叫自己的血脈流落在外呢?二夫人不是歐陽家能做主的人,高婉寧也一點兒都不怕她。
自己病得就要死了,可是眼前卻只有一出鬧劇,歐陽老爺子叫這吵吵鬧鬧刺激得頭顱劇痛,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有人把高婉寧給收拾了,反而這個時候一個個啞口無言等著他做主了。
他心裏本就憋著一口怒氣,頓時氣喘籲籲渾身抽搐起來,好容易艱難地喘了一口氣,方才勉強地指了指廢物一樣的歐陽玉,眼裏閃過厭惡,喃喃地說道,“拖走!”高婉寧害沈氏珠寶虧了那麼多錢,竟然還敢來他面前叫他做主?
還想嫁入歐陽家。
天底下哪裏有那麼多的好事。
“爺爺,她懷孕了。”歐陽玉不安地說道。
高婉寧見歐陽老爺子都對自己無情,心裏頓時涼了半截,聽到歐陽玉的聲音,頓時仰頭緊張起來。
“你還年輕,往後結婚了,隨便生。”歐陽老爺子幾乎被天真的孫子氣笑了,虛弱地咳嗽了兩聲,還是沒有壓住喉嚨裏的腥甜,嘔出一口血來低聲說道,“她可以做外室!”
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生一個血統高貴的繼承人,之後歐陽玉愛和誰在一起就在一起,歐陽老爺子才不會管這些破事。可是高婉寧這樣貪婪的女人嫁到歐陽家,那是絕對不行的。見歐陽玉優柔寡斷的樣子,老頭的眼裏就閃過一抹失望。
不能成大事的廢物!
“這女人……”他扭頭叫歐陽堂給自己擦了嘴裏的血跡,虛弱卻清晰地說道,“偷偷昧下咱們的原石據爲己有,還當我不知道!”
這是人品問題。
高婉寧當初從爲歐陽家賭石時買下的毛料中偷偷取走了幾塊料子的事情,歐陽老爺子其實門兒清,不過當初高婉寧的眼睛好使,他犯不著爲了一塊兩塊小小的毛料和她反目,因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他的心裏,卻對膽大包天的高婉寧存了幾分警惕。到了如今,高婉寧接二連三失誤,顯然是眼睛出了問題,那麼新賬舊賬就得一起算了。在歐陽玉震驚的目光裏,歐陽老爺子無力地擺了擺手。
“回頭從她那裏,把那幾塊料子拿回來。”
“那是我的!”高婉寧確實留下了幾塊內裏有好翡翠的毛料,可是她也知道,那是自己最後的希望了。
“你真的拿了?”歐陽玉震驚地看著本以爲從來都很光明正大,沒有壞心眼的高婉寧。
高婉寧目光遊弋,然而表情卻暴露了一切。
她當初想要買毛料,可是手上的錢都被沈舒雅坑去買了那塊靠皮綠,她沒有錢買毛料,因此歐陽珠寶選購的時候她就把自己挑中的毛料一起算在裏面,之後又取走了。她以爲自己做得很隱蔽,卻沒想到全都在歐陽老爺子的眼裏,更叫人不寒而栗的是,這老頭子全都知道,可是卻什麼都不說,還對她十分慈祥。
這得是多重的心機?高婉寧渾身發抖,見歐陽玉失望不已,頓時就尖聲叫道,“拿了又怎麼了?!你們利用我賭石,難道我就不能拿我的報酬?!”
她想到老爺子無情的話,竟然說自己去做外室,不由越發地冷笑叫道,“你想娶個好妻子,做夢!我告訴你,以後誰敢嫁給你,我都一個一個去告訴她,你還有個私生子!”
她就不信這天底下還有那麼蠢的人,會嫁給一個已經有個老大不小的私生子的男人。
“你!”歐陽玉從沒有想過,高婉寧竟然這麼狠毒。
沈舒雅的狠毒,在她毫不留情地踐踏他的尊嚴,可是高婉寧的狠毒,卻是要毀了他的一生。
“還有你這個老不死的!”高婉寧算是破罐子破摔了,指著虛弱地歪在沙發上等著私人醫生過來的老爺子厲聲道,“你別想……”她才要放狠話,卻見門口傳來了快速的腳步聲。
之後,許多人進門,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一幕目瞪口呆。
歐陽玉也呆住了。
這些人都是歐陽珠寶大大小小的股東和律師,大晚上的來歐陽家做什麼?
“阿玉這回太不像話了。”歐陽堂領著這些股東進門,在歐陽老爺子驚訝的目光裏淡定地說道,“爲了一個女人,把爺爺氣得吐了血,這麼不孝真是叫人心寒。還有爺爺,各位叔伯看看,虛弱成什麼樣了?再操心公司的事情,只怕身體更不能恢復。”他上前恭敬地對歐陽老爺子說道,“大家在外頭剛剛開了一個臨時股東大會,爺爺您往後安心靜養,這公司裏的事情……”
“我替您代勞就夠了。”他孝順地說道。


  ☆、第41章 翡翠眼(十二)

歐陽老爺子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長孫。
他還沒死呢,這小子就敢□□,從前真是沒有防備錯他!
“你,你怎麼敢……”老頭兒呼哧呼哧,兩隻眼睛都翻白眼兒了,一旁的私人醫生就擔心他被直接氣死,急忙把小型呼吸器給他扣上,不著痕跡地看著帶著人來逼宮的歐陽家大少。
只是歐陽堂似乎對眼前這一幕很有心理準備,扶住了推不開他的歐陽老爺子,對正用驚恐眼神看著自己的堂弟一家視而不見,轉身就和身後的股東淡淡地說道,“爺爺身體不好,咱們長話短說。”
看起來真是一個孝順的孫子。
不過誰家孝順孫子擺出一副要逼死人的架勢呢?那幾個股東訕笑了一會兒,目光卻堅定起來。
老爺子老了,眼光也大不如前,爲了防備孫子,還想要扶持廢物,想要在歐陽珠寶內部搞分化。
一個諾大的公司,內裏如果相爭起來,離破産也不遠了,而且歐陽玉這個廢物什麼好處都沒有爲公司帶來,反而虧了公司一個多億,這放在哪裏都是絕世敗家子的貨。
公司是有他們的利益的,他們不可能由著老爺子胡鬧壞了公司的利益,更何況歐陽堂很有本事,也有眼光,這是已經思想落後不知變通的歐陽老爺子不能比的。就爲了公司的以後,他們也得走這一趟。
就算歐陽老爺子從前對他們不錯,可是……他們又不是要命,只不過是請老爺子退下來罷了。
頤養天年,其實也是對老爺子的一片真心吶。
給自己找了一個心安理得的解釋,餘下的話就都好說了。
“阿堂是個人才,您也享享兒孫的福,不比如今操心受累的強?”就有人賠笑對露出悲憤眼神的老爺子說道,“阿堂又是您的長孫,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咱們這些做叔伯的,以後也肯定聽他的,您不必擔心。”
歐陽堂這麼有本事,自然是要跟著他走的。這個股東說了一會兒,微微一頓就笑著繼續說道,“往後老爺子您空閑了,咱們在一起釣釣魚養養花,這日子過的才叫有滋有味。”
他努力寬慰了一番用被背叛後憤怒眼神看著自己的歐陽老爺子,轉身就躲到了歐陽堂的身後。
“大哥,你,你怎麼能?”公然□□,這陣仗超出了歐陽玉的思考範圍,叫他整個人都被嚇到了。
他想到的最激烈的時候,也只不多是歐陽堂會和老爺子爭吵,會發生爭執而已。
“無恥!”高婉寧用正義使者的表情尖聲叫道,“誰給你的權力叫你奪走歐陽珠寶!?這明明是,明明是阿玉的……”
她捂住自己的小腹,感受到那小腹中隱隱的抽痛,卻顧不得別的了,轉身抓著歐陽玉的手叫道,“他們無法無天,咱們告他去!”如果歐陽珠寶成了歐陽堂當家,她以後還混個什麼勁兒?歐陽堂那麼不喜歡她,想必之後一定會更加欺負她的。
那樣,她就算嫁給歐陽玉,也沒有什麼好日子了。
“這是股東會的決定。”歐陽堂淡淡地說道。
他籌謀這一日很久了,只是還是不忍心叫老爺子傷心,只是二房一家鬧得太厲害,叫他不得不如此行事。
“你帶著這個女人吵吵嚷嚷,連累爺爺吐血,這筆賬我還沒有跟你算!”歐陽堂想放過高婉寧都不行,這女人太吵鬧,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露出一抹鄙夷的神色來說道,“一個第三者,有這麼臉在歐陽家吵嚷?!”
他看不起高婉寧明知歐陽玉有未婚妻還來破壞人家的感情,雖然這年頭兒都說只要沒結婚就不算什麼插足人家感情,可是對於歐陽堂來說,這就是第三者。
插足別人感情還肆無忌憚洋洋得意的女人,還能有什麼好品性。
他鄙夷極了,就算高婉寧有賭石天賦也不能挽救這種鄙夷,況且看這樣子,高婉寧是想借著懷孕嫁進門,他就更不願說什麼了。
“你氣病了爺爺,給公司造成巨大損失,交惡沈氏珠寶,還連累咱們公司現在都買不到翡翠料子。”歐陽堂在堂弟慘白的目光裏一樁一樁地數著他的罪過,冷冷地說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歐陽家都叫你禍害了!你是我弟弟,我不會對你趕盡殺絕,只是往後,咱們分家吧。”
他垂了垂眼睛在歐陽玉才震驚的目光裏說道,“公司的股份,爺爺當初給了我們的,我從你手裏買來,你以後就和公司沒有關係。”
他必須得叫歐陽玉和歐陽珠寶徹底分割開,不然薛玄那頭兒肯定不會鬆口的。
所幸股份大頭都在歐陽老爺子的手裏,如今大局已定,憑老爺子對歐陽珠寶的感情,不會再繼續幫扶二房了。
“不……”歐陽玉沒有想到堂兄要趕自己出門,拼命搖頭。
“我們不賣!”二夫人也尖叫道。
“不賣就不賣,只是過些時間公司可能要增持股份和註冊資金,你明白是什麼意思麼?”
歐陽堂早就知道二房是不甘心把股份賣掉的,看著一張俊美的臉孔完全沒有了血色的堂弟說道,“到時候希望你能拿出資金來,不然不要回頭埋怨我,說我稀釋你手裏的股份。”一旦增發股份資金,那麼如果不用更多的資金來買下更多的股份,二房在公司所占的比重就會降低,這顯然就是股份被稀釋了。
那時,二房只怕連話語權都保不住。
歐陽玉捂著胸口說不出話來。
好好兒的去參加一個宴會回來,一夜之間世界都顛覆了。
“我們賣。”歐陽堂如果稀釋他手裏的股份,到時候他們不僅股份沒了,連錢都沒了,歐陽玉失魂落魄地點頭應了。
“別怪我心狠,你和小歡得罪了薛爺。再和你糾纏不清,歐陽珠寶就要損失更多。”歐陽堂不願叫人說自己威逼堂弟沒有一點的感情,頓了頓就用溫和的眼神對歐陽玉說道,“咱們不能總是做軟玉市場,把翡翠珠寶拱手相讓。這是爲了公司的利益,阿玉你也不必擔心,我不會虧待你。”
他會給堂弟可以叫他富足一生的金錢來補償,反正這個堂弟沒有管理公司的本事,還不如守著錢過日子。
因他這一席話,本有些可憐歐陽玉的,都微微點頭,覺得歐陽堂還是很仁義的。
他們沒有再說什麼,況且今天的變革實在叫人震驚,老爺子被送到了醫院好生看護,二房拿到了一筆巨款,倉皇地搬出了歐陽老宅。
沈望舒幷不知道歐陽堂還有這樣的手段,昨天一晚上的宴會叫她精疲力盡,一覺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她窩在被子裏努力了半天才爬起來,一下樓就見歐陽堂正坐在薛玄的面前。
薛玄的精神倒是不錯,看沈望舒下樓,招呼她坐在自己的身邊,擡手給她捏著額頭輕聲問道,“有沒有很難受?”他見沈望舒依賴地靠在自己的肩膀,臉上露出一抹柔和,冷硬的綫條都變得溫柔了起來。
歐陽堂垂目,權當看不見。
“怎麼了這是?”沈望舒感到粗糙的手指在自己的頭上輕輕地捏著,感到十分舒服,瞇著眼睛懶散地問道。
“今天是來和薛爺說說歐陽家的家事。”歐陽堂見沈望舒好奇地睜開眼睛,沈默了半晌方才面無表情地說道,“爺爺被小玉和姓高的女人氣病進了醫院,醫生說要好好修養,所以把公司的管理權暫時交給了我。”雖然他願意和薛玄合作,可是卻沒有家醜外揚的想法,含糊地說了一句就飛快地說道,“小玉心裏很愧疚,所以帶著二叔二嬸和我們分了家,股份也不要了,如今……”
他頓了頓,目視薛玄。
“明天可以去看貨了。”薛玄很爽快地說道,“歐陽玉只要不在你家,我和你沒仇。”
“多謝薛爺。”歐陽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恭敬地說道。
“高婉寧怎麼氣著老爺子了?”說起來高婉寧才是沈望舒的大仇人,前些時候她才廢了高婉寧的那雙眼睛,沒想到這才多久,高婉寧又冒了出來。她也想看看高婉寧如今是個什麼樣子了,笑了笑說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不要在意。”
她雖然在笑,然而提起高婉寧的時候,那雙眼睛裏的冰冷與厭惡幾乎刺目,歐陽堂心裏咯噔一聲,突然心裏生出奇怪的情緒。
這可不像是只和沈舒雅搶奪未婚夫的仇恨。
沈家大小姐,似乎有對高婉寧趕盡殺絕的意思。
“她懷孕了。”歐陽堂動了動嘴角,輕聲說道。
“歐陽玉的?”
這多新鮮呀,難道不是歐陽玉的,還能是別人的?歐陽堂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可得趕緊結婚,總不能叫孩子沒有名分。”沈望舒淡淡地說道。
她幷沒有再露出什麼意思,歐陽堂今天也不是來跟她家長裏短的,得了薛玄的承諾,急忙起身告辭,忙著去進貨。
“你不喜歡她的話,我……”薛玄見沈望舒的臉色淡淡的,沈默了片刻輕聲說道,“你想看她落到什麼境地,就是什麼境地。”收拾一個女人,還不放在他的眼裏。
“等她生下來的,我沒有對孩子出手的習慣。”高婉寧和歐陽玉的確可惡,可是沈望舒不會去傷害一個無辜的嬰孩兒,就算他們的父母十惡不赦,可是這個時候,誰能決定一個孩子的生命?
她輕輕地吐出一口氣,笑著捏了捏薛玄的耳朵笑吟吟地說道,“算她的運氣好,不過不忙著收拾她,這個時候,咱們也該說說自己的事。”她柔和地看著頓時精神起來的薛玄,勾唇輕聲說道,“咱們是不是該結婚了?”
不是訂婚,而是結婚。
誰願意把一場婚禮辦成兩回呀。
“結婚?!”薛玄眼睛都亮了,認真地問道,“你願意嫁給我?”
他那雙黑沈的眼睛明亮得刺目,英俊的臉頓時就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竟然是我來求婚。”沈望舒小聲嘀咕了一聲,見薛玄緊緊地抓著自己的手,哼笑了一聲捏了捏他的耳朵,目光憐惜地說道,“這麼久,辛苦你了。”
他一直在等著她,不是她就誰都不要,這樣的癡情,那麼誰求婚,又有什麼要緊呢?
最重要的是,她和他要永遠在一起。
“我答應了。”薛玄狂喜了片刻,努力收斂著自己的喜悅,理所當然地說道。
“答應什麼了?”沈父打著哈氣從臥室裏出來,走到客廳就感到一股極端的親密的氣息。他直覺得有些不好,況且看薛玄此時伸長了一雙手臂,似乎把嬌小的沈望舒整個人都抱在了懷裏,頓時哼哼了一聲。
不過昨天對薛玄的好感還在,他信手從桌上拿起水杯來喝水,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道,“這段時間也太忙了,要不舒舒,你出去度個假,好好兒歇歇?”他覺得自己是個開明和氣的未來嶽父,還對薛玄頷首道,“阿玄也辛苦了,和舒舒一起去。”
小兩口兒自己出去度假,這是做嶽父多麼大的誠意與信任吶。
他不再管薛玄叫“薛爺”,而是“阿玄”,顯然是真的接受了這個女婿,沈望舒也爲薛玄感到高興。
她見沈父這麼通情達理,就放心地笑著說道,“我和阿玄求婚,他答應了。”
“噗……咳咳咳……”沈父正喝水呢,聽到這句話頓時就咳嗽起來!
“求,求什麼婚?!”他差點被這口水給嗆死,可是此時卻顧不得這些了,跳腳就跟火燒屁股了一般蹦著高兒叫道,“我怎麼不知道?!你怎麼能不和爸爸商量?!”
他雖然認同了未來女婿,可是沒想把女兒這麼早就嫁給他啊!他乖乖的女兒年紀還小呢,還能多陪他們夫妻幾年,怎麼能這麼急著就嫁人呢?一提起這個沈父就心酸極了,用憤怒的眼睛去看拐走了自己愛女的壞蛋。
昨天的好感度,對不起,都清零了。
而且……
“爲什麼是你求婚?!”沈父忍不住咆哮道。
這明明是男人的活兒!
“大概是阿玄太搶手,我要把他套牢。”沈望舒笑得不行,看著沈父穿著睡衣在自己面前跳腳,完全沒有一點的良心了。她笑得直搖頭,看沈父精神抖擻地搖頭,就笑著說道,“難道阿玄跟我求婚,爸爸你就同意了?”
她目光狡黠,見沈父點了點頭,反應過來之後又飛快地搖了搖頭,就噴笑地將頭抵在了薛玄的肩膀,不敢再去看沈父一眼了。這動作更叫沈父傷心了。
“舒舒長大了,不愛爸爸了。”沈父垂頭縮進了陰影裏。
他看起來可憐極了,薛玄垂頭想了想,拍怕沈望舒的肩膀,起身走到沈父的身邊,俯身將自己有力的手,落在了沈父的肩膀上。
“伯父不要失落,她還是愛你的。”他乾巴巴地說道。
沈父感受到來自女婿的安慰與溫暖,臉色緩和了許多,正要感激他對自己的關心,卻聽見這個青年用沈穩的聲音繼續說道,“只不過是,她現在更愛我而已。”
薛爺確信,愛人的心底什麼沈父沈母都不如自己的位置,這種莫名的自我感覺良好叫他的眼角露出淡淡的笑意,這本是十分和氣的笑容,可是在沈父的眼裏,明顯是炫耀了。沈父頓時憤怒地起身,看著薛玄磨牙。
“不要太過分。”他壓低了聲音,很擔心被不遠處的沈望舒聽見。
薛玄沈默地看著他。
“我們還沒同意呢!”沈父努力地抓著頭髮想了想,瞪著眼睛無所畏懼地說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兒有私定終身的道理!”
薛玄冷冷地看著化身封建父母的沈父,繼續沈默。
“說什麼呢?”沈母才出了房間要去做早飯,就看見角落裏沈父和薛玄正在彼此深情對望。這樣子叫她詫異了一下,又見沈望舒抱著一個軟軟的枕頭正興致勃勃地窩在沙發上看戲,頓時就無奈了起來。
也不知道沈父是不是老了老了成了老小孩兒,這最近還活潑了許多,似乎什麼愁事兒都不見了。只是這種變化沈母還是很高興的,她笑吟吟地走到沈望舒的身邊問道,“你爸又抽什麼瘋?”
一個“又”字,就可以看出許多事情了。
沈父頓時用很委屈的表情看了沈母一眼。
“沒事兒,交流感情呢。”沈望舒抱著沈母溫暖的手臂笑嘻嘻地說道,
她依偎著這個女人,感到她溫柔的手拍在自己的背上,仿佛在哄著自己入睡一樣。
“舒舒跟他求婚了!”沈父已經在邊上告狀了。
溫柔的拍打停頓了。
沈望舒感到威脅的氣息,嘴角抽搐地擡頭,看到沈母正對自己露出格外柔和的笑容。
“求婚?”沈母笑瞇瞇地問道。
“我想早點嫁給阿玄。”沈望舒拱了拱沈母的手,帶著幾分撒嬌,幾分討好地說道,“爸爸不願意,您不會的,是不是?”
她隱蔽地偷偷兒對沈父露出了一個齜牙咧嘴的表情,似乎對他竟然告狀十分生氣,沈父抖了抖自己的身子,又努力地挺了起來,露出一個十分奸佞的表情對在沈家最能做主的沈母小聲兒說道,“舒舒可是咱們的寶貝,怎麼能這麼簡單就便宜了別人!”
“不經歷磨礪,就不知道珍惜。”沈父繼續進讒言。
“結婚呢,是肯定有的。他們也大了,沒有只談戀愛不結婚的道理。”結婚才是對一個女人的保障,沈母當然是願意叫沈望舒儘早和薛玄結婚的。
不過她和沈父一樣,是捨不得自己的女兒的,想了想就對薛玄說道,“結婚這事兒,我同意了。”她伸手摸了摸沈父垂頭喪氣的發頂,斟酌地說道,“只是她爸爸說得沒錯,太簡單嫁給你,反倒叫舒舒少了矜持。趕緊預備求婚,還有婚禮,我們要最熱鬧的。”
沈家的大小姐,當然要有最盛大的婚禮。
“多謝伯母。”這才是明理的長輩,薛玄感激地應了,起身走出去。
“你真的願意嫁給他?”沈母見他出去打電話吩咐人做事,摸著沈望舒的額頭溫柔地問道。
“您看到了,他對我的心。”沈望舒笑著說道。
薛玄對其他女人的冷血無情,確實是叫沈母喜歡的,她也相信薛玄會保護自己疼愛的女兒,只是沈母還是有些傷感地說道,“你長大了,也能爲自己的人生做主,爸爸媽媽不會耽誤你的幸福,只是,”她笑著低聲說道,“等你結婚了,這房子就真的空了。”
沈望舒以後嫁人搬走,這空蕩蕩的大房子裏就只剩下她們老兩口兒了,沈母感到無法言說的難過,叫她的目光都暗淡起來。
曾經小小的孩子,長大了。
“媽媽。”沈望舒心裏有些愧疚,低聲叫道。
她只顧著自己和薛玄的愛情和快樂,卻忘記了這麼倉促,沈父沈母的心情會是什麼樣。
“沒事兒,以後多來看看爸爸媽媽就好。”沈父和薛玄曾經有過幾回對話,聽那意思,薛玄是不準備回緬甸,而是想要留在國內。想必到時他會定居s市,那時就算沈望舒結婚搬走,同在一個城市,想女兒了就叫她回家看看就是了。
沈父心裏唏噓了一聲,卻更擔心女兒不安,妻子難過,急忙努力擠出了一個兇巴巴的表情來說道,“往後他敢對你不好,爸爸揍他!”
他還不夠薛玄一根手指頭碾的,沈望舒噗嗤一聲笑了,點頭說道,“有爸爸在,他哪兒敢對我不好。”
“舒舒真會說話。”沈父頓時又有些得意。
這一家三口正在開心地說話,就見薛玄快步進來。他似乎是什麼都吩咐完了,腳步都加快了許多,走到了沈望舒的面前微微頷首。
只是他臉上的春風得意太過刺眼,沈父看得心裏嫉妒極了,更何況也想叫沈望舒放鬆一下心情,就起身對薛玄說道,“今天天氣不錯,叫舒舒帶你出去轉轉。結婚的事情咱們同意了,不過你也得拿出誠意來。”他哼哼了一聲說道,“別想拐舒舒偷偷兒跟你結婚啊,這都是我和她媽玩兒剩下的!”
想當年沈母家裏不許她嫁給沈父這個窮小子,堅決不允許兩個人結婚,還是沈母偷偷偷了自己的身份證和戶口本兒結的婚。
也因那時沈母的義無反顧,陪著他一步一步走過來,因此就算沈父發達了,也沒有在外頭對別的女人起過心思。
前車之鑒就在眼前,沈父頓時心生警惕。
“戶口本早就被我藏起來了,你別想找到。”他得意洋洋地說道。
當然,當初藏起戶口本不是爲了防備薛玄,是爲了防備女兒愛歐陽玉入骨,偷偷兒跟歐陽玉結婚。
雖然那時沈父沈母認了歐陽玉這個女婿,可是還是要矜持些,繼續考驗歐陽玉,很擔心女兒腦子發熱便宜了歐陽家。
“胡說什麼呢!”沈父這麼丟人,沈母頓時就受不了了,又狠狠地捏了沈父一把。
這一把叫沈父翻了半天白眼兒,訕訕地閉嘴不說話了。
沈母見他老實了,卻擔心再跟孩子們說出別的黑歷史,捏著他腰間的軟肉就一起去了廚房做早飯,吃過了豐富的早飯,就忙不疊地把沈望舒與薛玄丟出了家門。
沈望舒對逛街幷沒有什麼興趣,不過在路上走走還是很樂意的,和薛玄一路走一路逛著,順便吃吃喝喝,絕口不提結婚的事情。這叫薛玄很擔心她說話不算話了,向外撥打的電話更加頻繁,似乎很焦急的樣子。
過了幾日,沈望舒歇夠了,和薛玄一起去沈氏珠寶看人解石。
新近的一批毛料都是薛玄叫進運過來的,沈甸甸地擺滿了整個庫房。
這批毛料的價格不低,沈父幾乎是按著明料的價錢略微降低了一些算的錢。
他知道薛玄的眼力,也知道薛玄叫人送給沈氏珠寶的絕不會有不好的料子,因此不能心安理得地按著從前的價格來購買。
薛玄沒有拒絕沈父的這個舉動,只是轉手就把支票塞進了沈望舒的手裏。
“我家她管錢。”他對瞠目結舌的沈父簡單地說道。
當然,這個就算是沈大小姐的私房錢了,沈望舒也不還給沈父,笑瞇瞇地叫這筆錢流進了自己的小金庫。不過她對薛玄運來的這批料子很感興趣,一塊一塊地好奇地看著。雖然她的眼睛似乎更高級一點,看毛料不會叫眼睛不舒服,可是沈望舒卻依然有節制地不隨意動用這種本就不屬於人類的能力。
她只是好奇地看了兩塊,見裏面都是最常見的冰種翠綠的翡翠,碧綠怡人,清涼入骨。
這是普通的料子,可是盛在塊頭大,可以掏出不少的玉肉,打磨出幾十個鐲子,餘下的邊角料還可以做吊墜戒面。
雖然看起來不及傳說中的玻璃種,也不是稀罕的顔色,不過這種顔色的翡翠最受歡迎,也不會昂貴得叫人望而卻步,因此銷售得很火爆。
沈氏珠寶之前這種檔次的珠寶已經賣斷了貨,有了這個補充,確實十分及時。
“你親手挑的?”沈望舒笑問了一句,又覺得不可能。
薛玄在她身邊恨不得寸步不離,哪裏有時間去挑翡翠。
“叫人挑的。”那些賭石的老手藝人其實都有自己的本事,經驗豐富很少有打眼的時候,跟有異能也差不多了。薛玄早就不大管事了,這也是他能放心和沈望舒居住在s市的原因。他攬了攬沈望舒纖細的肩膀,心裏有些滿足,扶著她指著一塊一塊的毛料說著都是什麼翡翠,大多八九不離十的樣子。沈望舒本身對賭石幷沒有什麼興趣,她除了這雙眼睛幷不懂太多。
什麼場口,咎,裂,白霧等等她都不是很明白,然而被薛玄攬在懷裏,聽著他低沈的聲音落在自己的耳邊,聞到他身上特有的氣息,她卻覺得聽多久都不會不耐煩。
她微微仰頭,就看到薛玄綫條分明的側臉,還有那堅硬的下顎,充滿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她忍不住在他的懷裏踮起腳,輕輕地吻了吻他的下顎。
薛玄正在集中精神介紹,受到突然襲擊,突然楞了楞。
他緊了緊懷裏縮回頭笑得渾身發抖的愛人,四處看了看,咳了一聲。
人太多了,不然他一定加倍討回來。
“還有什麼?”沈望舒還沒心沒肺地捏著嗓子問他。
“沒有什麼了。”其實還剩下好多的毛料,不過薛爺這個時候哪兒還有心和懷裏的愛人說什麼毛料呢?他渾身都綳緊,發脹到了疼痛,卻只能默默地忍耐,用十分嚴肅的臉來不叫人看出破綻。
這泰山壓頂面不改色的鎮定大氣叫人敬畏,雖然大家都很想繼續知道這些毛料裏頭都是什麼翡翠,不過還是紛紛讓開了一條路,叫沈望舒和薛玄離開。薛玄用自己的全部的忍耐力帶著沈望舒出了庫房,突然手臂用力。
他把沈望舒帶著攬進了陰影裏,帶著叫人戰栗的氣勢壓住了她的嘴唇。
他太過急切,幾乎帶著要把沈望舒吞吃入費的兇猛。
沈望舒叫這逼人的吻逼得喘不過氣來,卻不肯推開薛玄,努力地迎合他。
反而是薛玄,將沈望舒扣在自己的懷裏,喘息了許久,不舍地放開了她的嘴唇,卻還是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裏。
兩個人幾乎糾纏在一起,沈望舒明顯感到他某一處明顯的變化,轉了轉自己的眼睛,不懷好意地動了動。
薛玄頓時僵硬了,額頭密密麻麻全是汗水,努力忍耐,可是一雙眼睛卻似乎要吃人。
“這個時候,你該說……”沈望舒勾人地貼著他的身體笑嘻嘻地說道,“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少看亂七八糟的小說。”
“霸道總裁的,很好看的。”沈望舒抗議說道。
“你還沒有低吼……”她提醒地說道。
“結婚以後吼給你看。”回頭就把她的總裁文統一打包賣掉!
“還動得了麼?”沈望舒不知自己的寶貝藏書就要大難臨頭,還在笑嘻嘻地使壞。
薛玄把這個確實很磨人的小妖精抵在懷裏許久,方才不甘不願地放開,卻感到自己的後背全都濕透了,簡直比從前在緬甸時面對槍炮的時候還要叫自己辛苦。
不過他看到沈望舒笑得彎起自己美麗的眼睛,抱著自己的脖子把自己整個人都依偎在他的懷裏,嘴角還是忍不住勾了起來,溫柔地給她整理了衣裳,看著她柔軟的嘴唇很滿意地說道,“水果味兒的。”
沈望舒嘴唇上有淡淡的水果的味道,顯然是潤唇膏的氣味,薛玄覺得連潤唇膏沾染了沈望舒的氣息都香甜得不得了,忍不住垂頭在她的嘴唇上輕輕地叼了一口含糊地說道,“下次用草莓味兒。”
“有的吃你還挑啊。”沈望舒抿了抿嘴唇笑了。
她滿足地拱了拱薛玄堅實的胸膛,把自己滿足地拱進他的懷裏。
似乎有這個胸膛在,她就什麼都不在意了。
“快嫁給我吧。”薛玄壓低了聲音對她說道。
有了愛人還要憋著,真不是人幹的事兒。
這簡直考驗人類的定力,只是可憐薛爺如今也是寄人籬下,每每想要幹點乾柴烈火的事情,身邊總是有兩雙炯炯的目光。
沈父沈母給人的壓力太大了。
“嫁給你,就要離開我爸媽了。”沈望舒想到沈母的暗淡,不由有些不舍地說道。
“我來想辦法。”薛玄覺得這個不是問題,拍著自己的胸脯說道。
恰巧今天沈父沈母也來公司轉轉,薛玄就帶著沈望舒一起過去。
沈父的辦公室奢華寬敞,充斥著珠寶公司特有的珠光寶氣,沈望舒和薛玄坐在一起,看沈父哼哼。
沈父當然看到沈望舒的嘴唇腫了,默默地翻白眼。
這麼明顯,想裝傻都不行,罷了,看起來這個閨女是肯定要嫁人了。
“結婚可以,可是你還沒房子呢。”這年頭兒,是個男人就得買房兒結婚,不然還不叫人鄙視死?沈父就對薛玄說道,“我最近看了看附近的房子,有一家願意賣,離咱們家不……”沈家住在別墅區,都是有錢人誰都不缺錢,因此不輕易有賣房子的情況,不過沈父運氣好,正有一家要出國投奔美帝,不準備回來了,所以空下來一套別墅,離沈家別墅不遠。
都住在一起,女兒回娘家也方便呢,沈父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買房?我不買房。”薛玄打斷了沈父美好的想法。
“不買房?!”房子都不買,這還是真愛不是?沈父頓時怒了。
“伯父家現成的房子,我住得很舒服,不用買了。”薛爺頓了頓,坦然地說道,“我沒有錢。”

  ☆、第42章 翡翠眼(十三)

堂堂薛爺,大名鼎鼎的人物,竟然有臉說自己沒錢買房!
沈父簡直要被這人的無恥驚呆了,哆哆嗦嗦地抖著手說不出話來。
“沒,沒錢?”
“沒錢。”薛玄努力用真誠的眼神看著沈父。
“沒錢挺好的。”沈母正笑瞇瞇地坐著,安全沒有沈父的一驚一乍,很有大將之風地說道,“阿玄你願意,就住在咱們家裏,都是一家人,誰的房子不是住呢?”她的目光卻更加溫柔了起來,用一種格外慈愛欣慰的眼神看著薛玄。她又看了看躲在薛玄身後偷著樂的沈望舒,風韻猶存的臉上,盛開了的是滿足的笑容。她當然明白,這是薛玄對自己女兒的愛護。
女兒不願意離開父母,所以薛玄索性就也跟著住,不搬走了。
沈母當然是願意的。
而且就算薛玄住在沈家,誰又能說什麼呢?
難道還會有人笑話他吃軟飯?
沈父哼哼兩聲,也跟著點頭小聲兒說道,“這房價確實一天比一天高,你沒錢,也挺好的。”
其實,他也是願意薛玄住在家裏的,不過他不能當做什麼都理所當然,哼哧了一聲不甘不願地說道,“多謝你的體貼。”
他看的明白,薛玄究竟是爲了什麼,只是他本想有骨氣地拒絕,卻又捨不得。
那是他最心愛,最放心不下的女兒,就算她長大了,嫁人了,以後會有自己的家庭生下自己的兒女,也成爲一個母親,可是在他們老兩口的心裏,依舊是個叫人擔心的小姑娘。
“應該的。”薛玄頓了頓,問道,“房子沒有問題了,什麼時候能結婚?”如果沈父一定咬著牙不肯叫他和沈望舒儘快結婚,不要怪薛爺摸到這兩口子屋裏去偷戶口本兒了。
作爲無所不能的薛爺,沈家有什麼早就被他摸透了,當然知道那傳說中的戶口本被沈父小心地收藏在床底下貼墻五厘米外的地板底下。雖然對沈父這賊兮兮的收藏方式感到不解,不過薛玄眼裏,這都不是問題。
什麼時候能結婚才是最大的問題。
“急什麼啊。”既然沈望舒結婚也不離開家,沈父就沒有什麼不願意的了,矜持地嘀咕了一聲,就擺出嶽父的譜兒來問道,“婚禮預備得怎麼樣了?”
“伯父放心。”薛玄頷首說道。
他素來是個有譜兒的人,沈父就放下心來。又說了有些閑話,聽了一些薛玄對婚後生活的設想,沈父更加滿意了。薛玄是比沈家還要有錢的人,對沈氏珠寶也沒有什麼覬覦,沈父請他來公司看顧些,薛玄卻只推出了沈望舒,沈父心裏更放心了一些。
這心情好了,就振奮起來,想要帶著這兩個年輕人去看看婚慶的東西。四個人一路說笑著出了沈氏珠寶的大門,就見不遠處的一條街上,似乎在重新裝修著一個店面。
“那是誰家?”沈父好奇地拉過一個上前打招呼的人問道。
沈望舒見這位正是自己穿越那天見到的那個中年人,便微微頷首。
雖然沈氏珠寶供給了市內幾家珠寶公司的寶石,可是沈家大小姐到底沒混上寶石女神的稱呼。
不過對於沈氏珠寶的舉動,對沈家感激親近的珠寶公司就更多了。
這中年人見沈望舒對自己頷首,頓時露出幾分感激。聽了沈父的話就笑著搖頭說道,“能是誰家,就是歐陽家那位二公子!”
歐陽玉一家被堂兄買斷了股份趕出家門,在s市傳得沸沸揚揚,又說歐陽堂不顧兄弟情分無情無恥無理取鬧的,又有說歐陽玉敗家的,更何況歐陽老爺子還在醫院躺著呢,誰都分不清究竟是這兄弟倆哪一個給氣成那樣兒的。不過歐陽堂是上位了的那個,敢議論他的到底少了些。
歐陽玉是敗落的那個,當然不會叫人畏懼。
“他開珠寶公司?”沈父頓時就笑了,充滿了蔑視。
不是他看不起那個小畜生,珠寶公司是說說就能開起來的?
“大概是不甘心。”這中年人一針見血地說道。
歐陽玉一家雖然得了不少錢,足夠幾輩子衣食無憂了,可是光有錢有什麼用呢?他們還是希望能夠重新建立屬於自己的事業的。
論起別的大概不行,不過歐陽家做了多年的珠寶生意,對這個還是很熟悉的,歐陽堂有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就叫二房心思活動了起來。
歐陽玉最近才和高婉寧領了結婚證,身心俱疲,天天聽著高婉寧和二夫人的爭吵在家裏煩悶,也想開創自己的公司,至少不會憋在家裏聽母親和妻子爭吵。
他倒是雄心勃勃的,只是這中年人知道的更多一些,就很不看好。他見沈父瞇著眼看著那個珠寶公司的位置不知在想些什麼,不由低聲問道,“沈總,要不要……”他的臉上露出幾分陰沈,輕聲說道,“您一句話的事兒。”
所有的珠寶公司捆在一起,還擠兌不死一個歐陽玉?那才是天方夜譚呢。
“不想看見他。”沈父沒有半點兒看人可憐網開一面的意思,垂目淡淡地說道。
他的意思就很分明了,這中年也知道歐陽玉真是把沈父給得罪慘了,急忙點頭走了。
如果歐陽玉空守著他的那些錢不冒頭,沈父真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現在可是法治社會,他想幹點兒壞事兒,沒準兒自己也都賠進去。不過既然歐陽玉從商,那沈父就不需要客氣了。只憑著正當的商業競爭都能叫歐陽玉血本無歸。
他冷冷地看了歐陽玉的公司許久,拉著不說話的沈望舒要走,卻見另一側,走過來一個臉色蒼白的高挑女人。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個沖著她正大喊大叫的女孩兒。
一個是高婉寧,一個是歐陽歡。
“你怎麼這麼自私啊?!早知道你是這種人,我都不能叫我哥跟你結婚!”歐陽歡依舊十分狂野的打扮,瞪著眼睛,似乎要去用力推高婉寧一把。
她幾乎用仇恨的眼神看著高婉寧。
這個女人從前裝著一副溫柔和氣的樣子,其實都是假的!
這才結婚多久,就對她媽動手不說,還對她陰陽怪氣的。
不僅這樣,她哥歐陽玉的珠寶公司就要開起來了,可是原料還是沒有什麼頭緒。雖然當初歐陽玉是在采購部門,可是時間太短,幷不知道該怎麼進貨。前些時候捏著鼻子高價進了一批玉料,可是那都是別人不要的低檔貨,就算賣出去也沒有多大的利潤。
歐陽玉也想進一些好玉,可是他得罪了沈家,得罪了自己的堂兄,翡翠毛料是不要想了,連寶石原料,如今都捏在沈家的手裏。
想從沈家買寶石,那是做夢呢,歐陽玉也想學堂兄做軟玉市場,可是卻茫然極了。
他不知道去跟誰進貨,難道要他千裏迢迢去新疆麼?
前兩天歐陽玉好不容易彎下了自己的腰,偷偷兒跟人約定要看一批翡翠毛料,雖然那家出的價格貴,可是至少有人願意賣給他。
他請高婉寧出山,不管如何勉強,只需要給他看一塊兩塊的就好了,可是怎麼簡單的要求,卻被高婉寧斷然拒絕。
她擔心自己的眼睛。
歐陽歡也是聽到了這兩個人的爭吵,才知道高婉寧明明能幫助自己的哥哥,卻說什麼都不願意,這叫她恨得咬牙切齒。
不是高婉寧上門吵鬧,堂兄怎麼有機會抓住他們的錯處,把他們趕出歐陽家!
“你閉嘴!”高婉寧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厭惡地呵斥說道。
她沒有想到自己千方百計地嫁進來,卻沒過上好日子,反而到了眼下這等艱難的局面。不過她是個牙尖嘴利的人,如今也不必和歐陽歡假裝和氣,冷笑說道,“他一個大男人,卻要來要求我,難道不是他沒用麼?!我還沒有看不起他,他憑什麼來要求我爲他做這做那?!我還懷著孩子呢!”
她挺了挺自己的小腹,目光又有些心虛,見歐陽歡沒有把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不由松了一口氣。
“你會賭石,就不能幫幫我哥?那是你的丈夫!”歐陽歡指責道。
從高婉寧和歐陽玉領了證,就一直對她很不客氣,還總是說她是女兒,沒有繼承權什麼的。
這叫霸道的歐陽歡很不高興。
高婉寧不想說自己看不清毛料了,她的那幾塊藏起來的翡翠都被歐陽堂帶走了。那個可惡的男人只對她說,不把翡翠還回來就報警。高婉寧當然被嚇住了,不得不把自己僅剩的那幾塊極品還給了歐陽珠寶,如今想起來都心疼得不行。只是雖然歐陽玉不再是歐陽家那個風光的二公子,可是還是很有錢的。他又是自己中意的男人,所以結婚也是心甘情願。
不過歐陽歡就叫她很不順眼。
歐陽歡的脾氣很霸道不讓人,就算對她也大呼小叫的,不僅如此,明明是個女兒,卻理所當然地住在家裏。
她花錢的速度簡直叫人看了眼花繚亂,再多的錢也架不住這麼花呀,更何況在高婉寧心裏,這些錢都是她和歐陽玉的,憑什麼叫歐陽歡這麼花錢?
她本想把歐陽歡給嫁出去算了,可是歐陽歡如今不再是歐陽珠寶的大小姐,名聲又不好,誰會娶她,竟然就這麼耽擱了下來。
高婉寧恨得牙根兒癢癢,只是還是勉強忍耐著,她一擡頭,就看到了對面的沈家四個人,頓時怔住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沈大小姐了,只是從歐陽玉和歐陽歡的嘴裏聽說過她。她想像裏那個離開了歐陽玉就會一蹶不振的女人,正站在一個高大強壯,充滿了氣勢的男人的身邊,笑道那麼幸福快樂。那個男人看起來有力可靠極了,雖然幷沒有歐陽玉的俊美,卻有著歐陽玉沒有的堅實的臂膀。
那是個風雨飄搖的時候,最叫人覺得可靠的男人。
歐陽玉雖然很俊美,很好看,也很懂得女人的心,可是又有什麼用?
當他離開了歐陽家的庇護,甚至不能給自己的家人支撐風雨。
高婉寧的腳步頓時就停頓了下來,不由自主地盯著那個男人看。
這幷不是她對這個男人一見鍾情,而是女人本能地對能夠庇護自己的男人的專註。
“薛爺。”歐陽歡的聲音,在高婉寧的耳邊響起。
原來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薛爺,高婉寧看歐陽歡明明很渴望,卻不敢靠近的樣子,頓時冷笑了一聲。
歐陽歡對這位薛爺念念不忘,可是據說被收拾得很慘,名聲都毀了,竟然都不敢走過去對沈舒雅挑釁一番。
當然,她顯然也不敢了,聽說歐陽歡差點兒被薛爺給丟給很多的男人,這叫人想一想都心生恐懼。她也是害怕這樣狠戾起來什麼都敢幹的男人的,在這種男人的心裏,是沒有男人女人的區別的。只是她還是十分不甘地看著沈舒雅在那個薛爺的懷裏,安然淺笑,美好得無憂無慮。
她是那麼快樂輕鬆,仿佛生活的重擔,從來沒有在她的身上。
高婉寧摸了摸自己帶了皺紋的眼角。
和歐陽家糾纏的這段日子,叫她日夜輾轉思量,耗費了她那麼多的心力。
她的目光似乎很明顯,叫那個男人冷著臉看過來,似乎是變臉一樣,對著沈舒雅的寵溺,一擡頭,就變成了厭惡與冷酷。
高婉寧打了一個寒戰。
“別看她,髒了你的眼睛。”男人低沈有力的聲音傳來,高婉寧看著這個男人擡手蓋在沈舒雅的眼睛上,一張臉騰地就紅了。
“沒有禮貌!”她高聲,帶著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之前,她就是這樣無所畏懼,入了歐陽玉的眼,他曾經說過,自己不畏懼任何人的樣子,美麗極了。
“走吧。”薛玄卻似乎對她不屑一顧,看都不看她一眼,攬著沈望舒就走。
他幷不會對一個女人多費口舌,然而他的身後,不知從哪裏就竄出了一個彪形大漢,對詫異的沈望舒露出一個“沒錯還是我”的諂媚笑容,之後臉上扭曲起來,露出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大步就走向了尖叫了一聲的高婉寧和歐陽歡。
沈望舒被薛玄攬著自己的肩膀,看著那個大漢擡起熊掌一樣的大手啪地就抽在了高婉寧的臉上,那個一臉倔強傲然的女人叫這一個耳光頓時抽翻在地,半天爬不起來,抽了抽嘴角。
“他有分寸。”薛玄低聲說道。
“你霸道的名聲,這回算是大家都知道了。”沈望舒嘆了一口氣說道。
“這算什麼,她插足你的感情,咱們還不能打她了?”沈父解氣地說道,“舒舒還是心太軟,叫我說,該掀了她的狐貍皮!”方才那樣子難道是還想勾引一下薛玄?呵呵……
沈父自信地笑了,覺得安心極了。
薛玄可不是那個歐陽玉,怎麼可能看上別的女人,叫他的女兒傷心?
一想到這個,沈父看向薛玄的目光,就變得格外地溫和。
“你爸現在一定特別喜歡我。”薛玄一頓,壓在沈望舒的耳邊低聲說道。
“厚臉皮。”身後傳來了高婉寧和歐陽玉刺耳的哭聲,似乎還有議論聲,還有那個大漢大炮一樣的聲音,精彩地說著自家老闆被這兩個女人看得上了火,所以叫他來給敗敗火的故事。這條長街上都是珠寶公司,哪裏有不認識高婉寧和歐陽歡的,頓時就議論紛紛,鄙夷和嘲笑紛紛傳到沈望舒的耳朵裏,之後又傳來了一聲詫異的呼聲,還有那大漢十分震驚的叫聲。
“老大你不知道!”那大漢回來的時候眉飛色舞的。
薛玄懶得理睬這個長了一張彪悍的臉,卻偏偏喜歡八卦的傢夥。
“怎麼了?”沈望舒很捧場地問道。
“那個姓高的真會騙人,聽說早就流産了,還裝著懷孕騙婚,方才我打了她一巴掌,嘿!撞到地上肚子就歪了,掉出來一個小枕頭。”
那個聞訊趕來的歐陽玉眼瞅著人都傻了,看著抱著自己的腿哭著說是因爲太愛他所以小小地欺騙了他一下的高婉寧整個人都呆呆的,似乎反應不過來的樣子。還有那個歐陽歡跳著腳駡人,雖然看起來很解氣的樣子,不過歐陽家還有什麼臉呢?
歐陽玉算是叫這一個媳婦一個妹妹給毀了一把了。
這鬧得太不像話,現在還有看熱鬧,順便說一說歐陽公子的可憐故事的呢。
沈望舒想到那時初見歐陽玉,他風度翩翩溫潤如玉的模樣,回頭,遠遠地看去。
模糊的人影在晃動,她看不到歐陽玉究竟是個什麼表情,可是想來,應該不會有好臉色。
那個青年本就是一個柔弱的性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那樣沈重的打擊。
他把高婉寧當做心靈的愛人,可是這愛人卻騙得他什麼都沒有了。
他的親妹妹還在大聲嚷嚷,把這樣的醜事鬧得人盡皆知。
不過……活該就是了。
她笑了笑,從前曾經遺憾在這個現代的社會,不如在古代的皇權統治之下,自己可以隨意的殺人放火,可是如今看到歐陽玉眼前的模樣,又覺得和利落地捅人幾刀沒有什麼分別。她收回了目光,感到薛玄有力的手臂用力攬住了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方才低聲說道,“這才該是他的下場。”
他就抱著自己心愛的女人一輩子過下去,這是他選擇的路,也是他選擇的人。
全心爲他的沈舒雅他不要,就和高婉寧好好兒地廝混。
“痛快了?”薛玄低聲問道。
“痛快了。”沈望舒仰頭安靜地笑了。
她的眉眼更加光彩奪目,似乎少了一層淡淡的叫人迷惑的陰鶩,薛玄的心也變得柔軟了起來。
“以後還有那小畜生的好日子呢!”沈父哼了一聲,聽著遠處高婉寧尖銳的哭嚎,小心眼地說道,“敢在s市開珠寶公司,這是找死,想必他是不想要他的家當了!”
他說出這樣的話,自然不是無的放矢。不必說如今s市珠寶市場是沈家占了大頭,就說沈父的人緣,就不是歐陽玉可比。雖然歐陽玉的珠寶公司開起來了,可是卻照人擠兌得不輕。他幷不是一個做生意的料子,歐陽珠寶也不許他打著歐陽家的招牌招攬客人。
不過是最初的時候,歐陽玉賺到了一點錢,可是之後補貨,卻發現自己束手無策。
寶石市場整個s市都要指著沈父,歐陽玉是不要想了。只說最大頭的翡翠,就出了問題。
因高婉寧竟然哄騙自己,還振振有詞,歐陽玉簡直不認識這個自己曾經喜歡著的女人了。他每天回家對著高婉寧總是生不出從前的快樂,每每想到,就會想到她爲了嫁給自己,連沒了孩子都能裝模作樣的嘴臉。
因爲這個,他更加不願意和高婉寧說話,因此當有毛料商人找上門來的時候,他不再試圖請高婉寧去和自己一起去賭石,而是自己去了。那一批毛料看起來極好,幾乎都是開了窗的半明料,只是價格不菲。
歐陽玉花了一個多億,方才將所有的毛料吃下。
就在他松了口氣,認爲總算擺脫了沒有原料的困境,不必再看那些珠寶公司臉色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毛料被人鬥轉星移了。
明明他親眼看到運上車的毛料,回到公司庫房之後卸下來才驚恐地發現,不知何時被人掉包,變成了一堆建築材料。
這一個多億是歐陽堂當初買點股份之後給了歐陽玉的所有的資金,歐陽玉也不是財大氣粗的歐陽珠寶,虧了這麼多錢,頓時陷入了困境。雖然他報了案,可是那幾個來路不明的毛料商人早就不知蹤影,連身份都不知是真是假。他只得到了這麼一車的假毛料,一籌莫展。
更叫歐陽玉無法安穩的,是他爲了這批好不容易得到的毛料,從地下錢莊借了一筆款子,如今也還不上了。還有珠寶公司的那些工作人員的工資……當歐陽玉回過神兒來的時候,不得不把公司裏唯一的一點珠寶都典當,給了這些員工工資,之後雄心勃勃開起來的珠寶公司,就這樣關門大吉。
然而這些都是小頭,最叫他感到恐懼的,是地下錢莊的那筆錢款,那筆錢利滾利翻著翻兒地往上漲,就算賣掉家裏的別墅和公司也只能填補利息,沈重的壓力,頓時就壓垮了歐陽玉。
他四處借錢卻無能爲力,甚至把錢借到了沈望舒的面前。
他知道沈望舒不會想看見他,因此也不通報,躲在角落裏,當沈望舒笑吟吟和薛玄一同去公司上班的時候,在公司門口闖到了她的面前。
他頓時就被薛玄的手下給摁在了地上,可是卻一直在掙紮。沈望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無憂無慮的貴公子滿臉憔悴,額頭眼角都是細密的皺紋,連一頭烏黑的頭髮都變得斑白。她甚至都忍不出,這是曾經那個俊美的歐陽家的二公子了。
“舒雅,舒雅……”歐陽玉勉強掙動地看著近在咫尺,卻似乎如同晨星一樣美麗耀眼的沈望舒,落下了淚來。
他從未想過原來他本以爲幷不鮮活的沈舒雅,其實是這樣光彩照人,鮮活美麗的女孩兒,她高貴地站在哪裏,所有的人都成爲了她的陪襯。
“只有你能幫我了。”他記得她對自己曾經的愛情,仿佛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低聲央求。
連他的堂兄歐陽堂都不肯借錢給他,歐陽老爺子還在養病,病房門口都是保鏢大漢,他甚至沒法見老爺子一面。可是他心裏卻又有最後的希望,那就是沈舒雅。
他如今才感到她對自己那無聲的好,還有對自己的支持與守望,他幾乎是熱切地流著淚看著她,因爲她是自己最後的活路。
“幫你?”沈望舒看著這個幾乎一夜之間一無所有的青年,嘴角怪異地挑了起來。她頓了頓,鬆開了薛玄的手走到他的面前,蹲下來仔細地看他狼狽的樣子,卻又一種叫她無法排解的快意與喜悅,叫她輕輕勾起紅唇,輕聲說道,“你這個樣子,可真難看。”
這是上一世,沈舒雅哭著撲到歐陽玉的面前,求他幫幫沈氏珠寶,求他不要拋棄自己時,他對沈舒雅說出的話。
那時,他也應該向這樣,高高在上,俯身看著跌落雲端的未婚妻吧?
當沈舒雅聽到他說“你這個樣子,可真難看”的時候,是怎樣崩潰的心情?
一定和現在一樣吧?
“看到你這個樣子,我的心裏真高興。”歐陽玉怔怔地看著自己,似乎不能相信會說出這樣的話,沈望舒卻感到心底有沈甸甸的東西在慢慢地消失,輕笑了一聲說道,“你就該萬劫不復,就該淪落到這個地步!畜生,這個時候,你想到沈舒雅了,如果你春風得意,沈舒雅卻只會叫你丟到角落裏!”她起身踢了踢這個曾經沈舒雅最愛,愛到連性命都沒有了的青年,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就背著你的巨債,一輩子別想翻身。”
自己作死去借地下錢莊的錢,還被騙光了,這真是報應。
“再敢來沈氏珠寶鬧事,就送你去警察局!”沈望舒踩著高高的高跟鞋,挽著默不作聲的薛玄撇下了歐陽玉走了。
她的背影再無情,也比不過這個男人當初在沈舒雅走投無路時的決絕轉身。他再可憐,也不及沈舒雅被衆叛親離的悲慘。
“是不是你做的?”歐陽玉這敗落得太快,過於戲劇化,沈望舒就捏著薛玄的耳朵問道。
她的眼睛裏只有柔和的笑意,完全沒有對自己的不喜,薛玄偷偷觀察了一下,輕輕地松了一口氣,卻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我。”
不過和他脫不了關係。他斷了歐陽玉公司的貨,明擺著要對歐陽玉趕盡殺絕,這其中自然有渾水摸魚的人,看出歐陽玉急需翡翠來鎮店撐場子,況且歐陽堂分家時沒有虧待歐陽玉,這在商場幾乎人盡皆知,歐陽玉手裏有多少錢,他們問一問就都知道了。
一個小小的局,誰知道歐陽玉真的這麼傻就撞進來,而且那麼貪心,手上的資金不夠,還敢去地下錢莊借錢。
他只做了推波助瀾的手,真正動手的卻幷不是他。
“不管誰做的,他的下場還真是叫我高興。”沈父還憋著一口氣想要擠垮歐陽玉的公司,誰知道這人的公司自己就垮了,沈望舒都能想到沈父挫敗的心情。
“別說他,說咱們的婚禮。”薛玄前些時候鄭重其事地對沈望舒求了婚,非常盛大的求婚,他在沈氏珠寶公司的大門前,在無數人的鑒證之下捧著玫瑰舉著戒指,如同那些總裁小說裏的情節一樣單膝跪地和沈望舒求婚,頭頂是無數的花瓣和飄蕩的氣球。
這個畫面雖然叫沈望舒覺得很有喜感,可是身臨其境的時候才會明白,那被自己心愛的男人當衆求婚時不能壓抑的幸福。
她立刻就答應了他,很快就要舉辦最盛大的婚禮。
沈父最近已經不來公司上班了,紅著眼睛天天蹲在家裏籌備她的婚禮。
“有什麼好說的。”沈望舒笑著說道。
“結完婚,咱們去度蜜月。”薛玄眼角隱蔽地抽搐了一下,抱著沈望舒輕聲說道。
“好啊。”
“那要不要去……”
“爸媽說也想跟咱們一起去。”沈望舒笑吟吟地說道。
薛玄眼角不跳了,他的整個面部肌肉都在抽搐。
度蜜月帶上嶽父嶽母是幾個意思?!
“太擠了。”他艱難地說道。
未來嶽父想要和他作對的心,真是一點兒都沒有消停的時候,薛爺都不必想,鬧著要跟著一起去度蜜月的,一定不是善解人意的老嶽母!
“要不,叫他們晚一天飛過來?”至少給個洞房花燭夜的時間好不好?薛玄覺得自己十分深明大義。
“我已經拒絕了。”沈望舒看著薛玄咬著牙齒用吞黃連一樣的表情點頭默默容忍嶽父嶽母的樣子,壞心眼地笑彎了自己的眼睛,卻抱著他的脖子低聲說道,“我捨不得你受委屈。咱們的蜜月,咱們自己過。”
她只是想要逗逗他,看他縱容自己到了沒有底綫的樣子,可是卻不願意叫他失望爲難。她滿足地嘆了一聲,抱住了自己的愛人輕聲說道,“我只想和你單獨在一起。”
她的聲音甜蜜,薛玄忍不住摟緊了自己的愛人。
他感到她對自己的喜愛,滿足得如同得到了全世界。
他和她安靜地依偎在一起,聽到外頭隱隱有人叫嚷,之後傳來了一聲沈悶的巨響。
沈望舒推開薛玄好奇地走到窗邊,她站在沈氏珠寶的高層窗臺上向下看去,就看到許多人將一個扭曲的人形圍在中間。
大片大片的鮮血從他的身下蔓延,還有人指指點點。
那是歐陽玉,這個心理脆弱,多愁善感的青年,終於窮途末路,從高高的樓上跳了下去,如同前世的沈舒雅。
他死的倒是容易,卻忘記自己欠了的那筆巨款,地下錢莊依然要從他的父母妹妹和妻子高婉寧的身上討還。
她面無表情地合上了窗,將那個青年拋在腦後,回眸看到的,是立在陽光之下,她真正的愛人。
她微微地笑了起來,走過去牽住她的手,再也不會分離。
她和他結了婚,無數的名流雲集,是最美好盛大的婚禮,她被沈父鄭重地牽著手走到薛玄的面前,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手中。
他們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很幸福地渡過一生,再也沒有波瀾。
可是當這一世結束,當她看到高婉寧和歐陽玉的家人爲了償還巨款窮困潦倒之後,當她握著薛玄的手陷入了永恒的沈睡,當她再一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坐在一個光鮮昏暗曖昧,散發著情欲氣息的憋悶包房裏的時候,只看到昏暗的燈光之下,有各色的光綫在眼前交錯滾動,自己的對面,一個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正對自己噁心地笑著,一旁,一個英俊不凡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她手邊的一杯紅酒。
“小容,趕緊敬宋總一杯。或許下部戲,宋總就能捧你當女主角了。”這個男人用緊張的表情,眼睛都不眨地催促道。
沈望舒面無表情地扭頭,看著身邊和自己坐在一起,一雙手緊張得擰在一起的男人,背後慢慢地透出冷汗。
這是這個身體的男朋友,未來的國際影帝,如今卻只是一個連接戲都困難的小明星。
明明這位葷素不忌更喜歡男人的宋總,看上的是這個男人,可是他爲了自己不要被噁心的男人壓在身下,又捨不得宋總手裏的角色,就把她給騙了來。
信任著自己愛人的女演員被自己的愛人哄著喝下了一杯參了催情藥的紅酒,酸軟無力又放蕩地在這個宋總的面前敞開了自己的身體。
這個男人卻藉口解手逃掉,叫本來對女人沒有什麼興趣的投資商,在她的身上發泄了憤怒。
他雖然幷不高興,可是卻還是事後在她苦苦的央求下,將這個角色給了這個男人,從此他一飛沖天。
就是眼下這杯酒。
沈望舒突然露出了一個嬌艶的笑容。
她對其實對女人沒有什麼興趣的宋總微微點頭,伸手,猛地掐住了身邊英俊男人的下顎,強迫他張開了嘴。
在他詫異不知反抗的瞬間,她含笑舉起了這杯紅酒,利落地灌進他的嘴裏。
“和宋總玩得開心點。”她在這男人驚恐得想要把酒嘔出來時,覆在他的耳邊溫柔說道。

