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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2.18 Sat 快穿之炮灰有毒 BY 飛翼(金大腿占有欲强宠溺痴汉男主x三观正女主)(下)

  ☆、第84章 灰姑娘(一)

剛剛畢業的女大學生放棄了學校分配,來到一戶人家做了保姆。
當然,不必細究爲何不做白領做保姆,畢竟這個時代每個職業都很重要,人人平等,只要用自己的力氣在勞動,都是需要尊重的。
這位名叫楚湘雲的女孩兒來到的是一個仿佛隱藏著深深傷痛的家庭,一個英俊富有的男人,獨自一個人帶著一個小小的孩子住在這個巨大卻冰冷的別墅裏,每天都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幷且夜夜借酒澆愁,不喝得大醉就無法安然入睡。
還有那個小小的孩子,總是怯生生地躲在角落裏,對自己的父親充滿了畏懼,對每一個人都充滿了害怕,楚湘雲頓時就被這個英俊而富有魅力的男人迷住了。
她想知道他的秘密和故事,想知道他的痛苦,爲他解開那無法排解的悲痛。
這個別墅裏沒有女主人,只有一張張的照片,顯示著她的存在。
楚湘雲通過男主人身邊的朋友憐憫的訴說,知道了一個悲痛的令人傷感的愛情故事。
一見鍾情,門當戶對,商業聯姻,兩個金童玉女一般的愛情童話,終止在妻子生下兒子之後,短短幾年就病入膏肓撒手人寰的結局裏。
男人無法走出深愛的妻子已經離去的事實,甚至連兒子都不願去多看一眼,每天都徘徊在家裏妻子的照片前面,痛哭失聲,懷念著從前的幸福。
楚湘雲被這個愛情故事震撼了,更加憐惜這個男人,幷且願意用自己全部的感情和溫柔,來撫慰他的傷痛。
天真純潔的女孩子真誠的感情和照顧,令男人再次振作起來,重新來面對這個依舊美麗的世界。
他把自己的集團打理得更加出色,成爲了城中最大的富豪,他戒了酒,身體也在慢慢地恢復健康,重新地變得靈活了起來。他開始作息規律,變得精神奕奕,臉上也再次開始有了笑容,而這一切都是楚湘雲帶來的。
可是他在一步一步靠近著楚湘雲,被這個感情純粹的女孩吸引的時候,卻無時無刻不在對自己曾經深愛的妻子感到抱歉,覺得自己背叛了她,幷且因爲這個原因對楚湘雲忽冷忽熱,若即若離。男人的冷漠令楚湘雲傷透了心,他們分了手,可是男人卻發現自己無法放棄她。
分分合合,爭吵了無數次,他們彼此感受到了彼此的真愛,男人方才發現,自己原來深愛著楚湘雲。
比愛著自己的妻子更甚。
結局非常圓滿,灰姑娘嫁給了自己的王子,永遠幸福地生活在愛的王國裏。
這是一個非常美麗的故事,就算中間波折重重,可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總是令人感到開心的。
可是沒有人記得,當男人和楚湘雲的在街上的爭吵裏,那個小小的孩子看到女孩子跳車跑掉,自己的父親駡了一聲跟著追了上去,頭也不回,沒有一句叮囑,自己被留在車裏會有什麼心情,會有什麼後果。
城中富豪的獨生子就這麼被綁架,當警方找到他的時候,只剩下一具傷痕累累的冰冷的小屍體。
當然,這也不算什麼不是麼?男人當然悲痛自己曾經愛情的結晶的夭折,也責怪自己粗心,只顧著和愛人重新和好相擁到天亮,卻忘記了自己的兒子還沒人管。可是自己新的愛人的肚子裏,不也孕育著一個鮮活的生命麼?
人總是要像前看,死了的孩子,遠遠不及活著的人重要,他很難過,卻願意爲了愛情原諒自己的愛人,還有自己的失誤。
他的愛人說的好極了。
那個孩子的生命,可以在她的孩子的身上延續。
沈望舒坐在真皮沙發上,抱著懷裏軟乎乎乖巧安靜的小東西,瞇著眼睛看著面前的一男一女。
她這一世當然依舊是炮灰,還是一個非常莫名其妙的炮灰,作爲一個姐姐病死後被家裏人派來看望自己小外甥的無辜人士,就因爲和姐姐長得八分相似,因此就成爲了這個男人痛苦的根源。
他看著她,想到的都是自己的妻子,那些曾經過往的恩愛和點點滴滴都浮現在他的眼前,叫他連和剛剛交往的楚湘雲都顧不得。他看著這個和妻子血脈相連的女人,覺得自己還是愛著自己的妻子。
楚湘雲在他的心底,變得可有可無起來。
懷裏的孩子有些瘦小,怯生生地揪著沈望舒的衣袖。
“小姨。”他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他幷沒有如同父親一樣,錯認了母親和姨母,哪怕她們幾乎長得非常像。
沈望舒垂目,把自己的手壓在孩子微冷的臉上,握了握他的手腳,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冷笑。
孩子很單薄,小肚皮憋憋的,看起來過得不怎麼樣。
這兩個是不是談戀愛談得廢寢忘食,忘了還有個孩子要養呢?
“餓不餓?”她貼在孩子的耳邊溫柔地問道。
清秀的孩子仰頭,用圓滾滾的大眼睛呆呆地看著沈望舒,突然吸了吸鼻子,把委屈都藏在自己平板的小臉兒下面。他覺得這一刻過世的母親和姨母這麼像,這麼久,只有小姨會和母親一樣關心他有沒有餓到,會溫柔地把他抱在懷裏。
至於他的父親,只知道激烈地喝酒或是痛哭,最近好一些了,會對著那個楚阿姨大聲嚷嚷,後來會對她露出笑臉,楚阿姨也時刻關心著他爸爸,卻沒有一個人在意他。
他老老實實地跟著吃飯睡覺,看著他們爭吵或是親密。
“餓。”他把一雙小手,緊緊地抓住了沈望舒的衣襟。
“廚房在哪裏?”沈望舒微笑起來,親了親孩子的臉。
小小的孩子驚呼了一聲,捂住了自己的臉,許久,小臉蛋兒通紅,羞澀地把臉埋進沈望舒的懷裏,指向通往廚房的路。
那個男人幾乎是用熱切的眼神在看著沈望舒的一切。
他一隻手還捂著小腹,面露痛楚,顯然被沈望舒那一腳踹得不輕。
可是他卻似乎不在意了,全部的目光都落在沈望舒的身上。
沈望舒看著這個名叫高森的男人。這個男人用含情脈脈的眼神看著自己,可是這種眼神卻只會叫她感到噁心。
他所謂的愛情,就是千方百計地要把自己這個名爲盛瑤的女孩子騙到手,卻在被拒絕之後哭訴自己和兒子高希失去妻子失去母親的痛苦,在盛瑤爲了自己的外甥心軟照顧孩子的時候,他又在楚湘雲不堪看到他們仿佛一家人的樣子的時候幡然悔悟,發現自己愛著的還是純潔無暇的楚湘雲。
他丟開兒子,把楚湘雲從躲藏的地方找到,重新帶回自己的家裏。
他爲了和楚湘雲永遠在一起,卻看到楚湘雲的日夜不安,因此遷怒盛瑤,覺得是她在背後耍陰謀,令楚湘雲感到痛苦。
他擠垮了盛家的公司,用傲慢的表情把盛家人都驅逐出了這個城市,幷且叫他們再也不會回歸。
盛瑤被他毀了那張叫楚湘雲感到痛苦的臉,遠遠地丟開了。
多麼冷酷深情的男人,可是誰又問過盛瑤的心呢?她幷沒有對自己的姐夫有一點的企圖,帶著高希玩耍,也不過是同情自己的外甥早早地失去了自己的母親。
可是就爲了偉大的愛情,她就要被毀了和自己姐姐相似的臉,再也不許出現在楚湘雲的面前,離開了自己的外甥高希。
她艱難地度日,沒有了富家小姐的身份,沒有了一張完整的臉,連好一些的工作都找不到,活得那麼艱辛,甚至連高希的死去,都是在最後的最後才從報紙上得到消息。
憑什麼呢?
要愛情可以,爲什麼要傷害無辜的人?
這或許,就是盛瑤對這個世界的疑問。
她和高希都很無辜,卻成爲這場盛大愛情裏的犧牲品。
沈望舒心裏閃過了很多的思慮,卻抱著瘦弱得輕飄飄的外甥走到了非常豪華光鮮的廚房裏。
這間廚房非常大,卻沒有一個傭人,沈望舒打開冰箱,發現裏面還有一些牛奶和麵包火腿,全都取了出來,一邊熱牛奶,一邊又切開了一個西紅柿做了簡單的三明治。懷裏的孩子睜大了眼睛看著她飛快地做著飯,似乎看呆了。這個年紀獨有的呆呆的孩子氣叫沈望舒忍不住微笑起來,側頭又親了親他的臉。
高希臉紅紅的,看起來很羞澀,可是眼睛裏的開心,卻表達著他喜歡被沈望舒這樣親吻。
孩子簡單的心裏,被親親抱抱,才回叫他們感到自己被愛著。
“先喝一點牛奶。”沈望舒熱好了牛奶和三明治,也不出去看那一對要死要活的男女的表情。
坐在廚房的臺子上,她看著高希抱著透明的玻璃杯咕嚕咕嚕地喝著牛奶,小肚皮很快就鼓了起來,看他嘴邊一圈奶白的痕跡,看起來可愛極了。小孩子喝了牛奶,用充滿了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就又湊上去親著他白晰的小臉蛋兒笑瞇瞇地說道,“真是個乖乖的小寶貝兒。”
小孩子幸福地蹭了蹭她的臉,軟軟地叫道,“小姨。”
“吃飯。”沈望舒拿起三明治笑瞇瞇地說道。
任誰看到乖巧可愛的孩子,總會感到心情很愉快。
高希大概是真的很餓了,他捧起三明治,先捧給沈望舒,看著她咬了一口,這才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然後開始默默地啃著自己的三明治。
沈望舒溫柔地看著他,把牛奶時不時餵給他一口,唯恐他噎到。
她專心致誌地陪著高希吃完了飯,扭頭,卻看見高森正雙目赤紅地站在廚房門口,懷念地看著她和高希的互動,那眼睛裏蘊含的感情實在叫沈望舒噁心得不行,更何況這男人的身後,那個穿著一件白裙子,純潔無辜的女孩子眼睛裏絕望的淚水,更叫人感到厭惡。
她是來高家當保姆的,顯然很合格地照顧了高家的男主人,卻忘記還有一個小孩子,他甚至餓得肚子咕嚕咕嚕叫。
有對男人千依百順的時間,爲什麼不多來照顧孩子?
沈望舒沈了沈自己的眼睛,想到來高家前盛父盛母的叮囑,緩緩起身,抱著高希走到了別墅的客廳裏。
高森在她的身後亦步亦趨,眼裏完全看不到別人,他就坐在沈望舒對面,看著沈望舒信手從桌上取了一枚蘋果慢悠悠地削皮,眼裏的淚水更加迅速地滾落。他幾乎是貪婪地看著沈望舒的臉,回想著她在廚房餵高希吃飯時和妻子一樣溫柔的樣子,還有如今她抱著高希給他切蘋果的樣子。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熟悉。
“高先生。”沈望舒削好了蘋果皮,看著小東西把蘋果哢嚓哢嚓咬著,聲音冷淡地說道。
“嘉……瑤瑤,你怎麼不叫我姐夫了?”高森聽到這生疏的稱呼,心裏頓時一顫,巨大的失落叫他喘不過氣來。
不過別說他喘不過氣,就算憋死在沈望舒眼前,沈望舒也不會在意。她摸著高希的頭,看小孩子乖乖巧巧地蹭著自己的手,慢吞吞地說道,“我和高先生不熟,姐姐也不在了,還是不要叫得那麼親熱,不然高先生現在的女朋友恐怕要水淹別墅區了。”
她譏諷地笑了笑,看高森頓時不滿地去看楚湘雲,臉色有些清冷地說道,“高先生不必緊張,姐姐已經病故,盛家沒有叫高先生一輩子不再婚的意思,那也太不通人情了。”
“瑤瑤我……”這般通情達理的話,卻叫高森有些羞愧。
他的妻子才過世半年,他卻對另一個人女人心動了,似乎是在侮辱對從前妻子的愛一樣。
更何況,和妻子這樣相似的盛瑤就在他的面前,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楚湘雲是自己女朋友的話。
他身子有些緊張地看著盛瑤,很擔心她會露出生氣的表情。
沈望舒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盛瑤本性是個非常溫柔柔軟的女孩子,不然不會被高森的哭訴就同情他,想著幫著他照顧自己的外甥。
沈望舒本來應該更柔軟一些,不過鑒於剛剛發現高希竟然餓肚子過日子,再溫柔的兔子也會咬人的。
“高先生對我沒有什麼解釋的必要,畢竟我沒有這個資格。不過……”沈望舒冷冷地笑了笑,輕聲說道,“我對高先生沒有資格,對小希還是有這個資格的。”
“小希?”
“他是盛家的外孫,是盛家的珍寶,不是隨便誰都能作踐的。”沈望舒摸了摸高希毛茸茸的小腦袋,看他拍著自己鼓鼓的小肚皮對自己獻寶,就露出一個淺淺的笑紋,漫不經心地說道,“高先生最近的作爲,叫小希的身心受到很嚴重的傷害。你酗酒,狂暴,震怒的時候,小希都在你的身邊,親眼目睹你的一切行爲,你覺得他不會害怕?他還是個孩子,做父親的,不懂得保護孩子的心情?”
一聲聲冷淡平靜的質問,令高森滿頭是汗。
他看著怯怯地躲在沈望舒懷裏的兒子,突然變得清醒了幾分。
他的確忽略了自己的兒子。
“我不知道高先生和你這位女朋友小姐平常是怎麼相處,難道都是這麼鬧騰,哭哭啼啼不得安穩?”沈望舒不屑地看了看臉色慘白的楚湘雲,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走到了高森的面前俯身看著他,在他激動的目光裏,突然劈手一個耳光!
這一個耳光重重地抽在男人英俊入骨的臉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男人被打得臉一歪,之後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一臉溫和的沈望舒。
“差點餓死小希,我懶得質問保姆,只能打你這個不合格的爸爸了。”沈望舒悠然地說道。
高森捂著發疼的臉,仰頭怔怔地看著沈望舒。
她有著和他的妻子相似的容貌,可是性格卻完全不同。
記憶裏的妻子是一個溫柔大方的富家小姐,從來進退有禮,比誰都要有名媛府風範,和她走在一起,高森總是會被人羨慕地看著,說著他有福氣,有一個能給自己撐起體面的賢內助。
他一直以爲自己是真的喜歡那沒有一處不好的妻子盛嘉的。她是那麼完美,符合一個男人對妻子全部的的渴望,他怎麼可能不喜歡呢?他深深的愛著這樣完美得沒有一點瑕疵的妻子,在她過世之後還戀戀不忘,她的光芒把所有的女人都壓過,包括自己的妹妹盛瑤。
高森甚至都不記得,從前那個躲在妻子身後的女孩子,究竟是什麼樣的性格。
可是當她這樣漫不經心地抽著他的耳光,滿眼的怠慢,高森不知道爲什麼,心裏湧出來的幷不是被人侮辱的惱怒,而是與衆不同的心情。
盛瑤是……與衆不同的。
那滿不在乎,目中無人半點不把人放在心上的傲慢,在她美麗的臉上盛放,叫人不能轉移開目光。
她還很潑辣,短短時間,給了他一腳,又給了他一個耳光。
可是同時她還很溫柔,她微笑著給小小的高希餵飯的時候,那疼愛與柔軟,發自內心的喜愛,照亮了高森的眼睛。
一個女孩子怎麼會有這麼多的不同的面貌?
“瑤瑤。”高森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目光有些散亂地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望舒。
他是一個英俊而高大的男人,一雙黑沈的眼睛充滿了感情地看著沈望舒的時候,仿佛能叫沈望舒的臉灼熱得發燙。他就這樣愛惜地看著沈望舒,可似乎是因爲沈望舒轉動著手裏的刀子,隨時會捅他一刀的樣子,高森的眼神縮了縮,低聲說道,“對不起,是,是我的錯。”他想俯身去摸高希的臉,卻見這個孩子害怕地躲在沈望舒的身後。
沈望舒垂頭摸了摸小東西的臉,看他仰頭對自己露出怯怯的笑容。
“小姨。”小孩子把自己的臉埋進沈望舒的懷裏。
高森的眼睛卻亮了。
雖然他承認楚湘雲同樣是一個細心溫柔,心思細膩的女孩子,也很會照顧人,把他從暗無天日的酗酒的生活裏拉出來,可是高森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兒子似乎從一開始就很不喜歡楚湘雲。
就算這個美麗純潔的女孩子特意來討好他,給他做她的拿手好菜,可是高希卻從來都吃得不多,也從來不會用這樣親近的眼神依戀楚湘雲。這樣的目光,他只在兒子面對已經過世的妻子的時候看到過。
想到妻子盛嘉,高森眼眶通紅,可是面對盛瑤,妻子的影子卻在慢慢地退去。
“高總。”楚湘雲已經當了很久的壁花了,她好大一個活人站在別墅裏,可似乎不管是高家父子,還是這個突然走進門的盛家的小姐都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這樣的無視叫楚湘雲心都碎了,叫她更難過的是高森對她也似乎完全忘記了一樣,從一開始就完全沒有再看她一眼。這是多麼叫人心碎的事情啊?明明之前,他的眼睛裏真切地出現過她的影子,他也會在她照顧了他一整晚後的清晨,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感激的親吻。
那個吻又溫柔又甜蜜,叫楚湘雲的心裏充滿了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快樂。
可是如今這快樂,卻在這位盛家小姐出現的時候,被完全打碎了。
“什麼事?”高森不耐煩地問道。
他不願意轉移開看向沈望舒的目光,眼角的余光看到楚湘雲那單薄的身體在搖搖欲墜,又忍不住心裏生出細密的疼痛。
“您昨天喝了那麼多的酒,就算我照看您一晚上,可您的精神還是不好,您得多休息的。”楚湘雲怯生生地扭著自己雪白的手指,不著痕跡地點出自己的辛苦,果然看到高大男人的臉色變得溫和了很多,心裏又忍不住生出歡喜。
她不願意對沈望舒露出很炫耀的表情,可是卻忍不住在臉上露出一個充滿了愛慕的笑容,仰頭對憐惜看著她的高森小聲說道,“我很擔心高總的。”
“你照顧我一夜也辛苦了,去休息吧。”高森溫柔地說道。
沈望舒冷眼看著這兩個人在自己面前眉來眼去,垂頭摸了摸高希的小腦袋。
他扭了扭自己的小身子,和一隻小狗兒一樣拱進了她的懷裏,一隻小手依舊抓著她的衣角。
這是沒有安全感的表現,就算沈望舒沒有學習過兒童心理學也完全能看得出來。只看這樣的表現,誰會相信這是豪門高家的獨生子?
沈望舒突然笑了笑,把玩著手裏的那把水果刀。這個世界的最根本的悲劇,都是因眼前高森和楚湘雲的愛情而起。
因爲他們的愛情,盛家家破人亡,盛瑤一生都被毀滅,而高希,他還這麼小,還沒有見過這世上的美好,就成爲一句冰冷的屍體。他們踩著所有人的屍體成就自己的幸福,還在洋洋得意,覺得自己的愛情波瀾壯闊感天動地。沈望舒真的很想每人給他們捅一刀。
如果弄死這兩個人,這個世界會不會就這麼結束了?
然後她會收到書冊中的那不知名的金光,去恢復阿玄的妖丹?
可是沈望舒的心裏,卻又有更多的憂慮。
那些金光出現的第一次,是在她第一次遇到阿玄,嫁給他和他幸福地度過一生之後。那是不是代表著那些金光是曾經她和阿玄生活在一起後才凝結的東西?
阿玄是存在在每一本書冊之中的存在,還是因她而出現的特別?如果她這樣早結束了這個世界,阿玄會怎樣?他會不會被永遠地留在這裏隨著書冊煙消雲散,從此再也不會存在,不會留下痕跡?
沈望舒不想去賭,她也在抵達這個世界的時候,充滿了忐忑的期待與擔心。
金色空間裏發生了變化,妖丹將那些金色的痕跡全都吸收,那阿玄還會不會存在於這無數的書中世界?
這是出現異狀的第一個世界,沈望舒在心底祈禱,自己還能夠遇見自己的阿玄。
……便宜這兩個王八蛋,不過既然不能一刀捅死,那就好好兒叫他們爲曾經做出的事情付出代價,這當然是他們活該。
沈望舒捏著手裏的小刀,嘴角勾起淡淡的冷笑,她眼前閃過的是盛瑤毀容後醜惡的臉,還有高希冰涼涼的小身體。這些都需要從高森和楚湘雲的身上討回來。
她瞇著眼睛看著正彼此要求對方去休息的一雙男女,這兩個人,一個高大英俊富有內斂,一個美麗溫柔楚楚可憐,可他們披著人皮不幹人事,還不如畜生。她突然就笑了笑,就看到高大的男人霍然回頭,驚慌失色地看著自己。
“瑤瑤你別誤會,我和湘雲什麼都沒有。”高森顯然沒有看見楚湘雲一瞬間的搖搖欲墜。
從被愛人關心的甜蜜,到被無情地撕裂了心,只不過需要短短的一句話。
“我姐姐已經過世了,高先生喜歡女人情有可原。”沈望舒垂目,臉色不變地說道,“雖然兔子不吃窩邊草,不過高先生願意圖方便,隨叫隨到什麼都包了,挺好的。”
她輕描淡寫的話,頓時就將楚湘雲比喻成了一個很便捷,隨時滿足男主人需要的女人。
這種侮辱令楚湘雲搖搖欲墜,她含著眼淚低聲說道,“盛小姐,你不能這樣侮辱人!我是保姆,不是……”不是站街女。
“你還記得你是保姆?”沈望舒哼笑了一聲。她牽著高希軟軟的小手緩緩走到楚湘雲的面前,看她在自己冰冷蔑視的目光裏瑟縮成一團,可憐得叫人心碎,輕聲說道,“小希昨天,你給他做飯了沒有?”
見楚湘雲的臉頓時就蒼白了,訥訥不能回答,她就已經知道了答案。這女人的眼裏只有大的沒有小的,愛情來了小的餓死了也是活該,她把手裏的水果刀丟在地上,捏住了楚湘雲尖尖的下巴。
“你叫這麼小的孩子餓著肚子過了一天,還好意思說你是保姆?別侮辱保姆這個職業了,說你是站街女,都是誇獎你。”
楚湘雲的眼淚滾滾地落在她的手上,卻不敢動彈。
“等等瑤瑤,她昨晚是爲了我……”
“爲了高先生就把小希徹底給忘了,高先生也把他這個兒子忘了,我覺得,高先生不大合適撫養孩子。”
沈望舒看著高森那張急切的臉,淡淡地說道,“做口飯能累死她?你問問看,她的心裏到底有沒有把孩子放在心上?這樣的保姆照顧高先生是足夠了,其餘的……”她捏著小孩子軟乎乎的小手,覺得格外的新奇。這是和成年人寬大的手掌完全不同的手,會叫人心裏感到很柔軟。
她懶得和高森多說什麼,牽著高希冷淡地說道,“高先生既然忙著和保姆閑聊,小希我就帶回家,盛家家業不及高家,也不差小希這一口飯吃。”
“什麼?!”高森的臉上頓時就變了臉色。
雖然他作爲一個男人確實非常粗心大意,也經常忽略兒子的存在,可是高希是他唯一的兒子,是高家的繼承人,不管如何他都不會把高希交給別人。
更何況他的心裏有更多的秘密的心思,看到沈望舒這樣關心高希,他努力在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情的表情,看著沈望舒的眼睛低聲說道,“是我的錯,忘記小希也需要我來疼他。以後我會改,可是他年紀小,沒有了媽媽很可憐,瑤瑤你能不能留在這裏照顧他?”
“不能。”沈望舒冷冷地說道。
她美麗的臉上充滿了冷漠與疏離,還仿佛在眼睛的深處壓制著冰冷的憤怒,高森怔怔地看著她。
“小希我會帶走。就算他是你的兒子,那也是盛家的外孫,難道連回盛家都不行?”沈望舒看到高森沈默地看著自己,知道這貨色心裏打的什麼算盤,卻覺得可笑無恥到了極點。
上輩子也是他先動了心,想要娶盛瑤做高希的繼母,明明盛瑤幷不願意,可是他卻糾纏著不放。可是當他的心被楚湘雲拉攏住,又驟然翻臉,指責是盛瑤勾引了他,還毀了盛瑤的臉。這種男人竟然還被人稱贊一聲深情強勢,情有獨鍾?
她的要求合情合理,高森不好拒絕。
不僅是因爲高希確實是盛家外孫的原因,更重要的是,盛家是高氏集團最強有力的合作夥伴,他不可能如同對楚湘雲那樣輕慢地去對待盛家的二小姐。
就算他心裏不願意,可是看在盛家的強勢,還是不得不點了頭。
“那我們去收拾東西?”沈望舒看高森艱難地點頭,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又垂頭對仰頭安靜地看著自己的高希溫柔一笑。
這個孩子的眼睛頓時就瞪圓了,他的臉上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用力點頭和,牽著沈望舒的手快活地跟在她的身邊。他的小房間很溫馨,就像是一個童話的海洋,四壁是天藍色的大海,裏面畫著胖嘟嘟的小鯨魚,神氣活現,可愛到了極點,
很多的玩具和童話書,有些陳舊,似乎是從前買來的。
沈望舒靜靜地看著墻壁上一副巨大的照片。
裏面一個美麗的女人和一個孩子相互依偎,笑得春暖花開。
她看了那個女人很久,收回了目光,看到高希也在看那個女人。
“媽媽。”孩子小聲兒呼喚著自己的母親。
可是他的母親永遠都不會回答他了。
“以後有小姨在,誰都不能欺負小希。”沈望舒溫柔地摸了摸高希柔軟的頭髮,看這個孩子仰頭笑了起來。
他們一起收拾起了屋子裏的行禮,高希的衣服沈望舒幷沒有帶更多,只有一些獨特的紀念品和照片把行李箱裝得滿登登的。她幫著高希收拾好了行禮,看他不時地回頭去看墻壁上那大大的照片,遲疑了一下,跳上了椅子把照片從墻上取下來夾在胳膊底下,這才對露出一個大大笑容的孩子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他小奶狗兒一樣窩進了沈望舒的懷裏,露出一個滿足的表情。
沈望舒提著行李箱,夾著照片,帶著高希一起走出了房門。
別墅的正中間,楚湘雲依舊在哭泣,高森英俊的臉上露出煩躁的表情,他看見沈望舒走出來,眼睛一亮正要走過去,卻聽見門外鈴聲響起。
沈望舒正走到門邊,就見楚湘雲跑去打開了別墅的門,一個胖嘟嘟的孩子站在別墅的門口,問道,“這裏是高希的家麼?”
他圓滾滾的,一笑露出兩層小下巴,還扭頭招手叫道,“就是這裏啦!”他興奮地張望,看到怯生生的高希,頓時眼睛亮了,招手很熱情地招呼了起來。
“公主殿下!騎士來解救你啦!”
沈望舒嘴角抽搐了一下,被雷得不輕。
這是聽童話故事瘋魔了?
這世上哪兒有這麼胖的騎士呢?
一個男人從他的身後逆著天光緩緩走來,瞇了瞇眼睛,掃過別墅裏所有人,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氣勢。
“惡龍在哪?”他淡淡地問道。

  ☆、第85章 灰姑娘(二)

這個男人強壯有力,眉宇間是隱含了鋒芒的內斂,眼底平靜幽深。
他的表情冷硬,黑色的西裝挺拔貴氣,襯衫的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的一個。他理所當然地站在別墅門外,明明是登門拜訪,卻比別墅裏的每一個人都像這個別墅的主人。
不過說的話就比較令人嘴角抽搐了。
沈望舒眼角眉梢都在跳,如果不是高希小小地歡呼了一聲,簡直以爲自己遇到兩個神經病。
她勉強把手從手機上拿開,沒有撥打最近的精神病院電話,卻看到那男人冷峻的眼淡淡地看了過來。
那似乎漫不經心的一眼,就叫沈望舒感到了莫大的壓力。
這個英俊的男人看了沈望舒一眼,皺了皺眉,又看了她一眼,就在沈望舒露出詫異,以爲這會是自己的阿玄的時候,他將目光投在了別墅裏已經過世的盛嘉的那些照片上。
他用了然的目光看了看沈望舒,微微頷首。
顯然他方才不過是覺得沈望舒和盛嘉的臉有些相似。
沈望舒不知爲何有些失望,又有些擔憂。
每一次阿玄都會在她出現的時候很快就找到她,她以爲眼前這個男人就會是阿玄,可是看起來幷不是。那麼阿玄呢?他在哪裏?
還是永遠都不會再陪著她穿越每一個世界了?
她在遇到阿玄以前一直都是一個人,也覺得自己很堅強,可是到了現在卻發現自己不能離開阿玄一刻,不能有一時的分別。她本以爲上一世自己可以和阿玄永遠在一起,可是最終卻只有一顆妖丹,叫她的心裏還有一點點的希望。
想到上一世,沈望舒心裏痛苦得眼角酸澀,壓抑的憋悶令眉目都變得黯淡。
然而她畢竟穿越了很多的世界,因此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就看見一直以來怯生生的高希,在看到那胖嘟嘟的孩子之後,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鬆開了沈望舒的手撲到了小胖子的身上。高希承襲了盛家人的秀美,白晰清秀,笑容可愛,撲到能裝下兩個自己的小胖子的身上,彎起眼睛的樣子好看得叫人側目,他還小聲說道,“公主也看見騎士啦。”
沈望舒扶額,覺得外甥也病的不輕。
更何況,她看到那胖嘟嘟的小孩子,就知道,眼前這個男人顯然不會是自己的阿玄。
她相信自己的阿玄,不會再有別的女人,也不會和別的女人生下孩子。
如果經歷了這麼多,她還是不相信他,那她又有什麼資格來得到他的愛呢?
阿玄是永遠都不會背叛她的人。
“惡龍呢?”!胖騎士奮力從自己的身上摸出了一把小劍,紙殼兒做的,呼哧呼哧艱難地扭著自己的小身子。
“被小姨打跑了。”高希的意思,顯然是小夥伴兒晚來一步。
他抿著嘴趴在胖騎士的肩膀上,眼睛如同彎月一般彎了起來,偷偷兒看向的,卻是高森和楚湘雲的方向,顯然在年幼孩子的心底,爸爸和保姆阿姨是很可怕的存在。在小孩子的心底,很可怕的存在不知該如何解釋,因此就成了童話故事裏的惡龍。
那大概也是因爲惡龍是所有故事裏,最可怕的一種生物。
沈望舒心裏喟嘆,憐惜地看著自己的小外甥。
當然,看到胖騎士那失望的表情,她還是忍俊不禁了。
“公主有沒有餓肚子啊?”胖騎士似乎知道小希公主的很多事情,他從自己身前的肚兜兜裏摸出了一把肉幹兒,捨不得地直倒吸氣兒,可是看見高希那純良的眼神,還是一臉肉疼地分出了一半兒遞給他。
高希明明已經吃飽了,卻笑嘻嘻地接過來,也不在意乾淨不乾淨就往自己的嘴裏塞。兩個孩子頓時吃得臉頰鼓鼓,還互相看著傻樂,沈望舒看著高希面對同齡人有了鮮明的活潑,臉上就露出淡淡的笑容。
“小希承貴公子照顧了。”這個男人顯然身家不凡,一舉一動都帶著深沈的貴氣,沈望舒就客氣地感謝道。
看公主和胖騎士的樣子,分吃食物應該不是第一次,那個孩子還知道高希需要人來保護。
顯然高希把自己的家裏事說了不少,他雖然年紀小,可是從小出身豪門,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當然不是亂說話的性子,自然是和那孩子親近,才有了這些瞭解。
“盛瑤。”沈望舒,沈望舒還希望胖騎士以後天天護著自家小可愛呢,急忙對這個看起來非常沈默內斂的男人遞出一張自己的名片,和氣地說道,“如果先生日後有需要盛家幫忙的地方,請儘管開口。”
盛瑤在盛家的公司做事,雖然頭上還有一個哥哥,那是作爲繼承人的存在,而盛瑤性格溫順,不是一個有決斷力的人,然而當初盛家兄妹的身上都有盛家的股份,盛嘉過世之前,名下的股份幷沒有留給自己的丈夫。
她留給兒子高希一部分,剩下的大一部分留給了自己的妹妹盛瑤。
沈望舒一開始不明白爲什麼盛嘉會將名下的大部分股份給了自己,然而想明白之後,卻只發出了一聲嘆息。
盛嘉名下不僅有盛家的股份,還有龐大的高氏集團的海量的股份,這是當初已經過世的高家長輩給予盛嘉的聘禮。這一部分股份雖然不如高森持有的多,可也能左右高氏集團的動向,如果聯合小股東,甚至可以對高森發出挑戰。
當然,盛嘉是高森的妻子,她吃飽了撐著和高森對著幹。
因此高森對她手中持有高家的股份幷不在意,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妻子會和自己永遠站在一起。
可是盛嘉已經死了。
如果她全部股份留給高希,這個孩子還有漫長的時間才能長大,這段時間裏高森就名正言順地成爲高希名下股份的執行者,不僅是這樣,盛嘉顯然明白,就算生前愛得海誓山盟,可是當她死去,高森很可能會愛上別的女人,生下更多的孩子。
高希還會不會被父親真心地疼愛,她不敢去賭丈夫的心。
居心叵測的女人太多,更何況在高氏集團那巨大的財富面前,誰都有可能鋌而走險。
高希如果死了,作爲父親高森會得到他全部的財産,而這些財産反過來,會成爲高森其他孩子的財富。
高希名下的股份,很可能會成爲高希的催命符。
她不能將龐大的股份全部留給高希,而盛父盛母雖然慈愛,可是年紀卻很大了,不能一直健康地等待高希長大,爲高希守住這些股份還是兩說。
餘下的兄妹兩個,盛嘉理智地選擇了自己與世無爭的妹妹作爲自己的財産繼承人。
這是一個真正聰明的女人,如果她一直都在,就算有楚湘雲出現依舊奪走高森的心,她也會把高希保護得很好。
沈望舒斂目,把自己簡單的名片交給面前的男人。
作爲禮節,這個男人同樣將一張同樣簡單的名片交給沈望舒說道,“雷玄。”他看沈望舒霍然擡頭看著自己,沈默了片刻,指著身後的孩子繼續說道,“雷天。”
果然是父子。
沈望舒淡淡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既然是父子,那就不會是阿玄了,就算名字相似,她也相信阿玄另有其人。
更何況這個男人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平靜,完全沒有一點的愛意。
“瑤瑤。”高森皺眉看著別墅門口和沈望舒寒暄的英俊男人。
這個黑髮黑眼的男人給他的感覺,仿佛看到了同類一樣。這種似乎被人分庭抗禮的感覺叫他很不喜歡,更何況沈望舒一瞬間的異樣全都落入高森的眼睛。他快步走到沈望舒的身邊,不舍地說道,“天還早,你陪陪……陪陪你姐姐。”他的目光痛苦地落在了客廳那些屬於妻子的照片上。那滿滿的痛楚,叫人的心都爲之抽痛。
“高先生請自重。”沈望舒拖著行李箱越過高森。
一隻大手壓在她的手上,一瞬,就飛快地鬆開。
“我幫你。”顯然作爲一個很有品格的男人,不會眼看著女人自己提著很重的行李箱。
沈望舒感謝地對男人道謝,手上夾著那副巨大的照片走到兩個孩子的身邊,俯身掐了雷天一下。
“不要掐本騎士威嚴的臉!”小胖子捂著臉嗷嗷叫道。
“以後小希就交給騎士先生了,我能相信您麼?”沈望舒彎腰笑瞇瞇地看著他。
她的笑容又溫柔又美麗,胖騎士仰頭,眼裏露出一絲迷惑,不由自主地把小臉兒漲得通紅,不過爲了輸人不輸陣,他用力揮了揮自己的寶劍,得意洋洋地說道,“永遠不要小看一位騎士的承諾!”然而他偷偷兒看著沈望舒美麗的臉,咳了一聲哼哼道,“沒想到你家公主這麼多!這樣,你是大公主,他是小公主,以後騎士大人也會保護好你的!”他再次頓了頓,看向沈望舒目光炯炯。
沈望舒迷茫地看著他。
胖騎士用力地,威嚴地咳嗽了一聲。
“得親親。”高希很有經驗地撅起嘴巴,湊過去要親親胖騎士。
那什麼……童話故事裏都這麼說的,騎士保護公主,公主要給騎士愛的親親的。
“快住口!”沈望舒眼疾手快,伸手捂住了高希的嘴。
她看著高希這習以爲常的樣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瞪了瞪歪頭仰著胖下巴等待親親的騎士大人,一時不知道是該把這個騙了高希初吻的小子往死裏打,還是該寬宏大量,“既往不咎”。
“公主是有身份的人,不能隨便親男孩子……”沈望舒在高希純潔的目光裏艱難地解釋道,“當然,也不能隨便親女孩子。”
“那小姨呢?”高希歪頭問道。
“可以親小姨!”
軟呼呼的小孩子彎起眼睛笑了,叫沈望舒俯身,踮起腳尖兒輕輕親了親沈望舒的臉頰,羞澀地說道,“喜歡小姨。”
他軟軟的聲音,還帶著幾分奶音,沈望舒覺得自己的心都融化了。
“我呢?!”胖騎士白擺好的造型,卻啥也沒撈著,頓時憤怒了。
沈望舒探身把他攬過來親了親他胖嘟嘟的小臉兒,只覺得肉嘟嘟軟乎乎,還暖烘烘的。
“以後大公主親你。”沈望舒笑瞇瞇地說道。
小胖子捂著自己的臉蛋呆呆地看了沈望舒一會兒,突然臉紅了,轉身扭著自己的小屁股一扭一扭地跑了。
沈望舒看他就跟一顆球一樣撇著小短腿在高家別墅的草地上滾動,不由抿嘴笑了一聲,這才對冷淡地等在一旁的雷玄頷首說道,“麻煩雷先生了。”這個沈默冷淡的男人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那昂貴的西裝會不會被弄髒,面無表情地提著行李箱跟在沈望舒的身後走到別墅門口。
門口,沈望舒的車停在一旁,還有一輛更加高級的車停在對面。
雷玄眉宇冷淡地把行李箱放進沈望舒的後車廂,看了看她。
“那男人看你的表情不對。”他的臉滿滿的都是冷漠,見沈望舒露出詫異,目光就落在踉踉蹌蹌地跟出來了的那一對男女的身上,聲音冰冷地說道,“自己的兒子都看不好,爲人混賬。”他雖然臉色冷漠,卻似乎對高森很看不順眼的樣子,沈望舒不欲和他交淺言深,也不預備和一個陌生人訴說高家和盛家兩家狗屁倒竈的破事兒,笑了笑,對遠遠躲在自家車後的胖騎士眨了眨眼睛。
騎士大人打著滾兒消失在了車門後。
“對兒子無情無義,對你只怕也三分鐘熱度,你自己小心點。”雷玄皺了皺眉,沒有再多說什麼,走向自家的車。
就仿佛他登門一趟,就真的是和自家兒子來拯救小希公主的。
沈望舒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看到高森向著自己大步跑過來,身後還跟著淚流滿面的楚湘雲,面無表情地抱著高希上車,絕塵而去。
她一路不停回到了盛家。
盛家的別墅和高家的別墅是在城市的兩邊,隔得非常遠,沈望舒開回了家裏,正要下車,就看到高希的小臉兒蒼白,露出一點小小的畏懼。
“怎麼了?”她笑著問道。
年幼的孩子張皇地仰頭看著她,用力地擰著自己的小手兒小聲說道,“小姨,小希害怕。”他的眼眶紅了,抽噎地說道,“媽媽不在了,爸爸就不喜歡小希了。那外公外婆,會不會也不喜歡小希了?”
盛嘉在的時候,高希經常會到盛家的別墅,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外祖是疼愛著自己的。可是當母親過世,連父親都變得不再慈愛,那麼離他總是很遠的外祖,又會是什麼樣子?
“如果不喜歡小希,爲什麼還叫小姨去接你呢?外公外婆最擔心的就是你了。”沈望舒看見高希抽抽搭搭地伸出手,笑著握住,牽著他向著別墅大門走去。
門口,有一雙頭髮斑白,年過半百的老人在張望。
看到高希走過來,他們快步迎過來,甚至都顧不得沈望舒,只把高希小小的身子抱在懷裏,盛母摟著高希軟乎乎的身體突然紅著眼睛哭道,“小希怎麼瘦了?”
高希在高森和楚湘雲那麼照顧的情況下不瘦才叫見鬼,沈望舒沈默了片刻,努力回想著盛瑤的性格,柔聲說道,“小希累了,咱們進屋裏說吧?”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對仰頭一臉好奇的高希眨了眨眼睛。
高希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睛亮了,抿了抿嘴角。
“你姐夫怎麼樣了?”盛父心裏高森還是絕世好女婿,急忙跟在沈望舒的身後問道,“小希都瘦成這個樣子,你姐夫只怕要更憔悴了。”
“我聽說他已經好幾天沒有上班了,是不是病了?”盛母也忍不住皺眉問道。
“好著呢,還有心和新來的保姆折騰著。”沈望舒臉上露出一個柔順嫻靜的笑容,輕聲說道,“高森倒是胖了,只是差點餓死我們小希而已。”
一個而已,卻充滿了諷刺的意味,深深地隱藏在了她溫順的外表之下。
“你是說……”盛父的臉色就不是很好看了。
盛家二女一子,他都一視同仁,說起來,比起兒子,盛父更寵愛的是兩個女兒。
當初盛嘉嫁給高森,算是珠聯璧合的一對璧人,他對這個女婿很滿意。
不過女兒已經病故了,他從未想過叫女婿後半輩子都不要結婚了。
這太不人道,也太霸道無理取鬧了些,就是盛父自己都覺得想想都特別過分。
然而就算是對高森再婚有心理準備,他也沒有想到高森竟然混賬到和一個女人在一起,就忘記了高希。他對高森喜歡一個保姆,還是喜歡大家閨秀完全沒有興趣,然而至少也得顧著兒子點兒吧?叫那個小保姆攛掇了兩句,竟然就不顧高希的死活,這哪裏還像一個做父親的樣子?要不怎麼說有了後母就有了後爹呢。
果然如此。
“我真是沒想到。”盛父氣的要死。
他從前和高氏集團合作得很愉快,都是因爲欣賞女婿,所以對一些合同上的小事都不大計較,可是盛父顯然覺得,日後不必把高森當做女婿看待了。
他可不是隨意被人欺淩到頭上的人,心裏怒極,臉上就帶出痕跡。
“你姐姐才沒了過久。”盛母想到的卻是另一個問題,輕聲嘆息道。
盛嘉作爲她的長女,一直以來都是最標準的名媛淑女,是她在富豪太太圈子裏的驕傲,早年她看著長女嫁給心愛的男人,過得幸福還覺得很滿足,可是聽見高森這一回喜歡上的是一個小保姆,就嘆息著對沈望舒輕聲說道,“往後不知多少人得笑話我。”
高森的審美裏,莫非豪門小姐和小保姆是一樣的人麼?這無形中叫盛嘉也變得不那麼體面了。盛母擺了擺手,不想再說什麼,垂目摸摸高希的頭。
兩個人的疼愛,叫高希的小臉兒變得軟和了許多。
沈望舒卻覺得噁心的幷不是高森喜歡上自己的保姆。
對於她來說,愛情面前人人平等,保姆也是一份值得尊重的職業,或許不及白領,不及豪門小姐一般出色,可是用自己的勞動力賺錢,就和別人沒有什麼兩樣。
保姆也可以去喜歡別人,同樣被優秀的人喜歡不是麼?
令沈望舒噁心的,不過是楚湘雲接著保姆的身份,卻做得很失職,不及沒有照顧好高希,還令高希最後失去生命。
她噁心高森的,是這個男人毀了盛家一家,害死兒子。
除此之外,如果誰都沒有傷害的話,她也不覺得堂堂總裁喜歡了保姆有什麼叫人詬病的地方。
只要不傷害到無辜的人。
不過這些她無法對盛母多說,看高希看著盛家別墅充滿了渴望,拉著他走到了別墅裏。
盛家的別墅幷不是非常的奢華,然而盛母是個有品味的人,將別墅裝飾得十分典雅,她拉著高希進門,叫人把行禮送到高希從前在盛家住的房間,看見盛父對自己欲言又止,就叫高希去自己的房間整理行禮,這才溫聲問道,“爸爸有話要對我說?”她伸手給盛父倒了一杯暖暖的茶水,露出一個乾淨的笑容。
盛父感慨地看著自己乖巧的小女兒。
他又想了想自己早逝的長女,忍不住眼眶就紅了。
“才你說小希在高家過的不好,爸爸就想著……”盛父嘆氣,聲音嘶啞地說道,“高森很快會再婚,到時候如果生了兒子,那小希怎麼辦?”
他擔心得無以復加,緊緊地握著手裏的茶杯。
盛母也忍不住抽泣了起來。
這一雙慈愛的父母,因爲長女的早逝,連頭髮都幾乎要哭白了。沈望舒不知道該怎麼勸說他們,只是沈默地遞過去兩個帕子,看著盛父抹了眼淚艱難地說道,“瑤瑤,爸爸知道對你不公平,可是你想想你大姐對你有多好?”他長長地吐氣說道,“爸爸想把小希留在家裏,以後這孩子……雖然有傭人在,也少不了你照顧他,你以後……”沈望舒如果要照顧一個孩子,那會花費很多的精力。
家裏傭人雖然多,然而親人的照顧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老了,就算再慈愛,可是花更多時間照顧孩子的,只怕也是沈望舒了。
“高森不同意。”沈望舒垂目說道。
她幷不介意撫養高希,畢竟天真可愛的孩子,沒有人能夠拒絕。
他還是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就叫小希留在家裏,高森那裏我去說。”盛父頓了頓,又對沈望舒詢問一些高家的事情。高森抓著沈望舒的肩膀發瘋的事情,沈望舒幷沒有隱瞞。不僅高森熱血上頭,只怕還得來盛家鬧騰幾遍才會罷休。她一五一十給說了,頓時就見盛父氣得白了臉。
他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心口,幾乎要氣出心臟病來。畢竟高森這件事太叫人生氣了,姐姐死了就看中了妹妹,這太噁心人了。
盛父已經氣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這王八蛋,王八蛋!”看著自己面前美麗柔順的小女兒,盛父大聲咆哮。
盛母也小聲嗚咽起來。
殺了他們也從來沒想過,把小女兒也嫁到高氏去。
“知道他爲人就行了,只是我想著,姓高的這人心機深沈,爲人無恥不擇手段,爸爸您和他做生意一定要小心一點,不然他一旦翻臉,誰還跟咱們講翁婿之情。”
當初高氏就是用幾個有問題的合同擠垮了盛家,沈望舒眉目不動地說道,“所有的合同,咱們都得小心一些,防君子不防小人,未雨綢繆吧。”盛瑤從前是個只知道安分守己的乖女孩兒,可是卻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有道理的話,頓時叫盛父驚喜不已。
“你說得對。”他連連點頭。
“那就便宜了他和那個小保姆?”盛母有些不快地問道。
“如果我是您,一定離她遠遠兒的。”沈望舒意味深長地說道。
高森一定要擠垮盛家還有一個更爲重要的原因,只是……
她正想著自己的心事,就聽見盛母小聲兒說道,“誰有時間理會他們!不過瑤瑤你知不知道?咱們這兒來了個年輕人,很有實力。”
她臉上帶著八卦的表情低聲說道,“似乎在m國産業很大,這次來咱們這裏投資,上面很重視,聽說實力雄厚。”她都是聽說,想了想就說道,“跟咱們仿佛還是鄰居,只是你大姐沒了,咱們家最近不大涉足那些宴會什麼的,就沒有見過那個人。”
她有些遺憾地說道。
就算盛家已經是豪富,可是誰還不想多賺錢呢?
那個傳說中的大投資商手中的合作項目不少,很有幾個對盛家的胃口
如果能合作就好了,可惜的是盛家更偏向守成,最近也不大涉□□際圈了。
此時盛母提出來,更多的卻是爲了沈望舒,畢竟她也到了該結婚的年紀了,爲人又溫和單純,盛母希望給她找一個能保障她下輩子幸福的丈夫,而不是高森這種王八蛋。
沈望舒忍不住笑了笑。
似乎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就有了很喜歡操心她婚事的父母,還總是擔心她嫁錯人,叫人給騙了。
“女孩子得見多識廣,才能不被人騙,以後離高森遠點,這王八蛋,叫我看見非扒了他的人皮不可!”盛母含恨說道,“對不起你姐姐,對不起小希,他還想來欺負你!你爲人單純,心又軟,叫人哄兩句就答應他們那些無理的要求,只怕高森還得來糾纏你!不過你得聽媽媽的,不許同情他,不然以後吃虧的肯定是你!”盛母完全沒有想過,自己的話竟會一語成讖。
她懷著擔憂的情緒,看著叫自己操心的女兒。
沈望舒柔順地點頭,沒有一點的反駁。
母女倆正在說話,盛父還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什麼,就聽見門外有人拜訪。
傭人去打開門,沈望舒就看見門外站著的竟然是方才認識的雷玄和雷天。
雷玄依舊一絲不茍地穿著他做工考究的黑色西裝,領口緊緊地扣著,一直扣到了下顎,露出一種森嚴的嚴肅。他的身邊跟著一個胖嘟嘟的小孩子,把紙殼寶劍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裏了,此時乖乖巧巧,非常禮貌地站在雷玄的身後。
沈望舒詫異起身,迎了過去禮貌地問道,“雷先生這是?”她話音未落,就看見小胖子已經撲過來抱大腿了。
“餓!”他仰頭可憐兮兮地沖著沈望舒說道。
胖嘟嘟的小包子,沈望舒看他這麼可憐,頓時心軟了。
雷玄黑沈的眼掃過抱著沈望舒大腿蹭來蹭去的小胖。
這個男人渾身上下充滿了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冷漠。
仿佛完全沒有人類感情一樣。
“二位是?”盛父走過來好奇地問道。
“冒昧造訪,是我們失禮。”出人意料的是雷玄看起來非常客氣,他遞出自己的名片,看見盛父露出驚訝的表情,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孩子看見高希進了這裏,所以想來拜訪。他們是好朋友。”他最後補充著說道。
他一邊說一邊看見小胖子正仰頭期待地看著沈望舒,後者滿臉迷茫,那美麗的臉上竟有些可憐楚楚,冰冷的嘴角勾起了一些,聽到盛父的驚呼,將目光轉過來。
“你就是雷氏財團的……”盛父依舊笑著握手道,“你好你好!”
他的笑容非常親近,顯然雷氏財團似乎很有實力的樣子。
沈望舒想了很久也沒想到這個城市有雷氏財團,不由疑惑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m國大投資商。”盛母壓低了聲音說道。
沈望舒頓時恍然大悟,明白了盛父爲什麼這麼熱情,不過她對生意上的事情目前瞭解的不多,看見小胖子正仰頭抱著自己的大腿,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這是雷家小少爺?真是可愛。”盛父僞裝慈愛地同樣摸了摸小胖子的小腦袋。
不過他的心裏倒是有些可惜。
門當戶對的,他本來還想把自己的次女推薦給這位雷總,先交個朋友,如果有緣分能走到一起,次女後半生想必也過得不會差。
不過兒子都能抱大腿了,顯然雷玄已經結婚了。
“他從小頑劣,他爸都管不住他。”雷玄看了瑟縮了一下的小胖子,臉色冷淡地說道。
他英俊的臉似乎僵硬如同巖石,也幾乎看不出有任何的表情,令人望而生畏。
盛父臉上卻因這一句話露出一抹錯愕,看了看胖嘟嘟的雷天,再看看英俊挺拔的雷玄。
原來這不是父子倆啊。
沈望舒也忍不住詫異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這個名爲雷玄的青年,聽到原來雷天不是他的兒子,不由心裏生出了一種急迫的希望。
然而這個人近在咫尺,卻沒有半點令沈望舒感到熟悉的感覺,也沒有遇到阿玄時的悸動,叫沈望舒變得有些難以選擇。她很後悔,每一世都是阿玄先找到她,認出她,因此當阿玄不知所蹤的時候,她甚至連認出他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阿玄都做不到。
她的心裏哀嘆了一聲,卻不會在未明瞭之前,給雷玄任何一點過分的暗示。
如果他真的不是,她的刻意親近,或許會傷害到別人,或是給人添麻煩。
因此她頭也不擡,只是看著胖嘟嘟的小胖子在自己的身邊扭動耍寶。他完全沒有之前被自己親了一口的羞澀與緊張,反而充滿了期待地仰頭偷偷打量著沈望舒。
沈望舒從他的目光裏覺得自己知道點兒什麼了,遲疑地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兒,就看見他的臉紅了,捧著自己的連努力做出一副很可靠的樣子,小聲說道,“騎士大人被公主喜歡了。”他用力地點了點自己的小腦袋。
他很喜歡和人親近。
沈望舒一邊叫人去叫高希下樓來見小夥伴,一邊對雷天有些疑惑。
他爲什麼不留在自己父母的身邊,而是跟在雷玄的身邊生活?
聽雷玄的意思,至少他的父親還是在世的,而且看他那跳脫頑皮的樣子,也幷不像被父親討厭的孩子。
“雷先生登門,怎麼還帶了禮物。”雷玄禮貌地把見面禮送給盛父,盛父就笑著收下,請雷玄走到了客廳裏坐下。
他們的身邊就是沈望舒和雷天,美麗的女子攬著一個小胖子的肩膀,正聽他努力地央求自己,想要一起玩耍。這玩耍顯然是角色扮演了,沈望舒無奈地看著這小胖子慘叫了一聲仰天翻倒,露出自己圓滾滾的小肚皮,小聲兒說道,“美麗的白雪公主吃了壞母後的毒蘋果,需要一個吻才能醒來。”
他嘟著嘴巴閉著眼睛,美滋滋地期待親親。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天底下有沒有胖嘟嘟的白雪公主呢?
沈望舒哭笑不得,看著這小胖子努力憋著自己心裏的笑意。
小胖子的嘴巴撅得高高的,哼哼唧唧。
一隻紅彤彤的蘋果從前而降,堵住了胖公主的嘴。
雷玄收手,看了看自己面前桌上少了一個蘋果的果盤,再看看叼著蘋果一臉呆滯的小胖子。
“毒蘋果,你忘了吃。”