  ☆、第43章 重生娛樂圈(一)

英俊的青年眼睛頓時就瞪圓了。
“抱歉,去個洗手間。”
沈望舒鬆開這個男人,在宋總詫異的目光裏反手握住的面前的紅酒瓶子,冰冷的酒瓶子入手,她背後的冷汗方才慢慢地散去,那一瞬間的凜冽化作了安心,對面前這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微微笑著說道,“請宋總見諒。”
她的笑容在曖昧昏暗的燈光下妖冶到了極點,叫人心裏驚艶,可是那一雙眼底帶著破釜沈舟一般的瘋狂,叫蠢蠢欲動的宋總到底縮了縮自己粗大的脖子。
看這美人的樣子,似乎想要做點什麼,就能拿這酒瓶子幫人開個瓢兒。
算了,反正他更喜歡的是這個男人。
雖然很遺憾不能男女通吃,不過這個宋總是來找樂子,不是玩兒命的。他還是被沈望舒的極端的氣勢所攝,知道女人如果被逼到極點也是玩兒命的,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
沈望舒握著酒瓶,臉上方才帶了淡淡的笑容。
這屋子裏人不少,就算宋總對她沒有興趣,可是如果她不表現得兇狠一些,也會叫別人給拖走。
只怪她穿來的時間不對,如果再早點,她不會傻乎乎地跟著來這種地方。
她嗅了嗅這屋子裏汙濁的空氣,起身也不在意身上的衣裳被身邊的男人給沾染上了酒水,就這樣施施然地抓著酒瓶子要離開。
“小容!”見她要走,那男人大驚失色,虛弱地握住了沈望舒艶紅的裙擺,露出幾分哀求。
沈望舒冷冷地垂頭看著他,這個在光影之下越發英俊精緻的男人,這個懷著雄心大誌想要在演藝圈闖出一番天下的男人,這個曾經握著自己原身,名爲呂容的女孩兒的手,信誓旦旦地說要給她一個最美滿家庭的人,卻在關係到自己前途的時候,喪心病狂地把她出賣給了一個噁心的男人。
他對她做出的犧牲只是流下了幾滴鰐魚的眼淚,之後就風風光光地做他的大明星。
他在最終成名了之後,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她。
如果只是拋棄了她,呂容不會走投無路,可是他爲了自己的名譽,卻給了呂容沈重的一擊。
雖然他打著唯恐被粉絲不高興的旗號一直在否認自己有個女朋友,可是呂容曾經和他形影不離,是他在落魄的時候相互扶持許多年的女人,有許多的圈內人都知道他們的關係。這個男人不僅想要拋棄呂容,更想保持的是自己乾淨的名聲。
爲了叫大家都不會認爲他一成名就拋棄了從前的愛人,他將今天在這個房間裏發生的一切,以視頻的方式傳播到了網絡上。
視頻裏那個放蕩荒唐,和一個噁心得渾身都是肥肉的老男人糾纏在一起的呂容,終於身敗名裂。
是她先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於是這個男人乾淨清白地在大家面前流淚,說著無法相信她會背叛自己的話,之後毫不猶豫地轉身。
呂容就這樣什麼都失去。
她再也沒有臉見人,用自己的一切來愛著的男人,也離開了自己,她也不敢出門,因爲一出門,就會被人指指點點。
她的視頻在網絡上擴散,身體被每一個人看到。
她就這樣在自己的公寓裏割腕,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如今,輪到沈望舒了。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英俊的臉上已經生出了異樣的緋紅,看他的身體在顫抖,看他露出央求的樣子,突然笑了笑,冰冷的酒瓶貼在他的臉上,這一瞬間,這個男人就急切地貼了過去,似乎已經熱得沒有了理智。
她看著他哆哆嗦嗦地跪在了地上,再也說不出求自己帶他出去的話,再看看那個宋總帶了綠光的眼睛,笑著溫柔說道,“好好兒陪著宋總,回頭,宋總能叫你當男主角。”
這麼想要這個角色,用什麼女朋友,自己上就是了。
“抱歉。”她再次道歉,轉身走了。
離開前,她貼心地給宋總合上了門。
門外還站著兩個高大的保鏢,沈望舒走過這兩個保鏢時,突然頓了頓,對其中一個溫和地說道,“周晨在屋裏裝了一個攝像頭,接收端就在隔壁,想必宋總會有興趣收藏,兩位大哥回頭可以問一問。”
那個英俊的男人名叫周晨,攝像頭也確有其事,不知是他早就想要在呂容經歷過這地獄一般的苦難之後就要甩掉她,還是爲了威脅宋總,總之他在方才的房間裏錄下了所有的一切。
沈望舒沒有興趣收藏這招惹禍事的東西,不過想必宋總很有興趣回味。
不過是個順水人情罷了,沈望舒也不必有人對自己說一聲感謝。
那兩個保鏢的眼睛落在她手裏緊緊攥著的紅酒瓶子上,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殺氣,統一退後了一步。
沈望舒快步從包房沿著長長的走廊向前,走到了這個會所的光明處,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個會所十分寬敞豪華,到處金碧輝煌,四壁上還有許多的雕塑和畫像,到處都彰顯著“我很貴”的氣場。這裏出入的富豪和權貴很多,這個會所也號稱不管是什麼要求都能夠滿足,不管是什麼娛樂都會叫人感受,因此格外受到富豪們的歡迎。
不過如同周晨能將攝像頭安放在隔壁的做法,她不知道是怎麼成功的,只是她卻知道,這會所在宋總呆著的那層包房裏,是完全沒有監視器的。
不管怎麼玩兒,都不會留下證據,這才是這些類似宋總們最喜歡這個會所的原因。
那是徹頭徹尾的黑暗,沈望舒能從那裏完整地出來,回到前方這個會所最光明的地方,唯一要感激的就是……
宋總更喜歡男人。
也是有周晨的存在,所以宋總顧不得她,也不願因爲她的鬧騰破壞了好心情,因此方才給了她一條生路。沈望舒心裏慶幸了一下,方才來得及打理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今天聽了周晨的話,穿了一件袒露著後背前胸的艶紅的長裙,雪背豐胸,妖冶之間都是逼人的風情萬種。這裙子薄薄的,有從外面吹進來的晚風,就叫沈望舒猛地打了一個寒戰,之後她努力不叫自己狼狽一些,遲疑了一下,想要離開。
她一邊走,一邊打開手包,取出了裏面的手機。
果然,手機不知何時關了機,想必是周晨很擔心她和外面聯繫。
她用長長的鮮艶的指甲劃開了手機,看著手機才亮起了屏幕,之後就瘋臉地響了起來。
沈望舒看到上面閃爍不停的名字,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接通了電話。
“呂容!你死哪兒去了?!”她還沒有說話,裏面就傳來了一個尖銳的女高音,這高音在電話裏飈出了一個極高的度數,之後就是連番的數落和駡人聲,那犀利的喝駡簡直叫人狗血淋頭,卻叫沈望舒的眼角眉梢都帶了笑容。
大概是因爲她很久都沒有說話,對面的女高音突然停了停,之後急切地問道,“你在哪兒?有沒有出什麼事?小容你聽著啊,不管發生什麼……總之你在哪兒!?”
說到後面,她又開始發飈。
“我在雲端會所。”沈望舒溫聲說道。
“你去哪裏做什麼?等等……是爲了周晨?!”對面敏銳地問道。
“過來接我吧。”沈望舒輕聲說道。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對面又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你,你沒有……”
“什麼都沒有發生,我就是累了。”沈望舒聽到對面輕輕地吐出一口氣,眼角有些酸澀,仰頭努力把不知是呂容,還是自己的眼淚憋回去,含著眼淚笑了。
這是呂容最好的朋友,是爲了她什麼都願意做的好朋友。她們兩個一起在孤兒院長大,一個追隨著自己的愛人進了這個看似風光無限的演藝圈,一個爲了護著自己唯一的朋友,跟在她身邊做了她的經紀人。
她入行的時候什麼都不會,跌跌撞撞地成長,從一個迷茫的女孩子,成爲了一個脾氣火爆敢和製作人叫板的經紀人。呂容幷不是一個大明星,叫板都沒有底氣,可是叫這個女孩兒叫板的勇氣,只是爲了不叫她和投資商喝酒。
她就這麼護著她,一路風風雨雨,就算有更好的前途,也沒有丟下呂容。
呂容自殺以後,她默默地操辦了呂容的後事,然後在周晨一次通告之後堵住他,給了他一刀。
往臉上的一刀。
她不是想要他的命,而只是想要他的臉,她被警察帶走的時候大聲又哭又笑。
她爲了呂容付出了一切,卻沒有得到一個好的結局,沈望舒想到這一點,就覺得心裏劇痛,難受得無法呼吸。
她知道她的好朋友正在向著雲端會所趕來,心裏就松了一口氣。在這會所裏的人幷不都是宋總那樣好色的人,在光明的前半段也沒有什麼危險。她默默地走到會所門口的角落裏,坐在一個有些涼意的臺階上,手裏抱著不知算不算救了自己一命的酒瓶子,呆呆地看著會所的方向。這家會所在市郊,遠離城市的浮華光明,因此她幷不敢在好友沒有來接她的時候就走到門外去。
那是人煙罕至的一片空地,或許比這會所更加危險。
夜風吹在身上有些冷,可是沈望舒卻幷不在意。
她看向會所大門的目光專註極了,卻幷不知道,落魄的自己也成爲別人眼裏的風景。
呂容是一個美艶得有些狐媚的女人,身材妖嬈,又穿了一件有些單薄的紅色長裙,更加的豐滿多情。
她長長的頭髮燙成大波浪都隨意地攏在肩膀上,就算目光呆滯,可是卻依舊魅惑,烈焰紅唇在黑夜的光影之下閃爍出無邊的光彩,她就那樣坐在那裏,就吸引著人們的眼球。這是一張極爲美麗的臉孔,可是因爲太過艶麗妖冶,因此在鏡頭前總是不由自主地露出狐媚的氣息。
呂容扮演過很多的壞女人的角色,幾乎是不用演就栩栩如生,可是想要更進一步,卻非常困難。
她幷不是被大多數觀衆接受的容貌,如今流行的,是清純可人的類型。
那當然是極好的類型,賞心悅目叫人心裏喜歡,可是呂容卻無法成爲那樣的人。
就算她的性格本就是十分溫順,可是看到她的臉,所有人的第一印象就只有狐貍精。
對於沈望舒來說,這幷不算什麼難題。她對演藝圈幷沒有什麼興趣,如果不能做明星,那就去做別的好了。她經歷過這麼多的世界,學會了很多的技能,幷不會餓死。可是她的心底,卻又有不知是呂容的執念,還是別的什麼,在叫她決不放棄眼前的事業。
那是她也不明白的執著,可是沈望舒的心裏卻幷不拒絕。如果她繼續留在演藝圈,那就一定要演到最好,最後成爲光輝璀璨的那個。
她要站在周晨永遠都到達不了的高度,叫他仰頭看著自己。
沈望舒垂了垂自己的眼睛。
她的電話響了起來,看到上面閃爍的“呂可”,嘴唇勾起了一瞬,急忙起身踩著穿起來很不舒服的系帶高跟鞋,踢踢踏踏地向著會所的大門走去。
大門之外,一輛薑黃色QQ停在外頭,看到沈望舒出來,裏面一個梳著利落短髮的女人沖出來,跑到沈望舒的面前來不及說別的,先把一件外套套在了沈望舒的肩膀上,之後臉上方才露出了怒色猛地就一巴掌拍在了沈望舒的臉上。
看著沈望舒抓著自己的手笑,她的眼眶突然紅了,嚷嚷著問道,“你爲什麼關機!?”她打了不知道多少個電話,卻只聽到關機的提示音,那時候心裏的害怕叫她幾乎跳樓去了。
“是不是爲了周晨?”她知道好友瞞著自己的事情大半都是爲了周晨,瞪著眼睛問道。
“那賤人呢?!”她從來不看好口花花的周晨,可是好友卻執迷不悟,這一次爲了他,連自己都瞞著,如果發生什麼事情,那就追悔莫及了。
“在裏頭玩兒呢。”沈望舒笑了笑,丟了手裏的酒瓶子,伸出手臂壓在了呂可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臉,小聲兒說道,“還是可可暖和。”
“我跟你說別以爲說兩句好話我就原諒你啊!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這裏是你能隨便來的麼?……”雖然這麼說,可是呂可的臉慢慢地紅了,聲音也微弱了起來。
她不知道好友發生了什麼,卻感到她的身軀似乎在顫抖,遲疑了一下,還是哼了一聲抱住了她的肩膀,努力溫柔地說道,“沒事了,我在這兒呢。”她感到呂容在自己的肩膀上依賴地點頭,和小時候一樣聽話,到底捨不得再駡她了。
呂容是她的家人,是她一起長大的唯一的親人,就連這個姓氏,都是呂容給她的。
所以她得好好兒地保護她。
“咱們回家。”這個會所叫呂可的感覺很不好,不知爲何,她總覺得自己曾經在這裏失去過最重要的東西。
她還有一種不知名的感覺,似乎這個會所裏藏著的什麼,會在日後,從她的手裏搶走自己唯一的家人。
這裏不是她們該來的地方,呂可又給沈望舒好好兒理了理肩膀上的外套,看她和童年一樣露出愜意的懶洋洋的樣子,這種神態從長大之後很久都不再出現了,不由露出幾分懷念,眼神也更加柔和,攬著沈望舒的肩膀把她推進了小車子裏。
她看沈望舒幾乎是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又笑了笑,捏著她的臉低聲說道,“沒吃虧就好!”周晨不是一個好的,呂可很擔心他會把呂容給賣了。
呂容有著一張狐貍精的臉,內裏卻是個傻白甜,真是叫呂可糟心壞了。
就是擔心這個好朋友,她才一咬牙進了娛樂圈。
進了娛樂圈之後,呂可就更擔心了。
……真是沒有一刻不在擔心著,不過呂容是個聽話的好孩子,除了在周晨的身上和呂可有一點點不同的見解,餘下的都很聽話。
因此兩個好朋友一路在娛樂圈風風雨雨走了幾年,還沒有碰上什麼不好的事兒。
“累了就歇會兒,最近你沒有什麼工作,正好休個假。”說起來沒有工作其實是比較叫人傷心的,那代表呂容最近沒接到戲,沒有通告連個活動都沒有,完全沒有前途。
她們的娛樂公司雖然不大,不過呂容也不是其中最紅的那個,一直都是個小透明,又因爲合約馬上就到期,如今公司還沒有續約的意思,實在叫呂可愁壞了。不過她不會在好友的面前說這些,側身給沈望舒披了一張毯子。
“好。”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沈望舒嘴角動了動,點了點頭。
這真是窮途末路的一個世界。
“周晨不出來了?”
“他起碼三天都得起不來。”沈望舒張開紅唇打了一個慵懶的哈欠,把自己的頭枕在呂可的肩膀上含糊地說道,“這王八蛋,敢給我喝催情的藥。”
感到呂可又要跳起來,她笑瞇瞇地壓住她說道,“都被我灌他的嘴裏去了,他這回該爽了。咱們回去,明天就和他分手。”呂容愛周晨至深,可是卻幷沒有和周晨同居,這個功勞就都仰賴呂可的堅決不許了。她壓著呂容不許和周晨同居不說,還天天晚上打電話,催著呂容回家睡。
就算周晨想要把呂容拐上床,也撐不住呂可天天的電話像追命一樣。
“這畜生!”呂可的眼眶頓時就紅了。
“看清他的爲人,我都不傷心了,你傷心什麼。”沈望舒哼笑了一聲。
宋總可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只怕周晨得辛苦些了,不過這年頭兒辛苦都是有回報的,叫周晨一炮而紅的那部戲,應該會交給他了。
這才叫等價交換呢。
“反正他那裏也沒有你的什麼東西。”如果不是雲端會所把守森嚴,呂可一定沖進去給周晨一刀了,不過她沒能耐沖進去,只好暗自駡了一聲,又擔心說得多了沈望舒會傷心,因此閉口不言,冷著臉預備開車。
這輛小車算是她們上工時的專車,雖然不大,不過兩個女人用是很合適的。呂可卻覺得沈望舒用這樣的車有些辛苦,因此最近一直在攢錢,想要買一輛寬敞一些,至少能叫她在車上換戲服的車。
她一邊打火,一邊漫不經心地向著車外掃過一眼。
一輛漆黑的車從會所雕花大門之內駛出來,高高的車頂,尊貴的氣勢,看起來就價格昂貴。
這車的車窗都是用黑色的玻璃貼紙遮擋,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可是呂可卻皺了皺眉。
她似乎感到車裏有銳利視綫,一直在盯著這裏。
她又回頭去看了看已經抱著毯子睡得沒心沒肺的沈望舒,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有什麼好看的。
雖然這車叫人心生覬覦,實在是難得一見的,不過呂可卻沒有什麼想法,自發地先開了車想要離開。然而就在她打火開車的那一剎那,卻見那輛本還在會所門口的車猛地就竄了出來,咆哮了一聲就竄到了自己的車前。
這速度太快了,呂可一個反應不及急忙剎車,卻還是絕望地看到自己的小QQ和那輛說不出多貴的豪車擦到了一起。牙酸的摩擦聲一響起來,呂可頓時臉上的汗就下來了。
賣了她和呂容,也賠不起這車的車漆!
“怎麼了?”沈望舒一側歪,抹了一把臉迷茫地問道。
她的眼裏帶著氤氳懵懂的霧氣,絕艶的臉孔也變得模糊了幾分,艶若桃花叫人透不過氣。
呂可看了一眼就抽了抽嘴角,壓住沈望舒的腦袋把她壓在車窗底下不叫她冒頭,自己沈默了一下,開了車門下車。
“不許出來啊!”她警告地對沈望舒說道。
沈望舒長成這個樣子,如果外面是有壞心的,只怕沒個好兒,
沈望舒聽話地點了點頭,把自己縮成一團,只是見呂可背過身去,還是從車窗往外看去。
看到那輛車,她就皺了皺眉頭。
她上輩子就是出身豪門,自然看得清楚,這輛車起碼也得幾百萬。
幾百萬對於曾經的沈舒雅不算什麼,可是對一個小明星來說,就是一筆巨款了。她心裏正在想著辦法,耳邊就傳來了呂可和那輛車的車主人道歉的聲音。她沒有聽到多餘的聲音,只聽到那個司機在和呂可說話,那似乎是個十分通情達理的人,幷沒有對呂可有什麼指責,而是先道了歉,說自己不該突然開車。
對於呂可要賠償,那個司機也幷沒有同意。
沈望舒松了一口氣,放開了緊緊握住車門的手。
如果這司機要賠償,她就只能跟著下車了。
“這怎麼好意思。”呂可的心裏本來很擔心,可是沒有想到對方幷沒有盛氣淩人,她心裏也松了一口氣,爲自己的錢包慶幸了一回,然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只覺得那車中還有一道銳利得似乎要刺痛她的目光,盯得她後背冒汗。
那目光盯住她很久,目光之中的冰冷叫她忍不住發抖,可是她卻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麼,急忙再次道歉,之後就回了車裏,忙不疊地發車跑了。
開車之後,她又往下按了按沈望舒的腦袋。
“沈總在看什麼?”小小的薑黃色的QQ用光速消失,原地寂靜了許久,那輛漆黑的車中,傳來了好奇的問話。
一個帶著金絲邊眼睛,鏡片後藏著一雙桃花眼無時無刻不在詮釋什麼叫人面獸心的斯文青年,正好奇地順著一個男人的目光向那QQ看去。
他想到方才的那輛小車的司機,不過是一個精神些的短髮女人,卻叫身邊的男人這樣念念不忘,一時不得不在心裏默默腹誹了一下這個男人的審美,之後卻有了幾分恍然大悟的樣子。心裏想著怨不得無數柔情萬種的美女在這沈總的面前都不能叫他臉上動容,原來喜歡的是這一款。
真是奇異的審美。
“沈總似乎很關註她。”這青年理了理身上一身十分炫目的紫色西裝,微微一笑,臉上桃花盛開。
那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裝,渾身都帶著生人勿擾的氣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的眼睛,依舊落在早就空無一人的路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沈總如果有興趣,回頭我問問是什麼人。”打從這輛小車出現在會所的門口,身邊這位和他一起坐在會所包房裏的沈總的目光就轉不開了,不僅自己轉不開,還不叫人看,攔著他不許他去看一看究竟。
只是不知爲何,這沈總看了一會兒就渾身升起了磅礴的怒氣,怒氣之中還帶著翻滾的嫉妒,那個樣子叫看多了這人面無表情的自己都感到很詫異了。之後他不得不跟著突然快步下樓的男人,一起莫名其妙地坐在了車裏。
更莫名其妙的是,這沈總還命令司機去刮碰一下小□□。
這簡直是史上最喪心病狂的碰瓷行爲。
“嗯。”沈總出聲兒了。
“沈總?”“嗯”是什麼意思?
面無表情的男人沈默地看了青年一樣,當真是此處無聲勝有聲。
青年恍然大悟。
“您有興趣?”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個悶騷的男人眼下是他見過的最大的財神爺,手下的資産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眼下他正在邀請男人投資自己的娛樂公司,當然會有求必應。
況且能被沈總看上,這個女人的命不錯,這青年覺得自己其實是做了一件好事,沒準兒日後那女人還會感謝自己一把,便笑著打了一個電話去雲端會所。這會所裏有他的股份,他當然不會被隱瞞什麼,聽完下屬的回復,臉上就露出詫異的表情。
“她是來接人的。”他轉頭對正帝王一般坐在空蕩蕩的後排,旁若無人望向窗外的沈總說道。
沈總的眼神飄了過來,之後淡淡地收回。
斯文青年深深地回頭吸了一口氣,轉頭,又是笑容滿面。
他一定沒有看到沈總眼裏對他的不屑!
“然後?”低沈的聲音響起來,沈總皺眉道,“廢話真多。”
“……她過來接的是一個小明星,名叫呂容。沈總看過之前熱播過的《豪門婆婆豪門媽》麼?她演裏面一個心機女,演的……還不錯。”
這青年見識沈總的目光果然看過來,微微一笑帶了幾分胸有成竹地說道,“只要叫呂容過來一問,您就知道那位小姐是誰了。到時候……”他笑了笑,其實對那麼一個播放了一百集的狗血劇完全沒有什麼興趣。不過沈總的興趣似乎很高。
這個……審美真是一個奇怪的話題。
“豪門婆婆豪門媽?”沈總用格外沈穩的語氣,說著一個狗血的劇名。
“是的。”要不是爲了投資,這青年臉上不會帶著溫柔的笑容。
“好看麼?”
“什麼?”
“她演的心機女,好看麼?”
“呵呵……”他怎麼知道?如果不是自家公司在那部戲裏有一點點的投資,連這個劇名他都不會記得。況且只不過是一個戲份不過的小配角,加速男主女主感情進程的炮灰,那倆感情到位了,這心機女就沒什麼可蹦躂的,轉眼就被安排了一場誤會大揭發最後消失不見。
這青年沈默了片刻,見識沈總還在耐心地等著自己,心裏默念爲了投資,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挺好看的。”他昧著良心說道。
“給我看!”沈總命令道。
“什麼?!”
“豪門婆婆豪門媽。”男人面不改色,仿佛端坐在王座之上發號著命令。
他一臉的平靜淡定,斯文青年默默地沈默了許久,艱難地點了點自己的頭。
“沈總要看這部戲,回頭我叫人給您把碟片送過去。”真是不瞭解這些有錢人的品味。
“要全集。”沈總滿意了,繼續命令。
“您還需要看什麼劇,一起給您送去?”這青年強笑問道。
“她都演過什麼戲?”沈總突然問道。
“呂容?”這青年試探地問道。
不是看中了呂容的朋友麼?怎麼沈總似乎對呂容也有點興趣?他想到了方才下屬告訴自己呂容是從哪裏出來的,臉上就帶了幾分異色。
雲端會所的後半段兒幷不是什麼乾淨的地方,裏面的不堪的交易數不勝數,不過犧牲得多,似乎回報的就越多,有許多的小明星爲了成名在那裏尋找機會。呂容從那裏出來,只怕也不是什麼純潔的姑娘,這樣有野心又什麼都能放得下的女人,實在叫他喜歡不起來。
不過這和他無關,左右他也不會碰像呂容這樣的小明星,因此幷不十分在意。
不在意,其實就是一種冷漠。
沈總不知他心裏在翻滾著什麼想法,只用傲然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所有的。”他沈默了一下,再次開口說道。
呂容這種小明星誰知道都演過什麼呢?如果不是《豪門婆婆豪門媽》熱播,這青年也不會知道呂容參演過這部戲。不過看在投資的份兒上,他還是點了點頭,見那男人似乎沒有了什麼興趣,整個人又重新恢復了冷漠內斂的樣子,心裏暗嘆了一聲果然不好侍候,卻還是臉上帶笑地和沈總說話。
他一路送了沈總回了他在市內的豪宅,這才叫人去收集了呂容所有的片子,全都送到了沈總的面前。
這位沈總來頭很大,在m國崛起,建立了自己的商業帝國,這次回國投資,受到了很多人的追捧。
他大把地撒錢,投資了許多的實體業,如今目光投向了娛樂圈。
這青年本就是一家娛樂公司的老闆,正要雄心勃勃把公司做大,當然不會錯過沈總。
就算沈總的愛好不是天雷狗血劇,就算是要現場有人演真人秀,他也能做到叫沈總高興的。
他送上了這麼多的碟片之後,刻意地隔了很多天,等著沈總能把這些片子看完了,這才再次上門談合作投資的事情。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一個眼下帶著烏黑,雖然如此,卻依舊具有十分威嚴冷漠氣場的英俊男人。
這個男人正看著客廳裏一個掛滿了整整一堵墻的電視,裏面一個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下的女人,正看著一個美艶妖冶的女人怒吼道,“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女人尖利的嘶吼刺激得這青年頓時耳鳴。
“她不是。”沈總卻死死地看著那個在電視裏笑得張揚得意的女人,手邊散落著無數的碟片,垂頭喃喃地說道,“這些,都不是。”
他的話叫這青年迷惑極了,他勉強忍耐著走過了這些碟片坐在沈總的面前,努力地露出了一個親和的笑容。
“沈總?”什麼是不是的?
“我可以給你投資。”這個一張冷硬的臉棱角分明的男人擡頭,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嘶啞地在青年驚喜的目光裏淡淡說道,“八千萬,先期投資,之後,我會追加更多。只是……”
他冷冷地擡眼,“你給我開一部戲。”他垂頭把那些碟片都掃到地上,慢吞吞地說道,“女主角,叫她來演。”他骨節分明的修長的手指,安靜地點在碟片封面,一個美艶入骨的女人的臉上。
這青年頓時感到冰火兩重天。
有投資是好事,只是……
“她的形象不適合當女主角。”他爲難地說道。
“那是你該考慮的問題。”男人傲慢地看著他,冷冷說道,“八千萬!”
這青年一頓,轉過身努力深呼吸,順便掩飾臉上微微的扭曲。
有錢了不起啊?
土豪真討厭!

  ☆、第44章 重生娛樂圈(二)