  ☆、第86章 灰姑娘(三)

小胖子抽抽搭搭地啃著一顆大蘋果。
他覺得自己不會被蘋果毒死,而是會被撐死。
雖然他很胖,可是也吃不下好大的一個蘋果,然而沈望舒笑著看這個胖嘟嘟的小東西兩隻小胖手捧著又大又圓的蘋果,一口一口專心致誌地啃著,兩隻臉頰都鼓了起來,又忍不住覺得可愛極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這可憐小胖子的腮幫子,看他哼哼著看自己,溫聲說道,“吃不下就不要吃。”她伸手把蘋果拿過來,雙手用力想要掰開這蘋果,用力很久,沈默地重新把蘋果塞回小胖子的手裏。
掰不動。
“你慢慢兒吃。”沈望舒擦著頭上的汗說道。
雷天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失望極了。
一隻大手從他的手裏搶過蘋果,哢嚓一聲,蘋果被掰開成了兩半。
一半兒上都是雷天的小牙印兒,一半被黑髮男人遞給沈望舒。
“吃吧。”他似乎皺了皺眉頭,還是收回手,把那一半蘋果放在了桌子上,從果盤裏重新取出一個蘋果掰開。
“這個乾淨點。”他遞給沈望舒一半蘋果淡淡地說道。
他的臉色依舊十分冷峻沈默,目光之中也沒有更多的情緒,可是沈望舒的眼神卻恍惚了一下。
連盛父的臉色都有些奇異地看著這個雷氏財團的執掌者這似乎格外異樣的動作。
他們方才還在彼此討論著國內的金融經濟走勢,雷玄似乎對金融有著精準的判斷,雖然說得不多,可是盛父卻從中間得到了很多寶貴的信息。可是就在一臉嚴肅地說著大事的時候,這個男人似乎對沈望舒忽然地一瞥,之後話題就變得奇怪了起來。他看起來對沈望舒幷沒有多餘的熱情,可是一舉一動卻又……
“謝謝。”沈望舒感謝了一聲,卻見身邊的胖墩兒癟了癟嘴角。
顯然是雷玄的嫌棄叫小胖子很受傷。
沈望舒忍不住微笑起來,她的目光變得軟和,低頭摸了摸小胖子的頭髮。
把那手裏的蘋果放在手裏咬了一口,似乎那個正看著自己的黑髮男人很滿意的樣子,又重新把雷天啃過的蘋果拿過來同樣咬了一口。
這個動作叫雷玄露出一絲不悅,在沈望舒沒有看到的地方掐了一把胖侄兒的小軟肉,可是雷天卻來不及去跟自家的長輩爭吵了,他傻笑地仰頭看著沈望舒,裂開小嘴巴撲進了沈望舒的懷裏得意地叫道,“公主就喜歡騎士!”他蹭了蹭沈望舒的腰肢。
沈望舒覺得童話有毒。
看過的童話故事會造成很嚴重的事件。
胖騎士毀童年。
“他給你添麻煩,抱歉。”雷玄又掐了一把胖墩兒的小屁股,看他扭了扭,捧著屁股卻不從沈望舒的懷裏出來,對沈望舒頷首地說道。
雖然在道歉,可是這個男人依舊臉色嚴肅,表情冷淡。
沈望舒就笑了笑,她心裏對和阿玄有著同樣名字的人都另眼相看,雖然這個男人或許不是阿玄,不過看起來人不錯,一個對孩子很好的人,想必有著一顆善良的心。
她垂頭笑著摸了摸雷天的小腦袋說道,“不會,我覺得小天很可愛。”更何況還可以和高希做一對兒小夥伴兒,充當外甥的保護者,沈望舒當然會喜歡這可愛的孩子。她摸著孩子的頭,看他這樣乖巧,就笑著問道,“要不要去見小希?”
“要!”小胖子對她伸出手求抱。
沈望舒起身,笑瞇瞇地對雷天伸出手,抱住他的小肩膀用力,再用力,繼續用力……
“騎士都需要自己走路。”她面無表情地放開胖墩兒的肩膀,溫聲說道。
雷玄冷眼旁觀,見雷天點著小腦袋覺得有道理,冷淡地在一旁說道,“你太胖了,公主抱不動。”
小胖子感到稚嫩的小心靈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仰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沈望舒。
沈望舒揉了揉眼角。
她沒有說話,顯然胖騎士就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撇開小腿兒跑開了。
“雷先生。”沈望舒覺得要和雷玄說清楚,嘆氣說道,“孩子的心靈很脆弱,你不能這樣傷害他們。”她見這英俊而冷峻的男人仰頭沈默地看著自己,外面的陽光照進來,照在這個男人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那雙黑沈的眼睛裏,卻似乎有一束光在慢慢地復蘇。
她避開這個男人看著自己專註的眼神,淡淡地說道,“大人的隨口一句話,卻不知道對於孩子來說,是心裏的陰影。”
雷玄靜靜地看著溫柔美麗的女人。
她看起來溫柔賢惠極了,可是隱藏在這份溫柔之下的,他隱隱又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那下面壓抑的是更加美麗的靈魂。
他甚至不能把眼睛從她的身上轉移開。
“我們每天都這麼對話,他應該早就習慣。不過,對不起。”他看到沈望舒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似乎不相信自己對道歉,比起她的震驚,更叫他震驚的是自己。
他從沒有對任何一個人妥協過,也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女人,有過這樣的在意。
似乎是當他第一次見面,他就變得對她格外關註,當他壓住她放在行李箱上的手的時候,心裏用力地縮緊,仿佛都不會跳動,連靈魂都在戰栗。
那種格外的情緒叫他覺得疑惑極了。
他從懂事以來,就對人的感情非常淡漠,不僅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在他的心裏都屬於不重要的東西。他的全部的註意力都專註在自己的金融王國上,只有當自己的財富日復一日地增長,他才覺得自己有了真正的人生。
他從來對人都非常冷淡,也從不會爲任何人動心,仿佛從出生的時候,神明就忘記將真正屬於人類的感情賦予他。
沒有感情,他卻可以更加理智地工作。
不需要被感情牽絆,所以他總是會非常果斷,會爲財團獲得最大的利益。
他一直覺得這樣很好,是最適合自己的方式,甚至會對身邊有更多的人討好他而感到厭惡。
他的身份高高在上,所以有很多的男男女女圍繞在他的身邊,可是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他覺得自己是不會結婚的了,因爲他無法忍受自己會和另一個人生活在一起。
就算有欲望,可是這些屬於正常男人的欲望,只需要一個叫他渾身通泰的冷水澡,或是更多的工作文件就能消除,那還需要女人做什麼?他不需要女人,因此也沒有兒子,所幸他收穫了一個莫名其妙塞給他的侄兒。
不用自己生,還有了一個繼承人,對雷玄來說就足夠了。
不過他的性情冷淡,也不覺得孩子就需要溫柔相待,所以平時說話就很隨便。
直到他遇到這個女人。
他無所謂地跟著自己看了一堆童話書就鬧騰起來的侄兒去看他偉大的救援事業,可是遇到的這個女人,卻叫他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他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轉到她存在的地方,就算自己努力在不在意,對她選擇無視,可是卻不由自主地拉著自己的侄子走到了她的家裏。
他已經克制不要去理睬這個女人,可是她的笑聲和溫柔的聲音,卻一直都往他的耳朵裏鑽。這種感覺叫雷玄有些警惕,更叫他感到警惕的,是當她的臉上露出不贊同,他的道歉就已經脫口而出。他爲自己身體的直接感到莫名的震驚。
可是看到沈望舒詫異地看著自己,雷玄又覺得自己無法對她生氣。
他甚至理所當然地覺得,叫她感到愉快才是他應該做的事情。
發現自己格外不同的心情,雷玄緩緩起身,走到了沈望舒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比她高了很多,也比她強壯,這個纖細柔弱的女人仿佛可以被他輕易折斷一樣,雷玄看著她詫異地仰頭看著自己,那雙明亮卻又仿佛蘊含了無數美麗色彩的眼睛,叫他恍惚了一下。比起靈魂升起的恍然,他的心又在激烈地跳動。
他的理智在她的笑容裏慢慢融化,有陌生的暖融融的喜悅在蔓延。
他卻幷不抗拒自己的心情。
“雷先生是個大男人,想必不如女人心細。”盛母就在一旁解圍笑道。
“如果可以,小天就請……”雷玄敏銳地覺得自己不喜歡用盛小姐的稱呼來稱呼她,同樣也不喜歡盛瑤這個名字,他覺得這個女人有另外一個名字,只該屬於他一個人,只他可以叫。
可是那個名字憋在他的嘴裏,似乎隨時可以脫口而出,卻又有一層朦朦朧朧的霧氣,叫他想不起那個名字究竟叫什麼。他覺得那個名字呼之欲出,卻怎麼都想不起來,這種憋悶的心情叫他沈了沈臉色,“請多照顧。”
“小天和小希是朋友,說請字有些見外了。”沈望舒不在意地說道。
雷玄張了張嘴,皺眉看著沈望舒。
“小天是我的侄子,我工作忙,忽略他很多,也沒有時間多教導他。”他耐心地對沈望舒說話,臉色依舊冷峻,可是聲音卻溫和了許多,那雙眼睛不自主地落在沈望舒那雙瀲灩的眼睛裏。
他覺得這雙眼睛熟悉極了,仿佛已經被自己放在心裏很多很多年,可是卻想不起著雙眼睛,自己究竟在哪裏見過。他的頭有些疼,卻沒有露出更多的異色,輕聲說道,“如果我有做錯的,請你一定提醒我。”
比起那些熟悉,他突然覺得,自己更喜歡的,是他對她感到陌生時的心動。
那似乎代表……她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這是當然的。”沈望舒倒是覺得這位雷氏財團的雷玄很謙虛。
她同樣很喜歡雷天,一扭頭看見那小胖子正趴在通向二樓的轉彎出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對雷玄點了點頭,向小胖子走過去。
她當然沒有聽到身後那個男人有些緊綳的細語。
“你可以叫我阿玄。”
不過就算沈望舒聽到,也不會叫這個名字。對她來說,阿玄只有一個,她不會再叫另一個人這個名字。
她快步向雷天走去,看這小胖子小心翼翼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就帶著他一起去了高希的房間。高希正嘿咻嘿咻地給自己整理著小房間,他單薄極了,只在床上擺了幾件自己的童話書就累得小臉兒通紅,看見沈望舒和雷天進來,小孩子白晰的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小姨!”
“乖。”沈望舒叫高希和雷天滾到很大的床上去打滾兒,自己把從高家帶回來的那副大照片掛在了墻上。
她默默地看著照片裏的母子,聽著身後兩個孩子小聲兒的打鬧,目光沈了沈。
不管盛家再如何不滿,高森依舊是高希的監護人。有他在,只要他不願意或是提出問題,那高希就不可能和盛家永遠生活在一起。對於高希來說,有高森那麼一個混賬的爸爸幷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就算盛家想要搶奪高希的撫養權,只怕也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她的目光有些陰沈,一隻手輕輕地劃過照片上笑得美麗的盛嘉的臉,勾起一個譏諷的表情,輕聲說道,“你一定想不到……或許,你閉了眼,再也看不到這個男人,也挺好的。”
當高森真正地和楚湘雲再也沒有一點阻撓地結合在一起,他曾經說過。
他或許愛上的幷不是盛嘉,而只是愛上了一個自己滿意的妻子後帶來的榮光。
他滿意盛嘉給自己增添了爲人稱道的羨慕和贊美,滿意盛嘉給自己帶來的高貴的門第,滿意盛嘉給自己帶來的那些安穩。
可是當他愛上楚湘雲才明白,一切的完美,都不及真心的心動來的真切。
或許盛嘉死在這個男人還在對她很溫柔的時候是一件幸福的事情,那她就不會看到自己的丈夫爲了另一個女人變得焦躁,變得不像自己,變得把自己許多從前堅持的東西都拋開後的嘴臉。
“我會照顧小希的。”沈望舒摸了摸盛嘉的臉。
這位姐姐把自己那麼多的財産都留給自己的妹妹,不管是爲了什麼,沈望舒都會用自己所有的精力去保護她留下的孩子。
沈望舒的眼裏閃過淡淡的光芒。
盛嘉把自己名下所有高氏集團的股份都留給她,那她如今也是高氏的大股東。雖然她的股份依然不如高森,可是誰說自己不能夠得到高氏集團呢?
她還是覺得,高森這種人也該嘗一嘗破産被毀容的滋味,也更加覺得,如果他也不在了,那高希的撫養權才會重新回到盛家的手裏。她臉上的笑容愉悅了起來,顯然想到了很多的故事的走向,她收回手,笑瞇瞇地去和兩個孩子玩耍。
她的笑容溫柔,高希和雷天都對這樣的笑容充滿了依戀。
“小姨像媽媽。”高希拱進沈望舒的懷裏小聲兒說道。
沈望舒半靠在床上,露出一雙修長纖細的小腿來,她早就把腳上的高跟鞋不知道踢到哪裏去了,手裏捧著一本童話書。不過爲了保住自家小外甥那純潔的初吻,沈望舒理智地把睡美人給壓在看不見的角落,開始淳樸地給兩個孩子將三隻小豬的故事。
可似乎不管她講什麼故事,兩個孩子都很喜歡的樣子,高希乖巧地依偎著她,雷天咬著自己的小胖手半晌,厚著臉皮也爬進沈望舒的懷裏。
他滿足地蹭了蹭沈望舒的脖子,把自己埋進她的懷裏。
“這就是媽媽的感覺麼?”他對高希問道。
似乎高希同樣知道他的很多事,沒有問這明顯很怪異的問題究竟從何而來,而是鄭重地點頭。
“媽媽!”高希用力地點著自己的小腦袋。
小胖子仰頭,跟著叫道,“媽媽!”
沈望舒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個什麼……
不能會講童話故事,就管人家叫媽媽啊。
高希也就算了,可是雷天這麼叫就很叫人接受不了了。
畢竟他是有自己母親的。
“……叫小姨吧。”她迎著小胖子亮晶晶的眼睛,還是捨不得說出拒絕的話,嘆了一口氣說道。
“小希也這麼叫麼?”雷天看了沈望舒一會兒,突然問道。
高希想了想,點了點頭。
雷天這才露出了滿意的表情,小狗兒一樣湊過來蹭了蹭沈望舒的臉小聲兒說道,“那小天也叫小姨。”
他似乎對自己在沈望舒面前得到和高希一樣的待遇很高興,抱著沈望舒咯咯地扭動自己的小身子。沈望舒也不在意,看著不服氣的高希也跟著在自己身上扭來就去,把兩個孩子抱緊了一些,一起靠在小床那軟軟的墊子上。她翻著手裏的童話書,臉色很愜意,卻感到有目光靜靜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好奇地擡頭,就看見雷玄站在門口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盛父盛母笑著和他站在一起,看見沈望舒就笑著說道,“快起來。”
“不早了,我們不打攪了。”雷玄對沈望舒點了點頭,對雷天勾了勾自己的手指。
小胖子把臉埋進沈望舒的懷裏裝沒看見。
“雷天。”男人低沈的聲音,令小胖子打了一個寒戰。
“要不吃了飯再走。”雷氏財團非常有實力,誰不願意與之交好,叫自己的公司變得更上一層樓呢?盛父又看見雷天依戀沈望舒的樣子,又覺得十分得意,畢竟沈望舒這麼招小孩子喜歡,那也叫人感到開心不是?
更何況當雷天出現之後,高希那依舊有些不安的樣子都變得平靜了下來,盛父心疼外孫,更捨不得叫雷天離開,就笑著對雷玄說道,“雷總初次登門,也叫我們盡一盡地主之誼啊?”
他很熱情地招呼,雷玄沈默了片刻。
小胖子從沈望舒的懷裏探出一個小腦袋,緊張地看著他。
“打攪了。”
沈望舒就感到胖墩兒小小地松了一口氣。她也覺得自己倒在床上不大好看,急忙摸了摸兩個孩子的小腦袋叫他們爬走,這才撐起了自己的身體。
她飛快地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尋找自己的鞋子,就看見自己的尖尖的高跟鞋一左一右丟在地上,咳了一聲就要跳下床,卻看見那個冷淡的男人走過來,提起了那雙鞋子,走到她的面前默默地看著她。沈望舒同樣擡頭看著雷玄。
這個男人的眼睛裏,露出一抹茫然。
他也確實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會主動提起了這雙鞋子。
“地上涼。”他乾巴巴地說道。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可是他卻幷不覺得提著鞋子會叫自己不高興。
沈望舒靜靜地仰頭看著這個男人,臉色有些變化。
她有些不敢相信,有些難以自持,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訴說的驚喜或是難過。
他無意識地做著這一切,唯恐她的腳落在地上受涼,甚至不在意自己提著一雙女人的鞋子丟了自己的身份。這個世界上這樣愛惜著她的,也只有阿玄一個而已。可是她看著他看向自己又陌生又隱隱變得熟悉的眼神,卻敏銳地感覺到,他不記得她了。
或許是金色空間的異變,他的記憶裏沒有了自己,叫她的心情變得失落的同時,卻又變得慶幸。或許他不認識自己,可是他在自己的身邊,就足夠了。
她試探地對他伸出手,就見這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彎腰。
她捏了捏雷玄的耳朵。
他主動把耳朵往她的手裏送了送。
“小姨?”雷天看著沈望舒眼眶紅了,不由小聲叫道。
沈望舒摸著他的臉笑了笑,聲音嘶啞哽咽,說不出話來。她努力對雷玄擠出了一個笑容,卻看見他怔忡地看了自己很久,突然說道,“你該穿鞋了。”
他半蹲在地上,托起沈望舒的腳給她穿上了那雙有精緻光澤的高跟鞋,他停頓了一下,輕聲說道,“很熟悉。”她叫他很熟悉,心裏有奇異的感覺,她仿佛身上帶著他所沒有的光明,不管她在哪裏,他都忍不住想要看見她。
看見她的時候,他會感到快樂。
可是他說不出口。
天生的沈默寡言,叫他說不出這樣的話,卻覺得自己爲她做什麼都願意
明明會很叫人丟臉,給人穿鞋,他做起來卻沒有半點不願意。
沈望舒抿了抿嘴角,明明是心裏又酸又澀,可是她卻忍不住想要笑一笑。
她甚至憋住了一句話。
這個……在家裏的時候,她真的不願意穿尖尖的又很累的高跟鞋啊。
“不舒服?”雷玄正給她的腳放在地上,他半跪在她的面前,仰頭看見她的眼眶通紅,不知爲什麼覺得自己心痛難忍。
他甚至不願意看到她有一點的難過,伸出手給她擦乾淨眼角的淚水,又默默地垂頭,用冷峻的表情看著她的腳。那上面高高的鞋跟引起了他的註意,他這樣專註,如果沈望舒不是知道他的性子,想必會把他當做一個登徒子,很久,這個男人起身。
他走到眼睛都要瞪出來的盛父盛母面前。
“有平底鞋麼?”他聲音低沈地問道。
盛父已經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不管是雷玄突然抽風一樣去給自己的女兒穿鞋,還是女兒雖然看起來哭了,卻沒有一點不高興,都叫他覺得詫異極了。
明明這兩個之前還很陌生的。
短短時間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究竟發生了什麼?
“有。”他求助地看向盛母,顯然希望自己更懂的女兒心意的妻子能給自己解釋一下。然而盛母也在震驚裏,只是下意識地指了指對面一個房間。
那個房間是盛瑤的換衣間,裏面都是衣服鞋子,老兩口就看著高大的男人擦肩而過,很平常地走進了那個房間。這個男人身上仿佛有一種強大的氣場,充滿了理所當然的感覺,他在裏面停頓了很久,提著一雙軟軟的鞋子走出來。
“這個……”不是還要給他女兒換鞋吧?
英俊高大的男人充耳不聞,從盛父的身邊走過。
他走到沈望舒的面前,利落地換鞋,看著沈望舒沈默。
“很舒服。”沈望舒在他沈靜的目光裏,露出了一個充滿了幸福的笑容。
雷玄頓了頓,他似乎不知所措,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做些什麼,貧乏的經驗和對女人的茫然叫他就算在沈望舒的面前,明明很在意她的喜怒,卻不知道在這個時候應該說些什麼叫她更開心。
可是他卻覺得,如果自己什麼都不說,會無法表達自己的心情。他一時之間甚至有些後悔,後悔自己爲了那些工作,完全不懂得一點會叫女人感到自己同樣心情的話,只能垂頭看了看沈望舒的鞋子。
“什麼牌子?”他突然問道。
“不是什麼名牌,一家手工鞋店,不過款式我很喜歡。”沈望舒摸不著頭腦地說道。
似乎換了一個世界,阿玄的性子變得叫她看不明白了。
“我會買下這家鞋店。”雷玄淡淡地說道。
他隱蔽地挺了挺自己的脊背。
沈望舒沈吟了一下,慢慢地消化著這句話,遲疑地,試探地問道,“是爲了我?”
她看見雷玄默默地看著自己,懷著揣測地問道,“叫他們店裏所有的鞋子都歸我?”說到最後,她忍不住彎起眼睛笑了起來。這個男人完全不會說討人喜歡的話,甚至買下鞋店什麼的聽起來很蠢的樣子,可是沈望舒卻覺得心裏快樂極了。她抹了抹眼角,那裏又有眼淚流下來,卻叫她不願去擦幹。
那眼淚本也不是痛苦的淚水。
雷玄看著又哭又笑的沈望舒,心裏有什麼在慢慢地破開,張了張嘴,想要說一句好聽的。
然後他冷漠地閉上了嘴,點頭說道,“嗯。”
一句話都不會說,不知道女人喜歡聽什麼。
他站起身,用冷漠的表情看著扒著沈望舒歪著小腦袋看著自己的侄子,擡了擡自己的下巴。
小胖子的眼裏卻閃過一抹壞笑,爬下來坐在沈望舒的身邊,湊過來親了親沈望舒的臉叫道,“公主不要流淚啦!你落淚,騎士的心都要碎啦!”
他抱著沈望舒的手臂滿足地蹭了蹭小聲兒說道,“有騎士在,永遠都不叫公主難過。只要公主快樂,就算……”他仰著小腦袋看著震驚的沈望舒問道,“怎麼了小姨?”身份轉化上,小胖子完全沒有一點的壓力,很滿足的樣子。
“你跟誰學的?”童話書可教不出來這麼肉麻的甜言蜜語。
“爸爸。”小胖子理所當然地說道。
沈望舒順勢就想到這小東西借著童話故事妄圖騙取自家外甥初吻的事情了。
這個傳說中的雷天的爸爸,看起來簡直就是個花花公子的經典典範啊。
“以後別說了。”沈望舒覺得自己大概是老了,竟然不大適應甜言蜜語。
聽著鶏皮疙瘩都掉下來了,不過嘴裏說著這麼叫人打寒戰的話,真的能叫女人心動?
她真是搞不懂。
“你不喜歡?”雷玄覺得這幾句耳熟,黑沈的眼睛裏突然一亮,正在絞盡腦汁地想雷天他爸還說過什麼,看見沈望舒直搓胳膊,突然問道。
“誰會喜歡!”還花花公子呢,沈望舒哼笑了一聲。
“我也不喜歡。”雷玄同意地說道。
每次看見雷天他爸說著這種話,他都想抽他。
“他爸爸是……”
“我哥。”雷玄提著這跟自己親爹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小胖子丟在地上,看他打了一個滾兒要去抱沈望舒的腿,上前一步摁住,看這小胖子哼哼唧唧地扭動,慢慢地說道,“沾花惹草慣了,我也不喜歡。”
他看沈望舒點頭,似乎沒有懷疑自己也是同樣的人,不知道爲什麼還是想要辯解一下,在高希也跳下來嘿咻嘿咻在一旁抓著小夥伴兒搶救他時,對沈望舒慢慢地說道,“我討厭和女人說話。”
沈望舒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他和她現在在說話,是因爲她不是女人?
“除了你。”雷玄繼續說道。
他明明沒有說什麼甜言蜜語,也沒有指著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發誓,可是沈望舒卻覺得心裏甜絲絲的。
她看著自己幾乎是失而復得的愛人,眼裏是深切得不能忽視的愛意。
她以爲她失去他了,以爲他不能再陪伴自己,以爲自己要花很多的時間去尋找他。
可是他還是在自己的面前。
就算他什麼都不記得,甚至不記得她是舒舒,又有什麼關係?
他依然愛她,就足夠了。
那雙明亮的眼睛裏的光彩,刺痛了雷玄的心。
“對不起。”他突然說道。
沈望舒卻好奇地問道。“爲什麼道歉?”
爲什麼道歉,雷玄也不知道,可是他本能地覺得,自己曾經叫她傷心,他搖了搖頭,鬆開了掐著雷天的手,看著兩個小東西頓時在地上滾成一團,上前扶著沈望舒起來。他一扭頭就看見盛父盛母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的樣子,想了想就微微頷首說道,“可以去吃飯了。”
可以去吃飯了。
吃飯了。
飯了……
盛父真是想不到,發生了這突如其來的事情之後,雷玄說出的竟然不是解釋,而是這麼一句話。
明明之前在談論金融和經濟形勢和未來對投資或是實業有什麼規劃的時候,這個男人出人意料地精明幷且理智,可是一轉頭卻似乎變得有很大的不一樣了。盛父沈默了片刻,看見沈望舒抱著雷玄的手臂抿嘴在笑,又忍不住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只好乾巴巴地說道,“那就下樓吃飯。”他招呼了兩個小孩子,看著這兩個一口氣滾到自己面前,糾結地走了。
沈望舒自然跟著自己的爸爸。
雷玄默不作聲地走在後面,一起到了樓下坐下吃飯。
他坐在沈望舒的身邊,看著兩個小孩子都露出活潑的樣子,圍著沈望舒嘻嘻哈哈地打鬧撒嬌,時不時湊到沈望舒的面前張開小嘴巴嗷嗷待哺。
沈望舒笑瞇瞇地夾著桌上的菜餵給這兩個活潑的小東西。
高希從高家離開的時候還蔫蔫兒的,惶恐不安,有雷天的陪伴,這才半天就重新露出小孩子的樣子。
她覺得這樣很好,看著兩個小孩兒嘴裏吧嗒吧嗒吃著,又嘻嘻哈哈地滾在一起。
連盛家安靜寬敞的別墅,都被這快樂感染了。
雷玄冷眼看著兩個小孩子撒嬌賣乖,沈默地看著沈望舒給他們夾菜,再次沈了沈眼睛。
“我……”他拉了拉沈望舒的衣袖,肅容說道。
“小姨我要吃肉!”小胖子滾到沈望舒的面前,趴在她的膝蓋上仰頭叫道。
沈望舒笑瞇瞇地餵給他,看他又跑了,扭頭去看雷玄。
她笑起來的樣子,美麗得光彩無限,溫柔地問道,“你想要什麼?”
雷玄沈默地盯著她的筷子,偏頭看了看自己的空碗,不說話了。
無聲勝有聲。