沈望舒關在家裏吃泡面。
對於一個沒有什麼名氣,還不會來事兒的三流小演員,叫一聲明星都是在自誇了。她躲在家裏好幾天了,一個通告都沒有,不過她幷不著急,看了看自己的存摺,上面還有兩萬塊,如果省吃儉用還是能夠好好兒過一段時間的。
她幷不急著去給自己找工作,畢竟作爲一個演員,雖然工作重要,可是劇本更重要。一旦演出什麼不好的角色定型,日後想要轉型就很難了。
就如同眼下的呂容,幾乎定型成了狐貍精心機女的角色,幸虧她幷沒有因此一炮而紅,不然才發愁呢。
“你的合約到期了,看起來公司是不想和你續簽。”呂可也趴在她的身邊西裏呼嚕地吃著泡面,順手把煮得爛爛一起的牛肉塊丟進沈望舒的碗裏,嘆了一口氣說道,“以後怎麼辦?”
“總是有辦法的。”沈望舒如今這個小小的身份,連被演藝公司續簽的資格都沒有了。她吃了香噴噴的牛肉,如同呂容記憶裏一樣蹭了蹭呂可的脖子,這才滿足地瞇著眼睛說道,“天無絕人之路。”
實在不行,她就去賣劇本好了。
她經歷過那麼多的世界,就算是把那些人生都寫下來,應該也很精彩,雖然賣劇本也是靠運氣的,不過她總不會叫自己和呂可一起餓死。
“周晨給你打電話沒有?”呂可揉了揉眼角,突然問道。
“他這個時候大概正在回味,哪兒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一連好幾天,周晨連個電話都沒有,仿佛消失了一樣,不過那位宋總那麼喜歡周晨,想必是要好好疼愛的。沈望舒哼笑了一聲端著泡面含糊地說道,“不見他更好,省得噁心咱們。”
她沒有和周晨住在一起,因此省掉了很多的麻煩,彼此說分手,也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只是沈望舒有些遺憾,之前呂容借給周晨的幾萬塊錢,是別想要回來了。
那時呂容傻乎乎地愛著周晨,對他的所有的話深信不疑,甚至連他說什麼“借點錢做慈善”的話都信了。
算了……就當交學費。
“如果他找你,你可別再心軟。”呂可珍重地警告著。
周晨竟然喪心病狂地把呂容推出去獻給一個老男人,就算這一次沒有成功,可是誰能保證會次次這樣幸運呢?
如果出事,那就是追悔莫及了。
“知道了。”沈望舒笑著說道。
她一雙嫵媚的眼睛微微上挑起了一個彎彎的弧度,眼角有些發紅,生出了異樣的魅惑。
呂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看怎麼像個狐貍精。
這樣的形象雖然美艶,可是太不良家,形象真是叫人發愁。
“我前些時候認識了幾家娛樂公司的人,回頭給你問問。”她知道好朋友是不想離開娛樂圈的,見她信賴地點了點頭,之後就探著腦袋對著自己碗裏的牛肉垂涎不已,一臉的沒心沒肺,頓時就抽了抽嘴角。
她伸手彈了沈望舒的額頭一記,見她那帶著流光的眼哀怨地掃過自己,頓時哼了一聲,才要掐一掐這張禍水的臉,就聽見自己的手機響了。她低頭看了,見是個陌生的號碼,就把飯碗放在桌上,自己起身走到窗邊接電話。
沈望舒趁著這個時候,利落地夾走她碗裏的肉。
呂可一邊對沈望舒橫眉冷對,一邊用嚴謹的語氣問道,“請問哪位?”
“呂小姐?”一把青年沙啞之中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
呂可一邊應了,一邊聽著裏面青年的自我介紹,不大一會兒,臉上就露出了詫異的表情。她似乎被電話內容震撼住了,釘在了窗邊幾乎說不出話來,可是臉上卻慢慢地露出夾雜著懷疑的喜悅與振奮。
她連連應聲,最後用陳懇的語氣保證沈望舒的合約已經到期,這才和對方約定了見面時間,把電話放下,快步走到了沈望舒的面前驚喜道,“真是沒有想到,你也有時來運轉的這一天!”
沈望舒兩隻臉頰鼓鼓的,茫然地擡頭看著她,嘴巴不停地嚼動。
“又吃我的肉!”呂可見自己的泡面裏只剩下麵條了,頓時氣呼呼地戳了戳沈望舒的額頭。
沈望舒急忙討好地拱了拱她。
這似乎是呂容與呂可的相處模式,雖然沈望舒有些不習慣,可是卻覺得十分熟悉,不過三十分鐘,已經會和呂容一樣拱進呂可的懷裏抓著薯片吃得眉開眼笑了。
她覺得很自在,見呂可更加熟練地抱著她,手裏卻打開了一個筆記本瀏覽起一些信息,不由好奇地問道,“時來運轉是什麼意思?難道有公司願意簽我了?”看呂可的樣子,想要和她簽約的公司,應該來頭不小。
“是星光悅樂。”呂可飛快地看著電腦裏的一些資料,笑著說道。
她的眼睛似乎在發光,沈望舒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星光娛樂是今年崛起得很快的一家公司,旗下藝人雖然不多,不過卻各有特色,不僅如此,這家公司這幾年陸續推出的幾部電視劇都收益極好,雖然口碑不怎麼樣,收視卻很火爆,就比如之前那部天雷狗血劇《豪門婆婆豪門媽》,一舉就捧紅了其中柔弱坎坷,不管怎麼摧殘都屹立不倒的女主角的形象。呂
容從前也在這部戲裏出演了一個想要嫁入豪門因此處處陷害女主角的心機女,不過戲份不多,才暴露就被幹掉了。
她嘴角抽了抽。
“難道是因爲在那部戲裏,星光娛樂看中了你的演技?”呂可眉飛色舞地說道。
沈望舒乾笑了一聲,摸了摸自己這一世格外妖艶的臉。
“不管怎麼樣,星光娛樂還是很靠譜的,而且咱們在這行兒這麼久,我沒有聽說過星光娛樂一點不好的傳聞。”
有一些不靠譜的中小娛樂公司,旗下的女藝人總是會有各種的騷擾,甚至被公司逼著去參加一些不大規矩的宴會。這樣的娛樂公司都不怎麼地道,呂可的眼光很高,知道這不是正道,因此雖然沈望舒合約到期也有幾家過來要求簽約,她都一一婉拒了。
因爲眼光高挑剔得厲害,所以她才對沈望舒說沒有願意和她簽約的公司。
大公司星光璀璨,哪兒有那麼多的功夫關註一個三流小演員。
“我跟對方約定的是明天,你好好打扮一下,到時候不管他們問什麼,都不要說話。”大抵是呂容的傻白甜叫呂可放不下心,她點了點抱著自己腰昏昏欲睡的沈望舒笑了,又急忙去給她洗臉貼面膜要求早睡容光煥發,這才去了自己房間睡了。
沈望舒有她在忙前忙後,自然沒心沒肺地睡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就叫呂可叫到了客廳裏,著手爲她打扮起來。沈望舒這一世依舊是個美人,不需要濃妝艶抹的打扮。
呂可也致力於把她打扮成一個良家,只是輕輕地給打了粉底,又修了修眉,依舊嘆氣。
尖尖的下巴狐貍眼兒,這樣的美人生來帶著魅惑的風情,怎麼打扮都有一種“我在勾引你”的感覺。
“算了。”她垂頭喪氣地給沈望舒找了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這本是清純的打扮,可是穿在沈望舒的身上,連那解開了領口後露出的精緻鎖骨,都帶了難言的風情。
沈望舒卻很滿意地看著鏡子裏那個腰肢纖細,豐胸肥臀的美艶女人。
這是她經歷過的世界裏,身材最好的一世,至於上一輩子的沈家大小姐……真是不提也罷。
“走吧。”呂可見沈望舒對著自己媚眼橫飛,心裏累得不行,拉著她一起坐上自己的黃色小□□一路向星光娛樂去了,沿路上幸虧沒有堵車,兩個人到了星光娛樂的門口倒提前了一些,呂可一邊給沈望舒的嘴唇上補了一點靚麗的色彩,一邊叮囑說道,“雖然星光娛樂口碑很好,不過你不許見人就笑!”
她臉色嚴厲起來,看著沈望舒乖乖地點頭,這才吐出一口氣來,帶著她進了公司大門。
似乎前臺被叮囑過,因此沈望舒很順利地和呂容到了約定的樓層。
“總經理辦公室?”呂容看著這層樓唯一的一個牌子,揉了揉眼睛,又垂頭看昨日自己記錄的約定地點。
什麼時候和一個三流小演員簽約,要出動總經理級別的人員了?
沈望舒也皺了皺眉,完全沒有感到受寵若驚,只感到了一種陰謀的感覺,只是她什麼都沒有,也不知道星光娛樂這是在覬覦什麼,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她卻似乎感到一股熱烈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猛地擡頭看過去,卻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打開,走出來一個斯文的狐貍眼青年。這青年長相不俗,笑容滿面,不過一雙狐貍眼裏卻精光四射,顯然是個十分精明的人。
他快步走到沈望舒的面前笑道,“呂小姐?”他伸手遞給沈望舒一張名片。
“星光娛樂,張同舟。”
“張總?”沈望舒臉上露出客氣的笑容,用面對前世客戶一樣的笑容對他微微一笑。
這笑容叫張同舟微微一怔,他似乎想要回頭看一眼,卻勉強地忍耐住了,只對沈望舒笑著說道,“快請進。”
他見呂可在沈望舒的身邊亦步亦趨,臉上也帶著職業化的笑容,仿佛在蹲守沈望舒一樣,不由忍了忍眼裏的笑容,側身請這兩位進門。他關了門這才走到了沈望舒與呂可的對面,從紅木書桌上取了一本文件遞給沈望舒笑著說道,“咱們不說客套的話,如果呂小姐覺得可以,咱們就簽約。”
他乾淨利落極了,坐在紅木書桌之後,拱手在下顎上笑著看沈望舒。
呂可也湊過來,和沈望舒一起看簽約的合約,只是越看臉上的表情越詫異迷茫,和沈望舒對視了一樣,都沈默了下來。
這合約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合約上列明瞭如果沈望舒簽約,星光娛樂每年固定爲沈望舒開戲,劇本也可以得到沈望舒的點頭之後再開拍,還列明瞭會爲她挑選代言,通告和各種真人秀等等,這個合約很寬鬆,收取的分成也幷不很苛刻,甚至還給沈望舒預備了公司的住宿,允許她搬進去。
只這一項就叫沈望舒忍不住心動,畢竟她和呂可沒有屬於自己的房子,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每個月的租金都是一筆十分高昂的費用了。
“對不起,我不能簽。”沈望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合上了這份文件禮貌地說道。
張同舟的眼睛落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前一瞬,挑了挑眉。
“呂小姐如果還有要求,可以和我提,咱們再商議。”他親手給沈望舒和呂可泡了咖啡,推到她們的面前。
經歷過周晨這傢夥幹的好事兒,沈望舒是不會隨便往嘴裏喝東西的,她笑了笑,搖了搖頭說道,“我沒有什麼要求,只是這合約的內容對我來說太好了。”
她笑了笑,點著骨瓷的咖啡杯溫和地說道,“無功不受祿,我也有自知之明,這樣的合約,我不能接受。”她的樣子理智極了,完全沒有一個小明星驟然翻身之後的狂喜,頓時就叫張同舟的眼裏露出幾分贊賞。
“呂小姐嚴重了,你很有潛力,值得這份合約。”他頓了頓,迎著沈望舒嫵媚的眼睛,有些心虛地說道。
好敏銳的小姐。
不過他是一定要簽下沈望舒的,畢竟還有了沈總在虎視眈眈地等著呢,雖然覺得很對不起這個聰明的小姐,不過張同舟還是笑著說道,“呂小姐的演技很不錯,你出演的那部《豪門婆婆豪門媽》……”
他見沈望舒嫣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自己也忍不住跟著抽搐嘴角,垂頭掩飾著說道,“我看了好幾遍,深深地爲呂小姐的演技傾倒。你從前沒有出頭,是因爲沒有得到力捧。”
他的聲音帶了幾分蠱惑地說道,“有星光娛樂的鼎力支持,您很快就會嶄露頭角。”
“張總喜歡看那部戲?”沈望舒哽咽了一下,勉強問道。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特別喜歡!”張同舟捂著心口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一副精英的派頭,信誓旦旦,沈望舒看著這個斯文得叫人想到了一個衣冠禽獸的形容詞的男人,皺眉說道,“我還是要考慮一下。”
“不要考慮了。”張同舟不著痕跡地掃過一旁的一扇紅木小門,笑著說道,“呂小姐也看到了,這合約上幷沒有對你的自由有什麼約束,如果你擔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隨時可以解約。”他再次沈默了一下,深深地感慨了一下堂堂星光娛樂的總經理變成了一個舌燦蓮花的人,賣力地說道,“如果你擔心,咱們可以不設置解約金,想走你就走,這就是我對呂小姐的誠意。”
“就算是一綫明星也沒有這個待遇吧?”呂可忍不住問道。
“她們都沒有呂小姐的潛力!”張同舟斷然地說道。
那些一綫明星有哪一個得到了沈總的青睞呢?這就是潛力股!
“我不想被定型。”沈望舒沈默了一下,想到張同舟對自己的演技的印象,突然說道。
“……可以。”不演狐貍精演什麼呢?張同舟沈默了片刻,覺得這該是沈總該操心的話題,斷然點頭說道。
“日後還希望張總多多指教。”沈望舒用幾輩子積累起來的法律的經驗,一點一點地看完了這份合約,看到這其中都是對自己有利的條款,自己也隨時可以無條件解約,這才松了一口氣,拿起筆簽了自己的名字。
雖然星光悅樂對自己的態度太過熱情,不過她審視了張同舟很久,這人的眼睛十分清明,幷沒有包含對自己的惡意,更何況除了星光娛樂,還有哪一家公司,會對自己一個小明星有這樣熱情的態度呢?
她簽了字,看著張同舟也飛快地簽字蓋印,彼此一人一份收好,這才微笑起來。
“那麼,咱們來談談接下來的工作?”張同舟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和氣的笑容。
他飛快地將合約收好,這才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有了呂容這份合約,沈總那傳說中追加的一個億,應該也能到賬了。
因此,張同舟看向沈望舒的眼神更加和氣,就跟看財神爺也差不多了。
天知道沈總怎麼會看上一個小明星,還躲在他的辦公室裏偷看人家。
“張總有什麼安排?”沈望舒笑問道。
“既然咱們是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了。”張同舟推了推眼鏡露出幾分精明,笑著說道,“小容……我能叫你小……算了我還是叫你呂小姐。”
他被從一旁的角落突如其來地芒刺在背感到渾身發麻,斷然拒絕了這個更加親近的稱呼,擡頭看著天花板交叉手指說道,“你的形象和眼下的觀衆喜歡的形象不大相同。”現在的觀衆喜歡的是清純善良無怨無悔型,就呂容這張臉,就算出去演這個戲份,也得叫人在心裏懷疑她是不是真的單純。
那簡直就是毀形象了,不過叫張同舟感到欣慰的是,呂容出道多年,沒有什麼醜聞。
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日後才好操作。
“你最近休息休息,過些日子有一部戲,裏面缺一個女三號。”張同舟筆直地看向沈望舒,見她沒有一點的不快,爲她的心性感到欣慰,這才露出幾分真切的笑容說道,“雖然是女三號,不過戲份很重,形象也出彩,如果演得好,在觀衆面前留下印象幷不困難。”他微微一頓,還是和聲說道,“這部戲的導演是宋一河,很精良的製作。”宋一河是國內最頂尖的電視劇導演,每年拍攝的電視劇,都會捧紅許多的明星。
而且他的劇組從來光明正大,更沒有什麼潛規則,因此張同舟才費心叫沈望舒去這個劇組。
“宋一河?是不是那部《深宮美人》?”呂可頓時眼睛就亮了。
“你知道?”這部戲知道的人幷不多,宋一河拿這部戲是當做衝擊來年的牡丹獎的,因此只邀請了幾個自己中意的演員試鏡。
如果不是星光娛樂在這部戲裏有投資,張同舟也是不知道的,他詫異呂可的消息靈通,更加重視了一些,想了想就說道,“既然你知道,就該明白,拿下這個絕色,我們也費了很多的心思。”這部戲的演員本來已經被宋一河定好了,誰知道正要試鏡就出了意外,人進了醫院起碼半年都不能出來了。
這個角色一空缺的消息傳過來,差點兒被沈總逼得上吊的張同舟,終於眼前一亮。
真是太合適呂容了!
這個角色扮演的是一個絕艶妖嬈的貴妃,她心狠手辣,仗著帝王的寵愛鏟除異己,拉攏宮中的內監與朝臣,做盡了壞事。
可以說是這部女人戲裏終極的反派也差不多了。
如果只是這麼一個負面的角色,張同舟不會把這個角色搶過來交給沈望舒,而是當這部戲的最終,當女主角歷經一切的背叛與失去終於成爲了這後宮之主的時候,她和貴妃面面相對,方才愕然地發現,原來貴妃做了這一切,都不過是爲她成爲皇後掃清一切的障礙。
她終於記起來,當年和貴妃一同入宮,兩個天真無邪的少女弱小無助的時候,她護著貴妃不被人欺淩,貴妃握著她的手,認真地說著以後要強大,姐妹同心,一起在宮中活下去。
這依舊是一部如今最流行的純善女主的戲,可是張同舟卻覺得貴妃的戲很討喜。
她是個壞人,偏偏心底卻依舊有一份執著與守望,只要演得好,這年頭兒這種角色應該更出彩才對。
他簡單地給沈望舒說了說戲,這才問道,“呂小姐覺得怎麼樣?能不能演?”他遲疑了一下方才說道,“宋一河的眼光很高,如果……”
“本色演出而已。”沈望舒又不是沒有當過惡毒貴妃,就笑了笑。
“那就好。”張同舟就放心了一些,他爲難地看了沈望舒一會兒方才說道,“除了這部戲,最近呂小姐的工作不多。”
就算是和星光娛樂簽約,那也沒有一躍龍門通告大把大把地來的,張同舟唯一的希望就是當沈望舒演好了宋一河這部戲之後,知名度上升,順理成章地拿下幾個好的通告活動。更何況他眼下心懷鬼胎,見沈望舒點頭毫不焦躁,就笑著說道。“這段時間,呂小姐可以考慮搬家了。”
他一嘴一個呂小姐實在叫沈望舒頭皮發麻。
沈望舒忍了又忍,還是笑著說道,“日後我是張總旗下的藝人,張總叫我小呂就好。”
這個稱呼不是很親密,叫起來也方便一些,張同舟應了一聲,把一張紙遞到沈望舒的面前。
上面是一個地址。
“以後你住在這裏。這裏的安保很嚴格,你也不用擔心會被人拍到隱私。”張同舟溫聲說道,“以後你成名,一般的小區只怕攔不住那些娛樂記著。這個小區住著很多的大明星,所以很看重人員的往來的。”他又對沈望舒好生勉勵了一番,見她起身禮貌地告辭,也起身送了她和呂可出去。等兩個女人走了,這才渾身發軟地重新走回椅子裏,嘆了一口氣說道,“沈總覺得怎麼樣?”
“是她。”一旁的門突然打開了,走出來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
他走到張同舟的對面坐下,只吐出這麼一句話。
什麼是她是她還是她的,張同舟覺得累得不行,不過看見沈總丟在自己面前的支票,數了數上面的零兒,眼睛頓時就亮了。
他眉開眼笑地把支票收好,這才笑瞇瞇地問道,“要不要我去和宋一河打個招呼?”
雖然宋導很龜毛,不過也不是喝花露水長大的,投資商想要塞一個女三號,也不是什麼非要拒絕的事情。他懷著沈總對自己的深厚的情意,滿心都在爲沈望舒考慮地說道,“之後還有一個真人娛樂秀,類似男女配對彼此訴說好感的那種,這節目的收視率很高,還有話題性,咱們……”
“不行!”沈總的臉黑了。
他起身,用壓迫的氣勢走到了默默貼在了真皮轉椅上的張同舟,俯身,幾乎和他臉貼著臉地說道,“不要這種花樣!”
“知道了。”張同舟汗慢慢地出來了。
這種恐怖的殺意究竟是個什麼情況?不是說沈總是個合法商人麼?
“曝光率的問題,我能解決。”沈總仔細地看著張同舟的眼睛,見他沒有敷衍自己,這才滿意地起身走到了一旁坐下,慢吞吞地說道,“嘉實地産最近在做一個豪華公寓的廣告,她的氣質高貴,很適合這個廣告。”他搶過張同舟手裏的合約,手指靜靜地摩挲著合約上沈望舒簽字的地方,摩挲得叫張同舟渾身發冷,這才淡淡地說道,“怎麼做廣告,不需要我教你,嗯?!”
“好。”左右都是自己賺錢,張同舟就笑了。
他終於發現,叫沈總感興趣的,不是那個呂可,而是呂容。
既然如此,他也就乘風破浪,搭著呂小姐這順風船,好好兒賺點小錢就是。
“您放心,呂小姐在星光娛樂,不會有半點委屈。”他保證了一番,才看到這男人滿意地走了。
“咱們能搬家了?”呂可恍恍惚惚地從星光娛樂出來,坐在了車子裏才回過神兒來。她的眼睛都瞪得圓圓的,看到沈望舒含笑看著自己,滿臉的興奮之後又埋怨說道,“你怎麼這麼容易就簽約了?如果他打著壞主意,咱們可玩不過他們。”
她又爲沈望舒擔心,一時間方才的快樂就不見了,重新精明起來,皺眉說道,“這又給搬家又給工作機會,還是在宋一河的戲裏當女三號。”
宋一河是國內頂尖的導演,可不是之前的那種天雷狗血劇的導演。
從前的呂容,想要進宋一河的戲,能演一個沒臺詞的小宮女都算了不起了。
“兵來將擋,咱們也不必防備太過。”沈望舒不以爲意地說道。
雖然她對張同舟對自己的殷勤有些迷惑,可是也沒有到了草木皆兵的時候。
“反正有你陪著我,我能吃什麼虧?”別小看了呂可,這姑娘爲了能在娛樂圈保護好了自己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那是練過幾年空手道的,別說區區一個張同舟,就是幾個大漢捆起來只怕也不是呂可的對手。
沈望舒安心極了,見呂可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著自己,合掌央求道,“沒有小可,我會死的,所以千萬不要拋下我。”她從自己的座位裏爬出來撲到呂可的身上蹭了蹭。
“你從小就只會這招兒!”呂可束手無策,憤怒地說道。
就因爲這傢夥會撒嬌,所以她才會不得不跟這個傢夥綁定了人生。
不過她雖然嘴裏嫌棄,卻沒有推開自己,沈望舒抱著她的肩膀笑了。
她笑了一會兒,突然感到似乎車窗外有人在盯著自己看,急忙向外看去,卻不見一個人影。
然而那種如同實質的目光,還是叫沈望舒警惕了起來。
“走了走了。”呂可雖然後背莫名地一寒,不過她卻幷不在意,手忙腳亂地把扒著自己的粘糊糊的沈望舒給塞進一旁的座位裏,又熟練地塞給她一桶薯片叫她抱著吃,這才一路回了自己租住的公寓。
她和呂容幷沒有多少的東西,更多的就只是一些衣服和化妝品,這些沈望舒本想自告奮勇地幫忙收拾,不過呂可是知道她添亂的性子的,也不叫她動手,自己利落地收拾好了行李。
她想要瞧瞧張同舟給沈望舒預備的是什麼樣的房子,興沖沖地就到了地址上的位置。
這是一片十分豪華的公寓,把守也十分嚴格,呂可和沈望舒的臉在門衛的電腦裏出現,方才放行。
沈望舒一路走,一路就見到這公寓園區裏來去匆匆的有幾個在屏幕上十分眼熟的大明星,就知道這片公寓只怕真的不是一般人能住進來的。她心裏更加好奇張同舟對自己的禮遇,心裏也生出一個連自己都有些好笑的想法,那就是她的阿玄第一時間找到了她,爲她收拾了如今的一切,鋪平了她的道路。
可是她又覺得幷不可能,畢竟這一世,她還沒有遇到阿玄。
想到阿玄,沈望舒有些失落地垂了垂眼睛。
“真是和從前咱們住的地方不一樣。”連房卡都是特製的,呂可心裏卻更不安了。
她遲疑了一下,拉著沈望舒的手下了電梯一起站在了寬敞的電梯間前,小聲兒說道,“要不,咱們還是別住了。”
這公寓豪華得太不像話,雖然這一層裏有三戶人家,不過彼此門與門之間卻離得很遠,中間的空地就占了很大的面積,不僅是這樣,這公寓到處都裝潢得十分奢華,看得呂可眼花繚亂。她雖然也希望能過得好,卻不希望爲了這種生活付出不能付出的代價。
更何況她才發現,張同舟給自己的地址,其實是這層中的兩戶。一個才簽約的小明星,卻占了兩個公寓,這叫人心生恐懼。
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沈望舒吃了多少,只怕來日就要還回去多少。
不然難道叫星光娛樂做賠本買賣?
沈望舒也收了笑,皺眉站在兩間公寓的門前。
這明顯是自己和呂可一人一間,爲什麼?
爲什麼還要把她和呂可分開?
“那就算了。”她覺得這事兒不對,拉著呂可轉身,然而才轉身,卻聽見電梯停在這個樓層的聲音清脆地響起,之後,一個身材高大臉色嚴峻的男人走出了電梯,他西裝革履,身後還跟著笑容滿面的張同舟。
看到沈望舒和呂可,張同舟就帶了幾分熱情地招呼道,“搬過來了?覺得怎麼樣?如果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就和我說。”他微微一頓,就讓出了身旁的不能叫人忽視的男人。
“這位是沈……玄,也住這一層,以後你們是鄰居,互相關照一些。”張同舟笑瞇瞇地摸著懷裏的一份廣告合約,對沈望舒笑著說道。
沈望舒霍然擡頭。
她看著面前的那個筆直安靜地看向她,眼裏有不容錯辨的感情的男人,動了動嘴角,突然露出了一個充滿無邊風情的笑容。
“沈玄?”她看著他,終於把方才的不安,全都化作了安心。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明明是第一次和這個名爲呂容的明星遇到,可是看著她的那雙瀲灩的眼睛,卻覺得自己已經熟悉了很多年。
那熟悉叫他落淚。那是這麼多年午夜夢回,自己總是會夢見,念念不忘的一雙眼睛。
就算什麼都忘記,唯一不能忘記的,就是這雙眼睛,還有隱藏在這雙眼睛之後的那個,他深愛著的靈魂。
“以後,我叫你阿玄好不好?”沈望舒踩著虛軟的腳步,幾乎是夢遊一樣走到這個高大的男人的面前,她伸出手,踮起腳來艱難地捧住他的臉問道。
她似乎看起來很辛苦的樣子,男人彎腰,將自己向她親近而來,叫她可以捧著自己的臉對自己微笑。
“嗯。”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
張同舟默默地揉了揉眼睛,快要不認識這個沈總了。
說好的冷酷總裁呢?
他的目光又忍不住看向一見面就搞定了沈總的這個絕艶的女人。
真是個……
狐貍精啊……

  ☆、第45章 重生娛樂圈(三)

“這就是真愛啊。”親眼見證了一見鍾情的美妙畫面,張同舟微笑感慨。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把抽搐的心情都默默地掩飾住。
沒見過這麼快就真愛了的。
“這是……”呂可從未見過好友有這樣妖嬈的時候,眼睛頓時就直了。她看著沈望舒抱住了這沈玄的脖子蹭了蹭,很自在的樣子,動了動嘴角終於反應過來了,急忙上前將沈望舒從沈玄的身上艱難地扒下來護在身後,這才對這個有著一聲尊貴氣場的青年賠禮說道,“小容冒犯了您,真是太對不起了。”
雖然張同舟幷沒有說過沈玄的身份,不過能走在張同舟的前面,還被畢恭畢敬看待,顯然不是一個無名之輩。
呂可心裏懷著對好友的擔憂,臉色更加鄭重。
“沒什麼,我很樂意。”沈玄的目光犀利地落在兩個女孩子交握的手上,慢吞吞地說道。
廢話!
你當然很樂意。
被吃豆腐的又不是你!
呂可擔心壞了。
她早就知道好友是個傻白甜,戀愛腦,之前還爲好友利落地擺脫了周晨心裏很欣慰了一下,可是眼下這一轉眼,這傻白甜竟然跟她玩兒一見鍾情,看這樣子情分還升級得挺快的,不是她阻止,只怕都要滾到一起去了。
誰知道這沈玄是個什麼性子的人呢?他看起來身家不菲,可是這樣的男人更加捉摸不定,怎麼會喜歡呂容這樣的小明星?沒準兒就是看呂容好上手,想要玩一玩。
他是樂呵了,等以後膩歪了甩了呂容,那她這個好朋友該怎麼辦?
想到這裏,呂可就緊張地看了張同舟一眼。
堂堂星光娛樂的總經理,不會幹拉皮條的事情對不對?
“我也很樂意的。”沈望舒扒著呂可的肩膀笑瞇瞇地說道。
“閉嘴。”呂可從牙根裏擠出兩個字來。
沈望舒默默地閉嘴了。
“你怎麼這麼聽她的話?”沈玄見沈望舒抱著呂可的脖子不說話了,頓時不悅。
他臉上露出淡淡的威嚴,走到呂可的身邊看著這個緊張地護著沈望舒的女人,淡淡地說道,“她是我的,不許你覬覦。”他理直氣壯地說著話,見沈望舒彎起一雙嫵媚的眼風情萬種地笑了,臉上就柔軟了起來,沈默了一下繼續說道,“你是她的好友,我不會對你動手。只是你要有分寸。”
“呵呵……”
“阿玄人很好的。”沈望舒急忙說道。
這傻白甜又在犯蠢,呂可的眼睛都氣紅了,回頭怒視她。
“以後可可就知道了,阿玄是天下最愛我的人,永遠都不會傷害我。”沈望舒收住臉上的玩笑,認真地對呂可輕聲說道,“阿玄護著我的心意,和可可對我的心意是一樣的。我相信阿玄,就像我相信可可一樣。”
她不想叫阿玄受委屈,可是也不想叫呂可爲自己擔心,爲自己緊張警惕。她嫵媚的眼掃過沈玄,抿嘴笑著說道,“我和星光娛樂簽約,是不是阿玄的主意?”
“是。”沈玄雖然覺得冒出來一個女人叫沈望舒放在心底在意很不爽,可是還是認真地點頭說道。
“你看,我就說阿玄什麼都爲我安排好了。”沈望舒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阿玄對我這麼好,難道你不爲我開心?難道我只能去喜歡周晨那王八蛋?”沈望舒見呂可的臉色猶豫了起來,這才松了一口氣走過去和沈玄站在一起。
這個世界的阿玄更加沈默威嚴,少了前世薛玄身上的那股子彪悍的殺氣,可是卻又多了幾分內斂。他依舊很高大,身體硬得跟鐵一樣,她柔軟的身體貼在他的手臂上,偏頭,就看到沈玄側頭安靜地看著自己。
她嫣然一笑。
“不如咱們進去坐坐?”沒想到這位呂小姐還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一出手就搞定了一個男人,接著又搞定了一個女人。
張同舟心裏感慨,不過沒有興趣在外頭吹風,便建議道。
三個公寓聯在一起,沈望舒毫不猶豫地選了中間的那一間,帶著自己的行禮走進去,就看見這很大的公寓裏裝潢得十分美觀豪華,不僅電器齊全,還在窗子上貼了反光玻璃紙。
她擡頭看著頭頂那華美的水晶吊燈,再垂頭看看腳下厚厚的羊絨毯子,頓時找回了上輩子的生活品質,一點兒都不客氣地跳進了沙發裏,順便對沈玄招手。她看著這男人沈默地走到自己的身邊坐下,摸了摸他沒有一點褶皺的西裝。
她笑瞇瞇地抱著他的手臂,把自己埋進了他的懷裏,發出了滿足的嘆息。
“你都把我慣壞了。”從前沒有阿玄的那麼多的世界,她靠著自己堅強的一個一個走過來,完成了所有的復仇。可是有了阿玄,她才愕然地發現,自己變得軟弱起來。
她會期待看到他,會想念他,會一邊想著復仇,一邊在想著,阿玄什麼時候會回到她的身邊,會幫著她欺負人。這樣的軟弱叫沈望舒心裏不安,可是卻又覺得沒什麼不好,她願意叫自己變得軟弱,來換取阿玄在自己的身邊。
“以後都慣著你。”沈玄輕輕地摸著她的頭髮說道。
他明知道這不過是和她的第一次見面,從前不過是陌生人,可是一舉一動,都說不出的熟稔。
他看她在自己的懷裏撒嬌,就覺得理所當然,她天生就該被他保護著,無憂無慮什麼都不必擔心。
“這就是真愛啊。”張同舟喝了一杯呂可去泡的速溶咖啡,笑了笑,道貌岸然地對呂可說道。
呂可沈默了一下,靜靜地看著沈望舒和沈玄。
她從沈玄的眼睛裏,看到了不容錯辨的珍惜和寵溺,那是周晨面對她這個好友的時候,從來都沒有的。
只那樣的眼神,就叫呂可不想再阻撓這兩個人的親近,不過該攔著的她還是要攔著的,綳著臉把咖啡推給了這轉眼之間就粘糊糊的兩個人,她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就見張同舟笑瞇瞇地遞給了自己一份合約。
她好奇地打開看了一眼,頓時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來問道,“地産廣告?!”她飛快地翻著後面的合約,掃過所有的條款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最後的酬勞上,頓時睜大了眼睛。
“一千萬?”就算是一綫明星也沒有這個身價啊!
“沈總自己的産業,大家開心就好。”張同舟意味深長地說道。
“這不行。”呂可合了合約,皺眉說道,“會有麻煩。”
“誰還會說什麼不成?”
“如果小容習慣了這個身價,以後會很艱難。”沈望舒的地位身價遠遠沒有這一千萬的程度,如果被沈玄養大了心,把這個身價當成理所當然,或是恃寵而驕,會有更大的麻煩的。
呂可更不想好友好好兒談一場戀愛卻成了包養,也不想叫好友對自己的定位出錯,認真地說道,“小容不出名,如果給嘉實地産做廣告,也會拖累嘉實地産的銷售,希望沈總能三思而行。”
“可可說得對。”沈望舒就笑著說道。
“沒關係。”沈玄輕聲說道。
“等以後我成名了,再拿這一千萬的身價。”沈望舒笑著摸了摸沈玄的臉柔聲說道,“我知道你想叫我手裏有錢自在一些,不過就算沒有這個錢,難道你的錢就不是我的錢了麼?”
她完全沒有一點害臊地蹭了蹭沈玄的下顎,眼神嫵媚地說道,“我想要什麼,你都給我就好了。”她仰頭眼巴巴地看著沈玄微笑道,“你什麼都願意給我的,是不是?”她嫣然一笑,嫵媚入骨。
沈總顯然被迷得暈頭轉向了,認真地點頭說道,“我有的,全都是你的。”
張同舟微笑坐在一旁,真心覺得自己懷裏的一億一點兒分量都沒有了。
他甚至想看看這位呂小姐的背後,是不是有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都說男人統治世界,女人統治男人,這句話真是很有道理。至少在沈玄一臉爲沈望舒肝腦塗地的時候,張同舟是真的在心裏考慮過……
現在去當個女人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這可真是真愛啊。”他第三次感慨地說道。
縱橫娛樂圈,什麼都見識過的星光娛樂總經理,第一次相信這世上還有真愛這玩意兒。
“呂小姐從前也是這麼……豪爽?”一口氣吃掉人家的全部家當,能不豪爽麼?如果可以,張同舟也想這麼爽一下。
他心裏感慨了一番,見呂可已經垂下頭去,一臉的沒臉見人,終於知道原來自己幷不是奇葩,奇葩的是對面那粘粘糊糊的兩個。因爲這個,他就對呂可生出幾分好感地說道,“既然呂小姐不願意,那麼這合約咱們就暫時擱置,等以後呂小姐紅了,咱們再來談談廣告的事情。”
沈望舒不同意這筆合約,他少賺了很多。
“麻煩張總了。”呂可總算明白爲什麼不過是簽一個小演員,卻要堂堂娛樂公司的總經理出馬了。
“不算什麼。”張同舟頓了頓,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對面沙發裏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的身上,見這二位似乎是激情完了,又變得平靜了起來,這才笑著從身邊的黑漆漆的皮包裏取出厚厚的一打紙來遞給沈望舒,狐貍眼瞇起來精明地說道,“宋一河這部戲的女三號,咱們已經拿下來了。呂小姐不用去試鏡,半個月以後這部戲開機,沈小姐直接去報道就行了。”他又轉向呂可說道,“公司……沈總給呂小姐配備了房車和司機,到時候你接收一下。”
“不用試鏡?”沈望舒接過了劇本,笑著問道,“太草率了吧?”她可沒有什麼名氣。
“宋導也是要吃飯的。”張同舟笑了笑說道。
他給宋一河這部新戲裏又追加了投資,雖然宋一河作爲一個名導演幷不缺投資,不過白來的誰不願意?
又不是女主角,只不過是一個女三號,宋一河還是願意賣給他這個人情的。
“這部戲我看了,雖然是後宮戲,不過裏面沒有什麼暴露戲份,都是女人們在勾心鬥角。”
這其中貴妃的戲份其實頗有亮點,畢竟當所有的妃嬪都在花枝招展地彼此用言語來針鋒相對,勾心鬥角展現後宮的陰謀的時候,貴妃卻直白地展現了什麼叫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她壞得醒目,毫不掩飾,鮮活肆意得成爲這晦暗的女子中的那一點明亮的光彩。更何況就這麼一個角色,張同舟認爲呂小姐完全可以本色演出。
只要用現在這張臉去演戲,就可以了。
沈望舒也在飛快地翻著劇本,輕輕點了點頭。
“有沒有侍寢的戲?”她笑問道。
說起來她當過貴妃,卻從未給皇帝侍寢過,想想都覺得有趣。
“……沒有。”宋一河都在玩兒女人戰爭了,哪兒有皇帝現眼的份兒啊。
“可惜了。”沈望舒笑了一聲,聽身邊的沈玄哼了一聲,不由擡頭親了親他的下巴。
這個男人的身上充滿了時間沈澱之後的沈穩,他英俊得不可思議,卻又冷淡得不可思議。
他只在她的面前露出幾分柔軟,之後看向張同舟和呂可的目光,都十分冷漠,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沈望舒甚至看不到他們的影子。
“沒有最好。”沈玄握著沈望舒的手,垂目說道。
他把自己沈重的身體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試探地壓在沈望舒柔軟的身上,看她只是擡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頓時就撲棱起來自己的耳朵殷勤地送上門去。他看著沈望舒沒有嫌棄自己,默許了自己的親近,頓時就順理成章起來,伸出自己的手臂,環過了沈望舒柔軟纖細的腰肢,輕輕地將頭埋在她的發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聞到充滿了沈望舒氣息的味道,他的眼睛裏露出一抹安然。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一直在尋找一個人。
他找不到她,就覺得心裏空蕩蕩,似乎整個人生,都只是一場很荒誕的虛幻。
他不知道該怎樣找到她,只知道,他願意付出一切,去尋找那個夢裏面,有一雙叫自己永遠都無法忘懷的眼睛的人。
他夢到了很多的事情,模模糊糊,仿佛只不過是一場黃粱美夢。他幷不是夢中人,可是卻隨著那些夢裏的男子,目睹他們的人生。
那些遇到她之前的平靜無趣,乾涸如同死水一樣的生活。遇到她之後變得鮮活幸福,變得似乎有了自己的思想與鮮明的日子。他看著那些男人一個一個在他眼前變換著身份,唯一記住的,是他們和她牽著的手。時光的流轉,滄海桑田,歷經千年百年,連世界都換了模樣,可是唯一不變的,只有她,在他的身邊。
“望舒。”他喃喃地喚了一聲。
“我在。”沈望舒目光溫柔起來,擡手摸了摸他的額發。
他總是會在第一時間,把她認出來。
沈望舒覺得眼眶裏很酸澀,輕聲說道,“你辛苦了。”
每一次輪回,都是他在努力地尋找,是他先找到她。
她只需要站在原地什麼都不用做,就尋回了自己的愛人。
“不辛苦。”沈玄壓在她的肩膀上,垂目說道。
他的前半生都在建立屬於自己的金融帝國,他每天都在忙碌著賺著數不清的金錢,機械得似乎自己幷不是一個真實的人物,可是有一天,當他開始回想,開始奢望著尋找她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似乎和從前不一樣了。
他依舊在拼搏事業,可是卻又有了自己更多的思想。他的世界不再只是金錢的單調的顔色,他的眼裏有了更多的色彩,似乎連他眼裏的這個世界,都在變得更加的美麗多姿。
“你在我的身邊才是最好的。”沈玄的聲音變得清晰了起來。
他這一世名叫沈玄,沈望舒默默地記住心底,覺得這似乎也是一種緣分。
他們有著共同的姓氏,似乎真的更親近了起來。
“呂小姐去拍戲,沈總的日程怎麼安排?”張同舟的眼睛都要瞎了,雖然他見多識廣,也沒有見過這麼張揚地湊在一起很親密的不是?他見沈玄攬著沈望舒的腰肢看過來,微微一笑說道,“這部戲的拍攝時間不短,沈總如果想要探班,不如……”
他本想說這一次去拍戲,帶著沈玄一起在宋一河的面前介紹一下,宋導不僅是個好導演,而且從來不清高,很喜歡和有錢人做個朋友。
因爲這樣的朋友,總能被宋導騙出點資金來,去投資他坑爹的電影事業。
說來奇怪,在電視劇圈子裏呼風喚雨的宋導,幾次三番地衝擊電影圈子,卻都撲街得媽媽都不認識。
最淒慘的一次,就算宋導帶上了電影圈子裏有名的票房靈藥一起合作,依然只上映了三天。
上映時間不能再延長了,整個電影院裏只有大貓小貓三兩隻,這再延長會連累院綫也賠掉內褲的。
張同舟對這位宋導是很有印象的,因此知道,宋導一定會很喜歡沈總。
沒準兒做了好朋友,還能叫呂小姐在宋導的撲街電影裏演個不錯的角色。
別笑!撲街電影,那也是電影,多麼高大的身份呢。
“我不探班。”沈玄皺了皺眉頭,抱著沈望舒說道。
他隨手從沈望舒一旁微微敞開了的行禮裏翻出了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裏摸出了一把小刀,垂頭給沈望舒削果皮。
他的手指修長白晰,骨節分明好看極了,靈巧地轉動著手裏銀光閃閃的小刀,利落地將蘋果的果皮長長地削了下來。
白嫩的蘋果,水靈靈地露在沈望舒的眼前,沈玄又一塊一塊地切開,信手捏了一塊餵在沈望舒的嘴邊。
沈望舒張開嘴滿足地一口咬住。
“……”究竟是什麼樣的詭異想法,才會叫一個總裁衣服兜兒裏揣著一把小刀子?
張同舟沈默了起來,佩服地看著沒心沒肺安心享受沈玄照顧的這位呂小姐,猶豫了一下方才笑著說道,“沒想到沈總還會削平果。”
這不僅是削平果,簡直就是一門藝術。長長的果皮一點都沒有斷開,完整地堆在沈玄的腳下,蘋果飽滿水靈,透著叫人垂涎的甜香,更喪心病狂的是,沈總竟然還知道把蘋果削成塊兒餵給身邊的美人。
張總經理突然覺得,如果一定要做到這個程度才能得到美人的青睞,只怕他這輩子是沒機會結婚了。
“先吃點水果,晚上想吃什麼?”沈玄見到沈望舒心滿意足地伸出柔軟的香舌來舔了舔自己指尖兒的蘋果汁,目光一黯,然而忌憚地看了一眼無聲正坐在一旁研究劇本的呂可,他眼裏露出一點失望來,仿佛自己沒有在這個短髮的女人面前炫耀成功,不得不舔了舔自己有些發幹的嘴唇對沈望舒期待地說道,“我什麼都會做,你簽約星光娛樂,以後會是個大明星,一個經紀人真是太少了。”
“可可很能幹的,而且我不喜歡不熟悉的人做我的經紀人。”沈望舒壞心地咬了咬這人的指尖兒。
“能幹?呵呵……”張同舟見沈總的眼神都不對了,頓時抽了抽嘴角。
這仇恨拉得有點兒深刻了。
“一個人分身乏術,再說咱們也不用不熟的人,你覺得我怎麼樣?”沈總深深地覺得呂可這麼名字真是自己人生路上的礙腳石,毛遂自薦地問道。
沈望舒眨了眨眼睛。
“你?”
“就是我。”沈玄又餵給她一塊蘋果,十分認真地說道,“我會做飯,可以照顧你。會功夫,可以保護你。會法律,可以不叫你被人騙。有身份,會叫你安心地拍戲。”他數著自己的優點,越發覺得自己真是十項全能,見沈望舒笑著點頭,眼睛微微一亮說道,“其實還會暖床,每天你回來,被子裏一定暖……”
“咳咳咳……”呂可早就知道這傢夥心懷不軌,現在聽見了真是果然如此,頓時咳了幾聲嚴肅地說道,“沈總這些,我都會。”
沈望舒認同地點頭。
沈總拒絕理睬呂可這個女人。
怎麼能有真討厭的人呢?雖然他很有競爭力不怕被比較,可是呂可也不能這麼對待一個迫切要求上崗的男人。
“你說得也對,只是平常你一個人忙起來真是太累了。”沈望舒看著這兩個針鋒相對彼此看不順眼的樣子,伏在沈玄的臉頰邊有趣地笑了。
她笑得嫵媚入骨,叫人打心眼裏生出火熱的心思,卻被她之後的一盆冷水潑了下來說道,“以後叫阿玄跟著咱們吧?如果只是探班,阿玄來回奔波也很累,而且……”她紅了臉,一雙上挑的微微勾起嫵媚弧度的眼睛裏,卻帶著璀璨的光彩。
“見不到阿玄,我會想他的。”
沈玄默默地挺了挺自己的脊背。
很好……這很真愛。
“你……”呂可從未見過沈望舒這樣堅持,咬了咬牙,不得不點了頭。
“既然這樣,就勞煩沈總給咱們呂小姐做一段時間的經紀人。”這年頭兒經紀人也爭搶起來了,如果這是一綫影後什麼的倒是見怪不怪,可這明明是個三綫小演員。
張總經理算是長了見識了,不過他左看右看,也沒有看出這呂小姐哪兒那麼招人喜歡的。他深深地感慨了一下不同的審美觀,這才起身笑著說道,“天色也不早了,我該告辭。沈小姐也早點休息,咱們以後合作的時候多著呢。”
他禮貌地告辭,之後毫不猶豫地捂著胸口的支票走了。
沈望舒見他走了,這才軟軟地撲進了沈玄的懷裏,抱著他的脖子小聲兒哼哼。
她撒賴的樣子叫人眼睛疼,呂可只覺得自己這輩子的氣都要嘆完了,更叫她氣憤的是,沈玄沈總臉上那得意炫耀的小人得誌真是太明顯了。
這明顯是針對她的,完全不需要掩飾,連當初虛僞小人周晨都不敢在她面前擺出這樣的臉孔。她哼了一聲,也知道自己在沈望舒的面前只怕說話不如從前好使,磨著牙默默地抓撓了一會兒沙發上長長的絨毛,這才壓低了聲音問道,“沈總是哪裏人?”
張同舟對沈玄畢恭畢敬,她能猜到他的身份不比尋常,而且方才聽張同舟的意思,嘉實地産也是沈玄的資産。
嘉實地産是全國有名的高級地産商,遍布全國,賣的就是一個精良昂貴範兒,卻偏偏叫人趨之若鶩,實力雄厚。
這樣的成功的男人,更叫呂可擔心好友沒法兒長時間地收住他的心。
“m國。”沈玄摸了摸自己的西裝口袋,從裏面掏出了幾個精緻的首飾盒來,一邊抱著沈望舒,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著。
他打開了這幾個精緻的首飾盒,露出剔透鮮艶的寶石來。就見這裏面有一對兒鮮艶如血的紅寶石耳環,一隻紅寶石白金戒指,之後就是一條白金鑽石手鏈兒。這些珠寶在燈光之下發出了璀璨誘人的光芒,顯然都是最頂級的珠寶首飾,連沈望舒都眼前一亮。
簡單卻精緻,優雅之中又帶出幾分漫不經心的奢華,看似簡潔的設計其實更加烘托出珠寶的尊貴。
“你帶著好看。”沈玄伸手把耳環戴在沈望舒的耳朵上,只覺得寶石美人交映生輝。
他的眼裏越發地露出滿足的神色,似乎打扮著沈望舒,是他最喜歡做的事情。
“沈總今年貴庚?”呂可嘴角抽搐地問道。
這可真像拿破首飾砸人的暴發戶啊。
“三十二。”沈玄一雙眼睛專註地落在沈望舒的臉上。
“三十二……”呂容才二十四歲,雖然相差了八歲,不過沈玄正當壯年,呂容也是花一樣的年紀,其實還是很相配的。
不過三十二歲這個年紀叫呂可警惕了起來,她急忙探身問道,“沈總一直單身?您這樣的成功人士,想必想要做您女朋友的一定很多,也不知您從前的女友都是什麼性子,咱們小容也可以學習一下。”三十二歲的富豪,那一定感情史很豐富了?
“我沒有過女朋友。”沈玄毫不猶豫地說道。
呂可沈默了。
“那……男朋友?”她試探地問道。
三十二歲如果真的沒有過女朋友,就真的很叫人懷疑了。
“沒有。”沈玄覺得這個問題簡直在侮辱自己智商。
“真乖。”沈望舒才不承認自己在抖著耳朵偷聽呢,聽到這裏,頓時眉開眼笑地湊過去,捧著沈玄的大腦袋啃了一口。
沈玄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
“如果不是我,阿玄是不會喜歡的,換了誰都不行。”沈望舒對呂可很炫耀地說道。
這種迷之自信叫呂可瞠目結舌,不過這種話還真是傻白甜能說得出來的。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可是心裏又爲好友感到喜悅。她安靜地看了沈玄對沈望舒的點點的呵護一會兒,這才放心了一些點頭,願意承認,這場一見鍾情裏面,不僅是她的好友一個人在自在地歡喜,而是兩情相悅。不是簡單的玩玩就算,而是在認真地對彼此好。只是她雖然放了心,該堅持的依舊堅持。
一個樓層三戶公寓,每個人住一間,誰都不能睡到別人的房間裏去。
因此沈玄住在沈望舒的隔壁半個月,竟然沒有一次能在呂可的目光炯炯之下,和心上人睡在一起。
雖然能和沈望舒親昵地坐在一起你儂我儂,不過三十二歲的老男人憋了許多年,真的已經十分辛苦。沈玄的臉一天比一天變得乾巴巴的,他知道沈望舒是在對自己使壞,可是卻捨不得抱怨她,不由用靜默的眼神去看興沖沖過來帶著他們幾個一起去見宋一河宋導的張同舟。
張總經理被這幽幽的視綫看得頭皮發麻,不過一貫的見多識廣,叫他笑起來的時候,已然十分斯文。
“沈總?”這種想要把人一口吞掉的目光是個什麼情況?
“你擋住我的視綫了。”沈玄正在看沈望舒穿著一件飛揚的長裙和呂可走在前頭,恨不得要去把沈望舒一口一口地吃掉,卻被討厭的男人給擋住目光。
被擋住目光已經很叫人生氣,擋光對象是個男人就更過分了!
……
看在投資的份兒上,張總經理狐貍眼裏閃過一朵朵的桃花,禮貌讓開了自己的位置。
沈玄繼續靜靜地看著沈望舒。
“咱們該去見宋導了。”劇組才開機,該進場的都已經進場了,張同舟是不會叫沈望舒在這個時候就弄出一個小小三流演員卻敢耍大牌的壞名聲的,更何況也要和宋導溝通一下,不要爲難自己旗下的藝人,因此帶著沈望舒早早就到了劇組。
他一邊請沈玄和自己一道,一邊帶著溫和的笑容輕聲說道,“宋導這個人很喜歡交朋友,不過拍戲的時候很認真,如果有什麼冒犯的地方,沈總您還得多擔待。”
宋一河是出了名的狗脾氣,要求也高,誰演得不好,別管男女,那都是要破口大駡的。
如果不是沖著他執導的電視劇總是能夠收視大爆,還能在國內獎項上屢有斬獲,誰還上他的片子啊!
“我對舒舒有信心。”區區一個小角色,沈玄覺得自家愛人一定能演得很出色。
張同舟沈默了一下。
他最近和沈望舒來往得多,知道這是沈玄給她取的一個小名兒,因此不在意這個。他在意的是,沈玄沈總對沈望舒的這種奇異的信心。
“宋導在這裏。”他被沈玄噎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看過了《豪門婆婆豪門媽》的自己,實在不能昧著良心誇呂小姐的演技。
他目光轉了轉,就落在了遠處一個戴著帽子的胖老頭兒的身上。這老頭兒胖嘟嘟挺著一個比孕婦還大的肚子,正坐在椅子裏呼哧呼哧吐著舌頭喘氣,似乎熱的不輕。不過這時候還是春天,都說春寒料峭的,這老頭兒還能冒汗,也算是火力旺盛了。
張同舟引著沈玄,招呼著沈望舒去見這位宋導。
老頭兒正忙著吐氣,見了沈望舒,先是皺了皺眉,之後卻專註在她美艶的臉上,點了點頭。
帶資進組的,算了,就爲了投資,就算演得不行,做個花瓶還是可以的。
反正也就是個女三號。
他對沈望舒點了點頭,之後面對沈玄,這老頭兒犀利地掃過沈總那低調卻昂貴的手工定制西裝,還有那顔色深沈,卻是全球限量的頂級手錶,頓時就熱情了起來。
“你好你好。”老頭兒伸手握住了沈玄的手,用力搖動。
他的眼睛裏,金光閃閃。
“這位是沈總。”張同舟介紹道。
“如雷貫耳,如雷貫耳!”老頭兒繼續搖動。
沈玄冷著臉抽了抽自己的手,沒有抽動。
宋導對他露出熱情洋溢的笑容,問道,“沈總喜歡藝術?”
他微微一頓,便笑呵呵地自賣自誇說道,“不是老宋吹牛,咱當導演的劇組,那從來都碩果累累,收益喜人,想必張總跟你說過?”他見張同舟微笑點頭,精神振奮地說道,“沈總看著眼生,以前是圈外人?”
“沈總才從m國回國。”
這麼說,還不知道宋導的根底,宋導大喜,深情地握著沈總的手笑呵呵地說道,“沈總投資我的劇組,真是慧眼視珍!正好兒,”他似乎漫不經心地說道,“之後我還投拍一部電影,正需要沈總這樣有實力的朋友鼎力相助,您看看是不是……”他搓了搓手,本想繼續舌燦蓮花坑蒙拐騙,卻見面前高大英俊,渾身洋溢著精英範兒的男人挑眉問道,“撲街電影?”
“……”傷疤被戳得好疼。
好討厭的人哦。
“她演女主角,我就投資。”沈玄拉過偷笑的沈望舒的手,看著氣哼哼黯然神傷的宋一河淡淡地說道,“所有的投資,我都包了。”
“這個……這位小姐沒什麼名氣啊。”宋導爲難地說道。
撲街電影也是有尊嚴……
“八千萬。”沈玄犀利地說道。
這真是一個無往不利的數字。
宋導可恥地沈默了。
“您是……”
“我是她的經紀人。”沈總矜持地理了理自己的西裝,擠開嘴角抽搐的呂可,很有職業風範。
“專屬的。”