  ☆、第87章 灰姑娘(四)

怎麼了?
雷玄格外沈默寡言,沈望舒卻敏銳地感到他的氣息在浮動。
雷玄深深地看了雷天一眼。
胖嘟嘟的小孩子兒感到自己被惡龍盯上了,小身子一個勁兒地哆嗦,轉動著小腦袋茫然四顧,卻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他的嘴巴還在飛快地咀嚼,胖嘟嘟的小臉蛋兒一抖一抖的。
“真可愛。”沈望舒覺得他可愛極了,笑瞇瞇地伸手掐了掐他的臉。
小胖子抖得更厲害了。
他敏銳地感到自己被惡龍盯上了!
他的小胖臉兒抖來抖去,哼哼唧唧,沈望舒感到古怪,不由自主地看了雷玄一眼。
英俊的黑髮男人正在垂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碗。
看起來沒有一點的問題。
盛父盛母目睹了一切,動了動嘴角,卻說不出話來。
裝什麼無辜啊?方才用看商業敵人一樣的眼神看侄子難道還是他們的錯覺?
沈望舒卻從這個男人那沈默的坐姿裏看出幾分可憐來。
他的性格似乎和從前每一世都不像,就算沈默的阿玄她也經歷過,可是面前的這個卻有更多的不同,更不要提那個到處齜牙咧嘴威脅人,一言不合就要吃掉的喪屍阿玄,或是喜歡舉著毛爪子告狀的狐貍小玄。他沈默得似乎是因爲,自己從不知道,面對女人應該做出什麼表情,又似乎是天生的沒有更多的感情。這個樣子的男人,令沈望舒心裏一軟。
“你也吃。”她夾了一點菜放在雷玄的碗裏。
男人側頭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感到很欣慰。
終於心有靈犀了。
他一口就把碗裏的菜都吃掉。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也不懂得說想要沈望舒給自己再夾菜,只是默默繼續盯著空碗。
沈望舒已經笑瞇瞇地給他多夾了幾筷子。
胖嘟嘟的雷天羨慕地看著不需要撒嬌就可以吃好吃的的雷玄。
他扒在桌邊兒,哼哼唧唧地看著沈望舒,翹著胖嘟嘟的小屁股。
雷玄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叫兩個小孩兒都老實起來,慢吞吞地圍在沈望舒的身邊吃飯。沈望舒看著兩個頭也不擡的小腦袋,若有所思地看住了雷玄。
雷玄默默扭頭,推了推手邊再次空了的飯碗。
沈望舒不得不繼續夾菜。
這一頓飯吃得似乎都很和諧,至少沈望舒覺得不錯,不過除了雷玄,大概盛父盛母都吃得胃疼。他們沈默地看著兩個小孩兒哆哆嗦嗦地吃完飯,一溜煙兒地跑了。盛母幾次欲言又止,卻還是不知道該對沈望舒說些什麼。
看這個樣子就知道,雷玄和她女兒之間似乎有了一點與衆不同的感情,盛母之前是樂見其成的,畢竟雷氏財團面前,盛家這點家當簡直就有點兒不夠看,不必擔心是有人覬覦盛家財産來追求女兒。可是她覺得有些擔心。
雷玄太沈默了一點。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給沈望舒穿鞋,盛母完全無法從他的臉上看到對沈望舒的愛意。
似乎感情這種東西,從這個男人的臉上徹底絕跡。
盛母的心裏憂心忡忡。
她的女兒她知道,溫柔單純,是需要被人呵護的女孩子,可是雷玄雖然豪富,不會在物質上叫女兒受委屈,可是這樣冷淡,自己女兒又怎麼可能感到幸福呢?
盛家已經是有錢人了,不需要嫁入頂級豪門來叫女兒過得好,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兒更有一個知冷熱,知道疼愛妻子的男人。她想著這些,就食不下咽,一擡頭就看到雷玄正用一雙沈默的眼看著自己,那雙眼睛裏似乎翻湧著暗流。
盛母心裏一慌,再看去,卻什麼都看不到了。
然而這頓飯卻吃得沈默得厲害,吃了飯之後,雷玄坐了很久,才出言告辭。
雷天正和小夥伴兒玩兒得開心,頓時就不幹了。
他硬著頭皮撲到沈望舒的身上堅決不走。
雷玄沒有呵斥他,而是沈默地看著盛父盛母。
這種帶著莫大壓力的沈默,叫盛父都頭皮發麻,他看了看可憐巴巴的雷天,再看看眼裏閃過一抹光亮的雷玄。
“要不小天留下和小希睡?”盛父試探地問道。
雷玄點了點頭,臉色非常嚴肅冷淡。
“雷總不必擔心,小天睡在這裏,瑤瑤會照顧他的。”盛父就要起身送客,卻見雷玄依舊端坐在沙發裏沈默地看著他。他坐得安穩極了,盛父沈吟了一下,迎著雷玄那雙漆黑的眼睛試探地問道,“雷總擔心小天?”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情有可原,畢竟那麼這還是第一次打交道,不能安心把自己的侄子留在盛家是應該的。盛父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不該這樣熱情,就笑著說道,“那小天今天還跟雷總回去?”
“他留在這裏,我看著他。”雷玄淡淡地摸著自己西裝袖口說道。
盛父正要笑,卻笑不出來了。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啊?
“你也要留在盛家睡?”沈望舒忍著笑意問道。
雷玄穩重地點了點頭,再次沈默地看住了盛父。
那雙銳利充滿了壓制的漆黑眼睛,看得盛父渾身哆嗦,他看了看雷玄,再次看了看沈望舒。
“家裏還有客房,叫他留下也行。”沈望舒不願意和他分離,因此看他耍賴一定要留在自己的家裏,還拿小胖子說事兒,心裏生出的是隱秘的歡喜和幸福。
她露出了一個美麗的笑靨看起來開心極了,盛父看著女兒用一雙充滿了愛意的眼睛看著雷玄,又忍不住有些心酸。他又遲疑地看著那兩個依戀地趴在沈望舒懷裏的小孩兒,動了動嘴角,卻掙脫了盛母用力拉扯他的衣袖輕聲說道,“那雷總就在這裏休息好了。”
“這怎麼行。”盛母低聲說道。
盛父卻笑了笑。
他的心底也有自己的打算。
高希沒有了母親,日後只怕會更加依戀沈望舒,他的次女只怕是要承擔很大一部分作爲母親的職責。
可是次女總是要結婚的,到時候如果嫁給一個不喜歡高希的男人,那高希該怎麼辦?
他們老了,活著的時候當然可以寵愛著自己的外孫,可是人有旦夕禍福,真的有一天他們老兩口不在了,高希能去依賴誰?
盛父完全沒有想過自己還有一個兒子可以照顧高希,因爲那個兒子幷不是很叫盛父滿意,他也不敢去想像,兒子如果娶回來一個不喜歡高希的兒媳,高希會在他們的身邊過什麼日子。只有作爲姨母的次女,心地柔軟溫柔,會好好兒地疼愛姐姐遺留的血脈。
雷玄也很好。
他養著自己的侄子,可以看出來是個會對孩子好的男人,更何況雷天還和高希是好朋友。
兩個孩子可以彼此快樂地生活長大。
至於盛母擔心雷玄不懂得疼愛女人,盛父卻覺得不以爲然。
一個男人嘴上口花花有什麼用?只有放在心上什麼都想到,願意爲一個女人做就足夠了。
賣弄自己一點小小的功勞,說著甜言蜜語海誓山盟,盛父反而要擔心了。
冰冷地拒人於千裏之外,顯然對外面的那些女人同樣有效不是麼?
他是一家之主,一口同意了就不會再有人反駁他,沈望舒是更願意的。她牽著兩個小孩兒就往樓上走,回頭看見雷玄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裏跟在自己的身後,眼裏就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她彎起了自己的眼睛,對雷玄眨了眨眼睛,看他板著臉對自己微微頷首,還對自己伸出了手。
一左一右兩個小孩兒都警惕起來,各自握住了沈望舒的手,雷天鼓起勇氣說道,“沒有位置啦!”
他洋洋得意地霸占了沈望舒的一條手臂。
雷玄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小胖子早就忘了威武不能屈的騎士精神了,把自己拱進沈望舒的懷裏抖得跟小豬仔兒似的。
沈望舒都要笑死了,看著雷玄默默收回自己的手,只把兩個小孩兒都塞進高希的兒童房裏,看著兩個小孩兒上床睡覺,關了燈才走出來,就看見身材修長有力的男人正靠在一旁的墻壁上安靜地等待自己。
昏黃溫暖的燈光照在他平靜的臉上,他似乎等得很耐心,似乎可以等沈望舒這樣一直等下去。沈望舒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她以爲自己還會流眼淚的,可是卻忍不住微笑起來。
看到沈望舒,雷玄走到她的面前。
他依舊是平淡的臉色,如果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對他熟悉的沈望舒,換了任何一個女人,都會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是沒有爲她心動的。
不過沈望舒卻幷不會強求,雷玄變成叫自己期待的那樣會把所有的愛意都傳遞給她的男人。
她也不需要這個男人每天都對她說一遍我愛你。
他就在她的身邊,那就足夠了。
她這一次笑著對雷玄伸出手,看這個男人黑沈的眼睛裏閃過一道光亮,他看似慢吞吞,其實非常快速地把手塞進了她的手裏,兩個人站在昏黃的走廊的燈光下彼此看了一會兒,沈望舒甚至微微揚起了自己白晰的臉,瞇著眼睛等待會是順理成章的親吻,卻看見這個男人只是一臉茫然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似乎都不知道,在這個時候是要親吻女人的。沈望舒覺得挺好的,又覺得有些氣悶。
難道他不想親近她麼?
好吧,等他想親的時候她還不給親了呢。
沈望舒心裏哼了一聲,牽著這男人就往客房走,路過盛家的傭人的時候,沈望舒看到他們都驚訝地看著自己牽著一個男人堂而皇之地在家裏走過,她突然抿嘴笑了。
這種昭告天下的感覺,確實有點像是給了阿玄名分的樣子。
她忍不住想到上一世小玄被自己站在雲空昭告整個修真界之後的得意洋洋,那真是狐貍尾巴都翹得高高的,哼哼唧唧地撒嬌。想到小玄,她的眼睛就微微一黯。
她記得每一世阿玄死去的樣子。每一次當她咽下最後一口氣,他們就跟著自己死去。小玄是第一個慘烈地死在她面前的,她眼睜睜地看著連胖爪子上被刺了一個小血洞都會哼哼唧唧舉著毛爪子來跟自己哭訴好疼的狐貍,在自己面前被炸成碎片。
它那麼嬌氣,怎麼有勇氣爲了自己去死呢?
想到這裏,沈望舒對雷玄的那點氣悶就都不見了。
他或許就是在那次自爆裏失去了太多,失去了記憶,或許也失去了怎麼正常地去愛著別人的感情。可是沈望舒已經不在乎了,她拉著雷玄走到客房,看這個一臉精英的男人坐在床上仰頭看著她。
她想,如果是面對外人,他幷不會這樣木訥,不然雷氏財團也不會有連盛父都詫異的商業版圖。他一定很出色,會戴上假面具叫人看不出異樣和感情的缺陷,充滿了傳奇的色彩,會被人多人仰慕,也背負著許多人的期待往前走。
而此刻在她面前面無表情的,才是真正的雷玄。
她在雷玄的面前彎腰,用自己微冷的手指描繪他的輪廓。
黑髮男人仰頭順從地叫她在自己的臉上刻畫著,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美麗女子,動了動嘴角。
“想和我說什麼?”這一次,就叫他停在原地,她慢慢地走到他的身邊去。
沈望舒含著笑意的聲音在雷玄的耳邊回蕩,他的心裏是一片的酥麻,身體變得很熱,叫他不自覺地鬆開了領口。
他的呼吸之間都是她清香的味道,叫他的呼吸也變得不自然了起來,明明想要屏住呼吸,不要叫她聽見自己變得急促丟人的聲音,明明他一貫鎮定,可是渾身卻忍不住想要動一動,似乎所有的肌肉都在她專註的目光裏綳緊跳動,哪怕維持冷漠都做不到。
他默默地想了想自己看到雷天他爸和女人相處的樣子。
到處亂摸,用力把女人壓在床上?
雷玄垂了垂眼睛,扣住沈望舒還在自己臉上的手,仰頭,涼薄的嘴唇壓在她的紅唇上。
他覺得這是自己現在最想做的事情。
這是本能,叫他順從對她的心。
可是他只是老實地壓在沈望舒的嘴唇上一動不動,感到沈望舒微微張開了嘴,他明明不舍,貪戀她嘴唇上的溫度,還是乖乖地退到一旁,輕聲說道,“你說。”
他很想繼續把兩個人的嘴唇停留在一起,可是他更想尊重她,聽她會對自己說些什麼。這種尊重的態度叫沈望舒微微長大了眼睛,她複雜地看著這個男人,本以爲他會把舌頭順勢探進自己的嘴裏的。她嘆了一口氣,抓頭說道,“你……沒見過人談戀愛?”
以爲她張開嘴唇是爲了說話?呵呵……
“見過。”雷總其實見多識廣,所有的經驗都虧了雷天他爸了。
他其實什麼都會,卻唯恐用那樣輕浮的動作,傷害了眼前的女子。
“接吻會不會?”沈望舒覺得如果他說不會,自己就要翻臉了。
三十多歲還敢說不知道怎麼接吻,糊弄傻子呢?
她哼了一聲,似乎不滿地看著自己,雷玄想了想,搖頭說道,“沒有接過吻。”他聽著沈望舒又忍不住笑了,頓了頓,回想了一下說道,“不過我會。”他扭頭,黑色額發下的眼睛變得深邃又有魅力,輕輕探身到了她的眼前,認真地問道,“要不要試試?”
他把坐在自己身邊的女子柔軟的身體扣在懷裏,一雙手臂很順利地攬住她,這一次用力地壓在她的嘴唇上,在她睜大眼睛的瞬間,探入她的紅唇。
沈望舒只覺得自己呼吸都被奪去,只有這個男人炙熱的溫度在和自己唇齒糾纏,連思考都不能了。
他的吻一開始還很生澀,還會磕碰到她的牙齒,可是用不了多久,就變得靈活而深入。
這哪兒是不會?
這是太會了好麼?!
這麼會,那在她面前裝什麼三無男?
沈望舒閉著眼睛氣哼哼地想著。
雷玄感到她的鬱悶,卻低低地哼了一聲,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猛地將她摁在了床上!
一雙大手在沈望舒的身上遊走,從腰間鬆開的衣服探入,摩挲著她滑膩的皮膚。
“小姨?”就在雷玄的氣息更爲灼熱,沈重的身體都壓在沈望舒的身上的時候,就聽見門口傳來小孩兒弱弱的聲音。
沈望舒意亂情迷地努力睜開眼睛去看門口,就看見高希和雷天兩個小東西手牽著手一旁純良地看著自己和雷玄。她心裏一驚,急忙推開身上的男人,飛快地整理好身上被他摩挲開的衣扣,聽著雷玄粗重的呼吸,也不由紅著臉問道,“你們兩個怎麼不去睡覺?”
“想小姨。”高希怯生生地說道。
他小腦袋瓜兒轉動著看了看臉色潮紅雙目瀲灩的沈望舒,又看了看面無表情頭髮淩亂的雷玄。
他的眼眶就紅了,吧嗒吧嗒跑進來,抱住沈望舒的腿不說話。
小孩子的惶恐叫沈望舒心裏一嘆,察覺了高希對雷玄的敵意,她摸了摸孩子的頭。
“講故事。”雷天扒著門框跟著說道。
他倒是一臉的無所謂,還司空見慣的樣子,沈望舒不得不佩服這孩子的淡定了。她起身把外甥抱起來,雖然小孩兒沈甸甸的,卻沒有放下這個孩子。
不過自己被兩個孩子撞破也實在太丟臉了些,沈望舒老臉一紅,卻覺得自己無辜極了,畢竟誰也沒有想到短短時間就會擦槍走火,誰會想到去關門啊?她抱著高希走到門邊,回頭看自己心愛的男人,就看這個臉色冷硬的男人默默地在解自己的衣扣。
他額頭全是汗水。
看起來似乎憋得夠嗆,沈望舒心裏卻忍不住生出淡淡的愉悅。
“小姨。”高希軟軟的小胳膊抱著沈望舒的脖子,看到沈望舒回頭看著雷玄笑了,他的眼眶卻紅了。
只是他到底是一個聽話的小孩子,看到沈望舒臉上的快活,還是不願意說出叫小姨不要搭理那個看起來冷冰冰的雷叔叔。他敏銳地感覺到雷叔叔會搶走自己的小姨,抽了抽鼻子,把臉埋進沈望舒的頸窩裏。
他當然會感到不安,當疼愛他的母親盛嘉病逝之後,他的父親高森就是這樣被楚湘雲吸引了目光,從此眼裏就再也沒有了他的存在。他很害怕,自己的小姨也會變成這個樣子。
孩子的惶恐叫沈望舒心裏一軟。
“最喜歡小希了。”她側頭親親高希的臉。
雷天正捂著嘴在一旁亦步亦趨,聽見了急忙拉扯沈望舒的衣擺,仰頭堵嘴。
沈望舒親了親他的大腦殼兒。
“小姨你別害臊,你和我小叔才哪到哪兒啊。”小胖子如願以償地得到了愛的親親,頓時就活潑起來,翹著尾巴在沈望舒的身邊轉圈兒說道,“小叔太笨了,半天都沒有解開扣子,我爸……”他巴巴兒地說道,“三秒鐘,身上就沒衣服了。”
他在沈望舒扭曲的目光裏炫耀了一下自己見多識廣,雖然說著要命的話,可是目光很純良,顯然幷不知道這些真正的含義,然而沈望舒還是嘆息了一聲,彈了彈他的小腦袋。
“你小叔把你接到身邊養,真是太明智了。”跟親爸住在一起,肯定得養成一個花花公子。
還是個胖公子。
雷天癟了癟嘴,似乎敢怒不敢言,顯然覺得沈望舒說得不對。
他家那小叔其實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過兩個孩子對沈望舒的依戀是實打實的。更何況高希是很久之後才回來盛家睡覺,雷天又是第一天住在盛家,沈望舒就抱著兩個孩子胡亂地睡了。到了第二天天亮,她起來給兩個孩子都穿戴好方才一起下樓,就看見盛父和雷玄正坐在一起說話,盛母端著兩杯牛奶正要上樓。
看見沈望舒帶著孩子們下來,盛母微笑著把兩杯牛奶遞過去,看這兩個孩子咕嚕咕嚕地喝了,這才笑著說道,“喝牛奶才會長得高高的。”
她其實不用解釋這麼多,因爲雷天看起來只要吃好吃的都很喜歡,高希墊腳看了看雷玄的方向,抿了抿嘴角。
“我哥昨天沒回來?”沈望舒突然問道。
傭人們把早餐給端上來,盛母一邊給兩個孩子夾鶏蛋,一邊皺眉說道,“你哥的性子你也知道,說什麼不喜歡公司的事,就喜歡畫畫兒,他畫的那些畫兒連我看著都一般,還非說自己是藝術家,不稀罕咱們家的臭錢。”
盛父盛母兩女一子,兩個女孩兒各有各的優秀和乖巧,唯一的兒子卻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就算在公司還擔著一個總經理的職位,可是一個月上四天班就不錯了。
盛瑤的哥哥叫盛倫,一直口口聲聲家裏束縛了自己的自由,最喜歡的就是放飛自我,跟一些與自己誌同道合的藝術家們討論藝術了。
“美術學院都考不上,他哪兒來的自信自己能當個藝術家。”沈望舒喝了一口粥,漫不經心地說道。
雷玄同樣捧著一個粥碗,看沈望舒喝一口,自己就跟著喝一口。
他沈默地聽著沈望舒和盛母的對話,卻不非要在這個時候發聲叫沈望舒分心關註自己。
“不說他了。”盛父也同樣覺得很憋氣。
他老大不小,快六十歲的人還不敢退休,自然是因爲後繼無人,擔心自己家裏的事業都敗壞在兒子的手裏。
這兒子明明完全沒有一點的能耐,在外都奉承一句盛公子,可是也不過是沖著他手頭大方而已。兒子口口聲聲不願意被家裏約束,可是他怎麼不想想,他用來自由快活的金錢,都是這個滿身都是市儈,只有金錢沒有感情的老爸掙來的?
他不由看向和兒子差不多年紀的雷玄。
都三十多了,一個還很傻很天真,一個卻已經扛起了一個世界級的財團。
“他不願意做事,回頭我來做好了。”沈望舒側身給高希擦嘴,完全沒有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令人感到震驚的話,漫不經心地說道,“我手裏有姐姐的股份,加上我自己的,在盛氏公司做個總經理應該不算什麼問題?”
她前幾個世界裏同樣做過豪門千金,也同樣在阿玄的手把手教導下參與過公司的運作,對於她來說只不過是小菜一碟而已。她說得很輕鬆,笑了笑說道,“總經理這個職位,應該給更重視它的人不是麼?”
“可是你……”盛父倒不擔心沈望舒和哥哥盛倫□□。
畢竟盛倫幷不是他在意的繼承人,如果女兒有能力,那女兒上位也行啊!
然而盛瑤的脾氣乖巧溫柔,做淑女是沒問題,可是經營公司,卻不是只有善良溫柔就可以的。
“您如果不放心,給我一個考察期也可以。”沈望舒就笑著說道。
當初盛家破産,逃不開盛倫這蠢貨在其中當豬隊友。
高森和盛家的那幾個有問題的合同,都是盛倫大筆一揮簽了字,還在盛父面前打包票,說給公司的律師們看過,完全沒有問題。他甚至還爲了博美人一笑,透露了公司的機密,賣了不少內部資料給一心搞死盛家的高森。更叫人感到好笑的是,他一心愛上了楚湘雲,甚至站在楚湘雲的立場,指著自己的妹妹大駡她是第三者。
而叫他憤怒的原因,不過是楚湘雲的眼淚和憔悴。
沈望舒覺得盛倫已經沒救兒了,既然這麼不喜歡公司的約束,那送給她好了。
她最喜歡錢了,一點都不覺得骯髒。
“那你給我當一個月的助理。”盛父沈吟了片刻,就拍板說道。
“不如來做我的助理。”雷玄坐在一旁默默地聽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說道。
他依舊是昨天的那身做工考究的黑西裝,可是領口的扣子卻不見了一個,微微敞開露出綫條優美的一段脖子。他看起來依舊很冷淡,卻伸手給沈望舒夾了一顆蛋黃放進碗裏,看著她輕聲說道,“雷氏最近會有幾個合作案,涉及很多,你參與進來,學習得更多。”
他看見兩個小孩子也鬧著要吃鹹蛋黃,瞇了瞇眼睛,夾開兩個,把裏面的蛋黃都放進沈望舒的碗裏,鹹蛋白丟進孩子的碗裏。
“去吃!”他冷冷地說道。
不知爲什麼,他就是覺得,沈望舒是應該喜歡吃鹹蛋黃的。
兩個孩子看著碗裏白花花的蛋白,癟了癟嘴角就要放聲大哭。
“外婆給你們夾。”太欺負孩子了,如果換個人,盛母肯定往死裏打了,不過這個時候也只好夾了兩個蛋黃偃旗息鼓。
沈望舒笑得不行,看著雷玄柔聲問道,“不擔心我泄露你商業機密啊?”
“我在你面前沒有什麼秘密。”雷玄不以爲意地說道。
盛父盛母不得不埋頭吃飯,才不要叫自己臉上那莫名的扭曲叫人看出來。
直到現在老兩口都沒弄明白,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怎麼這兩個仿佛一眨眼就感情很好的樣子了呢?
“那也行,我在你身邊學一個月,回頭回盛家做總經理。”沈望舒笑瞇瞇地說道。
她點頭,雷玄的眼睛頓時就亮了。他不多說什麼,飛快地吃了飯就邀請沈望舒一起去自己的分公司上班。沈望舒翻出了一身職業幹練的衣裳換好,安撫了兩個小孩子才和雷玄一起上了他的車。
雷氏在世界很多地方都有分公司,在這裏自然也不例外,更因爲在這裏雷氏投資了不少的産業,因此被格外重視。雷氏的分公司在市中心的一處二十七層的豪華酒店裏,車停在酒店門口,雷玄開門就走了出去。
他繞到另一側,給沈望舒打開了車門,對她伸出手。
沈望舒笑了,愉悅地把手搭進他寬闊的大手裏。
衣裳精緻,看起來添了幾分幹練的美麗女子和高大沈穩的黑髮男人幷肩走進了酒店,這酒店裏都是雷氏的員工,看到自家傳說中非常冷漠,對女人從沒有一點興趣的總裁竟然牽著一個女人的手走進來,走路的時候還微微張開自己的手臂護著她,似乎她會被莫須有的東西碰到,頓時都震驚地張開了自己的嘴巴。沈望舒就在這樣充滿了震驚的目光裏,跟著雷玄走進電梯。
幸虧這電梯是總裁專屬,不然她覺得自己都要周圍的人看化了。
“他們看起來很驚訝啊。”沈望舒笑瞇瞇地和雷玄十指相扣。
雷玄淡淡地嗯了一聲,看起來有些冷淡。
不過他的性子就是這樣,沈望舒笑著摸摸他的臉說道,“這說明,你很老實。不錯,我很喜歡。”
黑髮男人繼續面無表情,側頭用嘴唇碰了碰她的手指,冷漠的嘴唇卻似乎勾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他冰冷的眼睛深處,透出暖暖的光。
沈望舒很喜歡自己給這個男人破冰,正要試試把自己纖細的手指探入這男人的嘴裏會如何,卻聽見電梯停下來的聲音。
他們到了頂層,這一層似乎是雷玄專屬的領地,除了雷玄之外就靜悄悄的,只有一個四十多歲的秘書推著自己的眼鏡腿從一旁無聲無息地走過來。她看起來很嚴肅,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板著臉叫沈望舒莫名地覺得自己看到了學校的教導主任,一時竟老實起來。
這位教導主任看了看沈望舒,從一旁翻出了一盒子文件交給雷玄。
“雷總,這是今天各部門的文件。”她目不斜視,看起來對沈望舒完全沒有好奇,也對雷玄多了一個女人沒什麼好意外的。
“盛小姐,董秘書。”雷玄頷首說道。
董秘書對沈望舒嚴肅點頭。
“她最近是我的助理。”
“我會給盛助理收拾一個辦公室。”董秘書點頭說道。
“不用。”感到沈望舒綳著臉在董秘書的面前立正站好,老實得跟模範生似的,牽著自己的手卻用小手指頭偷偷兒勾自己的手心,雷玄沈默了一會兒,緩緩地說道。
他同樣很嚴肅,卻慢吞吞勾住沈望舒那跟作亂的手指。
他明明很重視,甚至都把人帶來頂層了,竟然不給預備辦公室?這不是太不尊重了麼?董秘書可是知道這位總裁是多麼冷漠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很喜歡不得了,怎麼會拉到身邊來當助理呢?她微微露出幾分迷惑,刻板的臉露出淡淡的猶豫說道,“那麼盛助理……”
“和我一個辦公室。”雷玄用冷漠的聲音說道。
聽起來就跟完全不感興趣似的,可是不感興趣,還同一個辦公室?董秘書推了推眼睛,默默地看住了臉色同樣嚴肅的沈望舒。
如果不是性格刻板,她一定要抱一抱這位前途很光明的盛助理的大腿了。
“一個辦公室?會不會不方便?”沈望舒笑著問道,“你的辦公室,會有很多機密文件吧?”
“隨便看。”雷玄拉著她就往自己豪華寬敞的辦公室走去。
好霸氣的回答哦。
董秘書被丟在身後,嚴肅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真像一個昏君。


  ☆、第88章 灰姑娘(五)

昏君雷總帶著助理小姐就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沈望舒觀賞了一下精美的裝潢,就坐在他唯一的一張真皮椅子裏。
雷玄也不在意這個,拿了手裏的文件坐在沈望舒座位的扶手上慢慢地看,看了一會兒,把沈望舒攬過來扣在懷裏,叫她跟著自己一起看。
沈望舒雖然從前早就知道怎麼管理公司,不過時間久了也有些氣弱,正好趁著這個時候把那些記憶給撿起來。她趴在雷玄寬闊堅硬的懷裏,翻看著這些文件,有些模糊的地方張嘴就問,雷玄就耐心給她解釋。看過了公司的運作,雷玄從桌上拿來幾分文件。
“這幾個合作案還有幷購案,你看看。”他對沈望舒輕聲說道。
沈望舒信手接過,看了幾眼,目光就專註地停留在了其中一份上。
這是和高氏集團的合作案。
不過也對,高氏集團是最大的集團之一,雷氏當然會和高氏有合作往來、
不過沈望舒實在是厭惡高森透頂,她一想到盛家的遭遇就覺得心裏憋悶。此時翻開合作案,看到上面是一處投資市中心地標性商業中心,她的目光就閃了閃。
她依稀記得,高森在這個項目上投入了大量的心血和時間,野心勃勃想要把這個項目做大,只可惜上輩子盛瑤到死這個項目都沒有結束,畢竟是占地非常廣,業務多元化的一個項目,不過就算這樣,這個項目也叫高氏集團聲名鵲起。如果這輩子有雷氏插手,想必會事半功倍了。
“這個項目很有前景。”
不過耗資也很大,雷玄雖然幷不在意金錢,不過也想要更穩妥一點。
“我記得這個項目地皮方面有很大的問題。”市中心寸土寸金,這個項目所占的地皮囊括了非常巨大的土地,各種糾紛非常麻煩,沈望舒記得高森曾經爲了這些焦頭爛額,如果不是在後面的時候各方都被許諾了好處退讓,這個項目就會夭折。
然而就算是這樣,這裏面還牽扯了很多的問題,可以說是最年來最複雜的一個項目,沈望舒看這份合作案輕描淡寫,就皺了皺眉頭。
“這份合作案說得太簡單模糊,我已經叫人去查問了。”雷玄叫董秘書給屋裏送咖啡,頓了頓,面無表情地叫送好吃的蛋糕。
片刻,董秘書一臉嚴肅地端著咖啡進門,看見雷玄竟然由著沈望舒坐在他的位置上,目光閃了閃,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她把蛋糕放在沈望舒的面前,看到桌上攤開的幾個文件,眼角跳動了一下,然而作爲一個合格的秘書,她什麼都沒有說,默默地退了出去。
就算是再沈穩的秘書,也忍不住在關門的時候突兀地看了沈望舒一眼,畢竟隨意翻看雷氏的文件,還有叫從不吃甜食的雷玄叫了蛋糕,這就不是一般人了。
“董秘書……”董秘書看起來也得四十多了,這叫看多了千嬌百媚的女秘書和英俊漂亮的男秘書的沈望舒有些詫異。
“省事。”雷玄張嘴,老老實實地吃了沈望舒餵給自己的蛋糕,完全沒有不愛吃的意思。
他這個雷氏的總裁英俊多金,不知是多少人眼裏的香餑餑,不僅美人想要拿下他,連男人都想拿下他,哪裏敢要美貌的秘書呢?
董秘書就不錯,性子刻板,工作得力,最好的是有一個恩愛的老公,還有一個乖巧的兒子。
雷玄覺得還是這樣的秘書更放心一點。
他沈默地看著沈望舒把蛋糕美滋滋地吃掉,默默記下她看起來似乎更喜歡奶油而不是蛋糕,正在和她看下一個合作案,卻聽見董秘書在外敲門,“雷總,高氏集團的高總拜訪。”
作爲一個時刻掌握雷玄時間表的優秀秘書,董秘書顯然知道這位高氏集團的高總是不告而來,不過她也知道高氏集團的分量,聽見裏面沈默,就轉身對站在自己身邊的高森禮貌說道,“雷總剛到,高總您稍等。”
“沒關係。”高森頷首說道。
他瞇了瞇眼睛,站了一會兒,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裏疼得厲害,昨天亂糟糟的沒有在意,今天他覺得小腹疼痛低頭一看,一塊已經發黑的尖銳的痕跡。
顯然是昨天沈望舒的那一腳。
他想到冷漠厲害的沈望舒,不得不承認,自己昨天睡夢裏都是她的影子。
那個美麗清雅,或溫柔和順,或潑辣厲害,或不屑一顧的女子給他的印象太深了。更何況她還是盛嘉的妹妹,和她那麼像不說,同樣是盛家的小姐。他還記得盛嘉病故之前,只留給自己這個做丈夫的一些她收藏的首飾珠寶,說是留給自己做個念想,股份卻都留給了盛瑤,沈默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盛瑤身上不僅有他迷戀的感情,還有他在意的高氏的股份,他當然不會錯過她。
只是昨天楚湘雲在家哭了一個晚上,叫高森的心裏莫名地生出幾分難受來。
他知道楚湘雲一心一意地愛慕著自己,他也承認自己心動過,可是當遇到盛瑤,他的心裏卻在一瞬間就忘記了楚湘雲。
如果他的心裏有一架天平,左右兩端是兩個女人,他已經不由自主地偏向了盛瑤。
可是他也不否認,清荷一般清純溫柔的楚湘雲,確實令他心動,也叫他的目光無法轉移開來。
她就像是怯生生的藤蘿,把他當做最重要的存在,爲了他可以眼裏不再有別人的影子,仿佛離開他會叫她乾渴而死。這是一向光彩照人的盛家姐妹身上從來沒有過的。她們可以和他幷肩而行,從不需要他的輔助,可是楚湘雲卻不一樣,她沒有了他,他總是會想,她會不會躲在無人的地方偷偷地哭。
一定會的,畢竟她是那麼愛著他。
所以,就算知道楚湘雲遺忘了高希,可是高森在她的眼淚裏,還是捨不得責罰她。
他在心裏想著很多的事情,終於聽見裏面傳來了聲音,身邊這個一臉嚴肅的女秘書推開了大門叫他進去,他臉上本來露出淡淡的笑意,然而看到自己面前的人後,卻用力地張大了眼睛詫異地叫道,“瑤瑤?”
他看見沈望舒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托著下顎冷淡地看著自己,一旁一個黑髮的男人正側坐在她的身邊,目光冷漠疏遠。這個男人高森一下子就認出來,正是昨天出現在他家裏的男人。
他都沒有想到,那個男人就是雷氏的總裁。
更叫他詫異的是,沈望舒似乎和這位雷總很親密的樣子。
雷玄看著高森進來,卻沒有興趣叫他落座,一雙沒有感情的眼睛看著他。
“瑤瑤,你怎麼在這裏?”高森顧不得雷玄,急切地對沈望舒問道。
她和雷玄的親密,叫他的心底莫名地劇痛。
似乎有本屬於他的重要的東西,被人奪走了。
“我男朋友。”沈望舒淡淡地說道。
“未婚夫。”雷總面無表情地糾正。
“你求婚了麼?”沈望舒都要被這人的厚臉皮逗笑了。
雷玄表情冷漠地想了想,點了點頭說道,“你親我了。”
“親了你就是你未婚妻?”
“嗯。”雷總用力點頭,沒有什麼表情,可是態度卻認真極了,看向沈望舒的目光仿佛在看始亂終棄的負心漢。
高森被這兩個人親昵的話打擊得眼前發花,不敢相信地看著沈望舒笑靨如花的樣子。他的臉上慘白,一雙手用力地握著。然而他是個心機深沈的人,沈默了片刻,挺直了自己的脊背聲音沈穩地說道,“瑤瑤你心思單純,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談。”
他擺出了一副可以爲沈望舒做主的長輩的樣子,可是心裏卻劇痛得無法呼吸,勉強穩穩地站住,又對雷玄頷首說道,“今日登門,我想問雷總合作案的事情。”
這個合作案本不需要高森親自過來詢問,可是他對這個項目太過重視,因此明知很失身份,還是親自過來。
“合作案放一放。”雷玄淡淡地說道。
“爲什麼?”
“我要考察,這個項目的資金投入太多。”越鄭重才會越謹慎,雷玄見高森瞇起眼睛,繼續說道,“日後高總登門,請提前和我的秘書聯繫。”
他當然知道高森爲什麼一定要拉著自己搞這個項目,畢竟自己作爲大投資商非常被政府重視,爲了留住自己,一些平常的小事只要遞個話就能解決,而這份方面是本地商人不具備的。高森想要拉著自己把項目弄得簡單一些,雷玄幷不在意。
只要能創造利益,他不在乎自己有沒有被利用。
他也知道項目困難,可是叫他擱置這個項目的原因幷不是他的謹慎,而是他認出了高森。
這是高希的父親,傳說中的惡龍。
這惡龍還對自己的未婚妻虎視眈眈。
高森這個人看起來英俊充滿魅力,就算站在他的面前,雷玄也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很優秀的男人,不過只憑著他在高家別墅裏的見聞,還有侄子雷天嘴裏那些高家的家事,就叫雷玄對高森的人品打了一個問號。
更何況他是知道沈望舒不喜歡高希的爸爸的,也深深地厭惡他。沈望舒的態度,叫雷玄不得不重新考慮要不要合作,甚至在考慮徹底地終止合住。因爲高森叫沈望舒不高興了。
他從來理智,工作的時候從不牽扯個人感情。
可是他在看到沈望舒不悅的臉的時候,卻不願意叫她心裏憋悶地獲得利益。
這對於雷玄來說是一種很稀罕的感情,可是他卻幷不覺得討厭。
賺錢不就是爲了更自在快活的麼?
他坐在沈望舒的身側,看她楞了楞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靨,突然就覺得什麼都是值得的。
他願意放棄這些從前叫自己感到愉快的利益,來換取她對他的一個笑容。
“什麼?”高森英俊的臉微微一變。
他的心底卻生出一份惱怒,幷不是對沈望舒,而是對雷玄。
這個雷總,顯然是因爲自己和盛瑤的親近,這才故意拿捏他。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辭了。”高森心機過人,心裏已經怒極,卻不動聲色地頷首,轉身大步走了。沈望舒看著高森離開,扭頭笑著看著沈默的雷玄問道,“你怎麼不答應他?”這個項目一旦完成,獲益非常大,不然高森也不會緊緊攥在手裏說什麼都不撒手了。她想到高森那憋著怒火幾乎內傷的樣子,撲進雷玄的懷裏問道,“是爲了我麼?”她看起來自作多情極了。
雷玄抱緊了她,點了點頭。
“如果能叫他解決地皮上的大部分問題,這個合作案我覺得不錯。”沈望舒客觀地說道。
高森還是有能力的,不然不會短短十幾年就叫高氏成爲首富。
“你會不開心。”雷玄敏銳地說道。
沈望舒就笑了,見雷玄不在意自己弄皺他昂貴的西裝,更加美滋滋地撲進他的懷裏,把自己的臉埋進他溫暖的西裝心情愉悅地說道,“雖然高森討厭,不過合作是合作。項目成了,雷氏和高氏都有好處。你不知道,我姐姐過世前給我留下很多高氏的股份,高氏賺錢,我也跟著賺的。”
更何況……高氏應該屬於高希的不是麼?她希望高氏越來越好,日後留給高希的就越來越多。
倒黴去死的不需要整個高氏集團,只要高森一個就足夠了。
“這個項目最麻煩的就是土地問題,不只是附近的居民拆遷,還有好幾個工廠和機構,麻煩得太多,叫高森去解決這個問題。你可以在資金上多讓步。”
高森現在還不是首富呢,資金壓力還是很大的。更何況雖然他在高氏掌權,不過想要拉他下馬的也不是沒有,同樣緊張這個項目。沈望舒笑著摸了摸雷玄的耳朵哼笑道,“叫他好好賣命,給我和小希賺錢。”更何況,有了正事要忙,是不是就顧不得自己的心肝兒了?
沈望舒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了。
她笑得很愉悅,又似乎帶了幾分隱隱的狠毒,雷玄想了想,點頭,叫人一會兒開會討論這個項目。
他似乎迫切地要把沈望舒昭告天下,到了開會的時間,拉著沈望舒一起去了會議室。會議室頓時一靜,幾道目光都不著痕跡地掃過雷玄和沈望舒十指相扣的手。
當雷玄介紹沈望舒的身份,雖然只說是助理,不過誰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呢?沈望舒頓時就覺得自己被敬仰的目光包圍,似乎自己攻陷了雷玄,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她覺得大家把雷玄當成洪水猛獸了。
“盛助理,你是怎麼做到和雷總手牽手的?”會議之後,一個看起來很精幹的男人在和雷玄討論和高氏合作的最大的問題,就有人偷偷湊過來問道。
“手牽手很罕見麼?”沈望舒不由笑問道。
“盛助理你可是第一個啊。”頓時就有人八卦地湊過來咬耳根小聲兒說道,“自從雷總把一位試圖挽他胳膊的小姐推進遊泳池,就再也沒人敢這麼做了。”更羞辱人的是,雷玄把那位小姐推進遊泳池,自己也蹲在遊泳池旁,把自己被人碰過的地方都好好地現場洗了一遍,這就非常打臉了。因此,沈望舒握住雷玄的手卻毫髮無損,頓時成爲了大家心裏的英雄人物。
沈望舒哭笑不得。
可是看著雷玄專註聽取下屬彙報時的側臉,沈望舒又忍不住目光溫柔起來。
他的嘴唇緊緊地綳著,帶著一種嚴謹的氣勢。
他的目光也非常專註,看起來英俊極了。
怪不得有人說專註工作的男人最英俊了。
沈望舒眼裏含著笑意看著自己的愛人,她的目光同樣專註而炙熱,一旁的聲音都遠去了,只有雷玄在自己的眼裏變得更加深刻。雷玄正在聽著報告,猝不及防地擡頭看了沈望舒一眼,他沒有什麼表情,可是一雙眼睛卻靜靜地看著她,不肯轉移開。
這兩個人在會議室裏彼此對視,似乎誰都不能叫他們轉移註意力,一旁正在彙報的一個高挑的男人無奈地停了下來。
會議室地的人的表情變得更加怪異了。
雷玄工作的時候從來都不會分心,這樣連工作都不聽,只看著一個女人,還是第一次。
這位盛助理的地位,顯然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高。
“繼續。”雷玄看見沈望舒對自己微笑,英俊的臉上露出淡淡的柔和,微不可查,卻對那個下屬淡淡地說道,“說快點。”
下屬僵硬地點頭,努力組織著語言,爭取把三十分鐘的彙報壓縮成十五分鐘。
一時間會議室裏靜悄悄的,沈望舒吐了吐自己的舌頭,坐在雷玄的身邊聽著每一個人的報告,雷玄的決斷非常快速乾脆,每一個問題都會很快地想出辦法解決,每一個投資都會精明地做出批示。
可是雷玄叫每個人說起這些彙報的時候都會叫他們用更簡單的語言縮短時間,這似乎是不平常的事情,可是沈望舒卻隱約地覺得,雷玄這樣做,或許是爲了她自己。她同樣在聽著這些彙報,從雷玄的判斷裏提煉著該怎樣做一個上位者。
還有如何經營好一家很大的公司。
直到說到了市中心的那個項目,雷玄的目光就更專註起來。
他的想法非常多,要考慮到的問題也更多,令沈望舒忍不住詫異。
顯然雷玄已經在這個項目上做了很多的工作,可是他卻願意爲自己的心情不好,就把所有的努力都推翻。
這或許不是一個掌控大型公司的總裁應該做的,沈望舒卻覺得心裏很甜蜜。
雷玄認同了這個項目,把項目交給了底下的一個得力幹將。兩個項目在洽談前期幷不會叫各自的總裁進行談判,高森貿然拜訪已經是露出下風了。
沈望舒默默地聽著雷玄對這個項目的更多的交代,直到到了最後,會議室裏的人三三兩兩地走了,沈望舒才笑瞇瞇地走到雷玄的身邊俯身問道,“爲什麼叫他們加快速度做報告?你很急麼?”她雪白的手壓在雷玄的肩膀上,雷玄側頭,就可以看到她指甲上鮮紅的顔色。
他的目光定住了一瞬,把沈望舒抱進懷裏,叫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沈望舒抱著他的脖子,把身體埋進他的懷裏,聽他在耳邊冷淡地說道,“多陪陪你。”
她忍不住笑了,親了親雷玄的耳朵,看他把自己抱得更緊,小聲笑道,“今天你和我這麼親近,明天只怕整個公司都會傳說你被盛家二小姐迷住了。”
“你確實迷住我了。”雷玄的聲音冰涼,然而說出的卻是炙熱的話。
他安靜地抱了沈望舒一會兒,又拿起來面前的文件給沈望舒解釋最近的經濟形勢,甚至還有一些國際政策走勢。男人冰冷的聲音在沈望舒的耳邊,他卻在全心全意地教導她,沒有一點藏私。沈望舒聽了一會兒,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從雷玄的懷裏跳出來。雷玄抿了抿嘴角,起身牽住她的手。他似乎對牽著自己心愛的人充滿了興趣,哪怕不要很親密,可是手牽手就足夠了。
整整一天,雷總牽著盛助理的手,走遍了公司的每一個角落,收穫了不知多少的眼球。
他什麼都沒有多說,可是態度卻證明了一切。
他是在用這樣一種方式告訴大家,沈望舒是自己的愛人。
沈望舒當然覺得很高興,到了下班,兩個人手牽手一起回家,就和這世上所有幸福的情侶那樣,也沒有什麼不同。他們坐在車上回家的時候,沈望舒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把頭枕在雷玄僵硬的肩膀上笑著說道,“也不知道小希和小天在家待得怎麼樣了,幼兒園那邊兒,先請幾天假叫他們在家好好兒玩兒,回頭再去吧?”
高希和雷天都在市裏最豪華的私立幼兒園,沈望舒覺得就是緣分。
雷玄和雷天來到這裏的時間不長,高希卻和雷天成了好朋友,這難道不是緣分麼?
“你說了算。”雷玄的註意力卻全都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努力保持著一動不動,唯恐沈望舒枕得不舒服。
沈望舒看著他綳緊的沒有表情的臉,又摸了摸他僵硬的肩膀,笑瞇瞇地問道,“這麼聽我的話啊?”
“嗯。”雷玄言簡意賅地點了點頭,可是他垂頭看著沈望舒溫柔的笑臉,又覺得有些後悔,想要說更多的話,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只好更加努力地不要動,不要叫沈望舒的頭離開自己的肩膀。
“笨蛋。”沈望舒嘆了一口氣,把他的手拉起來搭在自己的肩膀,把自己依偎進他的懷裏,感受著自己被這個男人抱著,忍不住把自己的手壓在他的胸膛上,那裏在有力地跳動,鮮活而熱烈的生命叫沈望舒滿足地蹭了蹭他的臉。
她這回更舒服了,感到男人有力的手臂慢慢環住她的肩膀,把她纜向更貼近他的方向。前面開車的司機當然當做什麼都沒有看到,豪華的黑色轎車飛快地向盛家開去。
沈望舒覺得這條路很短,她還沒有在雷玄的懷裏賴夠,就已經到了家。
她笑著下車,卻看見盛家的幾個傭人正臉色怪異地走過來,看到沈望舒和雷玄頓時欲言又止。
“怎麼了?”沈望舒隱約聽到別墅客廳裏有人在哭,不由皺了皺眉頭。她才問了這一句,就見兩個小孩兒跑了出來。高希的小臉兒煞白,撲進了她的懷裏把小腦袋埋進她的裙子裏,小胖子雷天到底人胖力氣大,撅著胖屁股在雷玄冰冷的目光裏把自己擠進兩人中間,回頭就抱著沈望舒的大腿仰頭叫道,“小希不回家!”
他看起來很有經驗的樣子,板著扳手指叫道,“壞阿姨!會打小希,不給小希飯吃,駡小希拖油瓶!”
“什麼壞阿姨?”沈望舒還不知道哪個吃了雄心豹子的的敢這麼欺負高希。
就算是高森的真愛楚湘雲,也就是忘了給高希做飯什麼的,完全不敢指著他駡好麼。
“爸爸的女朋友都是這麼對小天的。”小胖子點著小腦袋說道。
沈望舒心裏一酸,垂頭摸了摸雷天的小腦袋。
她如今覺得,把雷天接到雷玄的身邊真的太好了。
“以後都沒有壞阿姨了。”她安慰地說道。
“對,以後有小姨了。”
“小姨是小希一人兒的。”高希怯生生地從沈望舒的裙子裏擡起頭,小聲說道。
他眼眶紅紅的,看到一旁冷漠的雷玄,小小地打了一個寒戰,癟了癟嘴角小聲兒說道,“分,分一點點給你。”他比了比自己的小手兒,見沈望舒看著自己笑了,繼續弱弱地說道,“小希乖孩子,小姨才喜歡小希。”
這大概是盛母教給高希要聽話才回被喜歡,沈望舒卻覺得更心疼,她溫柔地蹲下身子,顧不得別墅裏頭究竟是誰,親了親孩子的臉頰溫柔地說道,“小希就算不乖,小姨依然很愛你。”
“真的麼?”小孩子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沈望舒笑瞇瞇地點了點頭。
兩個小孩兒眼睛都亮了,湊在一起巴巴地問道,“那要小姨每天都一起睡,講故事。”
雷玄沈默地看著兩個熊孩子。
沈望舒覺得得厚道點,不要去看愛人的臉色,她看著兩個得寸進尺的小東西,卻覺得心情好極了,努力憋著笑意點頭笑道,“可以。”
聽著兩個孩子在歡呼,她擡頭就看見雷玄冰冷的臉泛著黑氣,似乎這個情緒不大鮮明的男人一下子就活過來了,她對雷天眨了眨眼睛,小胖子蔫頭耷腦地蹭在雷玄的腿邊努力裝可愛,這才牽著高希往裏面走去,笑著問道,“什麼回家不回家的?小希的家當然在這裏。”
她已經有了叫高希留在盛家的好辦法了。
小孩兒亮晶晶地擡頭看著沈望舒。
他充滿期待的目光叫沈望舒又笑起來,掐了掐孩子的小臉兒笑道,“小姨答應了小希,就絕對不會叫小希失望。”
這個孩子變得安心了很多,白晰的小臉兒紅彤彤的。他一下子就真正地快樂了起來,變得不像之前那樣膽怯,還跑到雷玄的身邊仰頭眼巴巴地看著他,小聲說道,“對小姨好,對小希也要好。”
他說得沒頭沒腦,可是沈望舒卻覺得自己聽懂了。她心裏嘆息了一聲,知道只怕盛母和盛父之間的談話被高希聽到了一些,這個孩子知道只怕以後都要和自己一起生活,而自己又會和雷玄在一起。
他現在這樣,就是在接受雷玄了。
高大而冷峻的男人微微垂了目光,在高希怯生生的目光裏伸出手,把他抱了起來,叫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我也要!”小胖子看小夥伴兒尖叫著撲進雷玄的懷裏,又咯咯笑著抱住自己小叔的脖子,頓時叫道。
他胖嘟嘟的小身子撲騰了半天,男人覺得煩了,把這小胖子往胳膊底下一夾。
看起來雷天和喜歡這個位置和姿勢,眉開眼笑地在半空晃悠。
沈望舒哽咽了一下,看了看抱著一個夾著一個的西裝革履的英俊男人,揉了揉眼角就走進了客廳。客廳裏傳來的女人的哭聲叫她感到很熟悉,她一進門,就看見穿著一件純白裙子的楚湘雲正跪在盛家二老的面前。
她的眉眼清純而楚楚可憐,帶著盛家姐妹都沒有的柔弱,當然,她的本性也非常固執,不然也不會感動了酗酒崩潰的高森。她跪在地上嗚嗚地哭著,還央求道,“請二位把小希還給高總吧。”
“你怎麼敢這麼說話!”雖然楚湘雲是在盛嘉過世之後才和高森攪到一起的,可是誰家受得了看見女婿的新寵找上門呢?盛母已經氣得渾身亂抖。
她養尊處優了這麼多年,是一個標準的豪門貴婦,又從來沒有一點不順心的事情,因此性子幷不是很好,指著楚湘雲就開始駡人。
沈望舒倒是對楚湘雲刮目相看了。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她來了盛家別墅挨了駡,無論高希會不會跟她回去,高森心裏總得念著她的好。
只怕還要憐惜她在盛家受辱。
看這膝蓋軟的,就這麼跪下了,想必下跪不是盛家二老的要求吧?
“媽。”小孩兒都被雷玄接收了,沈望舒輕巧得很,快步走到了盛母的面前。她笑著看了一眼擡頭淚眼朦朧的楚湘雲,笑了笑只當沒看見,在盛母懷裏撒嬌笑道,“和這種人生氣做什麼?她算是什麼東西,媽也太看得起她了。”
她揚聲叫傭人給自己端了點心和茶水,推給坐到自己身邊的雷玄,看他一人一塊點心塞給兩個孩子,笑著喝自己的一份甜滋滋的燉品。
盛父盛母僵硬地坐在沙發裏。
雷玄方才抱著兩個孩子的畫面太有衝擊力了,就算老兩口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覺得接受不能。
冰冷淡漠的強勢氣場多了兩個小孩兒算什麼?
不過盛母還是暗地裏松了一口氣。
她推著沈望舒強笑道,“你們坐去那裏。”她指了指對面。
“我要和爸媽坐。”沈望舒覺得自己是個孝順的女兒,笑瞇瞇地依偎在盛母的身邊。
盛母在孝順女兒的親昵下更加僵硬了,她爲了自家女兒那脆弱的小心肝兒,不好意思說這個雙人沙發裝下自己老兩口已經很艱難,再裝下一個沈望舒已經叫要了沙發的命了,這再擠進去一個非要和女兒坐在一起的雷總真的慘絕人寰啊。
她忍了又忍,看見兩個小孩兒都咿咿呀呀地要擠進來,靈機一動笑著說道,“你們一家子去坐另一個。”果然她看見雖然女兒不願意,可是雷總已經冷酷起身拉了女兒去坐一家人的專座。
兩個孩子果然咯咯笑著一轉頭,撲進了沈望舒的懷裏。
一室歡笑,更叫跪在地上的楚湘雲變得尷尬起來。
楚湘雲艱難地跪在地上,看著盛家把自己視作無物,任由自己跪在地上卻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她的眼眶紅了,實在想不到,高森口中溫和的盛家人,會是這樣刻薄的一家子。
“盛夫人,小希是高總的兒子,您不能叫孩子沒有爸爸啊。”她跪得疼極了,盛家的傭人進進出出,把嘲笑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楚湘雲覺得自己的心都在被火燒著。
“你是誰啊?高森的兒子,管你什麼事?”沈望舒給小胖子撓下巴,突然笑著問道。
“我,我是高總的保姆……”
“一個保姆,就做好自己的本分。你當自己是什麼東西,也配來管高家的閑事?怎麼著,以爲高森給了你兩個好臉色,跟你睡了兩天,你就覺得自己是高家女主人,可以到盛家指手畫腳?”什麼是惡毒女配呢?沈望舒覺得現在的自己就是了。
果然純潔的楚湘雲頓時漲紅了臉,眼淚差點流下來,哽咽卻堅強地說道,“盛小姐,我和高總之間是清白的,你不能侮辱我!”
“清白的你跑來盛家示威?你幫高森來要兒子?不就是顯擺你和高森之間關係不一般麼?挺有勇氣的,還侮辱,”盛母同樣冷笑挑眉道,“你不就是送上門叫咱們侮辱的麼?”

  ☆、第89章 灰姑娘(六)