  ☆、第46章 重生娛樂圈(四)

“原來這年頭兒的經紀人,都怎麼有實力了?”
能輕輕鬆松就掏出幾千萬的有錢人,非要給一個小演員當個經紀人,這是什麼意思?
宋導對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不感興趣,他看沈玄的眼神炙熱,就如同看一座金山!
能漫不經心拿出八千萬的,必須和他做朋友!
沈望舒也笑了笑,握住了沈玄的手,由著宋一河打量完了沈玄,又摸著雙層下巴繼續研究自己。
她就看著這老頭兒先是皺眉,之後退後了幾步打量她,再之後嘴裏念念有詞十分神神鬼鬼的,就對宋一河和氣地說道,“如果宋導爲難,那就算了。”她知道沈玄是一心想叫自己一飛沖天,有他在自己身邊護著自己成長,沈望舒一點都不覺得厭煩,而是感到幸福。
不過再幸福,勉強人家接受自己,也不大合適的。
“不爲難,不爲難。”爲了八千萬,宋導決定暫時拋棄自己的節操。
打從上一部電影撲街到了姥姥家,圈子裏就再也沒有人敢給他投資了。
奈何宋一河的一顆火熱的心偏偏對電影事業情有獨鍾,電視劇算什麼呢?調節心情來的,電影才是宋導的真愛。
沒錢拍電影,實在叫宋導痛徹心扉。
“你的形象還不錯,回頭我研究一下劇本。你是……”宋一河顯然沒有記住沈望舒的名字。
“呂容,日後請宋導多多關照。”宋一河雖然看起來眼下十分討好,可是沈望舒卻聽呂可對自己說過,這位宋導拍戲的時候非常嚴格,很有六親不認逮誰駡誰的霸道導演精神。
她對宋一河記不住自己的名字也幷不在意,而是給了宋一河一個臺階下,看他喊了自己一聲“小呂”,這才笑著問道,“我們今天進組,能不能先去收拾收拾?”她看過這部戲的演員名單,知道這部戲裏,都是一些在演藝圈很有些名氣的演員。
“行,你收拾好了,明天我介紹你給大家認識。”宋一河這就是沖著沈玄的面子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這位十分金光閃閃的經紀人。
“麻煩你。”沈玄提了沈望舒的行禮,面無表情地跟著她往宿舍走。
宋一河想要拍攝電視劇的時候,就不是電影時的無人問津了,給他投資的大把大把的,不僅有星光悅樂,還有幾家娛樂公司,因此宋導不差錢,更加願意享受,也沖著劇組裏這麼多的明星,定住的都是最高檔的酒店。
沈望舒一行人進了寬敞奢華的酒店,一路到了十八樓。這座酒店的整個十八樓都被宋一河的劇組包了下來,還有更多的幕後人員居住在下面的幾層。
“咱們幾間房?”沈望舒看著看起來就很貴的房間問道。
“我定了四間。”張同舟在一旁露出了善意的微笑,順便展現了一下張總經理的貼心服務。
呂容這麼一個女三號從前幷沒有什麼名氣,當然不可能有分量到叫宋一河給她訂了四間房的程度。這顯然是張同舟爲了照顧沈望舒因此額外出了錢的緣故。
沈望舒雖然覺得這青年十分狡猾,不過卻還是很感激地道謝。她遲疑了一下,看了看沈玄提著自己巨大行李箱的手,咳了一聲說道,“我睡中間的房間,可可你和阿玄自己挑房間好了。”另一間房據說張同舟自己要用。
沈望舒不明白堂堂星光娛樂的總經理,怎麼這麼有空閑跟著自己轉。
“小容是公衆人物,和男人住在一個房間,就算你現在是經紀人,也會鬧緋聞的。”呂可對沈玄的出現感到了深深的壓力,她心裏磨牙,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地說道,“緋聞可不是什麼好事,會連累小容,你最近克制一點。”
她左右看了看,見酒店的走廊上靜悄悄的,遲疑了一下才對沈望舒說道,“你也是,你現在根基不穩,不好太炫耀得意,不然這劇組裏會有你耍大牌的閑話的。”
她一心爲沈望舒打算,自然時刻把這些記在心上。
“知道了。”沈望舒笑著答應了,拖著巨大的行李箱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沈玄在她的門邊停住了許久,扭頭冷冷地看著呂可。
呂可對他幷沒有什麼好說的,如果不是看在他對沈望舒真心照顧,呂可心裏他算什麼呢?她背過身去對沈玄視而不見,快步打開了一側的房間走了進去。
眼見空蕩蕩的走廊上沒有了外人,張同舟這才笑瞇瞇地推了推自己的眼睛,湊到了沈玄的面前微笑說道,“沈總住在這裏的時候,多關心一下呂小姐。”他見沈玄的眼果然飛快地看了過來,微微一頓便繼續說道,“影視城裏現在還有另一部戲要開機,男主角是……”
“叫周晨。”張同舟頓了頓,臉色異樣地說道。
一步登天的明星多得是,今年卻特別多,一個呂容能在宋一河的劇組做女三號,眼瞅著還要出演宋導的撲街電影。
再有一個不知哪兒來的三綫男明星,能在投資過億的劇組裏做男一號,真是奇了怪了。
不過張同舟奇怪的幷不是這個,而是這個什麼周晨叫他好奇地打聽了一下,就有了不得的叫他打聽出來了。
這個周晨竟然是呂容的男朋友,之前在雲端會所,有人就看見這二位一起進了會所的大門。可是他記得當初出來的只有呂容一個,周晨卻不見蹤影,到底是在娛樂圈打滾兒多年的人,張同舟什麼沒有見過,頓時就想明白周晨這個男主角是怎麼來的了。
他相信呂容是個聰明人,該知道如何選擇,可是想到周晨那張英俊精緻的臉,張同舟瞥了瞥沈玄的閻王臉。
沈總不大討喜啊。
“周晨是誰?”沈玄皺眉問道。
“和呂小姐之前很親近,不過我想,他能上那部戲只怕也付出了點什麼,呂小姐是個眼裏不揉沙子的人,應該和他沒有什麼關係。”
張同舟不屑做一個背後說人閑話的小人,更何況沈望舒簽在他的公司,他瘋了才會拆自家旗下藝人的臺,笑著勸說道,“這段時間我看呂小姐絕口不提周晨,想必在她的心裏,周晨沒有什麼分量。”他見沈玄的嘴角微微勾起,就知道這位爺爽了。
“我知道了。”沈玄頓了頓,垂目說道,“多謝你。”
多麼不容易的一句道謝啊,張同舟頓時生出苦盡甘來的淚意,煽情地摘下自己的眼鏡給自己擦了擦水汪汪的狐貍眼。
沈玄哼了一聲,快步走進了房間。
“等等!”張同舟伸出了一隻註定撲空的手。
這位沈總怎麼進了呂小姐的房間,還關上了門?!
這顯然也是沈望舒的問題,她正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地從行李箱裏拿出來放在即將要住上幾乎半年的房間衣櫃裏,就聽見房間門口哢吧一聲打開又關上了。之後一個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踏著危險的腳步走到了她的身邊。
他傾身看著沈望舒忙碌,伸手也幫她整理衣服,只是卻更添亂,叫沈望舒忍不住無奈地把他推到了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塞給他一個柔軟的枕頭笑道,“等等我。”
一臉精英風範的男人抱著一個枕頭仰頭逆著陽光看她,無辜極了。
他很聽話地點頭,抱著枕頭看著沈望舒,目光順著她的動作,不時地移動,
“怎麼不去休息?”沈望舒被他看得渾身發軟,臉頰都是熱的,她覺得自己變得對阿玄更加沒有抵抗力了,不由輕輕地嘆了一聲,把手頭的活兒都放下走到沈玄的面前,熟練地坐在了他修長筆直的長腿上,抱著他的脖子問道,“你不累啊?”
見沈玄搖頭,她想到了宋一河就笑瞇瞇地說道,“宋導都被你給嚇住了,你也太財大氣粗了。”只怕宋導看自己的老婆,都沒有看沈玄時那麼含情脈脈的。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沈玄用沈穩淡定的語氣,說著十分霸道總裁的話,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如果八千萬宋導還不同意呢?”沈望舒覺得沈玄的胸有成竹可愛極了。
“那就兩個八千萬。”沈總完全不知道什麼叫省著花。
“別擔心,我有錢。”他真是窮的就剩下錢了,迫切要求愛人爲自己敗家。
就算宋導是個撲街貨又怎麼樣?一部電影不行,他就再投第二部,總能把沈望舒給捧起來。
“先拍好這個貴妃吧。”沈望舒笑著從方才的行禮裏翻出了自己的劇本,她飾演的雖然只是一個女三號,不過這個貴妃的角色卻是從這部戲的一開始,一直延續到了最後,幷且和女主角的對手戲非常多,因此劇本中非常連貫詳細。
雖然這不是完整的劇本,可是沈望舒還是能夠推測出很多的內容。這劇本她已經看過很多次,對貴妃這個角色也有很多的揣摩,因此幷不擔心自己演不好。
她演過那麼多的人,只有遇到阿玄之後才真正地做回自己幾分,從前,都是完全扮演著別人,走著別人的人生。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對於沈望舒而言,這句話真是再合適不過。
她捏了捏這個劇本,把劇本放在一旁。
她又拿起了一旁另一個有些單薄的本子。
這是這部戲裏所有的演員名單,是方才張同舟不知道從哪裏摸來的,提前給了沈望舒,就是叫她有些準備,也提前熟悉一下這些比自己更有名的明星。
畢竟沈望舒根基尚淺,知己知彼,打交道的時候方才能不要得罪人,或是知道誰可以親近一些,誰可以疏遠冷淡。
打頭第一個,就是這部戲的女主角孟芳菲。
這位一位在演藝圈摸爬滾打了很多年的一綫女星,資格老,歷年拿到的獎項拿到手軟,她和宋一河的關係十分親近,很多宋一河的戲裏都有她參演,就算女主角不合適她,也會客串一些角色來捧場。
呂容還在當個小藝人的時候就聽說過這位在演藝圈很有名氣的女星,聽說她爲人很好,拍戲的態度也很認真,幷且很喜歡提攜後輩,沒有什麼打壓排斥。
有些小藝人對自己角色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不敢去問宋一河,她也會耐心地講解。
這是一位口碑很好的明星,算起來,在戲中扮演歷經磨難不改初心的女主角,也算是本色演出了。
餘下的女二號是在這部戲的後期才能出場,因此演員還忙著去拍攝另一部戲,沒有進組。
女三號是沈望舒,她又看了看餘下的角色,這部戲本就是一部後宮戲,就算宋導拍出花兒來,也依然是後宮戲。
既然是後宮戲,就是女性的角色非常多,有皇帝的後宮的妃嬪,還有一些宮女外命婦的形象,沈望舒看得眼花繚亂,然而目光落在最後的幾個名字之中時,突然皺了皺眉,目光冰冷了起來。她纖細的手指安靜地點住了其中的一個名字,很久都沒有說話。
“怎麼了?”沈玄正註意她,探身問道。
“看到了令人厭惡的人。”沈望舒看著這個名字,淡淡地說道。
她一直以來在沈玄的面前都笑嘻嘻的,此時露出了厭惡,卻濃烈得不願掩飾。
“是誰?”沈玄忍不住問道。
“這只是個名字罷了,以後你就見到了。只是我沒有想過,她竟然也能進這個劇組。”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小宮女的形象,不過對方出頭的速度也很快了,沈望舒目光有些恍然地想到了很多,之後露出冷笑,輕聲說道,“只不過是一個賤人。”她不能掩飾自己的痛恨,自然是因對方曾經對她有過傷害,沈玄的眼裏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意,之後試探地問道,“爲了周晨?”
女人和女人起了紛爭,大半都是爲了男人罷?
只是沈玄卻幷不感到嫉妒。
張同舟想錯了,他其實完全不在意之前呂容和周晨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只要眼前有著自己最深愛的靈魂,她對周晨不在意,就足夠了。
“誰?”沈望舒頓時笑問道,“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張同舟說的。”沈總頓時就賣了張總經理,乾脆得完全不需要考慮。
“那也是個賤人。”張同舟就是沈玄的狗腿子,沈望舒對這個看似斯文的青年已經很瞭解了,聞言便哼笑說道,“張同舟倒是知道得快,我還以爲他不會對這種小事感興趣。
”她靠近了沈玄的懷裏,趴在他強壯的胸膛上瞇著眼睛說道,“從前交往過的人。這畜生,把我騙去雲端會所,差點我就出不來了。”她把周晨對自己做了什麼一五一十地說了,卻又嗤笑了一聲。
“自己賣了自己,想必這段時間,他爽得很。”
不過周晨能用這一回換一次聲名大噪,也不知算不算劃算。
“他死定了。”沈玄的臉上微微一沈。
他想到那天沈望舒有些淩亂的頭髮,和狼狽得踉踉蹌蹌走出雲端會所的樣子,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那時的目光只顧著追著她的背影,卻不知道,原來她差點遭受了那樣的劫難。
不是呂容遭受,而是她遭受。
沈玄一想到這個,一雙眼睛就赤紅起來,壓低了聲音說道,“我會給你報仇。”他微微一頓便說道,“他也在附近拍戲,你別怕,我給你討回這個公道!”
至於沈望舒嘴裏的宋總,那又算得了什麼?沈玄的身家地位,不是一個宋總能夠相提幷論的,他就算在m國,也是最頂尖的富豪之一,自然不會把一個只能在雲端會所裏作威作福的宋總放在眼裏,冷聲道,“我叫他死!”
“不必急著弄死他。”沈望舒卻搖頭笑道。
沈玄抿了抿嘴角。
他也不反抗,只是用自己的沈默,表達自己不想聽話的心情。
“叫他起來得高高的,然後再叫他跌下來,一定很疼。”這時候收拾了周晨有什麼意思呢?他現在只不過是一個小明星,叫沈望舒連收拾他的興趣都沒有。
只有等周晨成爲家喻戶曉的大明星,當他嘗到了萬衆矚目的滋味兒,然後再叫他身敗名裂,叫他從高高的雲端跌落,叫從前喜愛著他的那無數的人親口唾駡他,有多喜歡就有多厭惡他,那個時候,沈望舒才覺得安心。
她要的,是再也翻不了身的周晨。
“好。”見沈望舒不是要心軟放過周晨,沈玄這才點了點頭。
那個什麼……宋總?似乎有視頻?
沈玄面無表情地想著。
“咱們不說這個畜生。”沈望舒摸了摸沈玄棱角分明的臉,含著淡淡的笑意湊到他的嘴邊輕笑道,“你方才鎖了門,說,是不是想幹什麼壞事?”
“嗯。”沈玄直接咬住了沈望舒的嘴唇,毫不掩飾自己罪惡的想法。
他把沈望舒用力地扣在自己的懷裏,壓在了沙發上,他想到沈望舒經歷的危險就忍不住心中恐懼,只有懷裏真切地抱著自己的愛人,看她在自己的懷裏輕笑,他才感到了踏實與安穩。他的身軀堅硬得如同巖石,可是身下的女人,卻又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伏在她的身上,心裏卻更加煩躁,想要得到更多。
只是明天還要沈望舒上鏡,沈玄一邊咬著沈望舒柔軟的嘴唇,一邊努力地把自己的手從她的裙子底下拿出來。
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伸進去的。
沈總很無辜地微微擡頭,看著身下眼神迷離瀲灩的愛人。
他想到手下那滑膩柔軟的觸感,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快要爆炸了,只好用最後的意誌力從沈望舒的身上起身,聲音嘶啞地說道,“你好點休息。”
左右來日方長,沈總目光沈重地看著自己帶著老繭的右手。
他真是沒有想過,從前也就算了,可是當他有了女朋友,竟然還要和老朋友相親相愛。
“百忍成金。”沈望舒看他眼睛都微微發紅,還用小枕頭蓋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由揶揄地看了看他的小腹,見沈玄咳了一聲把枕頭壓得更緊了,這才湊過去叼了叼他的臉頰笑瞇瞇地說道,“忍著忍著,就習慣了,是不是?”
她笑得花枝亂顫,艶麗無比,沈玄覺得這女人真是沒心沒肺,有心叫她知道金子的堅硬程度,到底默默地起身,壓著小枕頭用很奇異的姿勢向門口走去。
“不要忘了給我關門。”沈望舒壞心眼兒地對他的背影笑道。
背影停頓了一下,繼續慢吞吞地走了。
沈望舒笑得不行,她趴在沙發上,卻忍不住把自己放進了沈玄方才靠著的那個位置裏。她把自己的臉貼在沙發毛茸茸的靠背上,又覺得沈玄的溫度,依舊停留在她的身邊。
她覺得自己很幸福。
從遇到沈玄,她才開始真正地可以安心入睡,鼻間是沈玄的氣息,她閉上了眼睛,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到了第二天,沈望舒很早就起身,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前往片場。她雖然只是新人,也知道不要耍脾氣,不過卻幷不會做一個被人可以隨意欺負的小可憐。
更何況沈玄和呂可陪在她的身邊,張同舟昨天也沒走,笑瞇瞇地帶著她一起去和宋一河問好。見到宋一河正在和一個端莊秀美,眉目彎彎很有古風韻味的女人說話,張同舟就笑著等了一會兒,見宋一河看過來,就指著沈望舒笑道,“以後請宋導多多關照。”
那個女人也看過來,善意地對沈望舒點頭。
這張臉沈望舒自然是認識的,家喻戶曉的一綫女星孟芳菲。
她似乎和宋一河真的十分熟稔,說話都帶著幾分隨意地笑道,“宋導說昨天呂小姐進組,日後咱們多多交流。”她很大方地說道。
她雖然眼裏對沈望舒身邊跟著星光娛樂的總經理有些好奇,可是卻幷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八卦的意思,顯然是出自良好的教養。
沈望舒心裏感慨了一下,這才對孟芳菲笑著說道,“我在宋導的劇組裏是個新人,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孟……”她頓了頓,自然地說道,“姐以後多提點我一些。”她對於自己參演的這部戲合作的演員是和氣的孟芳菲,心裏很滿意。
不是每一個成名的明星,都會如同孟芳菲一樣和氣的。
如果劇組不和,就算沈玄願意投資宋導的撲街電影,可是吃虧的只怕也是根基不穩的沈望舒。
娛樂圈論資排輩很嚴重,她公然和前輩頂撞,只會說沒有規矩。
“一起交流,咱們不必這樣客套。我就叫你小容吧?”孟芳菲微微一頓,眨了眨眼睛笑道,“很快咱們或許會再次合作。”
“呵呵……芳菲願意半價演出我的下一部電影。”宋一河尷尬地說道。
以孟芳菲的地位和票房號召力,願意屢次撲街在宋導腳下之後不屈不撓再次參演,這肯定得是真愛。
連宋導都想不明白,明明在其他電影裏面只要演出就會大受好評順便票房大賣的孟芳菲,怎麼一拍他的戲就會撲街。宋導悲傷地感到自己被撲街的光環套牢了,不過眼下冒出來一個冤大頭願意投資八千萬,頓時就叫宋一河的心裏升起了期待的小火苗兒。
八千萬不是一個小數目了,畢竟他拍的也不是什麼大片,劇情大多也很簡單,不過爲了八千萬,他不得不叫沈望舒做女主角,再邀請孟芳菲,就是唯恐沈望舒不能扛起整部電影,所以加個保險。
然而孟芳菲要給一個不如自己的女明星配戲,能夠答應,可見和宋一河的關係是真的好。
“宋導是我的伯樂,這不算什麼。”孟芳菲就對沈望舒笑著說道,“如果不是宋導當初邀請我拍戲,我不會紅得這麼快。”
這是她和宋一河之間的淵源了,沈望舒幷不會多問什麼。她對內情完全沒有興趣的樣子,卻叫孟芳菲的眼神變得溫和了許多。她笑了笑,對沈望舒笑著指著一旁的一個化妝間說道,“你和我的戲服都在那裏,以後咱們用一個換衣間方便一點。”她遲疑了一下,這才對沈望舒說道,“化妝師的話,我們也可以……”她作爲頂級女星,自然是有專屬化妝師的,不過擔心沈望舒沒有。
她當然也從宋一河的嘴裏知道沈望舒有個八千萬經紀人,爲了宋導電影能開拍,她對沈望舒滿懷善意。
“可可最會化妝了。”沈望舒感謝了孟芳菲的好意。
她能夠想到這些,她已經很感激。
不過化妝師還是用自己熟悉可信的才好,呂可一直都是她的專屬化妝師,化妝技能簡直滿點。
沈望舒覺得孟芳菲的爲人不錯,畢竟這年頭兒,幷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心懷惡意的。那只不過是一小片害群之馬,真正有良善之心的女人其實才是更多。她也不願意在這條明星的道路上和每一個人都勾心鬥角,沒有一點的信任,因此和孟芳菲談得來,就理所當然地親近了幾分。
她們共用一個化妝間,也是孟芳菲的照顧。
孟芳菲的化妝間很大,今天是劇本第一天開拍,一開拍就是兩個女孩兒一起滿懷憧憬和畏懼地入宮,成爲後宮之中最低等的妃嬪。
沈望舒穿著一件簡單得連花樣都沒有的單薄的裙子,頭上因爲品級,只能插了一隻小小的金簪子,有些寒酸可憐,可是一張臉卻無法被這寒酸的衣裳掩蓋,在鬢角的一朵鮮艶的紅色宮花之下,盛開著最嬌艶妖冶的風情。
她瑟瑟發抖地躲在自己的好姐妹的身後,膽怯得眼眶發紅,那一雙充滿了剔透淚水的眼睛,卻映照得她那雙瀲灩的眼,更加的春意盎然。她信任著護在自己身前的姐妹。
她也用仰慕的眼神,去看著她。
“沅沅。”她低低地喚了一聲,臉上露出一個安然的笑容。
她的眼神清澈單純,與那妖艶的美色,有著鮮明的對比。
她將頭,輕輕地抵在好友的背上,一雙白晰手軟的手,緊緊地抓著她的衣擺。
她安心地閉上自己的眼睛的時候,身前的那個柔弱卻堅強,同樣寒酸單薄的女孩子,仿佛感受到她全心的信任,微微側頭,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她再看向前方欺淩她們的幾個妃嬪,溫柔的眼神,慢慢地變得堅定起來。
“卡!”宋一河喊了一聲,之後努力地回看了幾遍這場戲,咂了咂嘴巴。
他總覺得哪裏似乎怪怪的,可是卻又說不出來,不過孟芳菲也就算了,沈望舒卻給了他一個巨大的驚喜。
他本以爲完全沒有演技的這個關係戶,竟然演的很不錯,把剛剛入宮的貴妃那單純天真的眼神,演繹得淋漓盡致。
虧他昨天還熬夜看了幾集《豪門婆婆豪門媽》,以爲這關係戶只會給自己演出一個充滿了心機的狐貍精。
天真又妖冶,純良卻已經帶了無邊的風情,這才是宋一河心中最初的貴妃,也只有最初的這一幕,因此當日後姐妹決裂,貴妃死在好友的手裏,才會更加慘烈悲涼。
宋導扭了扭胖嘟嘟的身體,猶豫了一下喃喃地說道,“什麼地方怪怪的。”當然怪了,沈玄臉色鐵青地看著鏡頭裏兩個相依相伴的美麗女子,臉色陰沈得能滴出墨水兒來。
“不好看!”他評價道。
外行人了不是?宋導心裏這就是不懂藝術的冤大頭,裝作沒聽見,揮手過了這一條。
之後的幾場戲就是一些後宮妃嬪們的明爭暗鬥了,沈望舒穿著這一身的寒酸的衣服躲在孟芳菲的身後,她對那些高高在上,華貴奢華的妃嬪口中的明爭暗鬥一片茫然,因爲聽不懂,所以對那笑裏藏刀的話語沒有一點的觸動。
她把那些口蜜腹劍的妃嬪,當做好人,天真地以爲這後宮之中幷不是人們想像中的那麼壞,她被人稱贊自己的美麗,卻只知道害羞地躲在好友的身後。
她甚至不會自謙地說一句,“各位娘娘才是人間絕色。”
她也看不到,這些妃嬪眼裏的不悅與嫉妒。
嫉妒她的青春年少,嫉妒她的嬌艶如花。
她的好友將她半掩在身後,回頭露出一個憂慮的表情。
“卡!”宋導再一次喊停,默默地回放方才的一幕。
方才那一場是群戲,後宮嬪妃們的明爭暗鬥,笑裏藏刀被飾演得淋漓盡致,眼神與表情都非常到位,就是這樣的爭奇鬥艶之中,關係戶卻依舊沒有被掩蓋了風采,把初入宮廷依舊對後宮抱有天真幻想的小妃嬪扮演得很出色。
只是宋導摸著自己的肥下巴看了一會兒,還是小聲兒說道,“似乎哪裏不對。”這場戲真的很完美,也很順利,只是他就是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怪怪的。
“不好看!”沈玄依舊站在他的身邊,綳著臉冷冷地說道。
“……”宋一河堅定地沒有聽見,喊道,“過了!”他擡頭看了看高懸的日頭,見是中午了,就叫吃午飯。
劇組裏也不可能有什麼滿漢全席,劇組的後勤叫了一堆的盒飯,一個一個送到大家的手上。沈望舒一上午的感覺還不錯,她表現得很好,孟芳菲也對她另眼相看,覺得她幷不是一個靠著錢進來的沒有才華的人。
孟芳菲在娛樂圈多年,看到沈望舒這一張艶麗的臉,就知道她爲什麼之前籍籍無名,不過她對沈望舒的演技很有肯定,因此幷不在意自己和沈望舒之間的地位相差許多,和她湊在一起討論之後的劇情。
努力認真地工作的人,沒有人會不喜歡。
她幷沒有吝嗇,對沈望舒之前的一些不足也一一指出,完全沒有敝帚自珍的意思。
因爲這個,沈望舒和她更加親近起來。
沈玄默默地坐到了沈望舒身邊,目光落在沈望舒與孟芳菲十分接近的距離上。
“對了。”孟芳菲和沈望舒說了接下來的戲份,似乎也被沈望舒的一些神來之筆提點,眼裏的光彩更甚。
她對沈望舒笑了笑,順手突然攬住了沈望舒的肩膀,和她的臉貼在一起,另一隻手神奇地從戲服之中,摸出了一隻手機。
沈望舒迎著那突如其來的閃光,職業性地微笑,順便剪刀手。
“拍得不錯啊!”窄窄的屏幕裏,兩個穿著同樣素淡的宮裝,卻美麗得叫人心曠神怡的女子,親密地湊在一起,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雖然一個柔美秀雅,一個卻艶光四射,完全是不同的類型,可是只要看到這張照片,都會看出,照片中的兩個人之間有著十分親近的友情。孟芳菲顯然也這麼覺得,滿意地欣賞了一下,低頭劈裏啪啦開始編輯起來,不大一會兒,沈望舒看到她把這張照片上傳到了微博。
“我家的貴妃。”孟芳菲在下面很得意地寫著。
沈望舒噗嗤一聲笑了,然後……
她聽到身邊沈玄的手中,突然傳來了一聲脆響。
兩根筷子落在地上,身首異處!

  ☆、第47章 重生娛樂圈(五)

“怎麼了這是?”呂可風風火火地抱著一兜子的冰水回來,就見沈玄安靜地坐在陰影裏。
那叫一個陰鬱呀,黑煙滾滾,向著四處擴散。
沈總身邊方圓三米沒有人煙。
“呵呵……”張同舟高深莫測地看了呂可一眼,又看看不遠處,正和孟芳菲一同坐在一旁,笑著說話的沈望舒。
此時沈望舒已經說起了孟芳菲的名字好聽,很有古風之意。
“人間四月芳菲盡,韻味十足,美不勝收。”沈望舒和孟芳菲相處得不錯,方才的那條微博短短時間就被熱情的粉絲們頂到了首頁去。
很久之前還沒有什麼名氣的呂小姐頓時就叫許多人知曉了,更何況帶她上頭條的是個女星,也不存在緋聞問題,因此她好好地欣賞了一下孟芳菲的微博,看著上面的那些留言直樂,對孟芳菲感謝地說道,“多謝孟姐的提攜。”
孟芳菲此舉,是真正在提攜她上位了。
她的微博粉絲破千萬,一條微博刷下來,沈望舒的曝光率大增。
更何況孟芳菲的人品大家都知道,和她親密,還被稱作“我家的”,顯然是孟芳菲的好朋友。
雖然有人在微博下面酸溜溜地說什麼炒作,可是沈望舒卻幷不在乎。
明星不炒作,那還叫明星麼。
“沒關係,只是幫幫宋導。”孟芳菲對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宋一河可不是清高的那種只知道埋頭拍戲的傻導演,宋導的花花腸子可不少了,每回新劇開拍,都會默許劇組裏的演員將不重要的一些花絮片段持續地上傳到網絡上去,增加觀衆對自己這部戲的好奇心與期待,更有宋導還會炒作一些八卦等等,因此很多戲都在未播出之前就有了一些名氣。
孟芳菲是宋一河劇組裏的老人了,自然知道這個規矩,將沈望舒帶著上微博,也是有這個緣故。
一則貴妃是劇裏的女三號,戲份吃重。二則沈望舒也不叫人討厭,孟芳菲爲什麼不做個順水人情呢?
“宋導……很有頭腦。”沈望舒抿嘴笑道。
孟芳菲咳了一聲,壓低了聲音湊到沈望舒的耳邊笑道,“宋導……不要在他面前這麼說。”
宋導在電視劇方面無往不利,殺得同圈子的導演們丟盔卸甲,只是在電影圈子裏所有的手段都不好使了。
最苦逼的一次,是宋導騙……邀請到了一筆投資拍攝了自己有生之年最滿意的一部電影,爲了電影不要撲街還赤膊上陣,毫不猶豫地炒作了一下自己的緋聞,爆料自己很喪失地潛規則了一個可憐的幕後擡攝影機的小青年,炒得沸沸揚揚,誰知道人家小青年紅了,宋導的電影照舊撲街。
而那攝影機小哥兒已經在其他電影裏出演男二號了。
前不久親自過來,鄭重地感謝了宋導的提攜。
宋一河的臉都綠了。
“這麼炒作是不是不大好?”沈望舒想到宋一河那個胖子竟然還往自己身上放緋聞,頓時樂不可支。
她大概知道爲什麼電影撲街了。
大家都喜歡俊男美女,要麼就是俊男俊男的緋聞,誰喜歡看一個胖老頭兒兒女情長啊。
“那小子自己提出來的,宋導也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了。”孟芳菲也忍不住失笑,對沈望舒笑著說道,“宋導最恨別人說他的電影撲街了,以後你小心一點,就算說,也別叫他聽見。”聽見了還了得?肯定是要給你小鞋穿的。
宋導別看人胖,一點兒沒有宰相肚裏能撐船的氣魄,心眼兒小得可憐。孟芳菲又想了想宋一河這老頭兒那張異常苦逼的臉,悶笑了起來。
她垂頭拉著沈望舒一起看自己的微博,此時微博的留言更多了。
大多都是在說沈望舒臉生,有認出她的,就說了幾部她有些印象的電視劇。
《豪門婆婆豪門媽》赫然在列。
關註孟芳菲的粉絲大多都是對孟芳菲的眼光有些好奇。
孟芳菲溫婉大氣,竟然和一個看起來就像是狐貍精的女星看起來很親密的樣子。
不過更多的留言,都表示沈望舒看起來確實很有貴妃的姿態。
她眼下的妝還化得有些年紀小的樣子,一張艶光四射的臉,可是一雙眼卻清澈單純,生出別樣的美麗。
孟芳菲滿意地翻看了一下留言,對裏面一些惡意的留言完全不在意的樣子,顯然是看多了就淡定起來。沈望舒和她一起看,就看到裏面還有對孟芳菲破口大駡的,不由搖了搖頭,又好奇地看下面的一些留言。她雖然名氣不大,不過孟芳菲的資格卻很能壓住劇組裏的人,雖然都在休息,不過也沒有什麼人打攪,呂可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急忙上前把懷裏的冰水分給大家。
她一路忙碌著,見沈玄還是一副低氣壓的樣子,頓時心裏生出異樣的滿足。
打從這傢夥出現在好友的身邊,自己的地位就一再下降,如今連經紀人的活兒都被搶走了,真是叫呂可嫉妒死了。
不過沈玄到底是個大男人,心也不細,總算沒有叫呂經紀人失業。
她買了水給大家,就是爲了叫沈望舒在劇組裏好過一點,分了一圈兒,又送到了正捧著劇本不知在想些什麼的宋一河的面前,見宋導正又皺眉又齜牙的,胖嘟嘟的熱得直喘氣,急忙給他一瓶水。
呂可就見這老頭兒疑惑地擡頭看了她一眼,之後握著冰涼的水眼睛都亮了,仰頭喝了一口,對她滿意地說道,“不錯,你很有前途,”他一邊說,一邊伸出了胖胖的手,又從呂可的懷裏抓了幾瓶水。
呂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小呂很會做人麼。”宋一河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還在滿意地說道。
天殺的這些明星真是夭壽啊,一個一個還有經紀人跑前跑後,可憐宋導這麼大一個大導演,連給買冰水的都沒有。
呂容那種身邊自帶八千萬的女藝人,就更過分了!
宋導搖頭晃腦越想越氣,又從呂可的懷裏搶了兩瓶水,兇巴巴揮手把她趕走。
神經病啊這是!
呂可嘴角抽搐地走開了。
沈望舒和孟芳菲說笑的時候就看見這一幕了,頓時笑得不行,她的目光落在呂可的身上,孟芳菲也跟著看過來,看到利落精神的呂可頓時眼睛就一亮笑道,“形象很好。”
呂可雖然沒有沈望舒美艶,可是卻有一種十分乾脆利落的風采。
她一頭短髮精神得不行,神采飛揚的,又穿著一身的職業套裝,更加幹練起來。這個形象說實話古裝戲就不怎麼合適,可是現代戲裏卻很普遍,孟芳菲對呂可的印象也很不錯,對沈望舒笑著說道,“如果她來拍戲,比你紅不敢說,可是戲路一定比你寬。”她留心沈望舒的眼睛,見她的眼裏沒有不快和嫉妒,就在心裏默默點頭。
“可可是最好的。”沈望舒驕傲地說道。
“你們都姓呂……是姐妹麼?”沈望舒顯然對呂可十分信任,她遞過來的扭開的水,仰頭就喝了。
“是。”沈望舒乾脆地點頭說道。
呂可的眼神溫柔起來,給沈望舒擦了擦嘴角,也沒有反駁。
她和沈望舒幷沒有血緣關係,甚至連姓氏,都是呂容給她的。
那時她們都在孤兒院掙紮活命,她連個姓兒都沒有,還是小小的呂容對她開心地笑,露出自己的兩顆小豁牙。
“可可可以跟我姓。”她開開心心地說道。
就爲了這一句,不管呂容走到哪裏,她都會跟著她,保護她的。
“呂可是呂容最好的姐妹。”沈望舒知道,自己是在享受著呂容的好處,心裏有些嘆息,認真地對孟芳菲說道,“是一輩子的姐妹。”
“很難得。”孟芳菲不知想到了什麼,看向眼前這兩個,看著一起專心地被保護著,另一個似乎隨時都能爲了自己的好友做任何事,不知想到了什麼,發出一聲感慨。
“回頭你也開通一個微博,這部戲以後你大約就能紅了,沒有微博怎麼圈粉?”別看孟芳菲年紀也不小了,對這些熟悉得很,又叮囑呂可好好把握沈望舒的微博不要胡亂說話,這才聽見宋一河在遠處高聲喊繼續開拍。
下午的拍攝依舊十分順利,雖然宋一河確實很嚴格,不過也沒有故意找茬的意思,更何況雖然沈望舒的戲份是女三號,不過這部後宮戲中算是一部很大的戲份,還有許多的別人的戲。
沈望舒雖然被喊了幾句“ng”,不過幷不多,沒有觸到宋一河的底綫。
她當然也看到幾個女明星的演技不合格被宋一河破口大駡,然而沒興趣看熱鬧,也不參合這些閑事,今天的拍攝結束就去找尋沈玄的身影,見這個西裝革履,把一個小小的攝影棚楞是坐出總裁辦公室氣場的沈總臉色黑黑的,想到中午的那兩根無辜的筷子,沈望舒頓時就忍不住笑了。
她快步走到沈玄的身邊笑問道,“還不高興呢?只是隨便寫寫,孟姐也是提攜我。”
明顯沈玄是嫉妒了。
沈望舒忍不住想到之前的那個世界,攝政王深深地嫉妒著在自家王妃面前轉來轉去的小宮女阿香,等她姐姐一找來,就藉口姐妹團聚,送了好多的金銀送她滾蛋。
攝政王過了幾年好日子,只是再也沒有想到,滿意地覺得自家王府裏少了礙眼的人,礙眼的討厭宮女又王者歸來了。
她羞答答地嫁給了自家只會傻笑的貼身護衛,又圍著自家王妃轉,一轉就是一輩子。
沈望舒想到攝政王和小宮女之間延續了一輩子的戰爭,再看看眼前的沈玄,忍不住笑著彎腰,將柔軟的嘴唇貼在了沈玄的額頭,輕輕叼了一口。
“我就喜歡你。”她甜言蜜語地說道。
沈總顯然很高興,也被哄得很開心,仰頭看著沈望舒,要求被再親一口。
“回酒店再說。”衆目睽睽的,多害臊啊,沈望舒彎起眼睛笑著說道。
她從沒有想過要因爲自己的演員身份,就忌諱得不在外人的面前表現自己和沈玄的親密。
既然她和沈玄在一起,那麼就算被人知道,會被人不再喜歡了又怎麼樣呢?沈玄對於她來說很重要,她想要成爲大明星,可是也不想隱瞞的沈玄的關係。她希望就算自己成就了自己的事業,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和沈玄走到陽光之下,得到所有人的祝福,而不是偷偷兒地談戀愛。
沈玄起身,輕輕攬住了沈望舒的腰肢。
“你的戲服很好看。”他咬著沈望舒耳朵,想到一整天她站在鏡頭前光芒萬丈的樣子,低聲說道。
鏡頭前還有別人,可是他的眼裏,卻只能看到她的影子。
他心愛的人,天生就知道怎麼做一個優秀的演員。
“只有戲服好看?”
“你更好看。”沈玄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道,“熱。”
他的眼睛都炙熱了幾分,沈望舒沐浴在他通紅的目光裏,忍不住咬著唇角笑了。
“這部戲拍完,咱們就結婚吧?”她不想蹉跎自己和沈玄之間的時光,只想好好兒的,儘早地在一起。
沈玄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真的?”
“真的。”沈望舒摸了摸沈玄的耳朵,又有趣地笑了。
看他的樣子,仿佛是撿了便宜的樣子,可是其實明明就是沈望舒更占便宜一些。
她享受著他的庇護和照顧,可是他卻從不覺得自己做得太多了。
“先領結婚證。”沈玄迅速地說道。
“什麼?”
“婚禮不著急,要盛大風光,可是先領結婚證,咱們也算結婚了。”沈玄忌憚地看了看遠處正在和宋一河說話的孟芳菲,再看看不遠處正被張同舟一臉斯文笑攔住走不過來,咬牙切齒的呂可,對沈望舒認真地說道,“你先跟我領結婚證,我才能放心。”
沈總顯然忘記,這年頭兒除了結婚之外還有個詞兒叫離婚,一心一意地盤算先把沈望舒給套牢,他眨了眨眼睛,回身對張同舟招了招手。
呂可跟著笑容滿面的張同舟一起過來。
“舒舒說要和我結婚。”沈玄對張同舟綳著臉說道。
他著重地看了楞了一下的呂可。
“結婚?”果然下一刻,呂可就尖叫了起來,她看起來生氣極了,恨不能撬開傻白甜的腦子好好兒看看,裏面是不是裝的都是水。
“你們才認識幾天?!”一點善意就感動了?誰知道這人到底是個什麼心性?呂可覺得自己要瘋。
“阿玄對我可好了。”沈望舒不能說其實都認識幾輩子了,只好可憐巴巴地揪著呂可的衣袖小聲辯解。
“圖什麼都別圖他對你好!”呂可尖聲道。
“阿玄不是那種人。”沈望舒見沈玄的臉黑了,也知道呂可是擔心自己被沈玄欺騙,會在以後傷心,更加溫柔地說道,“我知道可可是爲了我好,可是阿玄一定不會叫我失望,我們一定會很幸福。而且……”
她頓了頓,趴在呂可的肩膀笑瞇瞇地說道,“嫁給他也不吃虧,他那麼有錢,結婚了就全都是我的,以後咱們就能過好日子了!”她板著手指頭說道,“別墅,私人飛機,鑽石首飾,名車來兩輛……”
她眼睛裏全都金光閃閃的。
呂可看著這傻白甜,真是無語凝噎。
“醒醒!就算結婚了,這些也都不是你的。”
知道啥叫婚前協議不?
知道啥叫婚前財産不?
呂可真的很擔心,好友會被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我的都是舒舒的。”沈玄不以爲然地說道。
正微笑著想建議沈總先來個婚前協議的張同舟,斯文地推了推眼鏡,默默地閉嘴了。
“這真是真愛。”他微笑地感慨說道。
當然,如果換了他自己,不簽婚前協議的婚姻……那他哪兒敢結婚!
“你們看,阿玄對我多一心一意啊。”沈望舒抱著沈玄的手臂,看呂可嘆了一口氣擺手不說話了,這才滿足地抱著沈玄蹭了蹭。她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顯然心情很好,沈玄目光溫柔地垂頭看著她的側臉,輕聲說道,“你喜歡別墅?”
“嗯。”
“咱們家的別墅有在美國的,在英國的,在希臘的,在……”沈玄頓了頓,問道,“你喜歡哪裏的別墅?”
……好討厭的有錢人。
張同舟和呂可同時感受到了深深的傷害。
“鑽石首飾,你喜歡粉鑽,還是藍鑽,還是血鑽?你喜歡英國女王頭上的那……”
……炫富真的該遭雷劈。
張總和呂經紀人的思想再一次同步了。
“私人飛機的話,你喜歡……”
“已經很好了。”沈望舒也聽得滿頭是汗,她真是萬萬沒有想到,沈總竟然是個喜歡炫富的人。
雖然這年頭兒炫富不犯法,不過會被套麻袋的,捂臉說道,“都隨便一點就行了,你不必大張旗鼓。”她板著手指頭說道,“房子足夠我們自己住就夠了,首飾夠自己戴就好,車子也不需要很高級,實用就行。”不管是哪一輩子,她也不是一個喜歡奢侈得享受的人。
“有錢。”沈玄認真地對她說道。
“咱們攢著,啊!”
“沈總的心意真是難得,如果是我,只怕不會這麼大方。”張同舟恨不能搶這炫富的傢夥一把算了,用力地呼吸了一下,深深地感慨了一下自己爲什麼不是一個女人,不然還有沈望舒什麼事兒呢?他指定自己就玩命兒上去撲倒沈總了。
第一次在心裏埋怨自家爸媽把自己生成一個男人,老大不小還得爲自己下半輩子能吃上飯奮鬥,張同舟的眼裏就帶著幾分笑意地對沈望舒說道,“當初沈總對呂小姐,可是一見鍾情,再見傾心了。”
“那當然。”沈望舒撫了撫自己的古裝髮髻,很自信地說道。
她完全沒有一點的不好意思,張同舟頓時就被驚呆了。
這臉皮可真厚。
“能結婚了麼?”沈玄期待地問道。
“結吧。”迎著沈望舒同樣期待的目光,呂可嘆了一口氣。
“爲什麼我們結婚,你還問她的意思?”沈玄頓時就不幹了。
“因爲可可是家人,從前沒有你,都是可可護著我。”見沈玄微微一怔不說話了,沈望舒也不預備叫這兩位彼此看不順眼的有什麼和平共處的無理要求,不掐起來就謝天謝地了。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宮裝,拉著呂可去換了自己的衣服,這才笑嘻嘻地說道,“等以後我和阿玄結婚了,咱們還住在一起。到時候咱們住在有可大可大窗戶的屋子裏曬太陽,吃甜甜的點心。”
她一邊換衣服一邊說著話,呂可抱著她的戲服,眼眶紅了起來。
這是她們童年時,住在餓不死人卻也吃不飽飯的孤兒院時,一起憧憬的未來。
有一個大大的院子,裏面種滿好看的花兒,躲在大大玻璃窗戶後面曬太陽,吃好吃的點心,還可以養一隻小小的寵物,對她們撒嬌。
“好。”她抹了眼淚輕輕地點頭,目光裏閃過一抹笑意,卻又似乎想要傷心地哭出來。
“怎麼了?”沈望舒換好了自己的衣服,走到呂可的面前笑著問道。
她神采飛揚,穿著精緻的衣服,一雙美麗上挑的眼睛裏都是瀲灩的光彩,呂可深深地看了沈望舒一眼,喃喃了一句。
“小容。”她喚了一聲。
“嗯?”
“我也叫你舒舒吧?”呂可輕聲說道。
沈望舒突然有些手足無措,她看著呂可,不知爲什麼,卻又有些不願意。
她不想叫唯一記得當初那個呂容的最重要的人,也被自己奪走。
“我喜歡你叫我小容。”沈望舒垂目低聲說道。
呂可沈默了很久,笑了笑,擡起手來摸了摸沈望舒的頭髮。
她沒有再說什麼,垂頭給沈望舒打理著她身上的衣服,看見都整齊沒有失禮的地方,這才拉著她走出來。
這個時候劇組已經都散了,宋一河正滿臉紅光地和沈玄坐在一起說著什麼。難爲宋導兩百二十斤的體格還勉強要跟沈玄同坐在一個小板凳上,他臉上都是笑容,賣力地對沈玄說著什麼,一扭頭看見沈望舒過來,就對沈玄笑著說道,“小呂的演技很不錯,是個可造之材,我覺得可以培養一下。”
沈玄瞇著眼睛看他。
宋導報以誠懇的目光。
“怎麼培養?”沈玄聲音低沈地問道。
他見沈望舒走過來,就起身讓出了自己的板凳,一起身另一側的宋一河頓時一個側歪,差點兒在板凳上翻了車。
他厚著臉皮拱了拱,把整個板凳都占據住了,這才仰頭對正站著複雜看著他的沈望舒笑瞇瞇地說道,“小呂應該不喜歡做板凳的哦?多不吉利的話。”冷板凳什麼的,還是給宋導做吧。宋一河微微一頓,心裏默念投資,更加有精神地說道,“多進幾個劇組,一個是磨礪演技,一個是多刷刷自己的曝光率啊。”
“宋導有什麼建議?”呂可頓時眼睛就亮了,抹了一把自己的紅眼圈問道。
也只有宋一河才會把“多進幾個劇組”說得和喝涼水一樣容易。
呂可作爲沈望舒的經紀人,有著沈玄沒有的專業經驗,自然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咱們這個影視城裏多得是劇組,雖然不能做女一號,不過撈一個重要角色還是沒有問題的,老宋我的人緣好著呢。”
宋一河很不要臉地拍著自己的胸脯打包票地說道,“我一個好朋友也在這開機,就是前幾天的事兒,我聽說前一陣子有個女二號吊威亞的時候摔下來了,人沒事兒,不過傷不輕,似乎很合適小呂。”他板著自己胖胖的手指頭,看著沈玄目光誠懇。
“……”沈望舒這個貴妃的角色之前的演員就是受傷,這又是個受傷的,簡直就是詛咒。
“角色怎麼樣?”沈玄就很有興趣地問道。
他頓了頓,又皺眉問道,“威亞是什麼?”
“……”果然是個小白,竟然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經紀人,宋一河心裏鄙夷了一下,依舊笑呵呵地說道,“就是用鋼絲把人吊起來。”
這麼通俗易懂的說法,這小白應該明白了吧?不過其實宋導就喜歡這樣的小白,好忽悠不是?見沈玄沈默了起來,宋一河就賣力地說道,“我這老朋友這部戲是武俠劇,很火的那位武俠大師的巔峰之作,不說觀衆,書迷就海了去了,收視率一定很可觀。”
“太危險了。”沈玄猶豫地看著沈望舒說道,“風險太大。”如果小說真的那麼深入人心,那麼如果沈望舒無法演繹出那個角色的精彩,只怕就要受到很多人的批評。
“小呂不說演技,形象其實很貼切的,一個風情萬種的魔教妖女,簡直是量身定做。”宋導爲了投資頓時急了。
“是《天山劍俠》?”沈望舒突然問道。
張同舟本是在看笑話,突然皺了皺眉頭。
“就是這部,據說拉到了大投資,財大氣粗極了。”宋一河就笑著說道。
“我覺得不合適。”張同舟就笑著拒絕。
“我覺得合適極了。”宋一河想不明白張同舟爲什麼要拒絕自己。
“周晨當男主角的那部戲。”沈望舒想起來了,據說那時周晨將其中那個俠肝義膽又柔情刻骨的劍客演繹得纏綿悱惻,爲俠時器宇軒昂,將那書中的劍俠幾乎演活了,因此得到了很大的簇擁。
只是可惜的是,那部戲中的兩個女性角色,一個最後和劍俠終成眷屬的正道聖女,一個黯然遠走天涯,最後成爲劍俠心中永不磨滅的傷口的魔教妖女,卻都沒有紅起來,最後湮滅在了娛樂圈之中。
她沒有想到,宋一河叫自己上的是這部戲。
“如果是女二號,我只能拒絕了。”沈望舒理智地說道,“同時開拍兩部戲,還是兩個比較重要的角色,我只怕不能勝任。”
她只能專心地演繹其中一個角色,如果逞強,只怕一個角色都演不好。她也希望自己專註一點,而不是得隴望蜀,因此拒絕立宋一河的好意,在他失望的目光裏禮貌地說道,“如果宋導方便,可以叫我客串一個其中的角色,也算是增加曝光率了。”
“這……”宋一河遲疑了一下。
“投資會增加。”沈玄站在一旁說道。
“可以,回頭我去問問有沒有好角色。”宋一河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他覺得沈玄還是很大方的,也覺得沈望舒不是一個盛氣淩人的人,因此對沈望舒更加有好感了。更何況他更希望沈望舒磨礪好了自己的演技,好在自己下一部戲裏挑大梁,因此就對沈望舒報以了很大的期望。
他確實是一個很有人脈的人,不過是幾天之後,就神秘地對沈望舒招了招手,帶著一行人出了自己的劇組,上車向著影視城的另一處去了。這個影視城不小,沈望舒就見到裏面熟悉的古代的建築,看得興致勃勃。
孟芳菲跟她坐在一起,看了一眼就笑道,“現在你看得新鮮,等拍戲拍多了你就知道了,看得都要吐了。”
“要我到了能吐出來的境界,還早得很呢。”孟芳菲是一綫女星,每年接戲接到手軟,才會說出這樣的感慨。
沈望舒卻幷不覺得孟芳菲是在炫耀。
拍戲有什麼好炫耀的。
“你說得有道理。”孟芳菲今天是跟著過來看熱鬧的,她雖然爲人溫和不擺架子,不過也不是由著被人占便宜的傻白甜,劇組裏最近有兩個小演員天天跟在她的身邊轉來轉去,嘴裏口口聲聲說著什麼討教問題,可是卻一直期待地想跟她合影。
她當然知道,只怕是那一天和沈望舒的合影刺激到了她們,以爲她這順風車很好上的樣子,以爲討好了自己,就可以跟著如同沈望舒一樣上一個頭條。
沈望舒確實很占便宜,能在孟芳菲的微博上混個臉熟,最近她的曝光率確實上漲,還有幾個小公司送來了廣告合約。
呂可一一禮貌地拒絕。
沈望舒的人氣不過是靠著孟芳菲,根基不穩很容易翻車的,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囂張爲好。
那些廣告合約雖然能賺錢,不過如果沈望舒就這麼接了,實在太像一朝翻身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小人得誌了。
沈望舒卻幷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同,依舊和孟芳菲搭戲和之前沒有什麼兩樣。
因此孟芳菲對沈望舒更加親近了幾分,更加活躍地炫耀著自己家的貴妃。
就連昨天晚上沈望舒送她一碗宵夜,都要炫耀地放到微博上去顯擺一下。
當然沈總看到之後,十分憤怒地替自家未婚妻的賬號取關了這個喜歡炫耀的女人!
前些天沈望舒悄無聲息地開通了自己的微博,順便關註了孟芳菲,這叫沈總不爽很久了。
“我聽說那部戲的男一號是個新人,真是便宜他了。”孟芳菲已經偷偷串通呂可又把沈望舒的微博關註了自己了,這就像是一場戰爭,短短時間孟芳菲就找到了自己的同盟,一直在暗中和沈玄在沈望舒的微博這個戰場上展開一場激烈的戰鬥。
她熟練地搭著沈望舒的肩膀拍了一張照片,臉上帶著惡狠狠的笑容把這張照片上傳,標明“日常”之後,再一次看到沈望舒的微博取消關註了自己,不由笑了笑。
她探頭看了看前排正襟危坐,正被熱情的宋一河堵住臉色陰鬱的沈玄,偷偷給自己點了一個贊。
“應該是有點來頭,不過……”孟芳菲不屑地笑了笑。
名不見經傳的小明星一躍擔綱武俠大戲,真以爲大家都不知道裏頭有什麼貓膩呢?
當然,她身邊這位也是帶資進組的,不過沈望舒爲人沒得挑,孟芳菲對她幷沒有什麼輕蔑。
只單看沈玄緊張沈望舒的程度就知道,這兩個是有真感情的。
有真感情所以男朋友拿出一點資金幫扶女朋友的事業,這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事情,也不會叫人看不起。
“他會紅。”沈望舒淡淡地說道。
“誰說不是呢,宋導看過那劇本,男一號的設定討喜極了,聽說貼合原著,只要有點演技,長得帥,紅是沒有問題的。”孟芳菲嘆息了一聲說道,“有舍有得罷了,說起來算是一條捷徑。”她感慨了一下,也知道娛樂圈是不好混的,就比如自己,如果不是幸運的遇到了宋一河這個伯樂,在這個美女如雲,偶像更新換代飛快地娛樂圈,想要守住自己的底綫該如何艱難?
“沈總對你太好了。”沈望舒被沈玄這麼護著,孟芳菲心裏是羨慕的。
“他一直都對我很好。”沈望舒看著遠處被唾沫橫飛的宋一河肥胖的身體擋住的沈玄,目光溫柔地說道。
她下意識地笑了笑,扭頭向著車外看去,卻見遠遠地,一輛豪華跑車飛馳而過,在前方停了下來,之後走出了一個英俊的青年。
那青年英俊奪目,只是不知爲何,走起路來踉蹌無力,似乎很難過的樣子。
有點瘸。

  ☆、第48章 重生娛樂圈(六)

那不是周晨麼。
沈望舒瞇了瞇眼睛。
他變得更消瘦了一些,臉上的輪廓也精緻了許多,可是臉色慘白,帶著一些不健康的青色。
這和從前那個英俊活躍的青年,有了本質的區別。
他看起來精神很不好,垂頭快步向不遠處的劇組裏走去,腳步踉踉蹌蹌,卻努力地忍著不要停下自己的腳步。沈望舒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他的那輛跑車上,目光閃了閃,再看周晨的高挑的背影,臉上就勾起一個淡淡的冷笑。
那輛跑車至少幾百萬,哪裏是周晨能買得起的,只怕是那位宋總給他的好處。只是沈望舒冷眼看著周晨那有些虛浮的腳步,就知道這段時間,周晨應該過得很水深火熱。
什麼都是等價交換,他想得到男一號的位置,想要高級跑車,自然得用自己擁有的東西來交換。
周晨除了自己的身體,還能有什麼呢?
看那難受的樣子,想必奉獻得不輕。
怨不得沈望舒和他分手,他沒有時間糾纏呢。
上一世,被宋總折磨得幾乎沒有了人形的是呂容,周晨一點都沒有受到傷害,所以在拍戲的時候發揮得特別好,演技爆發被觀衆承認,連劇組裏的人都在誇獎他。可是這輩子沒有了呂容,周晨自己承受了之前的一切,連神色都萎靡了許多,哪裏還有什麼絕世劍客的英俊風采。
沈望舒覺得他這麼個狀態去演戲,只怕會引起劇組不滿。雖然大概看在投資商的面子上不會有人多說什麼,不過風言風語是少不了的。
“那車可真不錯。”孟芳菲不認識周晨,感慨了一下。
她雖然也有錢,不過也沒有這麼昂貴的跑車。
這個時候車停了下來,宋一河在前面眉開眼笑,挺著自己的胖肚子搖搖晃晃領路,帶著衆人下車一起進了別人家的劇組,就跟逛自家菜地似的。
沈玄好容易不必被宋導堵在座位裏出不來了,停了停,等到沈望舒走到自己的身邊方才問道,“宋一河說希望你客串這部戲裏的一個小角色,鏡頭不多,不過形象不錯。”
據說是什麼魔教第一代的妖女,不過是這部戲裏歷史裏的點綴人物,有幾個畫面,連個臺詞都沒有,不過聽說打扮得很好,他覺得還不錯,就跟沈望舒提了提說道,“不會花費你多少時間,如果快的話,今天一天就差不多了。”
只需要擺幾個魅惑世間的造型就足夠了。
沈玄覺得很滿意。
張同舟之前就告訴他了,這個劇組裏有呂容的前男友,頓時就叫他警惕起來。
他當然不擔心沈望舒舊情複燃,唯一擔心的是前男友糾纏不休。他只聽沈望舒的種種描述就知道,那個名叫周晨的王八蛋是一個無恥的小人,這種小人如果不要臉起來,沈玄擔心他會牽連沈望舒的名聲。
在娛樂圈如果名聲壞了,前途也肯定跟著完了。他一邊湊在沈望舒的耳邊說話,一邊隱蔽地把孟芳菲擠到了一旁,看這個討厭的女明星笑著去前面和宋一河說話,這才滿意地說道,“算她識相。”他真是看這女明星不順眼。
“你又取關了孟姐?”沈望舒無奈地問道。
“哼!”
“重新關註上,不然有註意我和孟姐關係的,看見我總是取關她,會有很多麻煩。”一個小明星還經常取關一個對自己十分關照的前輩,這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沈望舒幷不願意叫這些事情給自己和孟芳菲帶來麻煩,見沈玄哼了一聲卻聽話地點了點頭,眼睛就彎了起來,縮在大家的身後握住他的手柔聲說道,“不過,咱們可以建一個只有親近人才知道的小號,那時隨便你取關好不好?”
到時候愛取關誰就取關誰。
“這個可以考慮。”沈玄的眼睛亮了,偏頭見沈望舒笑吟吟地看著自己,不由目光溫柔起來。
多爲他著想呢。
孟芳菲雖然有一搭沒一搭和宋一河說話,耳朵卻撲棱棱聽著後面的對話,頓時嘴角抽搐了一下。
男人……就是這樣被寵壞的。
宋一河覺得孟芳菲的表情很怪,不過他急著在沈玄的面前賣好,哪兒有時間理會孟芳菲的心裏活動呢?
沈總說了,只要人設討喜,招人喜歡,事成之後追加五千萬的投資呢。
五千萬頓時就叫宋導熱血沸騰了!
他帶著必勝的信心快步走到了劇組裏,找著了自己的老朋友,卻見老友正在大聲咆哮。
大半做導演的總有個大嗓門和壞脾氣,不過如眼下這麼暴怒的還真沒有多少。宋一河早就忘了自己在劇組是怎麼駡哭女演員的了,心裏好奇了一下,順著老友的目光就看見前面有一個臉色有些發白,十分不健康的男人。
他雙腿有些顫抖,似乎不太舒服,被駡得狗血淋頭,卻什麼都不敢說,顯然是十分理虧。宋一河看了一眼,就不感興趣了。
在這一行做事,誰沒見過十個八個的帥哥呢?
“怎麼了?”他湊過來問道。
“整個劇組都等他一個開工!給我遲到四個小時!”他的好友啪地把劇本往面前一摔駡道,“真是沒法拍了!”
“耍大牌啊。”宋導頓時覺得自己懂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青年,覺得很不眼熟,竟然想不起來這是哪個明星。
他這個好朋友也是個很有名氣的導演,與他極端的坑不同的是,在電視劇和電影方面都很均衡,沒有大爆的電視劇,可是也沒有撲街到火星的電影。
很中庸,卻很穩當,當然也很有實力,敢在他的劇組裏耍大牌,真是自己作死。
“大牌?!他算個屁的大牌!”好朋友顯然是個脾氣不大好的傢夥,聽見了宋一河的話頓時就指著面前面無土色的青年駡道,“一個三流小明星,也敢在我的劇組裏充大牌?!你自己出去看看,去看看!跑龍套的都比你有名!”
他破口大駡,駡得口若懸河,聲音向著四周擴散,把劇組的工作人員都吸引了過來看他駡人,其中有不少看不順眼周晨驟然躥上來的,都在幸災樂禍。
一個沒名氣的小明星不知走了什麼門路壓在他們的頭上,他們早就憋著一口氣,如今得罪了導演,誰不心裏樂呢?
“算了,看在他的靠山上。”既然沒名氣還能演男一號,那肯定是有金主了,宋一河就很沒有誠心地勸了一句,小聲兒說道,“看在投資的份兒上。”
宋導不也是看在投資的份兒上玩兒命討好金主麼。
“下次你再遲到,就滾出劇組!”宋導的好朋友已經駡得爽了,理智回籠頓時就想起來這小明星是有靠山的,不耐地擺了擺手叫他去換衣服,這才扭頭臉色不善地問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兩天來得太頻了點兒吧?”
這老傢夥捧著個胖肚皮賊眉鼠眼的,頓時叫人家導演警惕起來了。他皺著眉頭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戰,攆人道,“劇組拍攝,閑人免進。”
宋導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
“我給你送一個好苗子。”他的胖臉笑成一朵花兒,對老朋友笑呵呵地說道,“你不是缺一個那個什麼……魔教歷史上第一妖女麼?”
“怎麼了?”
“小呂,過來。”宋一河用甜蜜的聲音把沈望舒叫到跟前,見老朋友楞了一下,頓時就指著沈望舒賣力地說道,“看看這個形象!是不是很合適?!小呂是我們劇組裏的人才啊,演技特別好,特別能吃苦!如果咱倆不是好朋友,我也捨不得把她借給你。”
他接連嘆息一臉爲老朋友著想的樣子,見沈望舒對自己的老友禮貌問好,頓時感慨地說道,“多有禮貌的好孩子,這年月可不多了啊!”
他自以爲自己笑得特別和氣,其實充滿了猥瑣。
不過那導演看了看沈望舒,遲疑了一下。
“形象是沒有問題,只是你這個老傢夥從來都不爲別人牽綫搭橋的,怎麼這麼鄭重推薦她?”
沈望舒長得太美艶,活脫脫一個狐貍精,這導演看向宋一河的目光頓時就帶了幾分懷疑。
不會是這胖子潛規則吧?
“爲了下一代的成長,爲了藝術啊……”當然也是爲了投資,不過宋導是個害羞的人,特別喜歡含蓄。
好朋友頓時抽了抽嘴角,不過他和宋一河也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又不是十分重要的角色,自然願意給宋一河一個面子,更何況沈望舒的形象確實不錯,嫵媚妖嬈,如果拍的好,那確實是一個能夠魅惑人間的妖冶美人。
又不是很重要的戲份,他打量了沈望舒一會兒,這才說道,“先換一下服裝看看造型,如果可以,就是她了。”他頓了頓就和宋一河抱怨道,“劇組裏最近事情多,我這女二號還沒有著落,心裏不開心。”
不開心,就要駡人。
他見周晨還傻乎乎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似乎整個人都呆住了一樣失魂落魄地看著沈望舒,半點兒沒有聽自己的命令去換衣裳的意思,頓時勃然大怒。
“做什麼呢?!”他駡道,“我說的話不好使是不是?!”他就和宋一河繼續抱怨道,“劇組開機十天,遲到八天,早退兩天,還這個演不了那個演不了,麻煩死了!”
他說了一番自己的辛苦,抹了一把臉不想說別的什麼了,嘆氣說道,“早知道就不要宋總的投資了,也不知道我這招牌還能不能保得住。”這麼一個要演技沒演技,要態度沒態度的傢夥,簡直沒有一點的優點。
比起這個男主角,同樣帶資進組的沈望舒簡直就是天使!
宋一河頓時驕傲地挺了挺自己的肚皮,看沈望舒都順眼了好些。
周晨正看著沈望舒驚訝,不敢相信沈望舒怎麼會被宋一河親自帶來要塞進自己的劇組,聽到了導演的抱怨,頓時臉色通紅。
他也不想遲到早退,可是宋總現在特別迷戀他,每天都要和他見面不說,還肯定要把他壓在房間裏纏綿,把他作弄得欲生欲死,渾身都疼得厲害。
也不知宋總是從哪裏找來了那麼多花樣,他每天都這麼辛苦,當然狀態不好,又不敢頂撞宋總,一旦宋總求歡,他就算已經疼得厲害不能承受,也得咬著牙根兒張開自己的腿。宋總幷不是體諒人的,就算知道他要上工,也不會放開他。
他每天服侍好了宋總,奔波著來劇組,當然會遲到。
更何況這部戲裏不僅有文戲,還有打戲,周晨走一步都覺得疼得厲害,哪裏能演得出來。
他一時被駡得滿心的羞愧,還有那些劇組工作人員的眼神也叫自己臉紅,況且都是在沈望舒的面前,頓時就忍不住漲紅了臉。
“還不快去?!”導演的咆哮還在繼續。
周晨頓時被嚇得渾身一個機靈,顧不得對沈望舒爲什麼在這裏的疑惑,僵硬著身體走了。
“什麼東西。”那導演頓時呸了一聲。
“我陪你去換衣服。”孟芳菲對沈望舒笑著說道。
沈望舒一個沒有名氣,只在這部戲裏只露幾個臉的跑龍套的如果獨自去換戲服,管道具的那些人員哪裏會把她放在眼裏,不說刻意刁難,冷落也是有的,可是如果有孟芳菲這個一綫女星鎮場子,那些後勤就會老實許多。
沈望舒感激地對孟芳菲點了點頭,見沈玄遙遙地站在宋一河的身後看過來,就對他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叫他不必爲自己擔心,這才和孟芳菲一起走了。
她們走到道具間,正看見周晨腳步踉蹌虛弱地捧著一件雪白的長衫走出來。
天山劍俠中的劍客,白衣如雪,笑如春風,與其說是俠客,不如說是富貴人家出身的翩翩的貴公子。
所以這個角色的服裝都很精緻美麗,務必要襯托出男一號的風流瀟灑。
不過看周晨的臉色,總是更像是縱欲過度啊。
沈望舒和周晨無話可說,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就要從他的身邊走過,然而才走過這個男人,卻聽見身後傳來了一聲,“小容!”
周晨回過身來,攔在了沈望舒和孟芳菲的眼前,一張憔悴的臉上都是痛楚,含情脈脈地說道,“小容,你怎麼對我這麼冷淡?”
“我和周先生應該已經分手了。”沈望舒淡淡地說道。
她的臉上完全沒有一點對周晨的感情,周晨一楞,似乎沒有想到沈望舒會對自己真的這樣無情。
他還沒有名氣,雖然跟了宋總,不過宋總是個喜新厭舊的人,誰知道多段時間對他膩歪了會不會還繼續捧他?而且沈望舒是跟著宋一河一起來的,顯然是要翻身了,就算不能翻身,而是只要以後在宋一河的面前美言幾句,想得到角色也不是很困難的事情。周晨又看了看和沈望舒幷肩的女人。
這是孟芳菲,是一綫女星。
周晨的眼睛頓時就閃爍了起來。
“小,小容!”他兩行眼淚滑落,顫抖地說道,“我知道我從前不是人,傷了你的心,我以後都不敢了。”
他想到那天晚上,沈望舒把那杯摻了料的紅酒灌進自己嘴裏時的冷酷眼神,頓時打了一個寒戰磕磕絆絆地說道,“我以後都會改!你可以生我的氣,可是千萬不要說分手!我們毫不容易一起走到今天的啊!”他淚流滿面,痛哭道,“我這麼愛你,沒有你,我可怎麼活下去?!”
他哭得幾乎沒有了形象,叫人心疼極了。
如果是從前,呂容看到,只怕不管他做了什麼,都會原諒他。
可不就是麼。
呂容被這畜生暗算,被宋總糟蹋得不成人形之後,這個男人也是這麼哭了一場,叫呂容對他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再也沒有提過。
她對他什麼都能原諒,什麼都願意爲他做,一直相信他愛著她。
可是他給予她的回報,卻只有冷冰冰的拋棄,還有帶著另一個女人走到她面前,鄙夷地說著她骯髒。
親手把呂容送到別人床上的男人,竟然說她骯髒。
沈望舒看著眼前憔悴可憐,淚流滿面的青年,突然笑了笑。
如果上了宋總的床就是骯髒,那麼如今,周晨是不是也覺得自己很骯髒,很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他是……?”孟芳菲好奇地看著周晨在沈望舒面前哭著求她原諒,側頭看到沈望舒那一雙眼中明明滅滅,忍不住低聲問道,“是你從前的……”
她沒有說什麼,打量了一下沈望舒,想到方才和沈望舒說著這個劇組的八卦,沈望舒只是笑笑,這才有些恍然大悟,壓低了聲音說道,“這人看起來可不怎麼樣,咱們走吧,別叫他連累上新聞。”沈望舒正是有大好前程的時候,可不能被人給毀了。
孟芳菲在娛樂圈見的多了,看了周晨一眼,就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而且能進這個劇組,顯然周晨身後有金主,孟芳菲想到周晨是開著一輛高級跑車來的,頓時露出幾分鄙夷。
不管金主是男是女,這個周晨一看就是縱欲過度,實在叫人噁心。
“你和他分手分得挺對的。”孟芳菲最近和沈望舒關係不錯,這才說了過分的話。
如果不是和沈望舒交情好,她只會冷眼旁觀,不會多說這些把自己也攪和到裏面去。
“我當然要和他分手,你瞧瞧他。”沈望舒哼笑了一聲,走到了周晨的面前,見這個英俊的男人仰起頭來期待地看著自己,陽光的照射之下,這個男人英俊白晰的臉仿佛能夠發光,生出了奪目的光彩。
可是這份英俊,卻只叫沈望舒厭惡得恨不能叫他立刻去死。只是想到當初呂容的身敗名裂,沈望舒沈默了很久,看著他輕笑道,“你後悔了?”她突然一笑,艶光照人。
周晨看著格外美艶的沈望舒,呆呆地點了點頭。
“你後悔的,不是沒有帶我去雲端會所,而是叫我跑了,是不是?”沈望舒繼續笑著問道。
她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之下泛出冷冽的光來。
周晨在這雙仿佛什麼都能看透的眼裏,訥訥地說不出話了,急忙低下了頭,不敢叫沈望舒看到自己怨恨的眼睛。
當天要不是她跑了,自己又喝了那杯酒,怎麼會……
更叫周晨不寒而栗的是,第二天他勉強拖著酸軟的身體去隔壁想要把攝像器收起來,卻驚恐地發現,那個攝像器不見了!
誰拿走了?
周晨有些單薄的身體,在沈望舒面前顫抖了一下。
“和好就不必了。你這種小人,之前能害我一次,以後就能害我第二次,這不是談戀愛,這是要命呢。”
沈望舒擺了擺手,看著道具間的人員把自己的服裝拿出來,信手接了道謝,這才冷笑著看向周晨,鄙夷地說道,“而且我哪兒敢在和你交往?你啊……”她想到了從前周晨對呂容的臺詞,笑著走到他身邊柔聲說道,“這麼髒,怎麼配得上我呢?”她上下打量著周晨,之後哼笑了一聲。
“宋總叫你爽麼?”這是視頻傳開之後,周晨對呂容問出的話。
今天,沈望舒還給他。
“小容?!”周晨嚇得渾身亂抖。
“好好兒拍戲吧。好不容易服侍好了宋總,你這回演得不好,下一回就沒有這個好機會了。”
沈望舒是迫切希望周晨成名家喻戶曉的,她對這個男人已經沒有什麼在意,也不擔心他日後會提及自己和他交往過。又不是封建社會,誰家規定不能多談幾次戀愛呢?這年頭兒女孩兒們大多會遇上一兩個渣,如果周晨想要毀她的前途,沈望舒也不會坐以待斃就是了。
“他是我前男友,差點兒送我上了投資商的床。”沈望舒拉著孟芳菲走過周晨,走得遠了,方才輕聲說道。
孟芳菲人不錯,日後如果周晨要陷害她,孟芳菲大概會幫她說話的。
“真無恥。”孟芳菲頓時鄙夷地說道。
“我跑了,他就自己上了,你明白的,這部戲……”沈望舒就笑了笑。
孟芳菲了然,她回頭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周晨,就笑著說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沒有他幹的這壞事,你和沈總也不會看對眼。”
這麼一比,沈玄簡直和聖人也差不多了,想到沈玄對沈望舒的維護,孟芳菲就默默地羨慕了一下。不過周晨已經是“前男友”了,當然不算什麼,沈望舒快速地穿了戲服走出來,頓時就叫孟芳菲眼前一亮笑道,“果然很合適啊。”
修長玲瓏的紅裙女子,頭上高高地晚起了一個靈動的髮髻,一把鑲嵌著紅寶石的艶紅紙扇插在她的髮髻上,餘下沒有一件首飾,卻紅衣如雪,青絲如墨。
她香肩半露,透出白嫩的肌膚,紅裙之下,一顰一笑都帶著極致的風情和魔魅,果然是一個絕世的妖女。
仿佛她一個嫵媚的眼光之下,就會叫人什麼都聽從她。
沈望舒被兩個導演來來回回地圍觀,嘴角抽搐,緩緩地放下了輕笑時繞著一縷黑髮的優雅的手,看著這兩個導演不由退後了一步,禮貌地問道,“您覺得怎麼樣?”
她就見沈玄遠遠地走過來,一雙眼裏仿佛能放出光芒來,尷尬地咳了一聲說道,“這服裝很精良。”也不知是不是金主給的投資不少,這身兒衣裳特別地精緻,材料也很好,可不是那種隨意給人穿穿的破爛貨。
她就見宋一河的好朋友擡頭看天。
顯然是假公濟私,仗著有錢使勁兒敗家。
“多少錢?”比他還敗家的是沈玄。
他走到了沈望舒的面前,目光炙熱地看著她穿得這一身兒的衣裳,突然扭頭問道,“誰還穿過?”
“什麼?”導演有些茫然。
“除了我家舒舒,這裙子還有誰穿過?”沈玄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家舒舒不穿別人穿過的衣服。”
導演默默深呼吸,眼看就要河東獅吼。
“誤會誤會誤會。”宋一河心裏想要流淚,一邊給不稱職的經紀人使眼色,一邊安撫自己就要火山爆發的好朋友說道,“關心則亂,關心則亂。”
他頓了頓,拉著朋友走到一旁方才小聲兒說道,“小呂的男朋友,才上崗還不懂事,你多擔待一些。”宋導爲了投資也是很拼了,傷心地摸著自己似乎發愁愁得消瘦了的肚子嘆氣道,“幫幫忙,好人一生平安啊!”
他一臉苦逼卻還是很妥協的樣子,頓時就叫對方明白,這裏頭應該有些問題。
導演決定忍了。
“沒人穿過。”他用最後的忍耐走到了沈玄和沈望舒的面前,耷拉著自己的老臉說道,“這個角色她是第一個過來演的。”
“多少錢,我買。”沈玄繼續說道。
“什麼?!”
“我家舒舒穿過的衣服,怎麼能被別人繼續穿?”沈總很自然地說道。
“他有錢,有錢!”宋一河恨死討厭的除了錢什麼都沒有的傢夥了,他拉著繼續要咆哮的好朋友說道,“大富豪,人傻,錢多,忍他今天,明天大把鈔票的!”
他見沈望舒還很知道好歹地上前禮貌道歉,就放心了許多笑著說道,“你看看!小呂還是很禮貌的,可不是目中無人的人。”他知道好朋友對投資也很歡迎的,雖然明知道沈玄不可能去給人當冤大頭,還是許了很多的好處。
看在沈總人傻錢多的份兒上,大家都默默地忍了。
沈望舒忍不住在心裏笑了一聲,又覺得很無奈。
得虧這是宋一河朋友的劇組,不然換個人,還不把她從劇組駡出去?
她勾著沈玄的手指叫他不要再多說什麼,沈玄沈默了片刻,給導演道歉。
他素來是高高在上的人,看也知道從來只說上句的人,可是現在卻會爲了沈望舒能夠不被人擠兌俯下了自己的身份道歉,頓時就叫宋一河的目光變得溫和了起來。
“算了。”和人傻錢多的傢夥計較太沒意思,那導演哼了一聲就繼續開拍。
沈望舒客串的角色幷沒有很多的戲份,也沒有臺詞,只算做一個背影一樣露了幾個臉。
這是很輕鬆的事情,本色演出就可以了,她按著要求拍完自己的戲份,得到了一件十分美麗的衣裳,換下來包好就塞進了沈玄的懷裏。只是她不過是換好了衣服回來,就見沈玄正在和兩個導演一起說話,兩個老頭兒都笑容滿面的,不知沈玄說了什麼,看沈玄的眼神特別含情脈脈。
沈望舒嘴角抽搐了一下。
方才那導演還一臉“老子看你不順眼”呢,怎麼一轉眼對沈玄這麼親熱?
“這件衣裳,就小呂配穿。”這可不是方才的暴躁導演了。
“你們倆是……”他看了看沈玄親熱地握住了沈望舒的手,順便接收她手裏的包裹,頓時露出心領神會來笑著說道,“郎才女貌,很般配啊。”
他頓了頓就對沈玄笑道,“小呂的形象不錯,以後如果可以,或許能深入合作一下。”他笑了兩聲又去拍戲,只留下了沈望舒一行人,沈望舒看著遠遠的似乎要開打的戲份,壓低了聲音對沈玄問道,“你不是也許了要給他投資吧?”
沈玄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比較起來,沈總確實算是人傻錢多的典範。
“這次沒有。”他頓了頓方才說道,“他下半年有個拍攝計劃,是個現代劇,我提供了一棟辦公樓給他做布景。”
他摸了摸沈望舒的頭髮輕聲說道,“還能幫我的公司打廣告,雙贏而已。”他不會在圈子裏留下人傻錢多的名聲,也不是誰的戲都會投資的。
他被張同舟惡補過演藝圈的常識,知道宋一河是國內頂尖的導演之一,方才願意給他投資,他也知道宋一河雖然電影撲街,不過口碑卻一直都很不錯,這才把沈望舒塞進宋一河的劇組。至於宋一河的好朋友,既然能和宋一河結交,應該人品不差。
不然,他也不會多說一個字。
“那就好,錢是你辛辛苦苦賺的,不能這麼浪費。”沈望舒溫柔地說道。
“不辛苦,賺錢很輕鬆。”沈玄沈默了片刻,決定還是要對愛人誠實,輕聲說道,“幾個簡單的決策就賺到了。”
“……”這人真討厭。
孟芳菲坐在沈望舒的身邊,臉上帶著溫婉端莊的笑容,心裏默默腹誹。
沈望舒也被鎮住了,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耳朵咬著牙說道,“這是在炫耀是吧?”
“再捏捏。”沈玄抖了抖自己空出來的那只耳朵,殷勤地湊了過來。
他渾身都散發著精英範兒,穩重內斂,可是坐在沈望舒的身邊,卻老實極了。
沈望舒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來,正要應沈玄的要求好好兒掐一掐他的耳朵,卻見遠處傳來了一陣的驚呼,之後嘩然大亂。
她看見宋一河肥胖的身體還在裏面擠來擠去,孟芳菲已經跑過去看什麼情況,急忙也和沈玄跑過去。這看起來明顯是出了事故,作爲在場的人員,沈望舒幷不只想看熱鬧,而是想看看是否有能夠幫忙的地方。她拉著沈玄跑到了現場,頓時就楞住了。
宋一河和他的好朋友兩個名導演臉色鐵青地看著地上一個暈厥過去的英俊白衣青年。
他腰間配著寶劍,風姿不凡,倒在地上人事不知,身上還綁著威亞。
“掉下來了?”沈望舒詫異地低聲問道。
這個昏迷的青年正是周晨,他臉色慘白一點血色都沒有,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胡說八道!”劇組導演咆哮道,“才吊起來不到兩米,是他自己暈的!”他回頭臉色猙獰地對宋一河問道,“你說他是不是給我上眼藥,嗯?!區區兩米,才吊上去就慘叫,難道是對我不滿?!”
他指著結結實實的威壓怒吼道,“這威壓才換過!”之前就掉下來過一個女二號,他怎麼可能還繼續用有危險的威亞?周晨叫得太淒厲了,劇組人員忙不疊地把他放了下來,下來了就跟他玩兒暈倒。
“劇組導演無視人身安全,造成明星暈厥?”這麼狗屁新聞啊!
“是不是太疼了?”沈望舒看了看周晨淒慘的樣子,還有劇組導演厭惡的臉,突然輕聲問道。
“誰吊威亞不疼?!”
“趕緊鬆開鬆開,人沒氣兒了就完了。”宋一河急忙叫一旁的人去給周晨解開身上的威壓,遲疑了一下,見周晨還沒有清醒,摸了摸鼻子很有經驗地叫人解開周晨的衣服叫他能輕鬆呼吸,這才回頭安慰自己苦逼的老朋友。
只是他才安穩了兩句,就聽見身後有人一聲驚呼,一扭頭,就看見所有的圍觀的人,目光都落在了地上那個被解開了大半胸膛的男明星的身上。
“看什麼看啊?”宋導納悶兒地說道。
只不過是脫個衣服而已,如果是個女人還有看點,一個男人……
男人……
他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周晨的胸膛目光閃爍,之後,老臉紅了。
白晰消瘦的胸膛之下,幾道鮮明交疊的鞭痕,勾勒出了一個淫靡的畫面。
很火爆啊。

  ☆、第49章 重生娛樂圈(七)