楚湘雲萬萬想不到,雍容華貴的盛母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就像個小醜,由著這些豪門貴婦嗤笑欺負,完全沒有把她當人看的意思。
“你今天一聲不吭地過來,就得有自取其辱的準備,更何況我媽也沒說錯,你不是自己找上門叫我們駡你?”
沈望舒看著這柔弱美麗的女子捂著嘴顫抖,她的眼淚更洶湧地流淌出來,可是沈望舒一點都不覺得同情她。就算高森真的想要回兒子,那也不該叫楚湘雲來不是麼?楚湘雲這麼幹,反倒有一種刻意的痕跡,沈望舒想了想就笑著說道,“要不然,我去和高森說說你的委屈?”
“不!”楚湘雲今天過來,就是爲了把高希接回去,幷且想著,不要叫盛家二小姐再接近高森了。
她是個小女人,不懂那些很複雜的豪門規矩,也不懂得在外面做生意有什麼需要留意的地方,她只知道,如何來討好一個男人,照顧他,叫他感到溫暖。
可是這個男人最近明顯是不需要她討好的了。
昨天盛家二小姐帶著高希走了,高森就失魂落魄的,就算在和楚湘雲說話,可是卻心不在焉。這段時間的相處,高森一直對她很溫柔,雖然有時會對她發脾氣,可是她哭一哭,就重新變得愛惜她起來。
他甚至還願意把兒子高希丟在家裏一整天,只帶著她去遊樂場玩耍,就只因爲她曾經說過,自己家裏貧窮,從來沒有去過遊樂場。那時燈火闌珊,遊樂場裏她坐在旋轉木馬上,看著笑著等待自己,對自己揮手的英俊的男人,心裏多麼幸福啊。
她以爲自己可以和高森在一起,他喜歡她,她也喜歡他,他們一起生很多的孩子。
就算有一個高希不是她生的,可是她看在高森的面子上,也會努力放下對從前那個女人的嫉妒,努力對高希好的。
如果沒有盛家二小姐被高森另眼相看,當高希被送去盛家,楚湘雲的心裏是有竊喜的。
如果高希可以一輩子留在盛家,不要再出現,那就好了。
可是當盛家二小姐出現,帶著高希揚長而去之後,楚湘雲遭受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高森就那樣癡癡地站在別墅的門口,就算盛家的車早就開走,他卻捨不得轉移目光,仿佛在期盼那位盛家二小姐會回心轉意,回頭回到他的面前。
他再一次停留在過世的妻子的相片前,流著眼淚說著很多的話,說著盛家姐妹的相似和不同。她就哭著在他的身後聽著,明明從前這個男人聽到自己痛哭會回身安慰地抱住她哄她不要哭,可是這一次他就跟沒有聽到一樣,眼裏只有照片上的女人。
其實那個女人有什麼好呢?
精雕細琢,可是她不知道,高森幷不喜歡矯飾過度的女人麼?
他喜歡清水出芙蓉,喜歡乖巧聽話的女孩子,喜歡一心一意等他回家會露出開心笑容的女孩子,而不是一個冰冷的淑女模板,不是一個在外容光四射,卻冰冷端貴的雕像。
楚湘雲看著照片裏的那個女人,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她知道高森喜歡的其實是自己這樣的女孩子,這個女人比自己唯一的優勢,就是她死了。死去的人總會叫人忘記一切的壞處,只記得她的好。
如果她還在,楚湘雲也可以肯定,高森依舊會喜歡上自己。
可是她死了,高森就忘不了她,甚至還移情她的妹妹。
想到這裏,楚湘雲就忍不住用怨恨的眼睛去看一旁愜意的沈望舒。
難道這位盛家二小姐來高家之前,不知道自己和姐姐長得很像麼?她明明知道自己會叫高森動心,依舊打著接走外甥的旗號過來,就是爲了引誘自己的姐夫吧?
她還擺出一副清高不屑的樣子,她也果然成功了。高森對她念念不忘,他再一次喝得爛醉,抱著妻子的照片喊的卻是兩姐妹的名字。楚湘雲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撕碎了,她覺得自己幷沒有錯,憑什麼她不能和高森在一起?
至於高希……她還不夠討好這個孩子麼?
她也曾經努力試著對他好的呀,她也曾經偷偷問過高希,自己做他的媽媽好不好。
可是這個孩子是個養不熟的小白眼狼,裝著餓肚子,叫自己被訓斥。
冰箱裏有的是吃的,就算她忘記了,難道高希不知道自己開冰箱?
“你和高森之間怎麼樣,我們盛家管不著。”盛父一個大男人,就算耳刮子都想抽到楚湘雲的臉上,也不得不忍住了。
可是盛母是個不讓人的,她手裏一杯茶就潑在楚湘雲的臉上,冷眼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樣子冷冷地說道,“嘉嘉已經沒了,說起來高家和盛家也沒有什麼關係,他愛找誰找誰,我們不感興趣。可是你不該來盛家示威,炫耀你的勝利!你以爲我是沒見過世面的人?那些外室想上位,想叫咱們知道,都來這一招!”
盛母看多了豪門之中的女人爭鬥。
想上位的外室哭哭啼啼地上了正室的門,嘴裏都是卑微可憐,都是一心爲男人著想,可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們在用這樣方式,來宣告自己的存在。
這楚湘雲以爲自己很聰明,卻不知道這一招盛母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回了。
“現在我們知道了,你和高森之間關係不一般。”盛母淡淡地說道,“你當然可以和高森結婚,不過高希永遠不會還給你們。”
打著大度溫柔的旗號來在男人面前賣好兒,這樣的女人給高希做繼母,盛母都擔心她再打著溫柔可憐的旗號把高希給害死。她心裏怒極,想到高森有了這個女人還打自己次女的主意,已經是心中憤怒,忍著心裏的怒火繼續說道,“趕緊滾,髒了我們盛家的地!”
“這和爸爸的第二十八個女朋友說的都差不多。”小胖子被沈望舒撓下巴撓得可舒服了,在雷玄的膝上一個打滾兒,露出自己的小肚皮。
別以爲雷小公子就會童話故事,其實見多識廣,都虧了他那花花公司的老爸。
“你連個小孩子都糊弄不了,還不滾?”盛母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的腦海裏一個沾花惹草睡遍天下美女的花花公子形象霍然而出。
她又看了看臉色冷漠的雷玄,覺得這是不是雷家感情分配有點問題啊?
一個花花公子,一個是……三無男?
“行了,知道你見多識廣了。”沈望舒戲謔地撓了撓他的小肚皮,看這小胖子咯咯地往自己懷裏滾,正要承受著沈甸甸的胖墩兒,就看見雷玄眼疾手快地提著小胖子的衣領把他塞進了沙發裏。
他冷淡地看了看委頓在地的楚湘雲,慢慢地說道,“高希不回高家。”看見楚湘雲霍然擡頭,之後一雙美妙的眼睛在他和沈望舒親昵的姿態上逡巡,雷玄動了動自己的身體,把自己和沈望舒依偎在一起。
“他以後是我的兒子,和高家沒有關係。”雷總耿直地說道。
“你兒子?”比楚湘雲的尖叫更快的,是盛父的驚訝。
“說好的。”雷玄皺眉說道。
盛父轉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沈望舒問道,“你和雷總說好了?”
沈望舒也一臉茫然。
“你們說好的。”雷玄目視盛父盛母,一雙黑沈的眼裏透出幾分鋒芒與了然。
盛父盛母頓時訕訕的,彼此對視了一下,都閉嘴了。
那個什麼……雷玄和沈望舒去公司之後,他們確實討論過這個問題,覺得沈望舒如果和雷玄在一起,或許可以把高希也帶到雷家去。
不過這個有些自說自話,他們覺得有點兒過分,也很過分因此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和雷玄說,怎麼就被雷玄看出來了呢?他們當然想不到會有兩個小孩兒偷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高希還決定要接受雷玄了,只能訥訥地說道,“就是這麼說說,隨便說說……”
憑什麼叫雷玄給他們養外孫呢?
“挺好的。”沈望舒就笑著說道。
她一點兒都不覺得把高希從高森的手上搶走,有什麼不可以。
高森既然對高希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那爲什麼不把高希交給她來養呢?
至少,她不會叫高希夭折。
“瑤瑤別鬧。”盛母頓時有些羞愧了。
她其實在兩姐妹之間很偏心,就算知道次女如果帶著外甥或許會很辛苦,可是還是咬著牙叫她接收了高希。
她也在心裏打算過叫高希以後跟著沈望舒夫妻生活。
可是再偏心,次女她也是真心疼愛的,也對自己的偏心而不敢面對自己的女兒。
她從之前擔心外孫的心情裏掙脫,突然就想到,如果次女還沒有結婚就帶著一個小孩兒,這個孩子還要跟著她一起嫁出去,那會叫她收穫到夫家多少不滿。或許還會影響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
盛母想想都覺得難受,急忙壓住沈望舒輕聲說道,“媽媽知道你和小希親近,可是,可是他還有我們呢。等以後我們管不動了,你再照顧他。”雷玄雖然看起來很好說話,不過盛母卻不願去挑戰這個底限。
畢竟這關係到小女兒一生的幸福。
“願不願意和我住?”雷玄對盛母的擔憂表情完全看不見,垂頭對高希問道。
白嫩的小孩子仰頭呆呆地看著臉色冷漠,那雙眼睛裏完全沒有一點感情的英俊男人。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家裏的保姆,看了看緊張的盛父盛母,不由扭頭去看笑瞇瞇的沈望舒。
“願不願意,小希說實話就好。”沈望舒笑著說道。
高希吸了吸鼻子,抱住了雷玄的手臂,蹭了蹭,嫩嫩地點頭叫道,“願意。”雖然這個男人看起來很冷酷,可是小孩子卻敏銳地感覺到,他對自己很在意。
小東西轉眼就把自己的親爹給忘了,撅著小屁股爬起來,猶豫了一下,嘟著嘴巴親了親雷玄的臉。
“我也要!”胖騎士看見小希公主親了自家小叔,頓時精神抖擻!
雷總把胖騎士摁進了沙發裏,由著這廢柴騎士各種撲騰。
“那,那就日後麻煩雷總了。”盛父斷然想不到雷玄看起來很無情,居然這麼好說話,呆呆地說道。
雷玄卻只是搖了搖頭。
他幷不覺得自己做了多偉大的事情,只是覺得沈望舒很喜歡高希,總是掛念他。
沈望舒喜歡的孩子,他也會用心照顧。
“可是他姓高!”楚湘雲尖叫了一聲。
她想要站起身,可是跪得太久,膝蓋都變得疼痛難忍,站起來一下,就疼得鑽心,叫她跌坐在了盛家人的面前。
她美麗的臉上都是不敢置信,看著居然奪走別人兒子的男人。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願意爲別人養兒子的男人?這是瘋了麼?!
可是楚湘雲看到沈望舒與雷玄這樣親近,這個看起來就叫人不寒而栗的男人還要走了高希,心裏又忍不住竊喜。
高希如果不再回去,那麼在那個別墅裏,就真的只剩下她和高森。
屬於從前那個女人的痕跡,也會慢慢地就消失,從此被高森遺忘吧?那個時候,高森就會一心一意地愛著她,回報她的愛了。
然而就算心裏有喜悅與對未來生活的展望,可是楚湘雲還是不敢露出自己的開心,只是揉了揉眼睛,再次哭了起來。她哭得嗚嗚咽咽,無助而迷茫,看起來就仿佛是被盛家人欺淩到了極點的可憐女子,在這個雅致而氣派的盛家顯得格格不入。
她哭了很久,表達著盛家對自己的羞辱的難過,正要起身,卻聽到門口傳來了一陣的腳步聲,之後就聽到一個男人不快的聲音問道,“你們又再欺負誰?!”
楚湘雲聽到這個聲音,哽咽著擡頭看去。
夕陽西下的餘輝下,純美動人的女人揚起自己滿是淚痕的臉,如同風中搖曳無助的清荷一般動人。
沈望舒垂了垂眼睛,仿佛聽到門口那個男人呼吸都窒息了。
他仿佛屏住了呼吸很久,方才快步走進客廳,遲疑地在楚湘雲的身邊停了停,就站在了盛父盛母的面前,一臉不敢置信。
“你們竟然連這樣柔弱的女人都不放過。”
“放肆!”盛父暴怒道,“這是你和爸爸媽媽說話的態度?!”
“我只看對錯,和我是誰的兒子無關!”那個男人斬釘截鐵的聲音傳入楚湘雲的耳朵,她的眼睛瀲灩著卻落在了門口另一個詫異的男人的身上。
那是高森,他穿得筆挺而英俊,渾身都散發著成熟男人獨有的翩翩的魅力。他的手裏還抱著一束玫瑰花,如同鮮血一般的顔色,刺目而嬌艶,仿佛是一顆充滿了愛意的心,也仿佛是楚湘雲被這鮮艶的火紅刺痛的傷口。那麼一大束玫瑰,映照得男人的臉都發紅了起來。
高森當然不知道她今天回來盛家別墅。
他來到這裏,自然也不是爲了接她回高家的。
那一束玫瑰,叫楚湘雲頓時就明白,這是送給盛家二小姐的。
多麼美麗的花束啊,似乎代表著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最熱烈的愛情。
楚湘雲卻覺得萬般的痛苦,不管在心裏有多少次在想著這個畫面,都不及親眼看到,來的叫她心碎。
可是高森卻來不及理會她心碎的心情。
他的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叫他英俊的臉仿佛生出無比的光輝。他的表情很親熱,叫他冷硬的臉都變得柔軟了起來。他只是看著癱軟側坐在地上的楚湘雲楞住了一下,之後就走過來。
英俊的男人俯身看著癡癡仰頭看著他的女子,這一刻仿佛有千言萬語在他們之中流淌,他的眼裏帶著幾分柔軟地伸出手,輕聲說道,“還站得起來麼?”只這一句話,就叫楚湘雲的心裏重新生出希望。
他還是在意她的,不是麼?
“混賬!”盛家老兩口開沒死呢,怎麼受得了從前的女婿在自己面前這麼溫柔地對待另一個女人,盛母頓時就想要破口大駡。
要恩愛,回高家恩愛去啊。
在盛家公然和另一個女人親熱,這是打盛家的臉呢。
楚湘雲怯生生地縮了縮手,還是鼓起勇氣把自己柔軟的手搭在心愛的男人的手心,慢慢地站了起來。
她的臉上露出幾分痛苦,顯然是因爲身體很不舒服,這種不舒服叫她忍不住把頭依偎在男人的肩頭一瞬,心裏正感到無比的幸福,卻發現自己被高森輕輕地推開了。
這個依舊對她露出淡淡憐惜的男人隔開了和她的距離,手裏捧著玫瑰走到了臉色鐵青的盛父盛母面前鞠躬說道,“爸,媽,最近身體可好?”他頓了頓,掃過身邊妻子的兄長盛倫,柔聲說道,“很久沒有來拜見二老,是我的錯。”
“妹夫過來找我,說一起回家,我就回來了。”盛倫是一個十分俊美的青年。
他高挑修長,眉眼之間帶著淡淡的陰鬱,似乎對回到家裏這件事幷不高興,非常不情願,哼了一聲說道,“如果不是妹夫勸我,我是不會回來的。”
這個家沈悶得叫人窒息。他只喜歡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畫畫畫兒,和朋友們在午後暖暖的陽光下開個下午茶會,或是孤身一人在走遍這個世界,可是自己的父母卻始終不能理解他想往自由的心,把他困在盛家的公司裏,叫他每天看著充滿了銅臭和扭曲的商人。
他們爲了錢什麼都能捨棄,那些醜態叫他作嘔。
盛倫厭惡這樣的世界,也厭惡對每一個人露出假笑。
可他是盛家唯一的兒子,是盛家未來的繼承者,這莫名其妙的責任,叫他不得不留在公司痛苦地煎熬,也因爲這個,他甚至都不願意再面對自己的父母,而是選擇獨自一個人住在酒店套房裏,每天不必看到很多事情,不必受到家人的嘮叨,輕鬆極了。還是今天高森來找他,在高森的勸說下他才回來。想到高森對自己說的肺腑之言,他對高森的真心就頗爲動容了。
“你妹妹都死了,你哪兒來的妹夫!”盛母尖銳地說道。
保養得益的臉掃過怯生生在高森身後牽著他衣角的楚湘雲,盛母只覺得肝兒疼。
不要臉的女人她見得多了,可是那都是別人家的,看個笑話也就算了,她這回親身感受,氣得恨不能吐血。
“媽你怎麼這麼說。”盛母出嫁之前就是千金小姐,出嫁之後嫁入盛家,也從沒有吃過委屈,因此頗爲咄咄逼人,盛倫頓時皺了皺眉頭。
他是幫理不幫親的性子,看到高森臉上露出淡淡的哀愁,冷淡地說道,“雖然嘉嘉沒了,他們還有小希呢!一天是親人,一輩子就是親人,您也別太遷怒別人了。”
他掃過隱在高森身後美麗柔弱的楚湘雲,想到方才初見她是那剎那的心動,那是自己和多少名門淑女相親時都沒有的心動與戰栗,忍不住出言道,“方才您對這位小姐也太不客氣了,我怎麼還聽說她給您跪下了?這是現代社會,您怎麼還來罰跪這一套?”
盛父懶得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自己的兒子,蓋因這兒子腦子不好使不是一天兩天,從前更缺心眼的話都說過。
沈望舒由著盛倫在那裏大放厥詞。
他覺得自己很正義,可是卻不知道自己一言一行,都在傷害自己最重要的親人。
腦殘是種病,絕癥,沒藥醫的。
“壞人!”雷天在盛家呆了一整天,已經被喜歡對自己親親抱抱,用很多糕點果汁填滿自己小肚皮的盛母真心喜歡了。
他很少得到長輩的全心的疼愛,在雷家,親爸不必說,親爸的那些花花綠綠的女朋友們就更不必說了,小叔不提也罷,餘下的就再也沒有什麼親人。可是盛家帶給他的疼愛,似乎他做什麼都會被喜歡的感情,叫小胖子覺得心裏比蛋糕還甜。他是親近盛母的,看見一個大個子氣得盛母渾身亂抖,頓時麻利地翻過身,從雷玄的膝蓋上跳下來。
胖騎士再現江湖,氣勢洶洶地撲上去把盛倫推了一個踉蹌,發現自己紙殼兒寶劍不在身邊,毫不猶豫地站在盛母的面前,張開了自己兩條小胖胳膊。
“代表月亮懲罰你!”他叫道。
沈望舒噗嗤一聲,一邊被雷得外焦裏嫩,一邊笑得直揉眼角。
盛母都驚呆了,看著還知道保護自己的小胖子,突然嗚嗚地哭了起來。
連個小孩子都比兒子知道心疼人。
“太後娘娘不要傷心,騎士保護你!”小胖子麻利地扭頭,拍著自己的小胸脯兒說道。
“叫我什麼?”盛母呆住了。
沈望舒咬著牙看著這位中西合璧,學貫古今的胖騎士,笑得眼淚花兒都出來了。
“小希也保護太後娘娘。”軟乎乎的高希滾下來,撲進盛母的懷裏,和小夥伴兒同仇敵該,一起瞪著詫異的盛倫。
“他們是誰?!”盛倫幷不是一個很強壯的人,藝術家從來都不需要強壯的,他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就看見盛母面前出現了兩個小孩兒。
一個清秀白晰,是他的外甥高希,另一個胖嘟嘟的,那小衣裳鼓鼓的顯然衣服底下都是肉。他被這兩個孩子眼裏的敵意刺傷了,顧不得盛母還在抹眼淚就不高興地說道,“媽,你在家教了小希什麼,怎麼對大人這麼沒有禮貌?這是對舅舅的態度?”
“你還知道自己是他舅舅?”盛母一邊一個抱著兩個孩子,頓時咬牙冷笑。
盛父就默默地看著兒子,眼裏是說不出的失望。
他沈默了很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小希是我沒有教好。他沒有了媽媽,平時我的工作忙,沒有長輩教導他。”高森急忙過來打圓場。他深深地嘆息了一聲,露出幾分哀容與可憐,目光含情脈脈地轉移到了沈望舒的身上。
雖然雷玄坐在沈望舒身邊和她這樣親近,叫高森心裏不悅,然而他卻更有把握,對雷玄微微點頭,走到沈望舒的面前把花雙手捧給她,溫聲說道,“瑤瑤,送給你。”他的目光又深情又眷戀。
沈望舒漫不經心地靠在雷玄的肩膀,擡眼去看高森和那束玫瑰花。
她的眼睛轉移到楚湘雲的身上,看到這位水一樣的姑娘果然又肝腸寸斷了。
不過她顯然沒有興趣去接這狗屁玫瑰,冷冷地看了高森片刻,歪頭看住雷玄。
這個面無表情,似乎喜怒哀樂都失去了的男人,把她輕輕地放在沙發上,起身,信手接過了這束玫瑰。
兩個同樣英俊貴氣的男人彼此對視了片刻,雷玄淡淡地頷首說道,“謝謝。”
他接過了這花,想了想就走到了楚湘雲的面前。這美麗的女子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雷玄的眼裏依舊沒有動容,只把手上的玫瑰遞給楚湘雲聲音冷淡地說道,“你看了這束花很久,想必很想得到。我未婚妻不喜歡,廢物利用不要浪費,就給你好了。”他看著楚湘雲用絕望的眼神看著自己,皺了皺眉。
楚湘雲確實感到自己被侮辱到了極點。
她想要的,卻是另一個女人不屑一顧的,叫她在盛家二小姐面前還有什麼臉面?
可是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玫瑰花,卻顫抖地接了過來,仿佛從盛家二小姐的手裏把高森搶回來了。
高森英俊的臉都扭曲了。
“做的不錯,廢物利用麼。”沈望舒本想把這玫瑰花砸在高森的臉上,叫他知道知道什麼叫玫瑰帶刺兒,誰知道雷玄看似清冷,卻還是會吃醋的。
黑髮男人沈重地坐回她的身邊,她就笑瞇瞇地伸手掐了掐他的耳朵表揚道,“以後都這麼幹,我會有獎勵的。”她感覺這男人默默地把耳朵湊到她的面前,似乎想要她再捏捏。他們旁若無人地親熱,叫高森露出不可置信,之後揪住了自己的心口。
“瑤瑤。”他的心被眼前這個對自己不理不睬的女人給撕碎了。
他心裏全都是她的影子,可是她卻對自己不屑一顧?
是因爲雷氏比高氏有錢?
高森堅決不肯承認沈望舒是不喜歡他的,他閉了閉眼,把一切的痛苦都隱藏在自己的雙目之後。
“別在那兒唱戲了!”盛母都要被高森給噁心死了。才和小保姆卿卿我我了一番,又去撩撥她的女兒,還送玫瑰!她氣得胃疼,正想指著高森駡人,卻看到兩個孩子正好奇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盛母看著一臉單純的高希,心裏嘆了一口氣,叫兩個傭人把兩個孩子送到樓上去,不要叫他們看到這些齷蹉又複雜的長輩們的糾葛,又許下了許多的蛋糕願望,看著兩個孩子上樓去了,這才冷笑了一聲。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她站起身看著高森說道。
這個曾經叫她驕傲,叫她喜歡得不得了的女婿,仿佛是直到現在,她才看得清他的真面目。
從前他裝得多好啊,對妻子彬彬有禮,對兒子疼愛有加,對嶽父嶽母孝順恭敬,對盛倫盛瑤都非常客氣。
可是一轉眼,高森都不像是個人了。
“瑤瑤已經有男朋友了,就算沒有,盛家也不會把她嫁給你。”她看到高森想要說話,頓時止住他冷笑說道,“別說什麼瑤瑤和嘉嘉很像這樣的話,你簡直是在侮辱我的兩個女兒!”她看著捧著玫瑰,把雪白的臉依偎進玫瑰裏流淚的楚湘雲,頓時就知道這個丫頭不簡單,冷笑了一聲說道,“還是那句話,你愛娶誰娶誰,嘉嘉死了,你就跟盛家沒有關係了!”
怎麼能沒有關係呢?
高氏集團的股份還在盛瑤的手裏呢,那些股份不少,甚至可以叫她在高氏董事會裏有一個席位了。
高森不得不用懇切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嶽母。
他是真心喜歡盛瑤,更何況也是爲了高氏集團的穩定,如果沈望舒嫁給別人,就會帶走高氏集團的股份,到時候高氏就要被別人插一腳,這是習慣了掌控整個高氏的高森不能接受的。
他幷不覺得不好,也不能理解盛母對自己的厭惡從何而來,畢竟古往今來,當姐姐過世,妹妹再嫁進門的先例不知多少,這是兩戶門當戶對人家穩定彼此情誼的最好的方法,不由輕聲說道,“媽,您給我一個機會。”
“而且小希現在沒人管,瑤瑤嫁過去,正好照顧小希,咱們還是一家人,這有什麼不好的?”盛倫皺眉說道。
盛母閉了閉眼,反正小孩兒們都不在身邊,再也不必忍耐,回頭就是一個大耳瓜子!
盛倫被抽得臉一歪,俊美的臉頓時就紅腫了起來,捂著臉不敢置信地問道,“您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小畜生!”盛母被氣得渾身亂抖,指著沈望舒尖聲道,“那是你妹妹!你,你……”她又想哭了。
盛倫卻理直氣壯地說道,“瑤瑤性子單純,與其嫁給不知根底的人,”他敵視地掃過雷玄,收回目光繼續說道,“不如嫁給高森!知根知底的,咱們也放心不是?而且他們還有小希,媽,瑤瑤不嫁過去,誰去照顧小希?難道叫小希有一個不知道好壞的繼母?”
後媽虐待前妻孩子的新聞還少了?而且他更知道自己認識的幾家裏,也有妹妹爲了照顧外甥嫁給姐夫的,這有什麼不對?
一向疼愛他的母親竟然還打了他。
盛倫頓時憤憤不平。
“小希有我們!”盛母聲音都破碎了地尖叫道。
“可是他是高森的兒子,不可能一輩子留在盛家。”盛倫不耐煩地說道。
盛母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輕聲問道,“你連小希都容不下?”
“他本來就有爸爸,爲什麼要留在這裏?”
盛倫對高希的冷淡,叫盛母突然再一次覺得,長女過世之前沒有把遺産留給他,真的是太對了。
而且盛倫竟然還能振振有詞。
她怎麼把兒子養成這樣的?明明兒女一視同仁,可是兩個女兒沒有問題啊!
“說起小希,我和阿玄有話要說。”沈望舒看盛父把搖搖欲墜的母親扶到一旁坐下,咳了一聲,看向期待地看著自己的高森,緩緩點頭說道,“我哥說得沒錯,小希如果有了後媽,確實很叫人擔心,他也不是盛家人,不會一輩子留在盛家。”
“瑤瑤你的意思是……”看起來,盛瑤是妥協了,高森的眼睛頓時閃過璀璨的光彩。
“高先生看起來很快就會再婚,會有更多的兒女延續您的血脈與生命,小希……我和阿玄來照顧,不必高先生費心了。”沈望舒突然笑了笑。
“不行,高希是我的兒子。”高森臉色頓變。
“市中心那個項目,”雷玄接替沈望舒緩緩開口說道,“和小希的撫養權交換,高總自己選擇。”
他擡了擡自己的下顎。

  ☆、第90章 灰姑娘(七)