“不要看。”沈玄捂著沈望舒的眼睛,壓低了聲音說道。
他的目光落在周晨的身上,皺了皺眉頭。
“給他把衣服穿起來。”宋一河見自己的老朋友一臉瞠目結舌,只好越俎代庖地說道。
這個小明星身上的傷痕一看就知道是怎麼造成的,他雖然不想管這其中的齷蹉事情,不過這也算是不好的醜聞,畢竟這個小明星是男一號不是?
他急忙叫人給周晨穿衣服,又叫人去警告那些興奮圍觀的人不許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還搶了幾個傢夥手裏的手機,這才抱怨地說道,“真是世風日下啊!”好好兒的,走什麼歪門邪道呢?就算走,也不能太拼了是不是?這一暈倒,把自己的醜事暴露在大家的面前,還怎麼在這個劇組混下去呢?
那種異樣的目光,想想都覺得頭疼。
“可是他還沒醒呢。”就有人高聲叫道。
“沒醒也穿上。”宋一河嘆了一口氣,看著周晨身上的痕跡被掩蓋住了,這才吐出一口氣來。
也不知道是哪個金主,可真會玩兒啊。
沈望舒被沈玄捂著自己的眼睛許久,方才重獲光明。
她看見雖然周晨的身上蓋了一件衣裳,可是一旁的演員和幕後看向周晨的目光,都很從前不同了起來。
“他就是周晨。”沈望舒不願意隱瞞沈玄,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放心,現在的我和他沒有什麼關係了。”
她感到沈玄握著自己的手猛地收緊,不由摸摸他的手指溫柔地說道,“只不過是一個小人,你看見了,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給折騰死。”周晨自己給自己來了這一回,日後的風言風語是不會少的,如今也是網絡時代了,隨便誰發到網絡上去,都能叫周晨喝一壺。
她笑了笑,搖了搖沈玄的手說道,“咱們就看著他去死。”
“你說了算。”沈玄瞇了瞇眼睛,卻沒有拒絕沈望舒的話。
他目光有些閃爍,卻幷不會在沈望舒的面前露出痕跡,對宋一河微微示意。
這劇組都亂了套了,周晨這顯然短時間是不要想醒過來,誰願意在亂糟糟的劇組裏給人添亂呢?況且沈望舒的戲份已經拍完了,衆人就一起上車回了自己的地盤。
一下車沈望舒就覺得還是自己劇組裏的氣氛比較好,宋一河到底是有能力的導演,就算是帶資進組,也不敢在他的面前耍大牌。她一下車就看見呂可和張同舟一起快步過來,呂可的眼睛亮亮的,連聲問道,“拍得怎麼樣?”
那是武俠大戲,風聲早就透出去了,沈望舒能在那部戲裏露臉,對以後的星途幫助很大。
“還行。”沈望舒笑瞇瞇地牽著沈玄的手下車。
“我聽說那部戲比咱們這部戲殺青早兩個多月,過不了過久,你就能在那部戲裏出場了。”宋一河拍戲出了名的龜毛,拖拖拉拉的,更何況這部戲是一出後宮大戲,暫定了八十多集,想要拍完都得等到年底了。
呂可在心底默默腹誹了一下宋導的拍攝速度,見沈望舒精神不錯,這才在心裏放心了許多笑著說道,“張總給你接了一個節目,訪談類型的,我看了挺不錯的。”
“你給我安排就行。”沈望舒覺得張同舟太殷勤了。
這會兒這位張總已經湊到沈玄的身邊說笑了。
“我看見周晨了。”沈望舒和一臉疲憊的孟芳菲告別,一邊往酒店走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他跟你說什麼了?”呂可腳下頓了頓,之後快步跟上輕聲說道,“你本……你已經不喜歡他了,就不要和他接觸。這小子最會花言巧語,還會炒作,你別被他騙了。”
她垂了垂眼睛方才輕聲說道,“你現在喜歡的人是沈總,就好好兒地喜歡下去,不要三心二意,最後一場空。”她握了握沈望舒的手,回頭見沈玄果然目光銳利地將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笑了笑,不著痕跡地鬆開。
“我和阿玄說過,他不在意。”沈望舒完全不放在心上地說道,“他最近只怕要倒黴,咱們可沾不上他。”她笑嘻嘻地把周晨今天暈倒的事情說了,見呂可的臉上露出厭惡之色。
“以後不要提這個噁心的人。”呂可鐵青著臉說道。
沈望舒也不愛提這個東西,笑瞇瞇地應承了,又回頭去看沈玄,對沈玄招了招自己的手。
沈玄快步走過來,和她十指相扣。
“節目錄製是什麼時候?”沈望舒漫不經心地問道。
“還有一個多月。”沈總已經很熟練經紀人的工作了,毫不遲疑地說道。
他抱著沈望舒在武俠劇組裏的服裝,只覺得手臂上炙熱得叫自己感到口乾舌燥,他想到沈望舒放才在鏡頭前的妖嬈一笑,自己紅了耳根,用力地握了握沈望舒纖細的手指方才說道,“張同舟想問問你想不想發唱片,我替你拒絕了。”
攤子鋪得太大,很容易自顧不暇,沈望舒專註演戲就已經很賣力了,況且她在娛樂圈的根基不穩,不應該這樣急於求成。沈玄看沈望舒同意的點頭,嘴角輕輕勾起了一瞬。
他本想趁著今天的好機會和沈望舒來個二人世界什麼的,卻走到門口,看見了一個抱膝坐在沈望舒門前的女人。
她聽到腳步聲一擡頭,露出了一張楚楚動人的臉來,細細的娥眉,柔和的眼睛,一雙眼裏似乎有水光在流動。
這是一張十分清純溫柔的臉,和沈望舒熱烈到了極致的美麗完全不同,春風化雨,叫人心裏看著就舒坦極了。
她看見沈望舒過來,眼睛頓時就亮了,站起來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叫道,“容姐姐。”
沈望舒將她視作無物。
“容姐姐,我是羅心呀。”這女人明明快三十歲的人了,可是一把柔弱的聲音仿佛十七八歲的小孩子一樣。
她見沈望舒不理睬自己,臉上露出一份驚慌,卻還是上前來拉著沈望舒的手含著委屈的眼淚說道,“容姐姐是因爲現在是女三號,所以看不起我了麼?我們從前不是說過,不管以後身份怎麼樣,都是一輩子的好姐妹麼?”她口口聲聲都是自己的委屈,聲音柔弱,卻將沈望舒頓時形容成了一個得誌就看不起從前朋友的小人。
沈望舒被她攔住,冷冷地看著她。
她當然不會忘記羅心。
這個丫頭剛剛進入演藝圈的時候,只是一個小龍套,被人往死裏欺負,那時雖然呂容也沒有成名,不過論資排輩也有些地位了,經常出手護著這個連反抗都不敢的小姑娘。
她知道她一個人孤零零在演藝圈闖蕩,還十分同情她,經常邀請她到自己的家裏來吃頓好吃的補補。如果自己接到了哪個劇組的戲份,一定會把羅心也推薦去這劇組,和她要好得衆人皆知。甚至連在微博上,也經常和羅心互動,十分親密。
那時所有人都知道,羅心是她很要好的朋友。
可是她沒有想到,這麼好的朋友,背地裏勾引她的男朋友。
她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時候,羅心和周晨攪和到了一起去,然後在最後,周晨給了她致命一擊,痛哭流涕的時候,羅心在她的身上踩了一腳。
這個一臉清純無辜的女人,在媒體采訪到她的時候,哭著捂著自己的臉說著呂容的許多的事情,然而搖著頭說她早就知道呂容和許多的投資商糾纏不輕,說她勸說過呂容,可是呂容不聽她的話,也不把周晨放在心上。
她在呂容死後和周晨毫不掩飾地走到了一起,在周晨的扶持之下,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她的心裏,只怕早就忘記了曾經的那個愚蠢的呂容,曾經把她當做最要好的朋友。
沈望舒安靜地看著羅心。
沈玄也看了過來。
劇組裏來了一個富豪,把宋導都鎮住了的新聞在整個劇組都傳遍了,羅心自然也知道,這個富豪是沈望舒帶來的,口口聲聲是經紀人。
她迎著沈玄冰冷審視的目光,更加羞澀地垂下了自己的頭,一雙小小的手緊張地揉搓著自己的衣角。
“走開。”沈玄頓了頓,冷冷地說道,“好狗不擋路。”
他話音剛落,羞答答的羅心頓時震驚地擡起了自己的頭,幾乎不敢相信,竟然會有一個男人這樣不客氣地對自己說話。
“聽見了麼?還不走開?”呂可之前幷不喜歡羅心,也冷冷地說道。
沈望舒被護在這兩個人的身後,好整以暇地看著羅心。
這個時候似乎羅心就和周晨有了首尾,可是卻能毫不愧疚地又走到她的面前來姐妹情深,這種演技沈望舒是相當佩服的,不過她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叫礙眼的人都消失,挑眉說道,“少在我的面前攀親,你是誰啊?從前看在你可憐,給了你一些幫助,只是也沒有叫你把我當冤大頭的道理。我跟你可不熟,想要借著我往上爬,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將羅心的心思全都暴露出來。
“容姐姐怎麼能這麼想我?”
“別叫得這麼親熱,算了,看見你心情都不好了。”羅心在這部戲裏也出演了一個沒有臺詞的小角色。
她的臉很合觀衆的眼緣,是標準的溫柔如水的類型,因此後期已經開始有了走紅的跡象。
沈望舒記得,打從羅心開始走紅,就再也不再呂容的面前出現,也不在微博上和呂容互動,就算都知道她似乎和呂容的關係不錯,卻從不主動在采訪的時候提起她。
這明顯是個白眼狼,而且這麼喜歡和周晨在一起是,沈望舒不成全她都覺得對不起她。
算了……看在從前的情分上,她就再幫她一把,至少叫她和周晨朝朝暮暮,日也相對啊。
“別理她,哭哭啼啼的晦氣死了。”呂可一邊打開房門,一邊冷冷地說道。
一打開房間,裏面溫暖的氣息就透了出來,羅心下意識地向著房間看去,頓時就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她也和沈望舒一樣跟著劇組住在這個酒店裏,不過她住的是四人間,和另外三個小演員住在一起,整天吵吵鬧鬧休息得都不好。不是爲了一瓶洗髮水被人偷偷用了,就是有人大清早上起床動靜大的把其餘的人都吵醒,哪裏有沈望舒這樣一人一個房間,不管做什麼都沒人管來的自在呢?
羅心一邊在心裏嫉妒,一邊看著屋裏的明顯裝修豪華得多的房間,抿了抿嘴角,更加楚楚可憐了。
她不去看沈望舒,只用一雙水意朦朧的眼睛,看向沈玄。
她當然知道,沈望舒有如今這一切,都是沈玄帶來的。
連這麼一個妖艶卻庸俗的女人都會喜歡,她是連周晨都征服了的,自然對沈玄也誌在必得。
從傻乎乎的狐貍精手裏搶男人,其實簡單得很。
沈玄懶得理睬一個小明星,如果每一個都自己動手,沈總早就累死在茫茫多自薦枕席的女人之中了,他只是冷冷地看了看熱鬧的張同舟一眼。
這一眼冷厲,張同舟頓時嘴角抽搐。
堂堂星光娛樂的總經理,不是用來做這個的啊。
“再不走,我就叫宋導送你。”張同舟推了推自己的眼睛,笑得斯文,嘴裏卻冰冷極了。
這一句話才是最有威力的,羅心頓時嚇得渾身發抖。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宋一河劇組裏這個絕色,怎麼能被宋一河對自己生出厭惡之心呢?她抖了抖自己的嘴角,委屈地用盈盈的眼掃過沈玄,卻只見眼前一道門拍了過來,差點兒撞到自己的鼻子上,那個英俊內斂的男人竟毫不客氣地甩上了門,把自己關在了門外。
這樣無情得近乎冷酷,羅心就十分失望地垂了垂頭,有些黯然失色地低聲說道,“我,我只是想容姐姐了。”
她之前在劇組知道沈望舒是女三號的時候,驚訝極了。
可是她不敢貿然出現,唯恐自己說出什麼叫人疑惑的話來,因此躲在一旁很久,什麼都打聽明白了,才來堵沈望舒,希望自己能和沈望舒一樣,一飛沖天。
幸虧她只是一個出場戲份不多的小角色,縮著頭這麼多天,似乎沈望舒幷沒有註意到她,叫她松了一口氣。
她和周晨暗地裏在一起的事情才剛剛開始,她很心虛,也唯恐周晨露出痕跡裏叫呂容察覺,可是如今看起來,似乎她幷不知道。
不知道才好,才能叫她利用不是麼
張同舟正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眼前冰涼涼的大門。
沈玄這麼甩上了門,連張總經理都給關在外面了好麼?
張總經理默默地詛咒了一下過河拆橋的沈總,不耐地看了羅心一眼。
有心機手段,在娛樂圈幷不算什麼,也不會叫人鄙夷,可是明明人家都看透她了,偏偏還要送上門考驗人家的智商,這就太過分了啊。
更何況,看著羅心,張同舟目光一閃。
這個羅心的形象路綫,和自己公司旗下的一個新人的規劃簡直一模一樣,都是清純溫柔路綫啊!
那新人眼下連個角色都不能在宋一河的劇組裏找到,張同舟幾乎是白養著一個吃乾飯的,已經惆悵很久了。
可是看到羅心,張同舟的心裏就活泛了起來,想了想,對羅心和氣地一笑。
“這位小姐……”
“我叫羅心。”羅心看著同樣西裝革履的張同舟,怯生生地說道。
“這真是一個好名字。”張總毫不猶豫地贊美了一下,見羅心偏頭對自己彎起眼睛笑了,也斯文地笑了。
“羅小姐在宋導的劇裏出演的是哪個角色來著?”他似乎不經意地問道。
“一個小角色而已。”羅心急忙小聲兒羞澀地說道。
她隨手把眼前的一縷長髮別在了耳後,動作優美溫順。
張同舟就笑了笑。
“羅小姐這樣的形象,只演一個小角色真是太可惜了。”他溫和地對仰頭用盈盈目光看著自己的羅心笑道,“我才從隔壁劇組出來,聽說那劇組裏缺一個女二號,雖然設定是一個魔教妖女,不過羅小姐演技驚人,想必能適應這個角色是不是?”
他想了想就繼續說道,“那可是武俠大戲,比宋導這部戲精良很多。羅小姐如果感興趣的話,可是過去試試看。”
左右隔壁那導演最近焦頭爛額的,應該沒有時間再去找個女演員來拍戲。
就算那個角色已經被人拿下了,張同舟也覺得無所謂。
他又不是真的爲了叫羅心去得到那個角色的。
他只想叫羅心送宋一河的劇組裏滾蛋,把角色空出來便宜自家旗下的藝人罷了。
“多謝您,您真的是一個好人。”羅心眼睛頓時就亮了。
她雖然更合適出言純情的路綫,不過想要演一個魔教妖女,也不是不能勝任。
更何況一個小龍套和一個女二號,如何取捨傻子都知道。
“多謝您。”她對張同舟柔柔地一笑,遲疑了一下,如同輕盈的蝴蝶一樣撲上來抱了抱張同舟的腰,這才感激地走了。
張同舟被這一下抱得渾身鶏皮疙瘩都起來了,轉頭,看見呂可鄙夷地看著自己。
“誤會,誤會。”他勉強笑了笑,抖了抖自己方才被抱得弄出了褶皺的西裝,不知怎麼就覺得有點心虛。
呂可自然不在意他究竟是個什麼情況,冷哼了一聲打開了沈望舒的房門走進去,就見沈望舒正把頭枕在沈玄修長的大腿上。
她悠閑地枕著沈玄的腿,閉著眼睛,感到沈玄修長微冷的手搭在自己的額頭上,輕輕地給自己揉捏著。
“走了?”
“走了。”張同舟必須要表功,笑瞇瞇地走過來,他看著沈玄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份地給沈望舒捏著額頭,取了眼鏡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重不重?”沈玄俯身壓在沈望舒的耳邊問道。
“力道正合適。”沈望舒蹭了蹭他的手指,哼了一聲輕聲問道,“別捏了,你也累壞了。”
沈玄這段時間一直陪著她,他也是有自己事業的人,而且比起沈望舒這微不足道的事業,沈玄手中的顯然是一個産業遍及各處的商業帝國。她有好幾次都看見沈玄在空暇的時間抓緊一切的機會來審閱文件了,幸虧現在是網絡化的時代,所有的文件沈玄都可以在網絡上瀏覽。
不然每天來回送文件的都會累死人的。
“我不累。”沈玄見沈望舒按住了自己的手不叫自己動彈,目光一軟,忍不住傾身將自己微冷的嘴唇,壓在了沈望舒的額頭上。
……
“沈總?”當衆秀恩愛什麼的,有沒有考慮過單身人事究竟是個什麼心情?張同舟眼睛都要瞎了,懶得戴上眼鏡清晰地看這兩個傢夥,笑瞇瞇地問道,“那個羅心是不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是顯然有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意思了。他早就看出沈望舒對羅心很不待見的樣子,自然膽子就大了起來,徵詢著等了一會兒,果然就聽到沈望舒冷淡地說道,“我很不喜歡她。”
“叫她不要出現在舒舒面前。”沈玄淡淡地說道,“從這個劇組裏消失。”
“她的角色我覺得很合適咱們公司的藝人,沈總您覺得呢?”
“隨便。”沈玄記得沈望舒在看到一個人名之後眼裏露出的厭惡,如今想來,應該就是因爲這個羅心了。
他很不喜歡沈望舒爲了別人心裏不痛快,更加厭惡的是羅心這個女人眼神很輕浮,明明長了一張清純的臉,卻偏偏總是要勾引誰一樣。
沈玄心裏冷哼了一聲方才繼續說道,“你引著她去隔壁劇組?不管成不成,她都不必再回來。”一個小藝人的任免,他還是能在宋一河的面前說上話的,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提出來,只怕日後會有人說沈望舒仗著自己欺淩小藝人,可是憑什麼就爲了不叫別人議論,就要委屈自己的心情呢?
沈玄寧願沈望舒有個霸道的名聲,也不願她吃委屈。
如果被人非議,日後洗白了就是,沈總做了一段時間經紀人,一定多少知道了演藝圈的操作手法。
“太簡單粗暴,沒有技術含量了。”沈玄毫不猶豫地要趕走羅心,沈望舒心裏很歡喜,她抱了抱沈玄的脖子,這才笑著對張同舟說道,“張總叫人盯著一點就好了。羅心什麼時候去試鏡,什麼時候咱們提醒宋導一聲,叫他心裏有數,餘下的,宋導自己就幫著咱們辦了。”
羅心如果真敢自己找過去試鏡,那對宋一河來說就是一場冒犯了。如同沈望舒這樣被宋一河帶過去的也就算了,可是如果沒有通知宋一河,身上背著宋一河劇組演員的身份去試鏡,只怕宋一河心裏肯定不痛快。
當然,沈望舒是衷心希望羅心能試鏡成功的。
不僅是張同舟莫名其妙的要送自家藝人進組,更重要的是,周晨在隔壁劇組。
羅心既然和周晨早就好上了,那以後也不需要遮遮掩掩的,好好兒和周晨相處就可以了。
周晨今天傷得那麼厲害,觸目驚心極了,沈望舒都覺得很不忍呢。如果有羅心的悉心照顧,沈望舒自然會爲前男友很放心。
她這樣以德報怨的前女友,這世上真的是不多了。沈望舒感慨了一番自己的善良,嘴角就露出了一個艶麗的笑容來。
她笑得勾魂奪魄的,沈玄明顯是楞了一下。
張同舟眼睛轉了轉,側身對一言不發的呂可笑著說道,“小呂跟我出來一趟,我有重要的話叮囑你。”
他對呂可一頭霧水的樣子只笑呵呵當做沒看見,帶著呂可出了房間,體貼地帶上了門。沈望舒無語地看著張同舟自作聰明,回頭看著沈玄嘆氣道,“張總真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的特點就是,總是想太多,總覺得自己特別地體貼。這大白天的,就算她想做點什麼,也不可能叫他在這兒聽墻角啊。
“他很得力。”沈玄公允地說道。
他起身把沈望舒放在沙發上,長身玉立,一雙腿格外修長有力,站在沈望舒的身邊,投落的陰影叫沈望舒紅了自己的臉。
他身上炙熱的氣息幾乎把沈望舒全都籠罩在了其中,帶著逼人的侵略的氣息。
“你等等。”沈玄垂頭,在沈望舒默許垂頭的動作裏,摸了摸沈望舒的頭髮,走進了一旁的一個小房間。
走了!
沈望舒正羞澀地咬著自己的紅唇預備發生一點什麼,這個傢夥走了!
她憤憤擡頭,看著寂靜的小房間目光兇狠,然而一轉眼,卻見薛玄再一次走了過來,他的手上握著一個天鵝絨的小盒子,走到沈望舒的身邊,單膝跪地,把小小的盒子打開送到側身用肩膀撐起身體的沈望舒的面前,聲音有些嘶啞地說道,“我們結婚吧?”
他手中的小盒子裏,一枚碩大的白金鑽戒在沈望舒的視綫裏濯濯生輝,逼人的璀璨。沈望舒看著這光芒流轉的粉色鑽石,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難得的帶了美麗顔色的鑽石,只怕價值連城。
“結婚?”她看沈玄是一副不答應就不起來的表情,笑著問道。
“領證。”沈總對結婚證充滿了執念。
沈望舒笑著對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毫不猶豫地。
“給我戴上罷。”她笑吟吟地說道。
沈玄緊綳著的一口氣頓時就吐了出來,他勾了勾自己的嘴角,眼裏露出淡淡的笑紋,飛快地握住了手,把鑽戒戴在了沈望舒的手上。
他的目光落在沈望舒手腕上一個做工古樸的金鎖手鐲上,眼裏閃過了一抹迷茫,卻還是轉移開了目光,把自己全部的感情,都投在沈望舒的身上。
他握著沈望舒的手,看著她被自己的鑽戒套牢的手說不出話來。
“你是我的了。”他聲音變得愉悅起來。
沈望舒點了點頭,扶著沈玄的肩膀從沙發上起身,走到了自己的房間翻出了自己的身份證和戶口本,這才滿足地走到他的身邊對他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東西。
然而叫她意外的是,沈玄對她這麼快速就翻出了證件完全沒有反應,利落地摸進西裝,之後就摸出了他自己的所有的證件,把這些證件都壓在了沈望舒的懷裏問道,“證件齊全,隨時都可以結婚。”
“你這些證件天天隨身攜帶?”沈望舒瞠目結舌。
沈玄是m國華人,可是沈望舒都不知道,沈玄連使館的證明都已經拿回來了。
“我說了,張同舟是個很得力的人。”沈玄滿足地碰了碰沈望舒呆滯的臉,見她無奈地看著自己,心裏卻很得意地小聲說道,“你說結婚的時候,我就預備著了。”
他梗了梗自己的脖子,嚴肅地說道,“有句古話說得好,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他什麼都準備好了,當然可以隨時就結婚。想到了婚後的生活,沈玄的眼睛亮得叫人心驚,骨節分明的大手,不著痕跡地在沈望舒的手腕間摩挲。
沈望舒哭笑不得。
“這麼急啊?”她戲謔地問道。
“我很急。”沈玄嚴肅著臉說道。
他的黑色的西裝外套已經脫掉,只露出裏面一件雪白的襯衫,此時解開了兩個紐扣,露出修長的脖子。
沈望舒靜靜地看著他挽起的袖口許久,擡頭,看著這個黑髮黑眼,然而卻有著精壯胸膛隱藏在那薄薄的襯衫之下的男人,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也很急,咱們真是心有靈犀。”她愉悅地說道。
沈玄眼裏露出笑意,探身過去,把她柔軟的身體攬在了自己的懷裏,側頭吻了吻她的頭髮。
沈望舒心裏發軟,就算是立刻去和沈玄結婚也是願意的。她想到了就希望能夠做到,遲疑了一下,抖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發現沒有聽到聲音就松了一口氣,墊手墊腳地帶著沈玄一起出了酒店,開車踏上了民政局的漫漫長路。
這座影視城是在市郊很偏僻的地方,離市內有很長的一段距離,沈望舒卻覺得心裏快活得厲害,看著沈玄親自開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她化了妝,穿上了一件紅色的很喜慶的裙子,把自己的頭髮高高地挽起。
沈玄穿著自己的黑色的西裝,眉目英俊,叫人移不開眼去。
兩個人直到民政局快要下班,才領到了屬於自己的結婚證。
沈望舒看著結婚證上那個美艶嫵媚,眼角眉梢都帶著幸福笑容的自己,忍不住抹了抹自己的眼睛。
能夠在遇到阿玄之後立刻就嫁給他,不再蹉跎他們之間的時光,她覺得很幸福。
沈玄似乎也看著結婚證上的自己楞住了,很久之後,他轉身,把沈望舒整個人都攬在了自己的懷裏。
“謝謝你。”他對沈望舒輕聲說道。
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嘶啞和顫抖,壓著沈望舒的頭不叫她看到此時的表情,可是沈望舒卻感到有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自己的發頂。
沈望舒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抱住了沈玄有力的腰,把自己更認真地埋進他的懷裏。
“應該是我要謝謝你。”謝謝他這不離不棄的愛,也謝謝他總是在第一時間認出她,來到她的身邊。
沈望舒頓了頓,在沈玄的眼裏閉上了眼睛,喃喃地說道,“我愛你。”她很少會表達這樣的感情,可是不知爲什麼,只想叫自己的心意,叫沈玄知道。
“我也是。”沈玄壓低了聲音,聲音裏帶起了一絲笑意。
他修長的手,在她的腦後撫弄了幾下。
“我看的幾本書裏說,當女人說我愛你的時候,男人不說我也愛你,而是說我也是,其實是一種很敷衍的表現,證明他其實不愛那個女人,所以這句我愛你才說不出口。”沈望舒聲音變得有些怪異地說道,“一般這樣的女人,都是炮灰的命。”
她蹭了蹭沈玄的胸口,就感到摸著自己頭髮的大手停住了,片刻,方才傳來沈玄勉強的聲音問道,“你聽誰說的?”
叫沈總知道,非滅了他不可!
“總裁文裏都是這麼說的。”沈望舒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還看總裁文?!”
“等以後我還能寫呢。”就寫一篇《我的老公是總裁》好了。
沈玄沈默了很久,方才慢吞吞地說道,“我愛你。”
“好勉強哦。我看過的幾本書裏說,勉強得來的這句我愛你,一般都……”
“又是總裁文?”
“喜歡你聽到的麼?”
“哪家出版社的?”
“什麼?”
“天涼了,明天就叫他破産!”
許久之後,沈總威嚴霸氣地說道。

  ☆、第50章 重生娛樂圈(八)

“你就這麼結婚了?!”呂可的咆哮震得沈望舒耳朵好疼。
她無辜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抱著枕頭坐在沙發裏仰頭,用純潔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好友。
“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呂可被張同舟叫去說沈望舒以後的事業規劃,回來就發現沈望舒不見了。
她本以爲沈望舒是和沈玄遛彎兒去了,沒想到這遛彎兒遛得有點兒遠,一遛就遛去了民政局!呂可都要被氣死了,又覺得心裏很失落,可是看見沈望舒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又覺得很無奈,揉著眼角坐在對面嘆氣道,“怎麼這麼急?多交往一段時間不好麼?”
閃婚是個流行的東西,不過總是會叫人感覺不牢靠。
“你還正在打拼事業的時候,這麼早結婚,會掉粉兒的。”
“我有粉兒麼?”三流小藝人沈望舒迷茫地問道。
呂可頓時被噎住了,沈默了很久方才繼續說道,“等這部戲你紅了,你就有粉了。”
“沒份的時候結婚,有粉的時候打拼事業,我覺得自己沒耽誤。”沈望舒知道呂可是在擔心自己,笑瞇瞇地抱著枕頭蹭到呂可的身邊,拱了拱她的臉討好地說道,“可可你看哈,這娛樂圈偶像才怕掉粉兒,咱不是實力派麼,拼實力拼演技的,結婚不結婚關係不大。”
她說得理所當然極了,這種迷之自信頓時叫呂可噎住了。她用一種難掩複雜的表情看著自我感覺良好的沈望舒。
還實力派……
呵呵……
呂可都要爲傻白甜冷笑了。
“算了,婚都結了,我還能怎麼辦?”難道還能壓著沈望舒去離婚?別開玩笑了!
呂可氣得胃疼,不過她知道,沈望舒是真的很想早點嫁給沈玄,一時目中就露出幾分精明地說道,“你早早結婚也好。”
她伸手摸了摸沈望舒長長的頭髮,目光溫和地說道,“既然你結婚了,這消息就應該早點放出去,以後有什麼閑言碎語,你也好應付了。”沈望舒上升的速度有點快,只怕已經被人盯上了。這年月兒潛規則什麼的對男星不算什麼,可是對沈望舒來說,就是可以毀了她的醜聞。
沈望舒和沈玄結婚,日後誰再拿她帶資進組來說事兒,也不是包養金主關係,而是人家是兩口子好麼。
做丈夫的爲了妻子的事業給錢給人什麼的,沒準兒還能刷一下真愛論。
呂可的眼裏精光直冒,又覺得沈望舒這婚結的對。
這樣,以後沈望舒就是真正清清白白了。
“這個……”沈望舒卻猶豫起來。
成爲公衆人物就是把自己一切的生活都曝光在大衆目光之下,完全沒有一點隱私,她自己曝光不要緊,可是卻會打破沈玄的平靜生活。
到時候沈玄也會暴露在鎂光燈下,一舉一動都不自由,那還有什麼意思?
“可以。”沈玄從自己房間過來,聽見呂可的話,點頭認可了她的計劃。
“如果真的曝光,雖然我不紅,不過你也沒有清閑了。”沈望舒猶豫地說道。
“沒關係。”沈玄幷不是一個喜歡露臉的人,他更喜歡坐在幕後決策一切,而不是風風光光地叫人看著自己的生活。可是他卻希望和沈望舒能夠手拉手一起毫無顧忌地走在陽光底下,也希望自己能夠名正言順地在所有人面前護著她。
他今天的心情不錯,俯身看著沈望舒認真地說道,“我希望叫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丈夫,你的丈夫是我。”他要宣告自己的主權,叫別人都知道沈望舒是自己的妻子。
誰都不能覬覦。
沒人有比他更有資格站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沈總既然沒有問題,你還顧忌什麼。”呂可哼了一聲,目光落在沈玄的懷裏,什麼一瞬突然問道,“這是什麼?”
“嗯?”沈望舒就看見沈玄的懷裏抱著他自己的幾件衣服,還有一些生活用品。
“我已經和舒舒結婚了,以後當然要住在一起。”沈玄用理所當然的表情對臉色發青的呂可說道,“我們是夫妻,必須住在一起。”
他眼裏帶著幾分炫耀和占領主權的得意,打量了呂可一番,這才慢吞吞地抱著自己的東西進了沈望舒的房間。他的背影挺拔,可是沈望舒卻看出了一股子小人得誌的感覺,忍不住笑著捂臉說道,“阿玄說得挺對的,咱們都結婚了,做什麼兩房分居啊?”
“那床又不是不夠大。”她眨著眼睛覺得自己很頑皮地說道。
“你!”呂可覺得這丫頭的厚臉皮都無敵了。
不過這個情況她還能說什麼呢?婚都結了也沒有不叫人住在一起的,至少呂可覺得,同在一起之前還知道領個證,一定是很大的進步了。
她又莫名欣慰了一下,深深地唾棄了一下自己也變蠢了,看外面天色將晚,再三警告沈望舒不要和沈玄鬧得太晚耽誤了明天的拍攝,這才悻悻地走了。
當然,她一邊急著回房間默默詛咒助紂爲虐,絕對是故意拖住自己的張同舟,一邊想著找一個恰當的時間向外放出一點沈望舒結婚的消息。因爲沈望舒沒有什麼名氣,放消息大概也沒有多少記著會主意,呂可猶豫了一下,回頭又去拍沈望舒的房間的門。
大門隔了很久方才打開,露出了一個風情萬種的沈望舒。
她紅色的裙子這麼短的時間已經皺巴巴的,一條纖細的吊帶滑落在肩膀上,露出雪白的香肩,魅惑逼人。
“可可?”她的聲音帶著嘶啞和低沈,目光流轉瀲灩。
呂可抽搐了一下嘴角,順著門縫兒就看見沈玄黑著臉坐在沙發上盯著自己看,襯衫的口子都被扯開,頭髮淩亂得不像一個總裁了。
“結婚證給我看看。”這是打攪兩個沒羞沒臊的好事了,呂可也有些尷尬,哼了一聲說道。
沈望舒急忙回頭去找到了自己的結婚證,巴巴兒地送到呂可的面前。
呂可啪啪地拍了兩張照片,利落地上傳到了沈望舒的微博上,操作完了,這才欲言又止,喃喃地說道,“你節制點。”
她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這個經紀人真是更加操心了,一邊刷著沈望舒的微博,看著微博最新的那條“我們結婚了!”的微博不由有些心酸。
不過看到沈望舒方才那幸福的樣子,她又忍不住微笑起來,看到沈望舒微博下那寥寥無幾的幾個祝福的留言,還有對沈望舒結婚大大方方公布天下的贊賞,她又笑了笑,捧著自己的手機去規劃沈望舒日後的形象問題。當然,呂可堅決不承認自己那張照片裏,沈玄也很帥。
難看死了,礙眼得很。
“可可這回真的回去了。”沈望舒目送呂可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間後,這才回頭關上門,擺弄著手裏的結婚證笑著說道。
她走到沈玄的身邊坐下,看了看他的某處十分精神的地方,挑眉問道,“繼續?”
“明天有你的戲。”沈玄沈默了一下,艱難地說道。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都要爆炸了一樣,可是此時在沈望舒的面前一動都不敢動。
“你能忍住?”簡直就是忍者,還一定是精英上忍!沈望舒眼睛笑得瞇了起來,摸了摸那個地方。
沈玄猛地一顫,幾乎要跳出來。
“要不要我幫幫你?”沈望舒笑著湊近,此時天色將晚,昏暗的房間裏,只有一個緩緩靠近的美艶無比的女人,她□□著自己的肩膀,柔軟的身體帶著蠱惑的意味,她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一隻手順著他的膝蓋緩緩地向上蔓延,在這難熬的氣氛之中慢慢地覆在他的堅硬上,輕輕地揉捏了一下,壓在他的耳邊輕咬舔舐,聲音裏帶著甜蜜的氣息小聲說道,“好不好?”
寂靜得幾乎能叫沈玄聽到心跳的房間裏,傳來拉鏈滑動的響聲,明明是細微的聲音,卻在無限地放大。
一隻柔軟的小手滑了進去。
……
“你……”沈望舒看著自己的手,嘴角抽搐了一下。
碰了一下就丟盔卸甲什麼的……沈望舒決定什麼都不明白,收回手,咳了一聲說道,“最近是不是身體虛?”
沈玄沈默了,默默垂頭看著自己確實不怎麼爭氣的小夥伴。
他覺得需要冷靜一下。
“看起來,從前你老實得很,果然沒有過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沈望舒卻不覺得失望,第一次麼,這麼喜歡她難免激動,這算什麼呢?
她心裏對沈玄的老實果然滿意,輕輕地咬了咬他的耳朵,叼在嘴裏很揶揄地說道,“這樣很好,你的所有第一次,都是我的。”她才說了這十分滿意的一句話,卻感到自己被一雙手猛地握住了雙臂,一股巨大的力氣將自己摁在了沙發上。
她迷茫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就看到眼前的男人向自己壓來,幾乎叫人窒息的熱烈的親吻落在她的嘴唇上。
那仿佛要把人吞吃入費的兇猛,叫沈望舒頓時就透不過氣來。
她方才感受到女子和男人的差距。
她方才輕笑調戲這個男人的時候,總覺得他是軟弱的,可是當他咬住自己的嘴唇之後,堅硬強壯的身體壓在自己柔軟的身上,她才發現自己不能掙脫。
沈望舒渾身顫抖,感受著身上沈玄火熱的充滿了侵略性的氣息,卻又覺得從骨頭縫兒裏生出酥麻與空虛,叫她忍不住將自己的身體纏繞在沈玄的身上。
她低聲呻吟,難耐地在沈玄的身下扭動,想要得更多。
不知什麼時候,沈玄的襯衫已經不知去了哪裏,露出了強壯結實的胸膛,他起身急促地呼吸,看著自己身下那個目光迷茫瀲灩,充滿了水意的女人,再次垂下了自己的頭,將自己的嘴唇沿著她的潔白的脖頸向下延伸。
他壞心地咬了咬,聽見沈望舒發出了小聲兒的央求,遲疑了一下,還是繼續向下。沈望舒只覺得在這火熱的親吻和雙手之中身體都不屬於自己,連自己的思維都變得不能再思考。
她在沈玄的身下軟成一灘水,由著他抱自己抱起來,丟在了潔白柔軟的床上。
她的裙子從肩膀滑落,褪在腰間,才接觸到床單的柔軟,就被沈玄從上面壓下來。
“舒舒。”沈玄嘶啞地喚了一聲,和她合二爲一。
剎那的水乳交融,叫沈望舒揚起了自己雪白的脖頸,愉悅的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她感到男人的嘴唇一點一點將她的眼淚都舔舐而去,之後是更猛烈的攻勢。
沈望舒只支持了一次,就徹底地暈了過去,暈過去之前還能感受到沈玄似乎永不滿足地壓在自己身上到處摩挲索求,還有他一遍一遍喚著自己的名字。
她再一次清醒的時候,瞪著無神的眼睛看著自己頭上的天花板,還有外面隱隱透出來的清晨微亮的晨光。
屋子裏卻幾乎是寂靜到了極點,屋子裏昏暗得厲害,到處都被厚厚的窗簾擋住,唯一的那一點的晨光透著微小的縫隙照進來,才叫沈望舒知道現在已經是白天了。她的身體很乾爽,還穿著一件乾淨的睡衣,顯然是沈玄給自己打理過。她感到身上酸疼得厲害,似乎叫巨型卡車反復碾壓過,還有一個地方,隱隱有酸澀的感覺。
沈望舒抽了抽自己的嘴角。
真是不該在男人的面前嘲笑他們的能力。
她也真沒有想到,第一次被自己撩撥得丟盔卸甲的傢夥,竟然這麼生猛。
她被累得求饒,可是他卻依舊堅硬得不像話。
這大概是憋得狠了吧?
只是這屋子裏靜悄悄的,沈望舒摸了摸自己的床,發現空蕩蕩的,沈玄幷不在自己的身邊。
她挑了挑自己的眉艱難地撐起自己的身子,看著地上之前淩亂得被扔了一地的衣服都被收拾好了放在一邊,這才試探地喚道。“阿玄?”
睡了就跑,還不一起相擁到天亮,這個總裁不合格啊。
她才喚了一聲,就見外面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他似乎剛剛洗了澡,黑色的頭髮上滴落了幾滴水滴,身上也帶著清爽的水意,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粥進來,見沈望舒擡眼默默地看著他。
沈玄的臉紅了,可是與臉色不同的是,他的那雙眼裏又仿佛放著叫沈望舒不寒而栗的光。沈望舒默默地把自己卷起來,看著沈玄走到自己的面前輕聲說道,“喝點粥,養胃。”
他坐在床頭,把沈望舒柔軟的身體抱在自己的懷裏,叫她靠著自己的肩膀。
沈望舒無語地看著他修長的手在自己的腰間摩挲了一下。
“我今天要拍戲。”她鄭重地說道。
“我知道。”沈玄很正經地說道。
他的手放了下來,直接去拿勺子,舀了溫熱的粥水來餵給沈望舒低聲說道,“對不起。”
“呵呵……”睡完了才說對不起?
“我沒有想到。”沈玄昨天其實一開始什麼都沒想做,如果不是沈望舒撩撥他,又把他笑得心裏癢癢,沈玄不會控制不住自己。更何況沈玄本以爲淺嘗輒止就夠了,可是最後卻停不下來,他覺得自己很無辜,一邊看著沈望舒紅潤的嘴唇小口吞咽著粥水,還伸出小舌來舔舐勺子,他又覺得自己的嘴裏發幹,輕聲說道,“你太美味了。”說完這話,他默默地偏過頭去。
“你看我的總裁文了!”美味都出來了,必須是總裁文,沈望舒吞了粥,犀利地說道。
“沒看。”沈玄遲疑了一下說道。
不知道爲什麼,這句話就脫口而出,他還覺得,這句話很熟悉。
似乎在哪裏看到過,可是沈玄確定,自己從沒有看過什麼總裁文。
上一世的薛玄,是磨著牙跟她一起看過的,沈望舒側身,摸了摸沈玄的臉。
沈玄就把這有些叫人迷惑的事情放在一旁,他滿足地抱著懷裏的妻子,看她伸手艱難地把手機打開,似乎是看時間,便柔和了眼角輕聲說道,“今天劇組不開工。”他見沈望舒詫異地看著自己,臉上露出淡淡的滿意說道,“宋一河今天心情不好。”
他本要去給沈望舒請假好好休息,誰知道宋導正躲在房間裏駡娘,還沒等沈玄說出自己要請假的話,宋導已經黑著臉表示今天導演不開心,不要開工了。
宋導很任性。
“怎麼了?”宋一河很敬業的,有這種不開工的時候還是很稀罕的。
“昨天過來找你的那個女人,真去隔壁試鏡了。”沈玄漫不經心地抱著沈望舒說道。
他的目光專註地落在沈望舒晶瑩剔透的肌膚上,哪裏還對別人感興趣。
“羅心?她真的去了?”張同舟給了羅心一個這麼好的消息,想必羅心是不會錯過的,雖然那個角色和羅心的形象幷不匹配,不過那可是女二號呢。
沈望舒嗤笑了一聲。
“隔壁劇組導演給宋一河打電話了。”都是老朋友了,突然從宋一河的劇組裏偷偷兒跑過來一個小藝人要求試鏡,聽說那個角色戲份很重只怕不能叫她同時應付兩個劇組,頓時就表示可以從宋一河的劇組裏退出專心女二號。
雖然羅心的演技也就是馬馬虎虎,不過隔壁那位武俠劇組的導演幷不想找一個演技很好的女二號。男一號的周晨演技已經慘不忍睹,如果女二號出彩,那到底是在捧誰呢?
更何況羅心碰上了周晨,周晨爲她說了幾句話,周晨背後有人,導演也不願爲這點小事爭執。
不過因爲撬了宋一河的墻角,那位導演特別打電話給宋一河說了一下這個事情。
宋一河頓時就怒了。
他幷不會介意有人跑幾個劇組串戲,只要把自己的戲份做好了,其他隨意,可是他不能忍受的是羅心還沒有跟他說一句話就跑去試鏡別的戲份,回來之後也沒有說把自己的戲份提前演完,而是直接退出了劇組。
羅心幷不是重要的角色,如果想要演完也不會浪費她多少時間,可是這麼少的戲份,如果想要重新挑選演員,這個戲份還要從頭重新拍攝,都需要再次花費精力,這是宋一河不能忍受的。
羅心算是把宋一河得罪得狠了,只是她幷不在意,今天早上就拖著自己的行禮奔赴自己的大好前程。
不過她似乎幷不知道,新劇組的導演,和宋一河是很要好的好朋友。
宋一河氣得不輕,哪兒還有心情拍戲啊,正好給大家放了假。
“之前張總不是說星光悅樂有個藝人很合適麼?”沈望舒刷刷地翻著自己的微博。
她結婚的消息幷不是很重要,不過和她親近的人都有留言,孟芳菲還給她點贊順便祝福了她一下。
孟芳菲還轉發了她的微博,在她的微博上引發了不小的轟動,當然誇獎沈望舒很務實結婚看起來是個好女人的留言不多,更多的海一樣的留言都是在問孟芳菲什麼時候結婚的。沈望舒雖然很感謝孟芳菲無時無刻不在提攜自己,不過卻幷不願在微博上和孟芳菲頻繁互動,給自己增加曝光率。
孟芳菲就在隔壁,想說什麼都可以很方便,這個時候互動就有作秀的嫌疑。
她知道不會炒作作秀的藝人是走不遠的,不過她對自己的事業也沒有很強烈的企圖心。
她演戲,也是爲了快樂,而不是每天都在考慮更多的事情。
“張同舟打電話叫人過來了。”沈玄摸著沈望舒的頭髮輕聲說道。
張同舟正虎視眈眈呢,見羅心真的走了大喜,急忙叫旗下的藝人過來試鏡,算是撿了一個便宜。
沈望舒真心覺得張同舟是個奸商,不過這年月似乎奸商才過得好一些。她伸出自己的手指,看著手指上那枚碩大的粉色鑽戒傻笑了一下,又想到昨天的纏綿和沈玄火熱的胸膛,忍不住紅了自己的臉頰把自己埋進了沈玄的懷裏。她覺得自己很幸福,也很快樂,人生都變得滿足沒有遺憾了。她安靜地聽著沈玄胸口出有力的跳動,還有他的低沈的呼吸,又一次睡了過去。
她實在太累,好不容可以休息,理直氣壯地睡到了下午。
沈玄陪著她一起睡,直到沈望舒醒來,依舊抱著她,一雙眼睛睜開,清明清冽。
“你沒睡啊?”體力真不錯,沈望舒突然有點擔憂自己日後的婚姻生活。
“不困。”沈玄抱了抱沈望舒的身體,見她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知道她還沒有恢復,也不鬧她,安靜地抱著她不做更多的動作。
沈望舒把自己壓在沈玄的身上打了一個哈欠,這才慢吞吞地起身。
“別下床了。”沈玄拉她。
“沒事兒,睡得骨頭疼,我出去走走。”沈望舒換了一件有著高高領口的衣服,把所有曖昧的痕跡都隱藏在了自己的衣服底下,她看著鏡子裏那個格外水潤嫵媚,仿佛生出了另一種嬌艶勾魂的美人,笑了笑,目光更加瀲灩多情。
她把頭髮都放下來,掩飾住了耳根後的那些赤紅的痕跡,看見沈玄走到自己的身後伸出手,從自己的身後把自己抱住,摸著他壓在自己肩膀上大腦袋嘆氣道,“下去別留痕跡啊。”
“……”沈總裝作沒聽見。
“你啊。”沈望舒無奈地戳了戳他的額頭。
沈望舒頓了頓,這才叫沈玄鬆開了自己,開了自己房門。
她一時有些茫然,不知道是不是該去和呂可說話。
才遲疑了一下,沈望舒就聽見不遠處宋一河的房間傳來這老頭兒的大笑聲,之後他拍著張同舟的肩膀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藝人。
那個藝人羞答答的,年輕單純,被宋一河誇了兩句頓時就紅了臉,張同舟卻只是斯文地笑著,看了看這藝人,又對宋一河笑著說了兩句話。宋導的心情大概已經很不錯了,看見門口的沈望舒眼睛一亮招呼道,“小呂這是要出門啊?!”
“宋導。”那個小藝人好奇地看了看沈望舒就走了,沈望舒就對宋一河禮貌一笑。
劇組換了演員,只怕羅心之前拍攝的戲份都要重拍,算是浪費了,宋一河只怕恨死羅心了。
“聽說你結婚了。”宋一河沒有微博,不過沈玄來找他的時候信口說了一句,可惜那時宋導正在氣頭上,沈望舒結婚算個屁啊,他自己結婚都沒心情!
不過如今及時雨張同舟從來了一個不錯的小藝人,不管到底那羞澀單純是性格還是演技,宋一河也不在意這些,只在意的是這小藝人會不會再放自己的鴿子。得到了張同舟的保證,宋一河更加滿意了,對沈望舒笑著說道,“結婚可是人生大事,咱們應該慶祝一下。”
“我和阿玄想自家人一起吃個飯,宋導和孟姐如果有空就來坐坐?”沈望舒笑問道。
她和劇組裏其他人幷不熟,又不是冤大頭,何必結個婚就鬧得沸沸揚揚仿佛是在炫耀呢?
“好好好!”宋一河有了心情,頓時就覺得自己餓了。
說著話的時候孟芳菲也走了過來,看見沈望舒手上的鑽戒眼睛一亮叫道,“這鑽戒很難得啊。”粉鑽確實很罕見的,特別是這麼剔透的粉鑽,確實難得一見。
孟芳菲急忙握住沈望舒的手上下翻看了一會兒,這才羨慕地說道,“你的氣色也不錯,看你這個樣子,我都想結婚了。”她幷不是不想結婚,而是沒有遇到自己心動的男人,從前還不覺得什麼,可是看多了沈玄對沈望舒的呵護,又覺得羨慕極了。
“孟姐想要結婚,多少俊傑排著隊等著呢。”沈望舒笑著感謝她轉發自己的微博。
“雖然俊傑很多,可是合適我的卻不多。”孟芳菲嘆了一口氣說道,“更何況我是藝人,和我談戀愛很辛苦的。”只怕那時身邊都是娛樂記者了。
沈望舒回頭看了沈玄一眼,笑了笑幷沒有多說什麼。
“小呂請咱們吃飯,我覺得咱們得出去吃個好的。”宋一河對吃大戶完全沒有一點的心理障礙,反而覺得很興奮的樣子。
沈望舒看他搓著手一臉要去吃大戶的樣子,抿嘴笑起來,拉住了沈玄的手。宋一河想要吃大戶,對於人生第一次結婚的沈總來說,吃大戶就吃大戶,沈總別的沒有,就錢很多,也不在意,一行人一起去了市內的一家很有名的私家菜館。
宋一河毫不客氣地點了一桌子的特色菜,拍著自己面前的桌子叫道,“不點對的,只點貴的!”這沈總才結婚,大約就算心疼,也不敢在媳婦面前表現出來吧?
他胖胖的臉都笑得皺了起來。
沈望舒忍俊不禁,在服務人員嘴角抽搐地走了,這才舉杯笑著說道,“多謝大家的祝福。”
她一飲而盡,沈玄看了看他,遲疑了一下給她倒了一杯果汁。
“不喝酒怎麼能樂呵。”宋一河頓時哼了兩聲。
“有我。”沈玄倒了一杯酒,對衆人示意,之後仰頭喝了,再次倒上一杯酒。
“看多了你們倆,我有生之年還能嫁人麼?”孟芳菲都要被這兩個閃瞎了眼了,看見沈望舒笑瞇瞇地夾著菜叫沈玄墊墊,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對咱們真是傷害。”她擡手啪啪地照了兩張相,把沈玄和沈望舒膩歪在一起一個給夾菜一個偏頭吃,吃完了還親了親沈望舒臉頰的畫面連貫地拍攝了一下,全都上傳到了自己的微博裏寫道,“秀恩愛遭雷劈。”
這一條微博引發了很大的反響,不過十幾分鐘,就有很多的留言了。
“虐死單身狗。”這條留言瞬間被頂成了熱門。
當然還有許多的粉絲在詢問孟芳菲,最近關於呂容的微博是不是有點太多,有炒作的嫌疑,孟芳菲卻都沒有在意。
她笑著看了一會兒,笑瞇瞇地對沈望舒說道,“以後你們兩個可得幸福,不然我這可是要被打臉的。”
“沒錯啊。”宋一河大口大口地吃著菜,頓了頓就含糊地對沈玄說道,“這個大喜的日子,沈總不說點什麼?咱們之後的那部電影。”他呵呵地搓著手說道,“八千萬不夠啊,咱們還得加點。”見沈玄沈默地看著自己,宋導一縮脖子一狠心,梗著脖子說道,“現代劇本,咱們還得再加兩千萬。”他說得有些心虛,咳了一聲說道,“製作得精良一點,沈總懂的。”
又不是古裝戲,也不是大片,還想要那麼多的投資,宋一河真的很心虛。
沈玄果然也沈默了一下。
“可以。”他淡淡地說道。
“可以?”
“製作成本和宣發都算在一起。”
宋一河想要後期想要繼續要錢的陰謀頓時被揭穿了,不過這也不少了,他搓著手賠笑同意了。
這個買賣做下來,宋一河果然就豪氣了起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轉眼之間整個席面猶如颱風過境一片狼藉,沈望舒艱難地提著筷子摸著自己依舊空蕩蕩的肚子,再叫人上了幾個菜方才勉強把衆人填飽了肚皮。
然而宋導是一個不知道害臊的人,又從酒店裏打包了一份兒蟹黃燒餅吃不了兜著走。大概是因爲有了同桌吃飯的情誼,因此宋一河對沈望舒的態度更溫和了幾分。
整部戲在慢慢地成型,到了後期,女二號也進駐劇組,進行最後的拍攝。
此時沈望舒飾演的角色,已經脫離了先期的純良膽小,變成了一個得到寵愛之中,囂張跋扈的貴妃。
她穿著最美麗奢華的盛裝,站在後宮三千的面前,然而那無邊的美艶依舊將所有的妃嬪的光彩全都壓制奪去,繁華的後宮都在她的面前黯然失色。
她一顰一笑都帶著熱烈的美艶,可是那雙上挑的早就不復懵懂年少的眼裏,卻帶著幾乎瘋狂的毀滅的光。她把從前曾經欺淩過自己的妃嬪一個一個打下塵埃,叫她們跌進泥土之中,放肆地嘲笑她們的可憐,可是那雙艶麗的臉上,總是露出一抹茫然。
沈望舒演得很輕鬆,幾乎沒有被人指摘的地方。
宋一河出了名的拍戲慢,整個劇組還沒有完結,隔壁劇組裏的戲份已經殺青了。
那部武俠大戲,經過長時間的宣傳之後,開始播出。
沈望舒扮演的角色只在第一集中出現,因此她特別請假和沈玄關著門自己看。
魔教的第一代妖女,存在在傳說中的女人。
天山劍俠負劍下山,聽到有年紀很大的武林泰鬥,感慨地說著當年的舊事,也在提醒這位劍俠,不要被魔教的妖女迷惑,要守住本心。
過往的畫面飛快地閃過,最後停留在一個紅裙翻飛的高挑的美人的身影上。
她在山崖之上臨風而立,紅衣束腰,側臉一笑,只露出瀲灩妖冶的眼,還有戲謔勾起的那一抹紅唇。
妖氣橫生。
只有這一個鏡頭。
沈望舒想到自己苦逼地擺了不知多少的造型,頓時抽了抽嘴角。
多給個鏡頭會撲街啊?!

  ☆、第51章 重生娛樂圈(九)

沈望舒感到自己很受傷,然而媒體對她的評價卻不錯。
這部武俠劇前期歷史介紹帶有一點江湖恩怨,你死我活的沈重,最後出場的魔教的妖女,算得上是唯一的一點亮色。
鮮明的紅衣熱烈張揚,妖艶的美人絕世無雙,確實很叫人眼前一亮。
因此第二天網絡上有很多網友都在搜索妖女的扮演者,不僅翻出了沈望舒從前演的那些電視劇,還被人翻出沈望舒如今正在宋一河的劇組裏做女三號,更多的通過孟芳菲的微博認識沈望舒的網友紛紛關註起了沈望舒,一時間沈望舒的名氣大漲,粉絲數量刷刷地上去了不說,連微博下方的留言都活躍了起來。
然而更多的被被劇中那個妖女迷住了心神的人興沖沖到了沈望舒的微博之後,發出了更大的哀嚎。
沈望舒的微博不多,置頂的一條,就曬著自己的結婚證。
又一個美人結婚了,還能不能好好給人當夢中情人了?!
這條微博下面一片哀鴻遍野,順便嫉妒了一下不知是哪個傢夥下手這麼快。
沈望舒抱著自己的手機,又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她只有一個鏡頭,可是似乎效果不錯,對她有了印象的觀衆也多了起來,這都是意外之喜。
宋一河更開心一點。
沈望舒正在他的劇組裏,如今有了一點的名氣,自然也帶動了自己劇組的人氣。
沈望舒只算是小紅,只是紅的是時候,正好是《深宮美人》需要曝光的時候。
他還特意打電話給自己的老朋友,感謝他將沈望舒剪得這麼美。
後面的高山綠樹什麼都是後期加上的,沈望舒那一個側臉比整張臉露出來的效果都好,宋一河覺得照這個速度下去,叫沈望舒出演電影的女一號,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他心情好了,對沈望舒更加和顔悅色,雖然劇組裏有人不滿,不過也知道沈望舒和宋一河的關係不錯,身邊據說是經紀人,其實是她新婚丈夫的那個男人來頭不小。
更何況沈望舒還有孟芳菲明裏暗裏護著,除了背後的幾句酸話,誰也說不出什麼。沈望舒也幷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性子,因此劇組的氣氛還算是和睦。然而宋一河意氣風發,對這部戲充滿了信心,卻知道自己那位老朋友的心情幷不好。
《天山劍俠》雖然初期收視不錯,可是其實是砸鍋了。
想也知道,當一部戲開始播出,觀衆們的目光沒有聚焦男一號,也沒有聚焦劇情,而是把目光都關註在了一個客串的角色,這部戲就有點悲劇了。
雖然還可以安慰自己女一號和女二號都沒有出場,可是男一號幹什麼吃的?1
這部戲是一場武俠大戲,男一號是要撐起大半個劇的,可是周晨在其中不僅表現得毫無亮點,更被人吐糟只有一張臉能看,沒有原著中那劍俠的英姿勃勃,意氣風發。
這是當然的,周晨在劇組拍戲的時候就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死樣子,大家都知道是因爲什麼,可是這上了銀屏才發現,情況很糟糕,已經有人在這部戲的官網吐槽男主是不是沒有吃飯這麼一個叫人傷感的話題了。
沈望舒在刷微博的時候看到了幾個吐槽的帖子,都覺得周晨就是一個小白臉,談情說愛的時候還過得去,一把劍打架的時候,就很無力的樣子。
根本沒有演繹出一個劍俠的風采。
當然,沈望舒也明白爲了什麼。
上輩子周晨沒有被宋總壓倒,當然有力氣好好兒演這個角色,不過這輩子他要應付周總,只看那一天他身上的鞭痕就知道周總不是一個消停的人,這麼一個情況如果還能專心演出,那也蠻拼的。她知道這部曾經叫周晨成名的劇集算是叫周晨演廢了,勾了勾嘴角,又信手去看《天山劍俠》的官網,如今這部戲的官網簡直就是一場災難,已經有對這部戲不滿的原著黨在噴了。
不僅噴男一號周晨,還有噴兩個女性角色的。
女一號也就罷了,羅心出演的女二號簡直被人噴成狗。
“看了十集,給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女性角色,竟然是初代的魔教妖女!”
“一個妖女,你演得比聖女還純潔,是不是走錯片場了?”
“初代妖女會哭的:看我不爭氣的後輩!”
沈望舒笑得不行,看著定妝照上也穿著一件紅裙,可是目光楚楚可憐的羅心,再看看一旁正義凜然的女一號,忍不住笑了笑。
“看她們做什麼。”沈玄側坐在她的身邊,伸手攬著她的腰肢厭惡地說道,“這種女人,看了都噁心。”他的目光閃了閃,輕聲說道,“看了實在礙眼。”
“你又做了什麼?”自家這部戲也進入到了尾聲了,沈望舒突然有些不舍,回頭抱著沈玄的脖子笑著說道,“別叫人拿住咱們的把柄。”
她幷不厭惡沈玄爲她報仇,沈玄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前些時候那個宋總找上門了。”沈玄喝了一口沈望舒手邊的咖啡,覺得有些甜,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方才輕聲說道,“我們有些合作,我稍稍提了兩句。”
他來國內投資了很多的行業,也希望在國內紮根的,畢竟如今的國內經濟正好,市場上有很多的商機。他挑選了幾個有前景的行業,自然就有人找上了門。那個宋總是一家房地産公司的掌控者,雖然沒有上市,然而實力雄厚。
沈玄雖然手中已經有地産公司,卻幷不介意和其他公司合作。
他在宋總找上門來的時候,隱晦地表達了對周晨的不滿。
順便和宋總提了提,自家新婚妻子差點兒被周晨暗算喝了一杯加料的酒的事情。
宋總雖然夜夜笙歌的,也沒有淪落到老年癡呆的地步,頓時就想起那天晚上敢玩兒命的女人了。
那個女人的臉宋總早就記不得了,只是這件事情叫他很在意,如今還有印象。
宋總是滿頭大汗地走了的。
“我問宋總要了一點東西。”沈玄壓在沈望舒的肩膀上,有些獻寶地說道,“等宋總給了我,我給你看。”
“那天晚上的視頻是吧?”沈望舒笑著問道。
“一想到那個,我就覺得後怕。”沈玄手臂忍不住綳緊用力,把笑起來的沈望舒用力地抱緊,嗅著她身上安寧的香氣淡淡地說道,“我不在意你的從前,只在意你會不會被人傷害。”
就算沈望舒遭了暗算,他的心意也不會改變,可是那對沈望舒身心的傷害太大了。沈玄垂了垂眼睛,掩飾著眼睛裏的殺機輕輕地說道,“他竟然敢這樣作踐我的珍寶。”他恨不能把沈望舒捧在手心兒的時候,卻有另一個男人,想要喪心病狂地傷害她。
“我沒事。”沈望舒其實心裏也很後怕。
如果那時宋總沒有被自己嚇唬住,如果他就喜歡這樣的女人,如果他是個更喜歡強迫別人的人,她都不會有好下場。
那天門外還有兩個保鏢,屋裏還有別人,他如果一定要留下她,她也是沒有辦法反抗的。
她不想再回想那一天當自己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坐在那個包房裏時窮途末路,卻色厲內荏的心情,也不想告訴沈玄,那個時候自己的想法。
如果不能逃走,一定要被宋總強迫,那只紅酒瓶子她一定不會浪費在宋總的身上,而是會反手送周晨去死。
可是伏在沈玄可靠的懷抱裏,沈望舒閉上了自己的眼睛,激烈的心情變得安寧了起來。
“沒事了。”沈玄笨拙地拍著沈望舒的肩膀低聲說道。
“這部戲算是完了。”沈望舒看都不看這部戲的網頁了,對她來說,親眼看見周晨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可是依舊叫人懷疑他的演技,說他毀了整部戲後已經叫她感到滿意。
她笑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急忙起身穿起了衣服說道,“我記得今天有一個采訪?”說是采訪,就是電視臺的一個娛樂節目,沈望舒大概長時間微笑點頭就可以了。最近她有了一點名氣,所以這樣的采訪就多了起來。
不同的是這次的娛樂節目收視率很高,如果不是孟芳菲在背後推了沈望舒一把,沈望舒是上不去的。
“孟姐今天也上這個節目,咱們快走吧。”沈望舒穿了一件高挑修身的衣服,幷沒有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對沈玄笑道,“宋導還希望咱們好好兒介紹一下新劇。”至少也得多提一提新劇是不是?宋導雖然對自己拍的電視劇有信心,不過也不敢輕視,孟芳菲拉著沈望舒一起上節目頓時就叫他高興壞了,連沈望舒來不及拍接下來的幾場戲,都點頭可以補拍。
“哼!”沈玄不提孟芳菲還好,提了頓時臉色一沈。
宋一河也不知在哪兒入了邪教,鬼迷心竅地重新改了改劇本,把孟芳菲和沈望舒之間的姐妹情改得面目全非,怎麼看都帶了幾分隱隱的曖昧。
不管是孟芳菲抱著貴妃的屍體哭得悲痛欲絕,還是貴妃看向孟芳菲的眼神,都……
可恨宋一河還口口聲聲說這是最純潔的姐妹之情,如果看出有曖昧……那一定是姐妹之間感情太感人了。
他說什麼都不承認,可是卻暗戳戳地照著這個路綫拍,美其名曰響應如今大衆的口味,沈總很生氣。
如果不是拿撤資做威脅,宋導一定能上天!
“你才吃完可可的醋,現在還吃孟姐的醋?”多奇怪呀,沈玄不去吃男人的醋,偏偏對上沈望舒身邊的朋友都很看不順眼。
這部戲裏幷不是沒有男性的角色,什麼皇帝侍衛太醫的滿後宮亂竄,沈望舒都覺得這後宮滿亂套的。這其中不乏英俊的當紅藝人,可是沈玄對這些人完全沒有什麼在意的,每天只蹲在她的身邊留意呂可和孟芳菲,還嚇哭了星光娛樂那個想要和沈望舒搭話的小藝人。
天知道,沈望舒看著哭喊著“對不起”飛奔跑走的那個想和公司前輩問好的小姑娘,心裏是多麼哭笑不得。
“她們都對你心懷叵測。”沈玄瞇著眼睛犀利地說道。
“有你在,誰敢覬覦我啊?”沈望舒迎著沈玄警惕得恨不能抖著耳朵四處查看的模樣,摸了摸他的額角,柔聲說道,“我只愛你。”
沈玄默默地抖了抖自己的耳朵,不說話了。
“不許跟孟姐擺臉色啊,她對我很用心了。”孟芳菲雖然對別人也很和氣,不過和沈望舒卻格外要好,沈望舒知道大約自己的性格叫孟芳菲親近放心,也對孟芳菲對自己的照拂很感激。
沈玄雖然有錢有資源,可是在娛樂圈裏,有錢有資源卻紅不了的大有人在。她一直被孟芳菲提攜,這是她不能否認的,如果只當做理所當然,那就太無恥了。她知道沈玄只是在自己面前抱怨一下,拉著他就出了門。
孟芳菲和她一起走,見她打扮得頗爲中性,更加高挑靚麗,眼前一亮。
“這個形象也很好。”沈望舒氣勢起來的時候很有高高在上的氣場,和從前那種心機女狐貍精的形象就不是那麼相符了。她的臉偏艶麗,充滿現代氣息的鏡頭感。
沈望舒也覺得孟芳菲的一身長裙溫柔端莊,也笑著說道,“如果我也能穿孟姐的這件裙子,還打扮成這樣做什麼。”
她就是穿上了孟芳菲這柔軟清麗的裙子也不像是個好女人,自然不會自爆其短。更何況宋一河說了,新電影自己要扮演的是一個性格強硬鐵面無私的女偵探,她十分機警強悍,從不露出笑容,對同一個偵探社的下屬和案犯都帶著壓制和居高臨下的氣勢。
不屑同僚的愚蠢,卻對罪惡嫉惡如仇。
她銳利的眼仿佛什麼都能看透,叫罪犯無所遁形的同時,卻又被周圍的人疏遠。
她從未演過這樣的角色,也希望提前感受一下。
順便先幫宋導的撲街電影做一個形象宣傳。
孟芳菲顯然也想到了,忍不住擺手笑了。
她和沈望舒想到一塊兒去了,所以才會穿得這麼溫柔如水。
她在新劇裏扮演的就是這麼一個形象,清新溫柔,笑容可愛,短短時間就成爲女偵探最親近的人。
她笑了一會兒,揶揄地看了看和沈望舒寸步不離的沈玄,這才上了沈望舒和沈玄的車。
這一路她和沈望舒一直在探討宋一河的新劇,揣摩劇中的人物性格,感到很快就到了攝影棚。兩個各有千秋的女人一下車,頓時就沖過來了許多的記著,把沈望舒和孟芳菲團團圍住。
沈望舒雖然名氣上和孟芳菲不能相提幷論,不過最近她在網絡上正紅,又和孟芳菲很要好的樣子,耳邊也傳來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問題,更有甚者,還在大聲問道,“呂小姐,聽說您結婚了?!”
“是的。”沈望舒全程躲在孟芳菲的身後沒有開口,聽見這個停住了。
她微微一笑,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頓時叫人露出了驚艶。
“您現在出名了,會不會覺得從前挑選的丈夫已經配不上您?”
更有不客氣的就問道,“您會不會離婚?”
連個緋聞都沒有,卻被人天馬行空地想到離婚,沈望舒不得不佩服這些娛樂記者。
“絕不。”她臉上的笑容緩了緩了,正容說道,“我很愛我的丈夫,而且……”她冷淡了臉色說道,“我不喜歡這種問題!”
她有些不客氣地推開了眼前那個還在叫嚷“是不是擔心被人非議您成名之後就拋棄……”的記著,轉身伸出手,把沈玄拉在自己的身邊,在鎂光燈閃耀中認真地說道,“這是我的丈夫,我只愛他一個!”
“而且怎麼能是糟糠呢?”
沈望舒微笑著頓了頓,在記著們亮晶晶的眼睛裏笑著介紹自家的沈總。
“他可是總裁!”
此話一出,頓時暴擊一片,記者們都沈默了。
現場頓時一片的寂靜。
這真是一個清純不做作的回答啊。
“沒錯兒。不僅是這樣,沈總還是我們舒舒的經紀人,還是《深宮美人》的投資商。”孟芳菲都要笑死了,她就知道,有沈玄和沈望舒的地方一定有樂子看。
她看了看得意地炫耀自家總裁老公,一張美艶的臉仿佛生出光彩的沈望舒,再看看保持著冷峻的臉色,可是嘴角微微勾起,一隻手還牽住沈望舒手指的沈玄,努力憋著笑了一會兒,這才把沈望舒護在身後笑道,“沈總知道舒舒要參演《深宮美人》,爲了舒舒,可投入了不少的資金。”
她是一個十分聰明的女人。
不僅把記者們的註意力轉移到了宋一河的新劇上面,還隱隱地將沈望舒進劇組的順序給顛倒了。
明明是沈玄爲了捧沈望舒因此投入資金叫宋一河不得不給出一個角色來,可是如今一說,倒成了宋一河慧眼識珠,沈望舒進入劇組之後,沈玄爲了妻子投資了。
沈望舒感激地看了孟芳菲一眼。
孟芳菲微微一笑,勾住了沈望舒的胳膊迎著閃爍的鎂光燈,兩個各有春秋的美人開始擺造型。
好不容易才成了一下主角的沈總頓時黯然地被排擠到了陰影裏。
“孟小姐說說宋導的新戲!”比起沈望舒一個新人,還是宋一河和孟芳菲更有名一些,更何況宋一河早早就開始炒作《深宮美人》了,口口聲聲什麼虐戀情深深宮孽海美人心計等等說得天花亂墜的。
記者們也對這部戲很感興趣,特別是之前一部很被觀衆期待的武俠大戲不大叫好之後,宋一河頓時成爲了挽救收視率的救世主!只是宋導還是很狡猾地,知道半遮半掩最銷魂,因此雖然有演員們一些定妝照被發布,可是真正的劇情一點兒不給看。
這是宋一河開戲之後第一次叫劇組裏的藝人進行采訪,誰不想知道第一手消息呢?
“只能說,宋導的水平大家應該都有數。”孟芳菲才不把新劇誇成花兒呢,萬一撲街了豈不是很打臉?笑著說道。
“呂小姐呢?”
“學到了很多的東西。”沈望舒也含蓄微笑。
“……這位總裁先生呢?”還有一個不怕死的,幾乎把話筒塞進沈玄的嘴裏。
沈玄瞇著眼睛看著這個小記者,目光冰涼。
“不劇透。”他垂目淡淡地說道。
小記者頓時被噎得直瞪眼,看著這個一臉打死也不說的傢夥,扭頭,一臉求助。
沈望舒都覺得沈玄實在可愛極了,如果不是有記者在,她一定好好兒掐著沈玄的耳朵親一口。只是沈玄這狡猾的樣子她實在愛得不行,忍不住目光瀲灩地總是回頭看沈玄一眼。
這麼戀戀不捨,孟芳菲都覺得眼睛要瞎了。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挽著沈望舒微笑,嘴角不動,從牙齒裏擠出來小聲兒說道,“天天看!還看!這麼好看?!”她一偏頭,就見沈望舒認真地點頭。
孟芳菲沈默了一會兒,繼續擠著聲音說道,“你真是沒救兒了。”
“我只對我家阿玄無可救藥。”沈望舒笑瞇瞇地說道。
孟芳菲摸了摸自己的手包。
“做什麼?”沈望舒警惕地問道。
“怒取關啊。”孟芳菲哼哼了兩聲,見遠處攝製組的工作人員出來,把那些急著都排擠到了外面,不必擔心自己的形象問題了,這才摸出了手機不客氣地說道,“從前你取關我那麼多次,我好吃虧啊!這回我得討回來。”她刷刷地刷著自己的微博,扭頭威脅地把塗著透明甲油,更加剔透水潤的手指點在了沈望舒的微博上,笑瞇瞇地說道,“我很生氣,很生氣哦。”
“一個仇孟姐你要記半年?”沈望舒頓時抽著嘴角說道。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孟芳菲點了點沈望舒的微博,哼了一聲,得意地說道。
“難道要我置頂一個道歉信?”沈望舒一邊和她往裏走,一邊笑著說道。
“你家沈總做的,你來道歉做什麼?男人不是這麼寵的。”孟芳菲覺得沈望舒對沈玄真是包容到了極點,又嫉妒起來,不過見沈望舒笑著看自己,唯恐這人又說出什麼刺激人心靈的炫耀恩愛的話來,擡頭捂住沈望舒的嘴嘆氣道,“別說!給我一個光明的心情。”
不然總是被“恩愛”,會報復社會的。孟芳菲把手機塞進了自己的包包裏,迎著對面的攝製組露出了一個笑容。
沈望舒條件反射,一起微笑。
才微笑了一下,沈望舒和孟芳菲臉上的笑容就淡下來了。
攝製組裏已經坐好了幾排觀衆,還有主持人和嘉賓,嘉賓沈望舒很熟悉,竟然是周晨還有羅心。
羅心打扮得清純可人,長長的頭髮披散在肩膀上,又乖巧又單純,她睜著水意盎然的眼睛,似乎有些怯生生的。沈望舒敏銳地看到她握著周晨的手,兩個人彼此坐在一起很親密的樣子。這顯然是情投意合了,沈望舒樂見其成,目光又落在一旁一個有些沈默的女藝人的身上。這是《天山劍俠》的女一號,雖然在劇中評價不怎麼樣,不過和羅心對比起來就要好得多了。
她形單影隻地坐在一旁,隱隱離周晨和羅心遠了點兒,似乎怕被粘上似的。
這大概就是周晨那天暴露了一下身上鞭痕後的後遺癥了。然而沈望舒更好奇的是,羅心去的晚,知不知道她身邊的男人不僅有她一個女人,其實還有宋總這一個男人呢?
她就笑了笑。
“你還笑得出來?長不長心啊?!”孟芳菲臉色沈了沈,捅了一下沈望舒就帶了幾分不悅地對一旁的工作人員問道,“怎麼還有別人?”
她是國內的一綫女星,能上這個節目就已經很給面子,如果對手嘉賓的身份太低,是一件對她很冒犯的事情。沈望舒的地位就很低,說好聽了現在有了知名度,可是想要和孟芳菲相提幷論簡直就是笑話。別看孟芳菲笑嘻嘻願意提攜沈望舒,可是叫她給別人當踏腳石,那她是要翻臉的。
《天山劍俠》所有的藝人捆一塊兒,也不夠孟芳菲一個手指頭的。
更何況沈望舒記得,這個節目當時說好的嘉賓,幷不是周晨這幾個。
“孟小姐,孟小姐這裏面有些誤會。”工作人員也苦逼死了好麼,誰願意叫一群沒有名氣的上臺得罪人呢?可是人家來頭很大啊。
“有人給節目組投資,投資了一筆資金。”投資了大筆的資金之後,這捆綁著的就上來了幾個小明星。當然這個還不是重點,這人遲疑了一下就壓低了聲音對孟芳菲說道,“宋導剛才也同意了,您要不打個電話?”他覺得自己的後背滾燙極了,一扭頭,就見一個冷著臉的英俊黑髮男人冷冷地看著自己。看看那卓然不同的氣勢,還有那尊貴的定制西裝,這工作人員欲哭無淚。
好模板的土豪啊。
“我給你投資,叫他們滾。”沈玄財大氣粗地說道。
“等等。”孟芳菲才表達了一下自己的不快,就接到了宋一河的電話,宋一河似乎簡短地說了幾句,孟芳菲雖然有些不悅,還是低聲說道,“看在宋導的面上。”
“宋導和他們有什麼關係?”沈望舒不由詫異地問道。
“那部戲的導演不是宋導的好朋友麼,特意求了宋導叫幾個劇裏的主角跟咱們一起上節目,想擡一擡他的那部戲的人氣。”這部《天山劍俠》簡直就是一場悲劇,在開播還是一個很高的收視率之後,第二天當女一號和女二號一起露了臉之後,整個戲的收視率就開始以跳樓機的速度直綫下滑,把平直的下降綫條差點兒叫劇組導演的心跳都跟著一起忽悠下去了。
大概是對主要角色太過失望,因此連網絡平臺的收視率也很不好看,唯一喜歡看的平臺上,各種吐槽總是茫茫多。
還有一些更極端的,留下的彈幕就更叫人吐血了。
“只想看第一代妖女。”的彈幕等狂刷屏。
當然,沈望舒也知道,這後面有張同舟在不予餘力地推她往上走。
在發現區區一個只有一個鏡頭的小龍套卻成了整部戲的亮點,連主角都壓制了,張總已經做夢笑醒好多天了。
這時候不刷沈望舒的知名度,張總還能叫星光娛樂的掌舵人麼!
這裏面多少水軍興風作浪,張總只會會心一笑。
沈望舒笑著看孟芳菲不悅,卻只是笑了笑。
“既然是宋導發話,帶上就帶上吧。”她也在心裏感激宋導的朋友把自己在鏡頭前拍成了一個叫人眼前一亮,津津樂道的美人,這對於沈望舒來說也是提攜之恩了。
她不會提攜周晨,可是劇組導演對自己的照顧還是要報答的。《天山劍俠》已經駡聲一片,就算周晨上了很多的節目,難道不依舊還是要被駡麼?她握了握沈玄的大手,心裏安穩了一些說道,“看在兩位導演的友誼。”
孟芳菲皺了皺眉,還是勉強點頭。
“沈總坐在觀衆席上好麼?”她側頭對沈默的沈玄說道。
“你在臺下看著我,我就覺得被你註視著,心裏特別幸福。”沈望舒扭頭對沈玄笑著說道。
沈總不願意的眼神頓時就亮了。
“這麼短時間你還要見縫插針秀恩愛?”孟芳菲不可思議地問道。
真是喪心病狂啊!
有沒有考慮過單身人士的心情?!
沈望舒拉著沈玄的手,用可憐巴巴的無辜表情看著孟芳菲,艶麗的美人,眼睛卻濕漉漉的,似乎在閃著光。
孟芳菲默默捂臉。
“現在怒取關還來不來的及?”她深深地受到了傷害,奄奄一息地問道。
“孟姐這不是就笑了麼?笑一笑,更漂亮的。”沈望舒對孟芳菲眨了眨眼睛,一時無辜的上挑的嫵媚的眼角,又透出了幾分略帶風情的狡黠。
她送了沈玄去了下麵的觀衆席,這才笑瞇瞇地挽著無奈微笑,然而臉色好了許多,不會因爲黑臉被人拍到傳一個“看不起小藝人”新聞的孟芳菲。後者暗中捏了捏她的手背一起上了臺,對下面發出了興奮歡呼的觀衆招手,坐在了一起。
孟芳菲是不屑和周晨羅心坐在一起的,和沈望舒坐在了一個長長的真皮沙發裏,依舊手挽著手。
“孟小姐和呂小姐的感情很不錯啊。”這兩個人是真心親密,主持人就笑著揶揄了一下。
“我和舒舒一見面就很投緣,在一個劇組裏時間久了,她和我的對手戲也多,感情就更好了。”孟芳菲笑著說道。
“呂小姐呢?孟小姐是一綫明星,和她做朋友會不會壓力很大?”這話問的就有些刁鑽了,不過沈望舒幷不在意這個問題,笑著說道,“壓力沒有,反而很興奮的。”她撫掌笑著說道,“那時的心情就是‘哇!大明星喜歡我要和我做朋友!’‘要紅的節奏”這個樣子。”她坦蕩蕩地說著這個話題,對自己借助孟芳菲上位沒有一點的晦澀,反而得意洋洋的。
“真的嘛?”孟芳菲頓時吐槽說道,“那爲什麼從不和我互動?總是我主動很巴結你的樣子?”
“大概是孟姐把我想要炫耀的,都炫耀得叫我無話可說。”沈望舒嘆氣說道。
“你最喜歡炫耀的,不是你的結婚證麼?”孟芳菲頓時冷笑起來。
“你不是點贊了麼?現在難道是在羨慕嫉妒恨?”沈望舒笑瞇瞇地問道。
孟芳菲哼了哼,之後又笑了,指著沈望舒笑著說道,“炫夫狂魔啦!”
她們兩個看似在鬥嘴,可是感情卻很好的樣子,彼此說話十分默契,活潑親昵,顯然是平時也是這樣,頓時就叫主持人笑了起來。
孟芳菲自從成了一綫女星,自持身份已經很久不會這樣活潑跳脫地和人在公衆場合這樣說笑了,可是和沈望舒卻很親密的樣子,頓時就叫人羨慕起來。
“說起微博,其實有有心人發現,呂小姐曾經多次取關孟小姐,雖然之後很快就重新關註,只是……”這主持人就笑著問道,“兩位的感情是不是幷沒有表現出來的這麼好,或者說,兩位不合的時候,也總是會感情出現問題?”兩個女星外表和睦,內裏翻臉的話題總是被人津津樂道的,孟芳菲聞言就揶揄地看了沈望舒一眼,笑著問道,“是你說,還是我說?”
“還是我說吧,不然舒舒又要開始炫了。”孟芳菲頓了頓,目光落在了在第一排正襟危坐,氣勢逼人導致前後左右座位都沒人敢坐的沈玄的身上。
沈望舒笑吟吟地擺了擺手,之後單手捂臉表達自己的羞澀。
“舒舒的微博確實取關了我幾次。”孟芳菲探身拉開沈望舒的臉,果然沒見臉紅只有滿臉的笑容,扭頭叫攝影趕緊給沈望舒一個特寫,這才一本正經地說道,“取關我的都是沈總,你們知道爲什麼麼?”
她一臉神秘地看了看主持人和下方的觀衆,在大家屏息等待答案的寂靜裏突然笑著說道,“嫉妒啊。”她笑著嘆息道,“嫉妒的老公,真是洪水猛獸,招惹不起啊。”
“這個一定要炫耀一下。”沈望舒眼裏仿佛閃爍著星光,笑著說道。
她家總裁必須炫。

  ☆、第52章 重生娛樂圈(十)

一個還在成名路上的女星,坦言自己有了丈夫,還一副特別想要炫耀丈夫的表情,連主持人都呆住了。
他乾笑了兩聲,實在不明白沈望舒怎麼能這麼坦然地炫耀自己的丈夫。
藝人不是都儘量隱瞞自己的婚史,希望不要被粉絲們傷心拋棄的麼?
“嫉妒?”他今天請孟芳菲上節目不是來找茬的。雖然可以問一些過分的問題,可是還是有一定的保留。
主持人也覺得自己的眼睛有點瞎,看見孟芳菲正暗搓搓對沈望舒瞪眼睛,他急忙笑了一聲,露出感興趣的表情興致勃勃地問道,“爲什麼……”他頓了頓,想到孟芳菲對沈玄的稱呼,就笑著問道,“沈總會嫉妒孟小姐?”堂堂總裁,嫉妒妻子的好朋友是幾個意思?
“大概是因爲我和舒舒的感情太好了。”孟芳菲嘆氣道。
“太好了有什麼問題?”誰家沒有一兩個閨蜜呢?
雖然這世道閨蜜二字已經不能直視,
“男人的嫉妒心深不見底,誰知道呢。”孟芳菲笑著攤手說道,“沈總還是舒舒的專屬經紀人,全程陪同,一眼都不能少看的。”
她說了幾個劇組裏發生的有趣兒的事情,見場上的氣氛活躍起來,這才擺手笑著說道,“其實我也很羨慕的,舒舒和沈總的感情特別好。宋導之後還會有電影開拍,舒舒如果進組,我們就又要和沈總共事了。”她看似不經意地,提了提宋導計劃裏的電影。
這是宋導的鄭重哭求。
沒辦法,爲了不叫電影撲街,現在就可以炒作起來了。
“呵呵我們再來繼續別的話題。”宋導的電影叫人特別不感興趣,主持人頓時笑著轉移話題。
他偷偷擡了擡手,攝影機就掃過沈玄的臉,重點照顧了一下沈總。
“說起宋導的《深宮美人》我們都很期待哈,不過最近熱播的《天山劍俠》才是進行時,今天我們邀請來了這部戲的主要角色,來參與咱們的節目。”
這話就說得很虧心了,《天山劍俠》熱播個屁啊,早就跌破收視率了,兩家首播這部戲的電視臺眼睛都紅了,幾乎不能相信,明明服裝製作都很精良,劇本也很精彩,還有這許多書粉兒的電視劇竟然能撲街到這個地步。
明明也是俊男美女的組合,怎麼不給力呢?
“呂小姐也在劇中客串了一個角色,這可真是緣分啊。”
“能客串這部戲,我感到很榮幸。”沈望舒客氣地說著,掃過了周晨,心裏哼笑了一聲。
周晨確實英俊精緻,可是他的名氣不大,演出角色的時候又很不在狀態,當然無法掌控那個角色。
撲街被駡都是活該,只是看周晨那隱隱的憔悴,看起來似乎宋總還對他頗爲喜歡。
什麼時候宋總才會把視頻交給沈玄呢?
她下意識地向著下方看去,就見沈玄正安靜地坐在觀衆席上,看到她看過來,正對上她的一雙眼睛。
他一直在看著她,所以總是能第一時間對上她的目光。
沈望舒心裏暖洋洋的,感覺就算自己坐在這個嬉笑怒駡都是在演戲,其實沒有一點真正自我情感的臺上,卻依然感到自己是被保護著的踏實。
她看向沈玄的目光太過專註,就叫孟芳菲輕輕地捅了一下,急忙扭頭眨了眨眼睛,就看見那位穿著一身時尚服裝的主持人正帶著幾分興致地訪問周晨。這位主持人面對孟芳菲和沈望舒的時候就很不客氣,這個節目也是以犀利見長,周晨正被問得啞口無言。
“之前你只是一個三綫小藝人,是什麼原因,能叫你出演了咱們這部戲的男一號呢?你真的覺得自己能夠勝任麼?”主持人笑瞇瞇地問道。
周晨的目光正默默地落在沈望舒的臉上,神色有些恍惚,聞言頓時臉色一僵。
“呵呵……”他沒有想到主持人竟然問出這個問題,這個問題臺本上完全沒有提到啊。
怎麼可以不按劇本出牌?!
他心裏憤憤,可是看到攝像機轉向自己,急忙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遲疑了一下方才說道,“大概是劇組覺得我的形象合適。”
“你的形象真的合適?”《天山劍俠》撲街了啊!
主持人的眼神頓時就不對了。
沈望舒簡直要笑出聲兒來,覺得這主持人有趣極了。
“別看他犀利專門捅人傷疤,這就是人家的風格,還挺受歡迎的。”孟芳菲一派雍容地坐在一旁,端著一綫女星的架子躲在沈望舒的身後,避開了攝像機小聲兒說道,“觀衆們最喜歡明星被他問得惱羞成怒的糗樣兒了。我真是不明白,宋導要幫朋友可以,怎麼叫人上這個節目。”
黃連水都要被問出來了好麼?孟芳菲看著周晨臉色通紅不知所措,就笑瞇瞇地說道,“看見他這樣,我心裏就舒坦了。”
周晨不必說了,孟芳菲活了這麼多年都沒見過這麼噁心的人。至於另一個羅心,孟芳菲看都不願意看她一眼。
背叛了宋一河去了別的劇組,還拍攝到了一半兒浪費了那麼多的精力,羅心形同背叛,孟芳菲厭惡她到了極點。
她是被宋一河一手捧起來的,當然對背叛宋一河的藝人都帶了不喜。
“這風格不錯。”沈望舒壓低了聲音和孟芳菲咬耳朵。
“你是沒被問倒,還炫耀了一把,當然說他的好話。”孟芳菲哼了一聲說道。
主持人方才的話題其實十分犀利,一個不好,她倆摯友閨蜜的人設就得崩。
一味兒的只會說取關只是誤會其實她們的交情很好,只會叫人覺得很假作秀,還不如方才的嬉笑更來的真實。
“兩位又在咬耳朵了,感情真好啊。”主持人幾乎把周晨給問哭了,轉頭看見沈望舒和孟芳菲咬耳朵,眼睛一亮揮手叫道,“請看沈總!”
果然,觀衆席上沈總的臉,正默默地黑著。
孟芳菲方才的笑言,就更真實了。
沈望舒看了沈玄一眼,揉著眼角笑著說道,“拍得英俊點。”
“沈總真的很帥啊。”主持人吸了一口口水,露出一副色瞇瞇的樣子來對沈望舒笑著說道,“呂小姐平時不會擔心麼?有才有貌的男人,有很多的誘惑啊。”
“他當然只愛我。”這主持人又在犀利了,沈望舒十分炫耀地說道。
她上挑的嫵媚的眼角帶著幾分紅暈,流露出逼人的嫵媚與自信,容光濯濯,艶色逼人,仿佛將整個攝影棚都照亮了。
“沈總呢?”主持人機靈地問道。
“我當然只愛舒舒。”一個話筒塞到沈玄的嘴邊,他垂頭看了看話筒,斬釘截鐵地說道。
主持人捧心,面露痛楚,“心都碎了。”
“突然理解了孟小姐的痛苦。每天和這兩位在一起,不好過吧?”孟芳菲和沈望舒都是玩笑開得起的人,連贈送的沈玄都十分配合,這主持人心滿意足。
他哪裏還喜歡跟一旁開不起玩笑已經黑了臉,小小的三綫小明星卻敢在他面前擺臉色的周晨說話,專註地對孟芳菲壓低了聲音說道,“天怒人怨啊!怪不得孟小姐的微博上總是在抱怨被傷害了。不過話說回來,最近呂小姐怎麼不取關你了?”
“沈總不吃醋了?”
“結婚了,有了名分,就覺得咱們都不算威脅了。”孟芳菲攤手笑道。
“觀衆朋友們,由此可見,男人也是需要名分的。”主持人一臉嚴肅地對著鏡頭說道。
“沈總說呢?”他一邊搞笑,一邊還在去問沈玄。
“名分必須有。”沈玄挺了挺自己有了名分之後更加挺拔的脊背,內斂沈穩地說道。
不過微微勾起的嘴角,還有刻意撐在臉頰邊的那左手無名指上上閃亮的鑽戒,暴露了沈總炫耀的內心。
他用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動作,展現了一下自家的結婚鑽戒。
沈望舒抽了抽嘴角,覺得沈玄完全樂在其中。
當然,沈總能有一個機會能在全國觀衆面前昭告自己的名分,心裏其實特別滿意,也特別配合。
主持人已經不能控制自己,縮在椅子上默默地哽咽單身狗沒狗權。
他一臉八卦地扒著孟芳菲詢問沈望舒和沈玄之間的話題,也不冷落孟芳菲,在沈望舒面前詢問孟芳菲的日常,順便賣力刷著宋一河的新劇,一時之間氣氛火爆極了。
不過這個節目幷不是只跟孟芳菲和沈望舒說話就可以的,當節目組導演已經第三次氣急敗壞地竪起了白板,叫他去留意已經被擠兌成了壁花兒的周晨三個,他方才不甘不願地把椅子轉到了周晨的方向。
周晨現在已經緩過來了,此前正看著侃侃而談的沈望舒目光十分複雜。
他的記憶裏,呂容總是傻乎乎的,只知道對他言聽計從,可是他從未見過她有這樣舌燦蓮花,笑容自信的時候。
那麼光彩照人,就算在一綫女星孟芳芳的身邊,也沒有被壓制了風采。
還有她看向下方那個什麼沈總的眼神,那麼炙熱,充滿了愛意,那是從前在呂容面對他的時候,都沒有過的。
周晨用力地抿了抿嘴角。
《天山劍俠》已經完了,他不僅沒有憑著這部戲火起來,反而受到了很多的嘲笑。
有笑他不自量力挑戰經典的,有笑他演技只配三流的,更多的是劇組裏那些嘲笑的眼睛,雖然不敢在明裏說,可是背後卻嘲笑他把自己賣了也沒有一飛沖天的。
不知爲了什麼,周晨總覺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也總是迷茫地感到,他本不該落到這個地步。
這種莫名的焦灼叫他心裏很不安,仿佛什麼都改變了。他在被人嘲笑之中和羅心走到一起,畢竟之前他們就已經有了感情。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他看著羅心對自己小心翼翼地討好,話裏話外地想要出演更多的戲份,想要在劇組裏得到更好的待遇的時候,就覺得十分疲憊。
他那時能在劇組有不同的地位,是用自己的身體換來的,羅心雖然幷不知道,可是爲什麼不能如同呂容一樣,堅強地自己尋找機會?
和呂容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不需要他關心她的事業,反而努力不要給他增添負擔。
現在……呂容紅了……
如果她還是自己的女朋友,是不是方才被主持人玩笑重視的,就不再是臺下的那個陌生的男人,而是他自己了?
周晨默默地握住了手。
羅心正在留意他,看到他的眼神,眼睛裏露出了幾分警惕和怨恨,無聲地把自己的手塞進了周晨的手裏,示威地看向沈望舒的方向。
她妙語連珠又能怎樣?
她最愛的男人,自己接收了。
一旁劇組的女一號眼裏閃過一抹諷刺,默默地再次坐遠了一些。
“你們在談戀愛啊?”羅心可配不上一聲羅小姐,主持人對她就隨意了許多,笑著問道。
“我們在一起。”周晨一驚就甩脫了羅心的手,然而羅心卻鍥而不捨地再次緊緊地抓住了周晨的手,露出一副親昵的樣子。
這是做節目呢,周晨當然不敢用力地把她甩開。羅心柔弱單純的臉上就露出一個憂傷的表情小聲兒說道,“我們是在戲組裏開始交往的,感情很好的。”她想到沈望舒方才和沈玄走的夫妻情深的路綫似乎很吃得開,急忙彎起眼睛幸福地說道,“我們感情很好。”
周晨臉色鐵青。
《天山劍俠》雖然有點兒撲,不過他到底是刷了一遍臉,憑著英俊的相貌很是收攏了一些顔粉。
根基不穩卻爆出自己談戀愛的消息,掉粉兒都是小事,一旦粉轉黑就哭去吧!
他的心裏就對自作主張的羅心多了幾分不滿。
當初的呂容多麼的聽話啊,說不曝光他們之間的感情,就時時刻刻都守著這個秘密,從不給他造成妨礙。
可是羅心卻……
周晨的目光微微一黯,然而羅心已經設定了人設,他也不得不露出深情款款的表情來。
他一瞬間的僵硬,頓時就被鏡頭撲捉到,可是他卻一無所知。
“原來這部戲,還成就了一段良緣。”羅心和周晨既然都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這以後如果全國播出,那這兩個的情侶形象就家喻戶曉了。
主持人對炒作戀愛緋聞什麼的歡迎得很,這年頭兒就緋聞叫人關註啊。他大喜,頓時方才的沒精打采都不見了,精神抖擻地問道,“在劇組結緣的麼?日久深情?不過怎麼是你們兩個?明明咱們的劍俠和聖女的對手戲更多啊!”
“劍俠和妖女在一起了,毀原著啊。”他扼腕地說道。
“我們感情更好一點。”羅心的臉色頓時就白了。
“而且……”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似乎是在掙紮一樣小聲兒說道,“那時候周哥剛剛失戀,正需要人安慰的時候,我,我就想要幫幫他,叫他不要那麼難受了。”
她怯生生地擡起頭,看向對面百無聊賴的沈望舒,紅了眼眶哽咽地說道,“容姐姐你知道麼?你和周哥說分手,周哥心裏多難過?他天天晚上睡不著覺,念著你想著你,知道你和有錢人結婚,他哭得……”
她偏過了頭去,再也不說話了。
可是意思卻明白了。
沈望舒爲了和有錢人結婚,甩了自己的男朋友。
方才沈望舒和沈玄的互動,頓時就諷刺了起來。
那真的是真感情麼?
還是拜金女演的一場戲?
沈望舒的眼睛,沈靜地落在了羅心的身上。
這個柔弱美麗的女人,仿佛有些瑟縮,又猛地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方才還十分歡樂的攝影棚裏,頓時鴉雀無聲。
連主持人都尷尬起來。
雖然他的節目主打犀利,可是卻從不曝光醜聞的。
羅心這一嗓子,豈不是在說沈望舒是一個爲了錢什麼都願意拋棄的女人?
“這個……”他就乾笑了起來。
“她說得沒錯,我確實和周晨交往過,這大概就是大家嘴裏的緣分了。”沈望舒卻不以爲意地笑了笑,坦蕩地看著周晨緩緩地問道,“當初我和你分手,是因爲什麼?”
見周晨啞口無言,眼裏露出幾分害怕,知道他是不敢在這裏胡說八道把自己惹火的,不然逼急了自己,難道暴露出周晨和周總的事情會叫他很好過麼?沈望舒心裏穩妥,就笑道,“我和周晨分手在前,認識我老公在後,大概羅小姐和我不熟,所以什麼都不清楚。”
“什麼都不清楚的話,就不要胡亂說話,叫人困擾。”孟芳菲對羅心露出不敢掩飾的鄙夷。“既然不清楚始末,卻在大庭廣衆之下曝光這些不實的言論,羅小姐這一張嘴不亞於殺人,人心之卑劣,我也算是見識到了。”
她本就很不喜歡羅心,眼下看羅心這麼有心機,更加厭惡起來。更何況她更知道沈望舒和周晨之間是怎麼一回事兒,只是這事兒不好聽,她不好多說什麼。她的眼角眉梢都帶著冷意,大方溫和的臉沈了下來,顯然已經不悅。她才是這個節目的大牌,因此主持人也急忙打圓場笑道,“孟小姐說的沒錯,不負責任的流言,確實是傷害他人的武器,羅心你……”
他意味深長地沒有多說什麼。
“你說呢?”他就笑瞇瞇地對周晨問道。
周晨能說什麼呢?
羅心對沈望舒發難的時候,他的心都要被嚇得跳出來了。
他那一瞬間,真的很想把壞事兒的羅心給一刀捅死算了,正緊張地看著沈望舒,聽到她什麼都沒有曝光,頓時松了一口氣。
“我和小容早就分手了。彼此工作都忙,感情就淡下來了,與其做情人不如做朋友。”周晨英俊的臉上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在羅心不可置信的目光裏溫順地說道,“我夜半哭泣,也不是爲了小容,而是壓力太大。大家都知道的,能夠成爲這部戲的男主角,我很擔心不能演繹出經典,叫大家失望,所以感情崩潰哭了幾次,”
他十分聰明地把觀衆對自己的同情心拉過來,黯淡著臉色低沈地說道,“我也很感激羅心,是她在這段時候一直陪著我,安慰我。從前的感情都過去了,珍惜眼前人,才是我最該做的事情。”
他一扭頭,用含情脈脈的眼神看著捂著嘴驚喜的羅心。
能夠在短時間內把自己的形象刷得這麼高大,沈望舒覺得怪不得上輩子這人能成爲影帝呢。
不僅是宋總初期的支持,只怕還有這人與生俱來的圓滑與狡猾。
“周哥!”羅心繼續要喜極而泣了。
她從沒有想過,周晨會這麼輕易地就張嘴認可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日後有了周晨給她做庇護,那她在娛樂圈就會走得更遠了。
“看起來分手未必是件壞事,各自幸福不是麼?”主持人看見羅心哭著撲進了周晨的懷裏,十分忘情的樣子,周晨笑容英俊地抱著她的肩膀小聲安慰,可是看起來卻做作極了。
他哈哈地笑了兩聲,都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多年的人物,怎麼可能完全聽不出羅心針對沈望舒的話呢?他覺得羅心心機很重,不過是隨口祝福了一下,這才轉頭對沈望舒笑著說道,“呂小姐看起來也很幸福。”
“能嫁給阿玄,是我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沈望舒笑吟吟地說道。
鏡頭又轉到沈玄的身上,這個英俊的男人,已經起身,如果不是被工作人員攔住,早就沖到臺上來。
“還是叫沈總上來坐,不然看起來很不安啊。”這主持人戲謔地笑道。
沈望舒含笑,目視孟芳菲。
孟芳菲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起身讓出了自己的位置,坐在了主持人的對面。
“孟小姐?”
“給沈總讓座。”孟芳菲咬著牙根兒淑女微笑。
沈玄得了許可,頓時大步上臺,快步走到了沈望舒的身邊坐下,順便熟練地對孟芳菲露出一個“你很討厭”的眼神,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周晨和羅心的身上。
“看起來是真的感情很好。”主持人雖然沒有看見這兩個的互動,可是一舉一動都十分熟稔的氣息叫人知道,這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一定十分自在。
他興致勃勃地看了沈望舒和沈玄一會兒,這才好奇地笑著問道,“我聽說呂小姐拍戲的時候,沈總是全程陪同的?怎麼,這麼不放心呂小姐麼?還有投資,您給劇組投資,真的不怕投資收不回來?”他頓了頓,八卦一樣湊在沈玄的面前小聲兒說道,“沈總和我透露一下,你和呂小姐誰追求的誰?”
“一見鍾情。”沈玄頓時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十分自信地說道。
“當然,逼婚在我。”他停了停緩緩地說道。
“爲什麼逼婚?”
“我愛她,她愛我,爲什麼不快點結婚?”沈玄用理所當然的語氣皺眉問道。
他問得太過理所當然,頓時就叫人無語了起來。
□□的人很多,可是急著結婚的只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沈玄的話,頓時引起了大家的思考。
既然相愛,爲什麼不結婚呢?
結婚了,原來可以比從前更幸福快樂,更可以理直氣壯地站在愛人的身邊,宣告自己的主權。
這麼簡單的回答,卻叫人無言以對,這主持人強笑了一聲,不由羨慕地看著不知何時,沈望舒和沈玄交握的手,兩枚鑽戒閃耀生輝,這一刻,閃爍的幷不是罕見的價值連城的鑽石,而是更璀璨的叫人動容的感情。
他甚至想到了自己的感情,不由有些迷茫,又變得有些清明。之後的時間就更多地在一些劇組的笑話中度過了,這個節目宋一河是爲了照顧老朋友的,因此後半段大部分的註意力,都在周晨的身上。
在被逼到這個份兒上之後,周晨在主持人問道,“什麼時候結婚。”的時候,不得不含糊地說了一句“再交往彼此熟悉一點。”
如果沒有沈望舒和沈玄的毫不猶豫,這個回答其實特別正常合適,因爲周晨是明星,明星結婚的殺傷力實在太大,會影響自己的星途。
然而有了沈望舒珠玉在前,周晨的話就多了幾分敷衍與不負責任,他臉上的不悅與不耐也隱隱地被拍攝了下來。不過這個節目幷不是現場直播,之後肯定是要剪掉一部分的。
周晨也知道類似的節目不會刻意刁難人,因此也不在意,由著羅心抱著自己的手臂在一旁侃侃而談,又說了劇組裏許多的趣事。當節目結束之後,彼此都客氣地告辭,沈望舒這才和孟芳菲一起出了攝影棚。
“小容。”周晨見四周沒有攝像機了,急忙甩開了羅心快步走過來。
他支支吾吾的,看著沈望舒說不出話來。
沈望舒淡淡地看著這個男人,沈默了一下,突然一笑。
“你的那些事,我不會對別人說,說了都髒了我的嘴。”羅心一頭霧水地被拋在腦後,正紅著眼眶一臉的被辜負之後的傷心。沈望舒戲謔地看著周晨,看著這個英俊的男人訥訥地吐出一口氣,似乎很放心的樣子,這才垂目緩緩地說道,“好好把握這部戲吧,娛樂圈漂亮的男人這麼多,你說,如果宋總有了新歡,還會不會記得你,花錢捧你?”她退後了一步,靠在了沈玄的身上。
“宋總不會再寵他。”沈玄一直躲在陰影裏不知在說些什麼,這個時候掛斷了手機,握著沈望舒的手淡淡說道。
“爲什麼?”沈望舒覺得十分疑惑。
“我給宋總打了一個電話,說了說這個人的事情。”沈玄確實對娛樂圈完全沒有辦法,就算有錢,在娛樂圈也未必吃得開的。不過沈總顯然對宋總很有辦法,他直接打了一個電話,告誡宋總好好管著自己的小白臉,順便再次表示自己對周晨的不滿。
他剛剛握住沈望舒的手,就聽見手機頓時就響起來了,接通之後裏面傳來了宋總那帶著幾分焦急的聲音說道,“沈總,沈總不要掛電話!”
沈玄才表達完對周晨的不滿就掛斷電話,顯然深蘊兵家虛虛實實三十六計。
“宋總。”話筒的聲音帶了擴音功能,沈玄將手機攤開在手中,聲音有些平淡地開口。
孟芳菲正躲在沈望舒身後給宋一河打電話,痛駡了一百遍這次節目特別討厭,聽見這個,急忙掛斷了宋一河強烈要求“走近點叫我也聽聽!”的電話走了過去。
其間她的手機響了無數次,深刻地反應出了宋導迫切要求加入這場八卦的心情。
孟芳菲果斷地都掐掉,利落地把宋導拖進了黑名單。
對於這種大義滅親,沈望舒沈默回頭,順便給孟芳菲點了一個贊。
片刻,她的手機也響了起來,宋一河的頭像瘋狂閃動。
她沈吟了片刻,不好意思地同樣把宋導拖進黑名單。
“沈總,咱們談談。”宋總顯然不知道這世道還有個撲街電影導演迫切地要參與自己的八卦話題,聲音急切地說道,“您不要生氣,我……”他頓了頓,默默地在心裏詛咒著給自己拖後腿的周晨,飛快地說道,“一個小明星而已,你情我願的事兒,我跟那小子也不熟。”
沈玄和他之前談合作的項目如果能夠成功簽約,起碼會叫他的身家翻一倍。別說一個叫他有些迷戀的小明星,親老公都不能留了!
他也知道沈玄因雲端會所的事情對自己隱約不滿,之前沒有當一回事兒,是以己度人,以爲沈玄的心裏,呂容這個小明星不算什麼。
如今看來,沖冠一怒爲紅顔啊這是!
周晨聽到宋總撇清的話,頓時臉就白了。
“宋,宋總。”他訥訥地喚了一聲。
宋總在電話裏沈默了起來,許久,方才冷淡地應了一聲。
“小周,你以後不用來找我了。”他充滿了威嚴地說道,“角色我已經給你了,咱們也算是兩清。”他頓了頓,想到周晨到底跟了自己一場,無奈地說道,“你開的那部跑車,和s市的那棟別墅都給你,也算是咱們相識一場,留個紀念。”他不在意跑車別墅,因此格外大方,更何況周晨雖然叫他很喜歡,不過他更喜歡的是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的漂亮男孩子。
好聚好散,他也沒虧了周晨。
因此,他覺得自己斷得乾淨利落,又重新試探地問道,“那……沈總?”
“合約繼續。”沈玄的目光緩緩地掠過臉色蒼白的周晨,淡淡地說道。
還挺大方,跑車別墅不要錢啊?!
宋總果然就松了一口氣,又和沈玄客套了兩句,這才放下了電話,覺得自己可以安心地玩耍了。
沈玄收了電話,目光落在了臉色恍惚的周晨的臉上,不由露出厭惡的神色。他冷笑了一聲,知道周晨這算是被打擊得狠了,又去看了看他身後的那個羅心。
這兩個有恃無恐地在節目裏對沈望舒陰陽怪氣,人身攻擊,不就是覺得他只是一個投資商,不能左右他們的命運麼?可是沈玄就偏偏要叫這兩個人看看,就算是不混娛樂圈,他依然能把他們給踩在腳底下。
“周哥?”羅心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她剛才聽到了什麼?
周晨和一個……宋總?
他們是什麼關係?爲什麼宋總要給周晨跑車別墅?
她只覺得心都是冷的,想到周晨這頓時間和她住在一起,難免纏綿,可是卻在激情的時候有些中氣不足,頓時臉就白了。
她當時以爲周晨是累的。
沒想錯。
果然是累的呀!
“閉嘴!跟我回家!”周晨臉色恍惚了一會兒,突然回過神兒來,用力地抓住了羅心的手腕兒,完全不在意她哀叫出聲拖著她就走。
他眼睛都被氣得通紅。
如果不是羅心一定要招惹呂容,沈總怎麼會勃然大怒,去宋總面前告狀,叫他失寵?!
如果《天山劍俠》火了,他肯定不會在意宋總會不會繼續捧他,可是如今他依舊沒有火起來,以後,還是要需要宋總力捧的啊。
他的雙腿發軟,回頭看了看羅心,又閃過一抹一樣的情緒。
“他們走了,咱們也走吧。”幸虧這場爭執在角落裏,不然周晨肯定得火遍大江南北。沈望舒不在意地看了這人一樣,握了握沈玄的手。
沈玄的嘴角微微勾起,俯身過去,輕輕吻了吻沈望舒的額頭。
孟芳菲一臉無奈地看著這兩個人恩愛,揉了揉胸口。
看多了噁心!
沈玄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沈玄一邊攬住沈望舒的肩膀,一邊隨手接聽。
宋導悲憤的大嗓門竄了出來,嗷嗷地叫道,“你們搞排擠!我告訴你們,本導演……”
“聒噪。”沈總信手關掉,熟練地拖入黑名單。
特別冷酷霸道。