高森臉上微微變色。
他沒有想到,雷玄會提出這樣一個令人難以抉擇的交換。
是要高希的撫養權……還是要市中心那個項目可以和雷氏財團合作。
高希是他唯一的兒子,是高家未來的繼承人,是最重要的存在。
可是市中心的項目,他已經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在裏面,不知加註了自己多少心血,只要能完成這個項目,野心勃勃的高森可以肯定,高氏集團會再上一層樓,成爲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不論是高希還是這個項目,對於高森來說都是最重要的,可是在這個時候卻偏偏要做出一個選擇。高森的心都涼透了,他已經在雷玄的面前爲這個項目碰過一回釘子,完全可以相信,只要自己選擇高希,那雷玄一定會斷了和自己合作這條路。
他閉了閉眼,英俊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痛苦。
“高先生?”沈望舒詫異了一下,就含笑回頭親了親雷玄的眼角。
用高希的撫養權和市中心的項目交換,雷玄幷沒有和他說過。
可是他全都是爲了她。
冷硬而沈默的男人面無表情,卻微微側頭,把自己的臉湊近沈望舒。
顯然這個親吻叫雷總很愉悅。
“雷總是不是有些公私不分?”高森突然開口說道。
他睜開眼,用質問的表情看著雷玄,似乎在失望,一個掌握了巨大財團的人,會說出這樣幼稚的話。
“高希比項目重要。”雷玄明顯決定幼稚到底,聲音冷淡地說道。
他一臉沒有回旋餘地的表情,顯然對高森的兩難沒有動容,在這樣的壓力下,高森的雙手都緊緊地握住,怒視這個妄圖奪走自己兒子的男人。他怎麼能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去搶奪別人的兒子?怎麼可以殘酷地叫別人的父子分離?他從未見過這樣無情的男人,哪怕他自己同樣在商場上冷酷,卻在雷玄的面前甘拜下風。
“選。”雷玄漠然地說道。
楚湘雲抱著玫瑰,看著高森那痛苦無比的樣子,忍不住心疼得無以復加。
她是聽高森念叨過這個項目的,當然知道他的心裏,這個合作案非常重要。
“高總,”在她的心底不論是誰都不及高森重要,看到高森難過,叫她忍不住對逼迫他的雷玄生出幾分怨恨,她聲音顫抖地拉著高森的西裝袖口小聲說道,“不管小希在哪裏,他都只會是你的兒子。”
她這話出口,也被雷玄刺激得不輕的盛母的臉色頓時就變了。看著這個慫恿高森放棄親生兒子去接收一個狗屁合作案,爲了財富不要兒子的女人,她算是真真切切地看明白楚湘雲是個什麼女人了。
這一刻,她對提出要把高希留住的雷玄,生出無以復加的感激。
如果高希繼續留在這個女人的身邊,她可以肯定,自己的外孫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你說的沒錯。”高森猛地清醒了起來,輕輕點頭,咬著牙說道,“希望日後,和雷總合作愉快!”
他這話出口,盛父盛母都不想再看這個王八蛋了。
沈望舒就笑了笑,叫傭人打電話,不大一會兒,兩家的私人律師就全都過來,飛快地準備好讓渡高希撫養權的法律文件。
當高森拿著筆在這份文件上簽字的時候,幾乎雙方的律師都在用詭異的眼神看著這個連兒子都不要了的男人,又看著那個抱著玫瑰花伏在他背上,仿佛是在給他勇氣的女人。沈望舒卻幷不在意這些,只是在高希的股份問題上爭取了一下,高森這個時候還帶著對兒子的愧疚,幷不遲疑,把名下百分之十的高氏股份,轉給了高希。
沈望舒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就算高希要離開高森這個父親,她也沒想過要外甥淨身出戶,便宜了眼前這對男女。
“以後,小希就托付給你了,瑤瑤。”高森在財産的分配上被沈望舒差點兒一口給吃掉。
他萬萬沒有想到,沈望舒對高家的財産幾乎瞭如指掌,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深深懷念的妻子早就防備他,在病逝之前,留給自己妹妹一份高家的財産清單,不管是不動産還是股票債券,全都非常詳細。盛瑤雖然是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子,可是從不抗拒姐姐的遺願,早就把這份清單背進了腦子裏。
如今沈望舒同樣記得高森有什麼,從他的名下給高希要來了十幾處各地的不動産,還有大量的股票債券。
至於高氏集團的股份,當然算是大餐了。
她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外甥短短一個簽字的時間就身家過億,又看了看高森頭上的冷汗,顯然這個英俊的前姐夫被割肉割得有點兒疼。
她彈了彈自己自己手裏的法律文件,笑著說道,“別裝什麼慈父了,高先生,真是叫人看不起你。”她笑靨如花,宛如花朵一般動人,吐出的話卻仿佛拆穿了眼前男人真正的面目,柔聲道,“打從你還要艱難地選擇是要小希還是要這個項目的時候,你就不配做小希的爸爸!”
兒子和一個項目,需要選擇麼?
當然一口回絕,只要自己的兒子才是一個做父親應該做的。
可是高森竟然還要猶豫,沈望舒完全知道,楚湘雲的話,只不過是給了高森一個臺階下罷了。
他其實一點都不想要自己的兒子,不是麼?
“瑤瑤,我們有誤會。”高森被沈望舒指到臉上,艱難地說道。
“滾吧,以後少出現在小希的面前。”沈望舒收好了文件,冷著臉說道。
“可是那個項目怎麼辦?”楚湘雲怯生生地問道。
她美麗的臉上都是對高森的擔憂,目光落在沈望舒的臉上,又仿佛很怕她,飛快地轉移開了自己的臉。
沈望舒頓時就笑了,她有趣地看著這個對高森情深意重的女人,挑眉說道,“合作案當然會繼續,畢竟,高先生在爲我家小希賺錢不是麼?”
高希有了高氏集團的股份,如果集團賺錢,那當然就是高希賺錢,每年的分紅就可以叫小孩兒過舒服的生活。在沈望舒的眼裏,高森現在就如同一個印鈔機,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美麗,看著通紅了自己的臉不知所措的楚湘雲輕聲說道,“你也是,少在我面前裝無辜可憐,小希不會回到高家,你不是很高興麼?”
“我沒有!”
“有沒有,你心裏有數,笑得臉都開花兒了。”沈望舒無聊地靠近雷玄的手裏,慢慢地說道。
高森在她的話語裏不由自主地扭頭,看到楚湘雲雖然在努力辯駁,可是眼睛裏卻有不容錯辨的淡淡的喜悅。
他掌握著高氏集團,當然不是一個被人糊弄的瞎子。
他垂了垂眼睛,然而想到楚湘雲在之前那樣溫柔地照顧著自己,還爲自己哭泣,心就軟了。
畢竟,他確實不能強求楚湘雲喜歡自己的兒子。
那是他和前妻的血脈,在深愛他的楚湘雲的眼裏,無疑是割碎她的心。
“既然大事已經了了,高先生可以請回了。”沈望舒急著去看自己可愛的小外甥,給他安心,又同情地看了高森一眼。
顯然這個男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本來也不想和他一起生活,而是歡天喜地地想要撲進雷玄的懷裏。她臉色冷淡了一瞬,就風姿綽約地起身。她和楚湘雲完全不同,楚湘雲白裙柔美,可是沈望舒卻幹練精緻。她的風姿,叫高森的目光投落在她的身上。
高森突然笑了笑,點頭說道,“不管怎麼樣,瑤瑤你都要費心了。”
他有些黯然,可是卻還是擺了擺手。
盛倫坐在一旁一臉震驚,他發現在短短的時間裏,自己已經鑒證了一件令人噁心的事情。
他早就知道自家爲了一些利益不擇手段,可是卻沒有想過,自家會逼迫高森放棄兒子。
這和強盜有什麼分別?!
他頓時跳了起來,大聲指著沈望舒和雷玄斥責道,“你們怎麼能做這樣無恥的事情?!”
“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沈望舒對這個哥哥沒有一點的耐心,冷笑道,“養你還不如養塊叉燒!”
溫柔美麗的盛家二小姐破口駡人,頓時就叫別墅裏的幾個律師瞪起了眼珠子。
“你說什麼?!”
“說什麼你自己心裏有數,王八蛋!”沈望舒唾了一口,看盛倫氣得渾身發抖,頓時就笑了。
盛家兄妹都有一副好相貌,盛倫和盛瑤同樣有幾分想像,她忍不住打量著盛倫的細皮嫩肉,挑眉說道,“你這麼喜歡姓高的,你和他結婚好了。左右他就想娶一個和嘉嘉長得像的,愛情面前分什麼性別,你嫁給高森,以後還有個保姆服侍你。”她想到上一世盛倫爲了楚湘雲做過多少瘋狂的事情,就覺得匪夷所思。
他幾乎賣了這個盛家,來換取楚湘雲的笑臉。
就算這個女人不愛他,他依舊甘之如飴。
就算她辜負他,傷害他,毀滅他的家,他也在所不辭。
對於這種感情,沈望舒只能不客氣地給唯一一個評價。
賤!
盛倫已經被氣得渾身發抖了,可是他的目光,卻忍不住落在淚眼朦朧的楚湘雲的臉上。
那柔弱無助的樣子,在盛家人盛氣淩人之中,更加叫人感到深刻的憐愛。還有她對高森的維護和一心一意,也叫他怦然心動。
“行了!”盛父威嚴地起身,在自家律師對自己點頭,表示那幾分文件沒有漏洞時候,他看著別墅裏亂成一團的樣子。
他看了看沈望舒,又看了看兒子盛倫,最後目光落在高森的身上。他心寒得渾身冰涼,臉上卻不動聲色地說道,“你也記住,撫養權既然已經給了瑤瑤,以後小希就跟你關係不大。你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兒子的。”他看起來平靜極了,也沒有更多的責難,高森就松了一口氣。
他對盛父感激地點頭,遲疑了一下,扶著楚湘雲離開了。
盛父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去攙扶著一個慫恿他賣了高希的女人遠去。
“老盛!”他這麼簡單地就放走了高森,盛母頓時不滿起來。
“不然怎麼辦?你能殺了他?咱們慢慢兒來。”殺人不見血的法子有的是,盛父臉上飛快地閃過一抹陰沈,這一次冷著臉看住了自己面前的兒子。
這個兒子俊美高挑,仿佛一個優雅貴氣的貴公子,可是他都聽到了什麼?聽到的都是他對自家的指責。他覺得盛家是骯髒的,是仗勢欺人的,既然這麼清高,不屑與盛家爲伍,那他就成全他好了,盛父臉上就帶了淡淡的笑紋,輕聲說道,“還有你,好兒子,以後你可以不用來公司上班了。”
盛倫微微一怔。
“你提醒我了,從前確實是爸爸強求了你,日後不會了。”沈望舒的異軍突起,叫本來已經決定拿兒子湊合著繼承盛家的盛父眼前一亮,不管是沈望舒對親情的維護,還是沈望舒表現出來對盛家的野心,都叫盛父感到驚喜。
他的心裏兒子女兒都一樣,誰繼承盛家都無所謂,既然有了女兒,那兒子就不大需要了。或許盛父真的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他只是對盛倫笑了笑,溫聲說道,“以後不用回來了。”
“這是什麼意思?”盛倫從一開始的喜悅,突然覺得哪裏不對。
什麼叫不用回來了?
“你都三十多歲了,爸爸媽媽沒有義務再養著你,往後你好好過日子吧。”盛父淡淡地說道。
“你要把我掃地出門?”盛倫幷不是個蠢蛋,頓時震驚地問道。
盛母臉上露出淡淡的不舍,卻最終嘆息了一聲,沒有反駁盛父。
“我是你兒子!”
盛父突然就笑了,他譏諷地看著突然變得暴躁的兒子,冷酷地說道,“你不是不想給我這個骯髒的商人當兒子麼?”見盛倫語塞,他不耐煩地說道,“你的工作沒有什麼要交接的,收拾收拾房間的東西,以後別叫我再看見你。”
他已經被這個兒子傷透了心,一想到他一句話一句話跟刀子一樣往自己老兩口的心窩子裏捅就覺得痛心,更何況他看出盛倫完全分不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他甚至不知道該在這個時候爲外甥和妹妹撐腰。
盛家落在他的手裏,只怕沒有好下場。
“這可是你說的!”盛倫當然是個有骨氣的人,他咬著牙奔上自己的房間,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他對盛父把自己趕出家門,除了被拋棄的憤怒,其實更加放鬆。
沒有了盛家的束縛,他就可以更加自由地享受自己所愛的一切,享受自己的人生了。
他也不會再被如同木偶一樣擺布,不能表現出真正的自己。
他想到這些,只覺得盛家的別墅更加氣悶,叫他更加想要遠遠地離開這裏,海闊天空。
他用最迅速的動作將所有的行禮都收拾好,懷著幾分痛恨與解脫拖著行禮冷冷地走過盛父盛母,甚至沒有告別,直到走到門口,卻聽到冷冷的聲音傳來。
“等等。”
他一轉頭,就看到方才無情地逼迫著高森的那個陌生的男人,正用一雙冰冷如故的眼睛看著他。
“怎麼,也想叫我簽一份解除父子關係的聲明文件?”盛倫對雷玄的印象非常差,只覺得這個男人是用卑鄙的手段逼迫高森和高希父子分離。
這樣的人,如果不是他看起來很不好惹,盛倫早就一拳頭砸在他的臉上了。他看著雷玄英俊而冷漠的臉,只覺得這人完全沒有人心,叫人鄙夷,一時戲謔地說道,“你別擔心,我的名下沒有任何盛家的股份,就算淨身出戶,也不必擔心和盛家再有財産糾葛。”
當他稀罕盛家的臭錢似的。
對於這樣有骨氣的盛倫,雷玄有些漠然。
他沈默了片刻,突然問道,“淨身出戶?”
沈望舒突然勾起了嘴角,側頭看著自己很壞的愛人。
“沒錯,所以我可以走了麼?”盛倫譏諷地問道。
“不可以。”
“你!”
“你忘了銀行卡沒有交還。”雷玄冷冷地說道,“那是盛家的錢,你不能帶走。”
盛倫幾乎是出離地憤怒了。
他沒有想到這個無恥的男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決不能忍受這樣的侮辱,冷笑了一聲,把自己的錢夾掏出來用力地摔在了雷玄的腳下。他又看了看默不作聲的盛父盛母,目光掃過那些見多識廣,早就見多了豪門新鮮事兒因此看起來有些麻木的律師們,拖著行李箱揚長而去。
沈望舒看著他走了,這才嘆氣道,“他的車也是盛家的臭錢買的。”
當然,如果沒有一輛車,想要艱難地拖著行禮回去自己的酒店……
沒錢看起來她哥也別想住豪華酒店了。
沈望舒覺得自己是個很貼心的人。
盛倫厭惡繼承盛家,厭惡盛家的臭錢,那從此不會再用了,不是隨了他的心願麼?不過她是對錢很感興趣的,從地上把錢包撿起來翻看了一下,笑了笑對盛母說道,“我哥真是一個暴脾氣。”她把錢包交給盛母,看著母親一臉疲憊的樣子,顯然是今天的打擊有些太大了。盛父雖然嘴上說得硬氣決絕,然而眉眼之間還是有一絲疲憊。沈望舒自認是個涼薄的人,做不來難受。
她送這些看了一場大戲,彼此用目光交流的律師們出門,這才心情不錯地回來。