  ☆、第53章 重生娛樂圈(十一)

宋導感到自己被深深地傷害了。
被小團體搞排擠的創傷誰能懂?
因此,當大家回到了劇組,宋導用冷酷肥胖的背影,作爲自己的抗議。
“今天你也累了,咱們該回去休息,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沈總冷酷地對宋導黯然失色不時回頭觀察的眼神視而不見,他把沈望舒扣在自己的懷裏,用警惕的眼神瞪走了臉色發青的呂可,大搖大擺地和沈望舒一起回來房間,反手用力地關上了房門,完全沒有看到宋導的身影,在狂風驟雨之中顫抖。
“你是不是對宋導太絕情了?”沈望舒趴在門板上,聽著宋導悲憤地指責。
“叛徒!”宋導控訴著負心的世界。
八卦都不給看,怎麼能叫宋導那聰明的腦袋裏,想到不撲街的劇情呢?
“叫他網開一面,拿你做人情。”沈玄記恨著宋一河竟然把周晨和羅心送到了節目去給沈望舒添堵,冷哼了一聲,看見沈望舒打開了房間的電視,陪著她坐在沙發裏一起看,順便給沈望舒倒水。
今天的節目才錄製完畢,想要播出還得有幾天的時間。不過沈望舒等得了,《天山劍俠》劇組等不了,劇組的導演爲了這部戲焦頭爛額,什麼招兒都用上了,不僅把周晨給塞進了孟芳菲的節目,甚至更沒有下綫地把沈望舒的形象重新編輯進去。
不是說這個角色火麼?
好啊,那就再放出來一點。
什麼?劇本上沒有?!
蠢貨啊,還不趕緊添段戲!
沈望舒只拍了半天,實實在在不過是幾個造型罷了,劇組導演把這幾個造型穿插在了劇本裏,劇情特別地流暢。
沈望舒此時看見的,就是一個穿著紅裙笑容且笑且妖的女子,她美目橫斜,素手輕擡,之後……
這集到了尾聲。
“……這是什麼意思?”沈望舒無語地問道。
“釣魚。”如果對沈望舒這個妖女的形象感興趣,一定會願意收看下一集來看一看這位魔教歷史上第一位妖女究竟是個什麼來歷,又有什麼故事的。
沈望舒複雜地想到了這些,不由感慨地說道,“真是難爲導演了。”人才啊,怪不得那導演的頭上不長頭髮了呢,看起來這是愁的啊,順便絞盡腦汁,因此禿頭的節奏。她哼笑了一聲,看著下集預告,果然自己的鏡頭又出現了一個。
這一次是在無盡的揚花之下,淩空反手一劍,驀然回首,妖嬈而笑,不似爭鬥,反而像是撩撥。
沈望舒停了停,默默地轉去了別的臺。
她的微博一直都是沈玄和呂可在管理,據說打從《天山劍俠》播出之後自己就多了很多的米分絲。她滿足地看著微博上越來越多的米分絲,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太炫耀自家的阿玄了,默默地在沈玄的背上打了一個滾兒,下顎壓在他的肩膀上小聲兒說道,“累得動彈不了了。”她可憐巴巴地伸出雪白的一雙玉臂,勾住了沈玄的脖子,壞心眼兒地往他的耳朵上吹氣。
顯然她已經忘記,自己這麼多天是怎麼哭著和沈玄求饒的。
沈玄的身子一僵。
他沈默扭頭,看見沈望舒笑吟吟地趴在自己的肩頭,柔軟的身體壓在自己的背上,叫他的身體忍不住滾燙起來。
他不由想到了昏暗的房間,這個美麗妖艶的女人,她軟軟地躺在自己的身子底下,一雙嫵媚的眼裏都是迷蒙的淚水,上挑的眼角裏,帶著淡淡的紅暈……
好了不能再想了。
沈玄冷冷起身,抱著沈望舒進了房間,看她立時就滾著被子睡了過去,沈默地垂頭看了看自己堅硬緊綳的身體,默默地去洗了一個冷水澡。
這個冷水澡洗得時間有點久,直到沈玄滿身都是清涼水汽地出來已經夜色籠罩,他安靜地走到床邊,透過隱隱的昏暗的光綫看著床上安心熟睡的女人,不由露出一個無奈縱容的表情,翻身上床把她收在自己的懷裏,這才滿足地相擁而眠。
沈望舒一覺睡到天亮。
她睜開眼睛,看了看把自己抱在懷裏的男人,嘟著嘴巴在他的嘴角輕輕吻了一下。
閉目沈睡的男人瞬間清醒。
“看起來你很累的樣子。”沈玄的眼睛有淡淡的黑眼圈,沈望舒仔細地看過,好奇地問道,“沒睡好啊?”
昨天晚上抱著自己的新婚妻子,卻不得不洗了三次冷水澡的沈總無言地看著一臉無辜的妻子。
“看文件。”他抿了抿嘴角,真誠地說道。
“文件比我好看啊?”沈望舒看他一臉心虛的樣子,忍不住逗了逗自家的總裁。
沈總都不必考慮的,就直接地搖了搖頭。
有了妻子,誰還去看枯燥的文件呢?
不過看文件多總裁啊,沈總也是有家有業的人了,務必得叫妻子知道,自己在專心工作養家呢。
“今天晚上別看文件了,看我,好不好?”清晨的沈望舒更加妖嬈,她起身輕輕地撐了一個懶腰,動作之間一根細細的絲質睡衣帶子就滑落在了手臂之間,露出了半片雪白的肌膚和起伏。
沈總頓時眼睛就定住了,看著妻子那豐腴的身體目不轉睛,才伸出手想要來個擁抱,卻見沈望舒狡黠一笑,從床上跳了下去,雪白的小腳都隱沒在厚厚的毛毯之中笑嘻嘻地說道,“我去看看可可,你快穿衣服。”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沈玄默默地爬起來,去洗第四次冷水澡。
“昨天的節目怎麼樣?”這是沈望舒有了一點名氣之後第一次上節目,呂可擔心壞了,拉著沈望舒急切地問道。
“有沈總在,咱們什麼都不必擔心。”張同舟優雅地抹了一片麵包,上面塗著厚厚的果醬笑瞇瞇地遞給呂可。
呂可本想拒絕這個討厭的沈玄的狗腿子,可是看到麵包上塗著的自己喜歡的草莓果醬,不得不接過道謝。
張同舟的狐貍眼裏,閃過了一抹精光。
沈望舒垂頭看了看自己親手給呂可抹的麵包,癟了癟嘴巴,看見呂可三口兩口吃掉了手裏的那塊,急忙殷勤地送到呂可的面前。
“有蟲!”張同舟指了指她手上的麵包片,一臉嚴肅地奪走,塞進了跟著而來的沈玄的手裏笑瞇瞇地借花獻佛道,“沈總快來嘗嘗呂小姐的麵包片兒!”
呂可默默運氣,用仇恨的臉怒視張同舟。
張總露出了一個善意的微笑。
“再吃一片?”他笑瞇瞇地抽出一片麵包,再次塗上了厚厚的草莓醬,轉眼之間,一瓶子果醬消失在了呂可的麵包片上。
呂可本要嚴厲拒絕,可是看著那厚厚的,幾乎要流淌出來的果醬,客氣地說了一句“不要”,可是一隻手卻很誠實地接過了麵包,抑鬱地塞進了嘴裏。
果醬控憋不住啊。
張同舟笑瞇瞇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他看了看桌上已經被自己消滅的草莓果醬,轉身叫服務生給自己重新上了兩罐,正頗有興致地塗了果醬想要塞給呂可,卻被一隻胖嘟嘟的爪子摸走。
剛剛經歷了搶走別人麵包片事件的張同舟瞇起了一雙精明的眼睛,就見體型已經嚴重超標的宋一河呼哧呼哧艱難地坐在了自己的身邊,頓時把高挑修長的張總給擠出了椅子。宋一河滿足地獨自占據半個桌子,抱著麵包片吃得吭哧吭哧的。
孟芳菲雍容而來,看著這老頭兒嘴角抽搐了一下。
“宋導,您三高呢,少吃甜食。”看宋導裝作沒聽見,伸爪子去抓油汪汪香噴噴的小烤腸,孟芳菲努力維持臉上的微笑說道,“少吃油膩的食物。”
宋一河覺得自家女一號好討厭哦。
他扭動著大屁股哼哼了兩聲,飛快地把一盤子小烤腸掃蕩一空,很聽話地點頭說道,“不吃了,聽小孟的。”
他一邊拿著一杯牛奶溜縫兒,一邊對沈望舒打著嗝兒抱怨道,“小呂昨天竟然不接我的電話,是不是不把我當導演了?”他應該是已經知道了昨天晚上發生的八卦,扼腕道,“早知道這麼精彩,我就應該跟著你們去看看,真是萬萬沒有想到,原來是他,竟是他!”
他興奮得小眼珠子都鼓出來了,嘿嘿地說道,“原來是宋總。”
宋總不是沈玄這樣的初哥,從前也出手捧過幾個小藝人來著。
宋導就對這位宋總很有印象,順便羨慕了一下宋導的各種艶福。
“宋導?”這別樣的興奮,叫人很擔心啊。
“早知道周晨這小子這麼給力,還上什麼節目啊,直接一個潛規則的緋聞,這電視劇立馬就紅啊。”
宋導是炒作過潛規則的一代名導了,自然知道這其中的流程,經驗豐富地對瞠目結舌的大家傳授自己的心得道,“這麼有話題性,多合適啊!只要周晨做出點犧牲,那《天山劍俠》收視率還不爆表?大不了回頭再給他洗白嘛。”他捧著自己的胖肚皮搖頭晃腦。
“我家舒舒不炒作!”沈玄看到宋一河這麼沒有下綫,頓時警惕起來。
這貨這麼熟練炒作,回頭《深宮美人》不要炒到沈望舒的頭上啊。
“你放心,我的劇組,沒有歪門邪道。”宋導顯然忘記當初的燈光小哥兒了。
不過胖導演確實遺憾了一下。
他本是要炒作沈望舒和沈玄夫妻檔戰江湖,刷一刷真愛論來的。
“《天山劍俠》快劇終了,咱們接檔他們的戲。”《天山劍俠》本來預計五十多集,不過收視率太坑爹,就算他那個好朋友絞盡腦汁,甚至連沈望舒的那莫名其妙的小火都利用上了,不過也無力回天了,五十多集的電視劇頓時被剪成了四十集,如果不是全劇買斷,人家電視臺已經花了錢,早就下了這部戲了。
宋一河新戲接檔《天山劍俠》其實幷不劃算,因爲之前的劇觀衆太少。
到時候能拉回來多少收視率,宋導覺得有些擔心。
雖然電視劇上宋一河從不撲街,不過壓力很大啊。
“可以在網絡上剪出一些花絮來。”沈望舒想了想就笑著說道,“宋導自己也能想到的,現在網絡大火,很多年輕人都喜歡在網絡上找新鮮的話題,咱們的電視劇製作精良,不過也得宣傳出去叫人知道咱們好看是不是?您剪出來一個長長的預告片,卡一些經典的橋段,什麼姐妹反目爭寵宮心計的,什麼妃嬪侍衛太醫三角戀的,不必狗血淋頭降低您的審美,只需要有爭議話題就好了。”
“嗯?”宋一河眼睛就亮了。
“特別是咱們這部戲這麼多的美人,服裝也都是最精良的,各個都展現一下,還愁不吸引到觀衆的目光?”孟芳菲也笑著說道。
“沒錯兒,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宋導小眼睛放光,喃喃了兩聲“爭議性”,捧著肚皮跑了。
“有陰謀!”沈總犀利地說道。
沈望舒摸了摸他的臉,笑而不語。
沒陰謀那還叫宋一河麼?
果然第三天的下午,網絡上出現了《深宮美人》的預告片。
壯麗奢華的古代宮廷,亭臺樓閣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盡頭,花開花落,無數的宮裝美人的臉孔在交替,最後定格在了一個妖嬈高傲的美人的臉上。
她艶冠群芳,寵冠六宮,肆意地在這華美的後宮之中跋扈著,然後……
“宋一河!”沈玄一把捏碎了手裏的鼠標,臉色發青。
沈望舒在這部戲裏很出彩可以有,可是爲什麼花絮裏面,貴妃出場的地方,孟芳菲這個女人也一定會存在。
初期的相互扶持,什麼時候還多了一個拉鈎約定永遠的劇情?!還有貴妃決絕轉身,孟芳菲飾演的淑妃黯然落淚等等的劇情,這都是什麼鬼?!
“宋一河呢?”他起身,在沈望舒的大笑裏冷冷地問道。
宋導,宋導早就跑了,唯恐沈總看到撤資,拐著新電影先期投入的兩千萬美其名曰看場地去了。孟芳菲看著那在國內最大視頻網站上發布的官方預告片,悶笑出聲。
“我覺得貴妃和淑妃肯定有事!”的話題,已經在網絡上刷屏了。
“炒作,都是炒作啊。”沈望舒也被宋一河的膽大包天給驚呆了,看起來宋導是真不怕沈總撤資啊,她笑得不行,只是看沈玄臉色僵硬地坐回了自己的身邊,用“情敵必須死”的目光盯著孟芳菲,急忙摸著他的耳朵笑嘻嘻地說道,“不要這麼小氣麼,這種話題炒作炒作自己就不新鮮了,你看看我在這部戲裏美不美?”
貴妃在這部美女如雲的後宮戲中,也是最美麗的風景。
宋一河爲了這部戲也是拼了,其實說起來,他這樣給自己上戲,甚至叫自己壓住了女二號的風光。
沈望舒不是一個得誌猖狂的人,雖然和女二號的那位女星幷不熟悉,不過還是很和睦的,幷沒有想要壓過她一頭。
只是女二號的炒作性沒有她和孟芳菲這樣有爆點,孟芳菲曾經和她說過,宋一河親自和女二號談過。
想必宋一河不會叫人難做。
沈玄看著劇中一顰一笑都是風情,美艶高傲得目中無人的貴妃,半晌,默默地點頭。
“美。”他垂頭抑鬱地說道。
就是太美了。
“比起和男星炒作,是不是和孟姐炒作更合適?”沈望舒笑著問道。
“你等著。”沈玄沈默了片刻,轉身,看向後背陡然一個激靈的張同舟。
“明天就炒我和舒舒的緋聞!”
“沈總?”正興致勃勃看戲的張同舟頓時臉就僵硬了。
“我和舒舒的緋聞!”沈總用霸氣的眼神看著他。
他的表情高高在上,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特別叫人生氣。
張總默默在心底運氣,上挑的狐貍眼裏醞釀著怒火,仿佛能焚盡天下的不公,焚盡天下的土豪!焚盡這討厭的沈總!只是默默地想到這沈總答應要給自己繼續投資,張總爲了大局決定忍耐,吞了怒火,臉上就露出了爲難的笑容。
“這個……難度很大啊。”他愁眉不展地說道。
討厭的沈總又不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就算炒作緋聞,那也不招人註意啊。
更何況這兩個都結婚了,又不是出軌這樣的爆點,有什麼可炒的?
真以爲大家都很喜歡看這兩個喪心病狂的在那兒炫恩愛啊?!
“那是你的問題。”沈玄昂然地說道。
沈望舒抽了抽嘴角,努力不要爆笑出聲。
張同舟的表情太過扭曲,笑出來挺不厚道的。
“你們都結婚了,還炒作什麼?不怕被炒成包養啊?!”呂可實在看不下去沈玄那炫耀的樣子了。更何況在呂可的心裏,孟芳菲人不錯,對沈望舒的幫助很大,有什麼不能炒作的?不和女星炒緋聞,難道和男星炒?
她頗爲不耐,更何況早就看沈玄很不順眼,一邊看著電腦上沈望舒一顰一笑都極艶的風情,不耐地說道,“宋導還是很有分寸的。不然換個人試試?拿小容炒作的就不是和孟姐的了。”如果來個劇中生情和某個男星炒作,那才有沈玄哭的呢。
不過是炒作緋聞罷了,過後不承認不依舊是一條好漢?
可是宋一河幷沒有這麼做,可見還是有點節操的。
沈望舒如今是已婚身份,真爆料和男星炒緋聞,會叫她的名聲很不好聽。
就爲了宋一河的這份維護,呂可都會感激他。
因此,投桃報李,呂經紀人決定爲宋導說一句好話。
只是宋導不在,眼下只有一位感動得狐貍精晶瑩流轉的張總。
“多謝你。”他小聲壓在呂可的耳邊感激地說道。
沒有想到呂可竟然會主動爲他說話,張同舟的心裏非常溫暖,感受到了被人維護的幸福。
呂可莫名其妙地看了抽風兒跟自己道謝的張總一眼。
她對他做什麼了?
沈玄被人圍攻,頓時臉色一沈。
霸道總裁什麼時候被人這樣反駁過!
“不開心。”他陰沈著臉壓在沈望舒的肩膀上,看了看劇中,這時候正好兒演到鵝毛大雪紛飛的冬天,孟芳菲被人誣陷被皇帝貶到了冷宮,沈望舒這個貴妃穿著一件艶紅的狐皮大氅站在大門緊閉的冷宮之外。
衰敗暗淡的宮墻,只有她是唯一的亮色。
她站在宮墻之外,冷嘲熱諷著裏面衣裳破舊的曾經的好友,譏諷她那愚蠢的良心在這後宮是如何被人作踐,是如何害了自己的。她嘲笑她的天真,厭惡她在吃人的後宮還這麼僞善,可是那雙在火焰跳躍之下的一雙明明滅滅的眼睛裏,卻慢慢地滾下眼淚來。
兩個曾經的好朋友,一個在冷宮裏靠著宮門靜靜地聽著,一個立在宮墻之外,冷冷地流淚。
一墻之隔。
咫尺天涯。
她轉身就走,火紅的大氅在風雪裏旋轉出一個氣勢逼人的弧度。
她留下了很多保暖的衣服和炭火,卻告訴她,這是爲了叫她活著,叫她看著,沒有良心的自己,是怎麼在這後宮走到巔峰的。
她沒有說一句溫柔的話,可是網友已經開始瘋狂刷屏了。
“宋導拍得不錯啊。”爲了叫貴妃走得更瀟灑飄逸,沈望舒轉身的時候,好大的風扇在她身上吹啊,不然那大氅能擺動得那麼優雅大氣麼。沈望舒覺得宋導的煽情功力還是有的,正在和沈玄微笑,卻見他冷冷地關上了電腦。
“不開心。”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沈總恨死宋導了。
如果宋導就在眼前,沈總已經奪走他的兩千萬!
“其實這樣也好。”張同舟本人是不贊同沈望舒和沈玄這麼經常在大衆的面前炫耀恩愛的。不是因爲大衆不愛看,也不是爲了沈玄的名氣不夠,而是因這是在娛樂圈。
娛樂圈裏的分分合合總是太多,今天愛得如同一團火,明天就兩廂決絕老死不相往來。
張同舟看得太多,因此就不希望沈望舒的婚姻在大衆的心裏留下痕跡。
不然今日的恩愛炫耀,當有一天這相愛不再,又該如何收場?都只會變成雙方尷尬的局面,還會叫人感慨一下“再也不相信愛情”什麼的了。更有甚者,真的離婚,沈望舒頭上還不背個“豪門棄婦”的標簽啊。
對於誘惑,沈望舒也就算了,沈玄是很有身份的富豪,身邊遇到的女人多不勝數。
或許,沈總某天就發現對狐貍精只是一時激情,自己喜歡的其實是清粥小菜了。
雖然最初簽下沈望舒的動機幷不純粹,可是如今沈望舒已經是他旗下的藝人,他有責任維護她的形象。
“緋聞都是假的,咱們倆才是真的。”沈望舒就笑瞇瞇地摸沈玄的臉。
她湊近了叼了他的耳朵一口,微微拉開彼此的距離,看了看沈玄。
英俊沈默的男人果然臉上緩和了許多。
“真乖。”沈望舒抱著沈玄的大腦袋,又親了一口笑道,“獎勵你。”
“我說……”這喪心病狂的恩愛真是叫人眼睛都要瞎了,孟芳菲正刷著自己的手機看自己微博下面那些米分絲嗷嗷叫著“真愛”呢,一擡頭就看見這兩個又粘糊上了。她嘴角默默地抽搐了一下,二話不說,上前利落地拍照。
之後她上傳,留下了長長的一段十分悲憤的話。
“沈總不開心,舒舒在安慰他。說好的對淑妃是真愛呢?”照片上,眼裏都是寵愛的沈望舒,正安撫地親吻著歪在沙發上的英俊男人的額頭,燈光之下,那男人眼裏不容錯辨的愛意明晃晃地昭示著。
他雙手握著身上美艶女人的手臂,把自己的臉貼在她的手心裏。
沈總很乖的樣子。
不得不說,孟芳菲一系列的抓拍,還是很有技術的。
至少微博之上p米分哀鴻遍野,不過對沈望舒夫妻感興趣的更多了。
還有人說沈總很萌。
很萌?!
張同舟也在看孟芳菲最新微博下海一樣的留言,頓時冷笑。
這是萌麼?這麼霸道冷酷的總裁,這些愚蠢米分絲什麼眼神兒啊?!
不過目光更犀利的米分絲,又覺得孟芳菲跟沈望舒沒準兒真的是真愛。
沒見孟芳菲幾乎成了沈望舒炫恩愛的官方發言人了麼。
沈望舒自己的微博幾乎沒有動靜,可是一系列的恩愛,都是孟芳菲給上傳的。
這是什麼意思?
必須是孟小姐無時無刻不在關註著沈望舒,她一舉一動都知道啊!
果斷是真愛!
特別是孟芳菲不知是不是有什麼惡趣味,在真愛下方默默給點了個贊。
得虧沈總正閉著眼睛,將頭枕在沈望舒的膝蓋上,任憑她笑瞇瞇地給自己撫頭髮,不然看見了這條兒,一定回頭就叫孟芳菲破産……叫她不許在宋導的電影裏當女二號!作爲一個投資人,沈總必須有這樣的霸氣。
張同舟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利落地跟著孟芳菲也在真愛論下麵點了個贊。
“你在做什麼?!”呂可看見了頓時驚呆了。
“炒炒熱度。”張同舟狐貍眼裏流光瀲灩,柔聲問道,“要不要吃麵包片?全是果醬的?”
呂可拒絕和智障說話。
才吃完早飯的傢夥說什麼夢話呢!
只是她看著自己用手機觀看著的視頻,看著裏面那光彩奪目得不能被人壓制的美麗女子,目光又忍不住溫柔了起來。她看著手機裏小小的那個一顰一笑都帶著風情與高傲的貴妃,伸出自己的手指,摸了摸那裏面的小小的好友。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又幸福又安寧。
她又忍不住擡頭去看依偎在一起的沈望舒和沈玄,笑了笑,覺得眼睛酸澀。
“可可?”沈望舒被沈玄抱著腰肢,卻飛快地轉過頭來,露出一抹迷惑。
“沒什麼。”沈望舒看著她的眼神帶著擔憂,那雙茫然卻顧盼生情的眼睛看著她,叫呂可的喉嚨都哽咽起來。她的好友看起來幸福極了,她沈默很久,方才笑著說道,“只是想著,你這次一定能紅。”
不知是不是直覺,她覺得《深宮美人》,一定能把沈望舒捧紅。
“她現在已經紅了。”宋一河什麼都沒有說,可是孟芳菲心裏卻知道,這老頭兒其實偷偷給沈望舒加了戲。不僅是因沈玄給宋一河投資的緣故,還是因爲宋導發現,原來形象簡單單薄的貴妃被沈望舒演繹起來,可以發揮出更多的東西。
他沒有對沈望舒多說什麼表功,不過孟芳菲是宋一河一手捧出來的,自然看得出宋導對沈望舒的喜愛。
只從這個預告片裏沈望舒占的戲份就知道,她甚至比女二號的戲份還要吃重。
更何況,只看預告出來,只有她和沈望舒的話題性最高就知道,沈望舒是被重點關註的。
她笑了笑,這才對沈望舒笑著說道,“等宋導的電影也拍完,你的身價就可以更高了。”
當然,如果電影依舊撲街……宋導肯定沒完!
左右沈總有錢,宋導抱上了大腿,一定會繼續要求投資開新戲,什麼時候不撲街什麼時候放過金大腿的。
她笑了笑,再次看了看微博。
前些時候拍攝的節目剛剛播出,正好也是有熱度的時候,裏面那個一臉冷漠,全程黑臉又十分喜歡炫耀恩愛的沈總其實很被關註著。本來觀衆們還覺得沈總的鏡頭有點兒少,可是她的微博一出來,頓時就引爆了大衆的熱情。
豪富,深情,獨占欲,還會嫉妒。
這是夢想級別的老公啊!
其實張總方才是糊弄人來著,沈總如今在網絡上的熱度真的很高。
全程黑臉對孟芳菲隱蔽報以仇恨眼神的動態照片,轉發得十分可觀。
如果不是宋導對下部電影暗戳戳有自己的陰謀,都想叫沈總上陣演一個男一號了。
夫妻檔豈不是更有看點?
不過宋導最近找到了更好的看點,才不稀罕沈總呢。
只要給錢就好了。
“宋導這部戲……”沈望舒皺了皺眉頭方才無奈地說道,“女一號什麼的開個玩笑就差不多了,我的名氣是撐不住整部電影的,更何況叫你演女二號,我還沒有這麼大的臉。”孟芳菲是一綫女星,影後拿了好幾個了,卻被她壓在頭上,這是說不過去的。
當然,孟芳菲的影後,都不是出自宋一河的電影角色。
“其實是雙女主。”孟芳菲親近地拍了拍沈望舒的發頂。
“雙女主?”沈望舒張大了眼睛。
她只知道宋一河這回不玩兒文藝片兒了,那太撲街,走流行要拍破案片。
她飾演的是一個毒舌強勢沒有朋友的女偵探。
孟芳菲飾演的是報案人。
餘下的劇情她什麼都不知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孟芳菲笑著喝了一口咖啡,十分淡定地說道。
“雙女主?”沈玄突然覺得這個設定,有什麼叫自己很不開心的事情會發生。
“孟小姐多帶帶我們小呂。”張同舟對雙女主的設定其實更喜歡一些。這樣拍出來的電影,不會在咖位上壓過孟芳菲叫人質疑沈望舒是不是仗著老公有錢就囂張起來,也不會因不公叫孟芳菲的米分絲對沈望舒不滿,還可以利用孟芳菲的名氣把沈望舒給帶起來。
張同舟是個十分精明的人,心裏知道沈望舒這回就算電影撲街,也是要火起來的,急忙湊在呂可的耳邊低聲說道,“多跟孟小姐的助理多學習學習,以後小呂身邊工作多,要註意的更多,不能再用小藝人的方式來照顧她。”
“我知道。”這是工作良言,呂可認真地聽了,之後推開了張同舟。
“你坐得太近了。”呼吸都噴在自己的臉上是個什麼情況?
真以爲自己是霸道總裁呢!
“你害臊了?”張同舟狐貍眼裏精光四射,壓低了笑聲,用充滿了魅力的聲綫問道。
他風度翩翩,斯文有型,又是個成功人士,看起來叫人心跳不已。
“可可。”沈望舒揚聲叫了一聲,。
正瞇著眼睛看著張同舟慢慢湊近自己的呂可一頓,之後起身坐到沈望舒的身邊。
不是沈望舒叫她,她非叫張總嘗嘗什麼叫跆拳道不可。
“坐到那邊去!”沈玄抱著沈望舒的腰,警惕地看著和沈望舒坐在一起的呂可。
他伸出一隻修長的手,嚴肅地在空氣裏揮了揮。
呂可沈默著,懶得和沈玄計較。
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響了,她信手接收,傳出來了一個略有些熟悉的的聲音。
“呂可……”有些疲憊的周晨的聲音傳來,嘶啞地說道,“我想見見小容。”他壓抑的哭聲從手機話筒裏傳來,仿佛有說不盡的悲傷與戀慕在其中。呂可面無表情地掛斷,順便給自己機智換掉沈望舒從前手機號碼的行動點了一個贊。
當誰不知道呢?
《天山劍俠》最後幾集已經跌破了收視最低綫,犀利的采訪節目和秀恩愛都挽救不了周晨了。
更可笑的是,前腳才和周晨秀完恩愛的羅心羅小姐,後腳就柔情萬種地投奔了宋總。
頭上綠了,能不哭麼?
娛樂圈沒有秘密!

  ☆、第54章 重生娛樂圈(十二)

沈望舒真是萬萬沒有想到。
羅心竟然還有這個花花腸子。
說好的和周晨是真愛呢?
不過比起上輩子這女人背叛呂容,沈望舒覺得還是叫她背叛周晨更叫人痛快些。
她幷不在意羅心是怎麼和宋總撞見的,只默默地開心了一下周晨頭上變色兒了,想了想就笑著說道,“他不是就喜歡頭上變綠麼?”
當初親手把呂容送到宋總的面前,那時呂容可還是周晨的女朋友呢,也沒見他有一點的手軟,可見對於這件事,周晨也算是百無禁忌。
一個女朋友不夠綠,羅心再叫他頭上變得綠一些,又算得了什麼?
“他得感謝羅心。”叫他頭上變色兒了啊!
“《天山劍俠》這麼撲街,他以爲羅心能安心跟著他?”呂可臉上就痛快極了。她聽到沈望舒說起周晨將她送給宋總的時候,一雙強勢的眼睛裏露出深切的痛楚,這種痛楚叫她不由自主地移開了沈望舒的目光輕輕地說道,“如果……當初是小容遭遇了這一切……”她的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可是又飛快地擦幹,揚起了自己的頭冷笑道,“這畜生就活該衆叛親離!”
“都過去了,小呂不是沒事麼。”張同舟尾隨而來,修長的的手壓在她肩膀上輕聲安慰。
呂可沈默了片刻,輕輕點頭說道,“是啊。”
沈望舒看不到她的表情,又覺得心裏悶悶的。
“他可把劇組導演得罪得不輕。”好好兒的一部刷身價名氣的大戲,卻硬生生給拍成了垃圾,收視率撲街撲成了狗。
宋一河的那位好朋友也算是有名氣有身份的導演了,這一回陰溝翻船還在網絡上被書粉們駡得狗血淋頭,說不生氣那是假的。這部戲服裝劇本都精良,只是演員不給力。女角色也就算了,周晨這個男一號那發揮得簡直叫人不能直視,如果觀衆的評價好就算了,評價慘不忍睹。
老導演一世英名都被坑進去了,已經在公共場合公然表達了對周晨演技的不滿。
他當然不能說周晨背後有金主,不過也直接說了,周晨不是自己挑選的男一號。
一時間導演和演員之間不和的話題在各家媒體迅速報道,周晨又不是大明星,當然不必被人放在心上,因此之前在劇組工作的人員中就隱隱有人透露周晨耍大牌。
遲到早退擺臉色坑導演,簡直五毒俱全,鋪天蓋地幾乎淹沒了周晨。
當然,也有一些周晨的粉絲反駁,不過螻蟻撼樹,不過一擊就潰不成軍了。
娛樂圈裏如果一個明星有了這麼多不好的消息,那基本就已經算是完了,更何況《天山劍俠》的導演是娛樂圈的老資格了,得罪了他一個,更多的導演看在他的面子上,就不會再和周晨有任何的關係。
就比如宋一河,別說他看不上周晨,就是看上了,看在朋友的面子上,也絕不會再找周晨拍戲。畢竟沒有哪一部戲,是非誰睡不可的。周晨從結束了《天山劍俠》,就再也沒有接過戲,如今只靠著宋總分手時的老本在賦閑在家吃自己。
他想要紅,難度也蠻大的。
“別說他了。”沈望舒突然不願意提起周晨。
或許,是因爲呂可臉上,那難以壓制的悲痛和痛快交織的表情。
“沒錯兒,還不如說說咱們的新電影。”呂可定定地看了沈望舒很久,轉移開目光聲音嘶啞,可是聲音卻努力地活躍笑道,“也不知道宋導的劇本完成了沒有。我聽說宋導對這部戲期望挺大的,還特意找了國內最好的懸疑作家寫的劇本,周密精彩,宋導很滿意的。”宋一河爲了電影不要撲街也是拼了,從前拍了那麼多年的撲街文藝片,宋導終於發現這年頭兒想要票房,就別綳著自己的逼格。
懸疑偵探算什麼?
宋導下一部戲都想好了,如果懸疑電影撲街,下一回他就拍搞笑喜劇片!
片名就叫做《胖在囧途》!
什麼?
電影名字和某某高票房電影差不多有蹭熱度嫌疑?
呵呵……宋導才不要聽這些和票房無關的話呢。
當然,如果不是現在的內地不許拍攝純鬼片,宋一河都想挽著袖子來一個惡鬼驚魂了。
就叫《盜墓日記》!
名導演麼……什麼都嘗試過的,才叫名導演……
“宋導的眼光,我還是相信的。”沈望舒客氣地說道。
這話完全是看在孟芳菲的面子上說的,說得沈望舒完全沒有底氣。不過宋一河這一次倒是真的挺下功夫的,爲了不要繼續撲街真的混到去跟風,他對這部戲還是很重視的。
不過幾天,鬼鬼祟祟捧著胖肚皮的宋導就溜回了酒店。他賊眉鼠眼地先在三更半夜去拍了孟芳菲的房門,被孟芳菲笑瞇瞇地接過了劇本甩上門差點兒臉都被拍扁,又哆嗦了一下,繼續去拍沈望舒的房門。
門開,一個高大的,穿著一件浴衣的黑髮男人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他。
“送劇本的。”宋導的表情和打醬油一樣純潔。
不過他胖嘟嘟的老臉實在不適合做這個賣萌表情,沈玄抿了抿嘴角,就要甩門。
“劇本,劇本!”宋一河急忙把劇本順著門縫兒塞進去。
沈望舒今天晚上和沈玄鬧了一晚上,才要甜甜蜜蜜地相擁而眠就叫宋一河的拍門聲給打攪,躲在沈玄的身後目光複雜地接過了劇本。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叫沈玄敞開了大門,看著對沈玄露出一個討好笑容的宋一河,無奈地說道,“宋導,你不用這麼著急送劇本的。”
誰大晚上的看劇本啊,更何況一個大導演,大半夜的敲女明星的房門,這是不是有點不大合適?
沈望舒隱晦地表達了一下自己的觀點。
“怪不得小孟不叫我進屋去喝杯咖啡聊聊天。”宋導用恍然大悟的表情說著特別邪惡的話。
沈望舒突然覺得孟芳菲甩門甩得蠻解氣的。
“您還有什麼事情麼?”沈望舒站在一旁忍著睡意,隨意翻看了一下劇本,發現這次的電影劇本十分精細,大概是懸疑電影的特點,絲絲入扣精密緊湊,不大一會兒就叫她陷入了緊張的劇情之中。這劇本算得上是難得的良心了,也表達著宋一河對這部戲的重視。沈望舒又看了一會兒,想著明天好好兒揣摩劇情,就見宋一河還在門口,捧著胖肚皮對沈玄深情微笑。
“宋導?”
“你想要資金?”沈玄先期只給了宋一河兩千萬,看宋導的樣子,似乎不夠了。
可是戲還沒有開拍呢,這麼花錢如流水,是不是不合適?
沈總有錢,可是不是冤大頭。
更何況沈總是有家室的人了,怎麼可以給外人這麼多錢呢?
給一個胖老頭兒那就更過分了!
“再給點,再給點,好人一生平安。”宋導胖爪子合在一起虔誠地說道,“回頭我給小呂加戲。”
說起這個沈玄就來氣!
《深宮美人》這胖老頭兒確實給沈望舒加戲了,可是都給拍成了什麼喲!
撲街《天山劍俠》已經下檔了,《深宮美人》正在熱播中。這部被看作是挽救收視率的大導演作品在開拍之前就攥足了眼球,開播初期的收視率就已經完爆《天山劍俠》了,幷且收視率和話題性日漸火爆。先期兩小無猜的淑妃與貴妃入宮時的懵懂就已經叫人會心一笑,之後宮中的波瀾更加叫人欲罷不能。
當戲中還是純善天真的貴妃,被本以爲要和自己做朋友的妃嬪們陷害,被上位妃嬪摁在地上打得皮開肉綻,當孟芳菲飾演的淑妃求救無門的時候,鏡頭前貴妃的眼神變了。
她終於發現這宮中是不需要真心的,只有站在頂端,才可以隨心所欲,保住自己的性命。
她努力地活了下來,在傷口都好了之後,慢慢地走進了皇帝的眼裏。
一躍成爲寵妃。
皇帝喜歡她的肆無忌憚,還有那熱烈的無所顧忌,在這處處都循規蹈矩的深宮,是完全不同的亮色。
她打死了當初陷害過自己的妃嬪,若無其事地要帶著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去這宮中最奢侈美麗的宮裏住。
她一直都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說要和自己最好的朋友,有福同享。
可是她拒絕了她,不能接受她輕描淡寫就處死另一個妃嬪,不能接受她爲了報仇就髒了自己的手和心。
兩姐妹的價值觀完全不同,最終分道揚鑣。
貴妃在自己最好的朋友,就算遇到了無數的波折之後還嚮往著良心的朋友尖聲叫道,“什麼好心?!別傻了!宮裏有什麼真心?想要活下去,就得變得比她們還狠!”
她一雙妖艶的眼睛裏充滿了瘋狂和不能掩飾的痛苦,逼人的艶色之下,是她的脆弱和色厲內荏。她緊緊地抓著她的手臂,看著好友爲自己流眼淚,可是從前只知道躲在她背後怯生生的貴妃,這一次卻再也沒有流一滴眼淚。
“我等著你後悔……”回頭來著她。
可是沒人聽到,貴妃這話之下的期待。
她用力地抓著她的手臂,眼神瘋狂極了。
那種被人拋棄之後的絕望,和孟芳菲飾演的淑妃的眼睛裏的深切的痛楚,叫人難以忘懷。
特別是,這兩個實在都是美人啊!
已經有人在看過這一集之後,深深地感慨孟芳菲的鐵石心腸和虐戀情深了。
明明貴妃離開的腳步那麼緩慢艱難,只需要淑妃一聲呼喚,就能轉身回到她身邊的!
孟芳菲的微博已經被刷屏了。
“對她好!”被頂成了熱門。
沈玄被氣得睡不著覺,這才半夜的把沈望舒騷擾醒了,一起做了運動。
“你還有臉要投資?”他看著宋一河,冷笑問道。
當初這部戲是補拍,之前貴妃離開淑妃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多戲,顯然是宋一河爲了廣大觀衆的口味好好兒地擴充了一下。可是這一擴充整個味道都不對了,沈望舒和孟芳菲那雙目交纏情意綿綿的,明明是貴妃背離,可是卻都在刷貴妃是被淑妃給虐了。
雖然沈玄很滿意沈望舒越來越火爆的人氣,可是“在一起!”是幾個意思?這個“在一起”,說的是他妻子和孟芳菲啊!
“這個……沈總,難道咱們當初不是說好的麼?”宋一河急忙說道。
“說好什麼?”沈玄冷冷地問道。
“你叫小呂紅,她紅了,難道還不對麼?”宋一河眨著眼睛問道。
在宋導的眼裏,只要紅了,誰管是怎麼紅的呢。
不和孟芳菲鬧cp,難道和宋導鬧cp啊?當然宋導自己是不反對的,就怕這人傻錢多的沈總掀桌子啊。
“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
“客氣客氣了,都是朋友,咱們不必說謝,傷感情。再給三千萬就行了,都是朋友。”宋導賠笑說道
沈望舒都要笑死了。
如果這不是大半夜的,她還真想好好兒看戲,不過這半夜黑漆漆的,她實在是累得不行,急忙在沈玄的身後捅了捅他,叫他趕緊把宋一河送走。怎麼送走呢?沈總憋著氣簽了一張三千萬的支票給了自己的“好朋友”宋導,看他圓滾滾地就跑了,這才鐵青著臉和沈望舒一起回了臥室。
他越想越不能安心,知道宋一河爲了電影票房什麼都能賣的,爲了不出現《深宮美人》裏糟心的劇情,他徹夜看完了劇本。
“劇本怎麼樣?”沈望舒清早起床,和沈玄一起下樓吃早餐,一邊問道。
沈玄昨天一天沒睡爲她看劇本,說起來真是經紀人中的良心!
“不錯。”沈玄雖然一晚上沒睡,卻精神不錯,微微頷首說道。
他難得對宋一河表達滿意,沈望舒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酒店外的太陽。
別是打西邊出來的吧?
“真的。”沈玄一邊給她倒了一杯溫牛奶,一邊真摯地說道。
他看起來更有陰謀了。
“說說。”她捏了捏沈玄的耳朵。
沈玄默默地把耳朵送到了她的手裏,手裏抓著劇本含糊地說道,“劇情很不錯,推理也很精妙,人設鮮明,特別是……”
“特別是這裏面倒是有個男一號,可是出場四十分鐘就炮灰被人幹掉了,這更好了。”孟芳菲的笑聲在沈望舒的耳邊傳來,她看起來也很精神,不過看樣子已經都看過了劇本。這麼敬業仔細的精神,頓時就叫昨天睡得人事不省的沈望舒十分汗顔。她急忙鬆開臉色發黑的沈玄,拉著孟芳菲在自己身邊坐下笑著問道,“孟姐看過了?宋導昨天那麼晚才送來,何必急著看呢?”
孟芳菲優雅地笑了。
虧沈總那三千萬支票的福,宋導夜半在酒店高唱了一晚上“我和土豪是朋友”歌聲嘹亮雄渾,感情充沛有力,唱得孟芳菲幾乎要夜半報警。
她睡不著覺,當然不如爬起來看劇本催眠,誰知道這劇本不賴,看著看著就都看完了。
她對這部戲頗有心得,打開了自己的劇本對沈望舒招了招手笑著說道,“這部戲還真是不錯,你看看,如果不看最後的劇透,之前的細節,你能看出兇手究竟是誰?”
她和沈望舒的劇本都是完整的劇本,因此對整部戲都十分瞭解,指著其中一些十分細微,如果不刻意指出來或是最後揭露的時候都不會發現的細節給沈望舒說戲,也是叫她把握好其中那細微的感情轉變。
電影拍攝和電視劇完全不同,要求得更高,孟芳菲一點一點給沈望舒說戲,幾乎算得上是在教導她了。
沈望舒當然知道這是爲自己好,認真地聽著孟芳菲給自己講解。
她當然知道宋一河對這部電影很重視。
堂堂一個大導演,自己玩兒命地親自上陣跑來跑去地溝通所有的拍攝事宜,就已經很能看出問題了。
她在孟芳菲的細心的講解之下,再結合自己理解的這個聰明毒舌,明明需要朋友卻總是搞砸的女偵探,就已經能大概地能夠在心裏揣摩這個角色了。
沈玄在這個時候當然絕不會打攪她,安靜地坐在她的身邊,一聲不吭地陪著她看戲。
大概是宋導對土豪朋友的補償,這一回男性角色很少,而且大半都是炮灰。
堅持時間最長的一個就是男一號了,可是也就堅持了四十分鐘。
當然,後期還有回憶殺什麼的繼續露臉,不過宋導心狠手辣,幹掉了一個又一個帥哥。
爲了收視率,宋一河忍痛花了高價,請了國內剛剛拿下影帝稱號的,眼下正紅的一綫男星來做這個男一號,親手打造俊男美女都市懸疑劇。
沈望舒笑了笑,回頭看了沈玄一眼。
宋一河可千萬別敗她家總裁的錢啊。
不過宋一河的新劇集結得很快,《深宮美人》正在熱播,沈望舒一行人還沒有從酒店裏撤出來,宋一河就迫不及待地宣布要開拍新劇。
這部新劇正趕上天時地利的好時候,沈望舒眼下正火,隨著劇中貴妃和淑妃激烈的爭鋒,《深宮美人》的收視率正在飈上一個難以奇跡的高度。大概這年頭兒大家都很喜歡姐妹內訌這種狗血劇情,不僅是孟芳菲在娛樂圈的地位更加穩固,宋一河還帶紅了一批的藝人。
不提沈望舒,就是倒黴被宋一河砍了戲的女二號,也穩穩地再上一層樓。
因此,當宋一河宣布新電影拍攝計劃,而且兩位女主還是孟芳菲和沈望舒的時候,確實很有關註力。
宋一河得意洋洋地召開了記者發布會,挺著胖肚皮特別地得意。
沈玄答應該他八千萬作爲投資,雖然和之前答應的少了很多,不過他已經很滿意了。
一個現代懸疑劇,也確實不需要很多的資金,反正沈總答應他了,等以後拍攝特效仙俠大片,叫他家舒舒做仙女的時候,沈總給他請好萊塢特效團隊!
不過宋導春風得意,記者們就不是很客氣友愛了,一個看起來還很鮮嫩的記者起身就問道,“宋導,據說您歷年拍攝的電影都會撲街,爲什麼您有勇氣有開了這麼一部很小衆的電影呢?”懸疑偵探劇確實很小衆,雖然宋一河直覺這部戲可能紅,不過宋導是撲街老鳥了,他看重的劇本還真的蠻難說的。沈望舒今天也作爲主角坐在臺上,她的資歷不夠,坐在了孟芳菲的下首。
宋一河臉上的得意都僵硬了。
他心裏駡娘,也不知道誰把這麼一個小菜鳥給弄來采訪的,這不是打宋導的臉麼,此時就呵呵地笑道,“這部戲,我有信心。”
沈望舒和孟芳菲忍笑鼓掌,爲宋導送上支持。
“屢敗屢戰,對麼?”小記者頓時被宋導不屈的精神動容了。
宋導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這部戲我和舒舒還是很看好的。”宋一河年紀不小了,如果被氣出個好歹來,這部電影還拍不拍?孟芳菲本著決不能叫沈總的投資打水漂的敬業精神接過了話筒笑著說道,“關於這部戲,宋導付出了很多年的心血。”
她無視了劇本是兩個月就完成的實情,睜眼說瞎話地說道,“我和舒舒都親眼看著宋導忙前忙後,也都看了這劇本,都覺得很合適我們,也會很合適觀衆們。”
“之前的那些電影只是宋導爲了完成這一部戲的預熱和積累,精彩不容錯過。”沈望舒比了一個剪刀手,努力叫自己萌萌噠。
不過她生得太過艶麗,今天又穿了一件中性風的服裝,賣萌不大成功,只有沈玄坐在下面,很給面子地拍手。
即將的發布現場,沈總面無表情地正襟危坐,清脆地鼓掌。
記者們都停頓了一下,用含義複雜的眼神看著這個英俊冷峻,看起來身價不菲的男人。
“舒舒說的好。”沈玄淡淡地說道。
孟芳菲嘴角一抽,壓在沈望舒的耳邊小聲兒說道,“這真是婦唱夫隨啊。”有這麼追捧自家妻子的沒有?沈玄竟然沒有一點的不好意思,孟芳菲也都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了。
沈望舒一雙笑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