“以後盛氏總經理就由你來做,你別怕,爸爸會幫著你。”盛父坐在沙發裏喝茶,似乎要把身上和心裏的寒氣都驅散了。
“爸爸不覺得我對哥哥太冷酷?”沈望舒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
“你對爸爸媽媽很孝順,剛才還爲小希爭取他的利益,爸爸明白你的心。”次女從前看似溫柔乖巧,可原來卻是一個恩怨分明的性子。
她對自己的親人很好,可是又會對傷害了父親母親的兄長很冷酷,盛父有些記不清楚那個從前總是乖乖的小女兒了。她仿佛是被哥哥姐姐的光芒壓制,所以一直都沒有露出本來的性格,盛父甚至相信,如果盛嘉沒有死,這個小女兒會一直壓抑本性,乖巧清純地做一個可愛的女兒。
可是給盛家帶來光彩的姐姐死了,哥哥不中用,她就走出來,爲家族遮風擋雨。
沈望舒顯然不知道盛父心裏在感慨什麼,只是垂著眼睛,看他蒼老的手拍打自己的手背。
“雷總……”
“叫他阿玄吧。”
“阿玄也很好,對你沒的說。”不是誰都願意養一個跟自己沒有關係的孩子的。盛父覺得雷玄單憑這一點,就非常令人敬佩。
“因爲他愛我嘛。”沈望舒微笑炫耀道。
盛父虎軀一震,回頭看了看同樣臉色扭曲,都做不出哀愁的盛母,呆呆地看著沈望舒。
這種炫耀得意的感覺是個什麼情況?
好肉麻哦。
老兩口覺得自己和年輕人充滿了代溝,完全不懂得年輕人的戀愛,因爲當沈望舒說出這麼肉麻得叫人渾身惡寒的話以後,冷著臉看不出喜怒的英俊青年,他的臉依舊面無表情,卻默默地把耳朵湊到了女兒的手邊。
老兩口眼睜睜地看著美麗幹練的次女揪了揪青年的耳朵,湊過去親了一口,這男人甚至乖巧地閉上了眼睛。看著這兩位,盛父盛母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搓著身上的鶏皮疙瘩踉踉蹌蹌走了。
他們覺得今天晚上只怕晚飯都不用吃了。
“可算走了。”沈望舒想到盛父方才的黯然,心裏一嘆。
就算父母說得再決絕,其實心裏都是愛著自己的孩子們的。
他們其實……只需要孩子認個錯,或是撒個嬌,就會將之前那些冷酷的話收回,依舊溺愛自己的孩子。
可是盛倫不明白這個道理,就這樣揚長而去,傷了他們的心。
“你做的已經很好。”雷玄把她攬進懷裏,看她靜靜地依偎著自己,輕聲說道。
他天生親情淡漠,完全想不出盛父盛母有什麼可傷心的。
不過他同樣感到沈望舒的疲憊,因此什麼都不說,只用自己有力的手臂把沈望舒環繞在自己的身邊。他靜靜地抱了她一會兒,卻覺得自己的心微微刺痛,這是一種非常奇怪,從來都不曾有過的感覺,細細密密,連綿不絕,叫他的心裏很難過。他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心口,垂目低聲說道,“心疼。”這細密的疼痛,是因爲沈望舒的疲憊。
原來他那個花花公子的大哥說得沒錯,擔心一個人的時候,真的會心疼。
沈望舒聽出他聲音裏的奇異,忍不住無奈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心口。
雷玄反手把她的手壓在自己的心口。
“要不我親親?”沈望舒笑瞇瞇的問道。
雷玄想了想,他看著沈望舒愉悅戲謔的笑臉,覺得自己的心不疼了,可是他遲疑了一下,沒有告知,只默默地看住了沈望舒,等待她親親自己的心口。
沈望舒看著一臉冷淡的男人面對自己,默不作聲卻伸開了自己的手臂,似乎在等待自己親近,看著他木然的樣子,不由想到從前那只雪白的狐貍。
它總是喜歡變成一隻胖嘟嘟的毛團子,露出自己的小肚皮四爪攤開,哼哼唧唧地叫自己去親親它的小心肝兒,當她微冷的嘴唇印在它毛茸茸的小心臟處,就能感到狐貍發了瘋一樣開心地甩自己的大尾巴。那是所有世界她遇到的阿玄,感情最豐富的一個。
而眼前這個,是感情最貧乏的一個。
沈望舒笑了笑,愛惜地摸了摸雷玄棱角分明的臉。
他感情貧乏,那她就用自己更多的愛,來補全兩個人之間的愛情好了。
她探身過去,親了親男人的額頭,沿著他高挺的鼻梁向下,一直親吻到他的嘴角,舔了舔,又向下親吻,親吻過他的脖子,一顆扣子一顆扣子地解開他的西裝。
雷玄頓了頓,不必沈望舒費事,自己就扯開了襯衫扣子,露出自己有力結實的胸膛。
沈望舒壓在他堅實的皮膚上,輕輕地笑了笑,順著著溫熱的身軀,向著他的心口親吻。
雷玄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小姨你在做什麼?”好奇的聲音傳過來,沈望舒覺得自己的手臂被拉扯了一下,頓時嚇得心都要停了。
她扭頭,就看見高希仰著一張乾淨的小臉蛋兒歪頭看著自己,一旁還有一個見怪不怪,同樣叫人牙根癢癢的小胖子。沈望舒再厚的臉皮也覺得撐不住了,咳了一聲,把嘴唇從雷玄赤裸的皮膚上轉移開,臉色扭曲地說道,“雷叔叔身體不舒服,小姨給他檢查一下。”
雷玄完全不覺得應該臉紅,簡單地穿好襯衫,也不系扣子,就把沈望舒攬進了懷裏,看著兩個小孩兒淡淡地說道,“跟你們沒關係。”
高希抿了抿嘴角,再次拉了拉沈望舒的衣袖。
“小希也身體不舒服。”他滾上沈望舒的沙發,攤開了自己的小肚皮。
沈望舒覺得以後真的不能在家肆無忌憚地親近了。
想當初不論哪一世,都沒有遇到這種麻煩事。
她可不想純潔的外甥變成另一個小胖子雷天,看他一臉“不就是那點兒事兒”的樣子,沈望舒就嘆了一口氣。
雷玄戳了戳高希的小肚皮,直言道,“你小姨只能對我做這個。”
不過他沈默了片刻,把沈望舒往自己的懷裏揣了揣,一隻手固定在她的腰間叫她不能從自己懷裏離開,這才慢吞吞地摸著高希的頭髮說道,“你是個男子漢,應該堅強。”他顯然忘記自己方才可憐巴巴地說著心疼了,一臉嚴肅。高希被他冷峻的表情征服了,乖乖地說道,“小希是男子漢,不會不舒服。可是雷叔叔爲什麼叫小姨給你治?”
“我們可是真愛。”雷玄用冷漠的聲音和表情說道。
沈望舒側頭看著他沒有表情的臉,只覺得可愛極了,忍不住親了親他的耳朵。
“真愛才會這麼做。”雷玄抖了抖耳朵,繼續冷漠地說道。
高希仰頭,點著自己的小腦袋。
他記得從前,媽媽也是這樣親爸爸的,可是爲什麼爸爸要用同樣的動作,去親保姆阿姨呢?
是因爲他們也是真愛了麼?
“小希你過來。”沈望舒想到方才的好處,對高希招了招手,看他乖巧地趴在自己的手上,頓了頓,從自己的身邊把那份撫養權文件放在高希的手上。
年幼的孩子一臉茫然,顯然看不懂這樣複雜的法律條文,沈望舒摸著他的頭溫柔地說道,“你爸把你的撫養權交給了我,以後,你就跟著小姨過,好不好?”她隱瞞了那些高森在財富和兒子之間選擇放棄兒子的事情。
雖然那樣會叫小希從此對高森形同陌路,可是叫一個小孩子受到傷害,從此心裏充滿了陰影和怨恨,沈望舒是不願意的。
孩子總有一天會長大,當他可以客觀而理智地看待這些時,她再把一切都告訴他。
現在,他只需要無憂無慮地長大就可以了。
“爸爸不要我了是麼?”出人意料,高希比沈望舒更敏銳地問道。
“以後雷叔叔當小希的爸爸好不好?”沈望舒沒有回答,只是笑著問道。
小孩兒歪著小腦袋打量了一下黑髮男人,點了點頭,小聲兒說道,“雷叔叔要一直對小希好。”
就算沈望舒沒有說,可是高希還是隱約地猜到自己被父親拋棄了。他卻幷不覺得很難過,反而感到有些小小的高興,因爲這樣自己就可以和小姨一直在一起了。在父親和小姨之間,高希更願意和小姨一起生活。他湊過來親了親沈望舒的臉,又親了親雷玄的臉,小聲說道,“開心。”
小胖子扒著沙發眼巴巴地看著小夥伴兒。
他撅著嘴巴撅到了天上,高希卻似乎忘記他了一樣。
直到小胖子失望地耷拉下小腦袋,高希才彎起自己的眼睛,把自己壓在小胖子的肩膀上。
他雖然不重,不過壓著的也是一個同樣不大的小夥伴兒,胖騎士艱難地馱著公主,覺得自己還得吃十七八個的小蛋糕才能彌補今天遭受的創傷。
沈望舒笑著看兩個青梅竹馬的孩子在玩樂,覺得自己很幸福。
雷玄默默地看著她,似乎可以一直看下去。他默默地把自己的臉壓在沈望舒的肩上,掩住了自己眼裏的淡淡的遺憾。他知道自己是愛著她的,也知道她同樣愛著自己。
可是他感覺到在愛情裏,沈望舒付出的似乎比自己多得更多。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用更多的表情或是語言來表達這份愛情,那些異樣和波瀾,都隱藏在他冷漠的面目之下。他的心情是真的,可是卻無法叫她知道。
她縱容著他,可是他覺得這樣對她來說幷不公平。
他希望叫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愛。
雷玄看著懷裏正笑著給馱著公主呼哧呼哧喘氣兒的胖騎士鼓勁兒的愛人,沈默地從自己的西裝口袋裏摸出手機,解鎖,翻看著自己的通訊錄,找到其中的一個,抿了抿嘴角,安靜地開始發著短信。
短信幾乎是轉眼就重新閃亮了起來,他看著戲謔的回信,又覺得松了一口氣。沈望舒回頭看見他似乎在和誰通短信,笑著湊過來問道,“你還會發短信?”這可很不總裁,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總裁們哪兒有時間發短信啊?他們都是直接打電話的。
雷玄的大手不著痕跡地僵硬了一瞬,把手機揣進口袋,慢慢地說道,“不是重要的短信。”
他頗有些欲蓋彌彰,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不過沈望舒還是覺得有陰謀。
她瞇了瞇眼,伸出手指挑起了雷玄的下顎。
雷玄冷酷地轉移目光,堅決不看她的眼睛。
這就很有問題了啊,雷玄對自己來說幷沒有秘密,連公司的機密文件自己都隨意看的,可是短信卻不行。沈望舒覺得非常蹊蹺,不過她是個心機深沈的人,不動聲色,摸了摸雷玄的額發溫和地說道,“我當然相信你。”感到雷玄的身體都僵硬綳緊,沈望舒笑裏藏刀地親了親他的下巴溫柔地說道,“別擔心,就算你做了壞事,我都原諒你。”莫非是想偷偷叫高氏破産?
她覺得這完全不需要隱瞞啊。
“不是壞事。”雷玄說道。
沈望舒笑著點頭,她只不過是逗弄雷玄,對於自己的阿玄,她是很放心的,嬉鬧了一會兒,就撐著這男人堅實的胸膛想要起身,這個男人突然戰栗了一下,伸出一雙手握住她的手臂,在她詫異的目光裏垂目說道,“今天晚上……”
“晚上繼續講故事!”呼哧呼哧的胖騎士背著公主撲過來,預定了小姨的夜間時光。
雷玄沈默了。
這是第幾次被打斷了?
真不想再養這兩個熊孩子!

  ☆、第91章 灰姑娘(八)

沈望舒遲疑了一下。
“爸爸不要小希了,小希好害怕。”高希含著眼淚揚起了一張雪白的小臉兒,可憐巴巴的。
這孩子才叫高森給賣了,那心裏只怕害怕傷心得不行。
沈望舒垂頭看見小孩兒一雙清澈的眼睛裏,眼淚要落不落,咬著嘴唇看著自己,頓時心軟了。她看著怯生生扭著小手兒看著自己的高希,再看看仰頭期待地看著自己的雷天,猶豫了一下就對雷玄說道,“這幾天我和兩個孩子睡。”小孩兒都這麼小,遇上一點小事就害怕得不行,雖然沈望舒本來想和雷玄睡的。
不過來日方長,先叫兩個孩子不要害怕的好。
雷玄漆黑的眼睛,慢慢地掃過怯生生的高希,還有扭著小屁股叫“三隻小豬!”的小胖子。
他突然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小東西。
小孩兒們都打了一個寒戰,彼此湊到一起仰頭敬畏地看著氣勢逼人的男人
高希的眼裏,還生出幾分憧憬。
他害怕冰冷沈默的雷玄,可是卻又想成爲這樣厲害的大人。
看到雷玄,小小的高希就覺得,或許只有成爲這樣可靠的男人,才可以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被人深深地仰慕著的雷總俯身,夾著小胖子在胳膊底下,提著叼著小手兒看著自己的高希就越過了沈望舒。
沈望舒呆滯了一下,就看見倆小孩兒被提走了,急忙追著雷玄上樓笑道,“慢點兒抽,小皮鞭子還沒有預備好呢。”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雷玄心裏被憋屈得不行,左右此時沒有外人在,正好兒可以和兩個孩子溝通感情。都說嚴父慈母,眼下就有點兒這個意思了。
沈望舒慈愛,雷玄當然要做嚴厲的那一個。
她想著未來一家四口的生活,想得都要笑起來了,就看見雷玄帶著兩個孩子進了高希的兒童房。
兒童房裏已經大變樣兒了,一白天的時間,盛母仿佛是要把自己全部的愛都補償給高希一樣,在房間裏裝飾了很多小孩兒們喜歡的玩具和遊戲,墻上貼著漂亮的塗鴉,一個小床上到處都是故事書和稀奇古怪的玩具。雷玄直奔那張天藍色的小床,把兩個孩子往床上一丟,解開了自己的西裝。
“再也不敢啦!”胖騎士顯然曾經挨過揍,頓時機靈地抱大腿。
“小姨救我!”高希更狡黠一點,知道央求不好使,揮著小爪子要搬救兵。
小姨對他的回答只有一個溫柔的笑容,順便幫雷總關上門。
她抱臂靠在門口,看著對面的高大男人解開了自己的西裝,只穿著一件單薄得幾乎更看到裏面噴薄綫條的襯衫。
她想到方才這個男人敞開了襯衫露出精壯的胸膛,頓時微微紅了臉,目光卻在這具充滿了力量與強壯的身體上流連不去。她看著雷玄把襯衫袖子挽了起來,那是一雙肌肉分明的手臂。她忍不住就想到當她被這雙手臂擁抱禁錮著的時候,那堅硬和沈穩。
沈望舒頓時看入迷了,哪裏還想得到兩個小孩兒的求救呢?
雷玄微微偏頭,對上了沈望舒的目光,垂目想了想,默默地解開了自己才扣好的襯衫扣子。
他又想了想,垂頭看了看自己的西裝褲,猶豫了一下。
他到底沒有脫了褲子,只俯身,把自己強悍的身影籠罩住兩個在小床上嗷嗷撲騰卻絕望地發現沒有躲藏地的小孩兒。
沈望舒看見雷玄對兩個孩子伸出手,不由抿嘴笑了,走過去在兩個孩子撅著小屁股把自己的小腦袋拱進被子裏,高高翹起屁股卻覺得自己安全無比的畫面裏,伸手挨個兒掐了掐這軟乎乎的小屁股,這才抱著雷玄精壯的蜂腰笑著說道,“小孩子就是好欺負。”
雷玄回頭親了親她的臉。
之後,他拿起了手邊的一本童話書,看了看,是白雪公主。
他沈了沈自己的臉,正要僞裝什麼都沒有發生把這本書丟開,卻看見對面兩個小屁股抖了抖,兩個小孩兒偷偷兒探出小腦袋。
雷總沈穩地抓住書,沒有一點表情,沈穩嚴肅地坐在小床上,把沈望舒拉進自己的懷裏抱住,一雙修長的腿同樣搭在了小床上。
他一雙腿修長有力,不得不在小床上曲起,仿佛把沈望舒牢牢地抱在了自己的懷抱裏。看到兩個小孩兒羨慕的眼睛,他冷漠地招了招手,就聽見一聲歡呼,兩個孩子小炮彈一樣同樣撲進了他的懷裏。他就曲著腿靠在床上,懷裏抱著一大兩小同樣眼睛亮晶晶的寶貝。
他這一刻覺得,這三個確實都是自己的寶貝。
他伸出一雙強壯的手臂,把三個彼此嘻嘻哈哈的寶貝都收在自己的懷裏。
“講故事。”高希從未被人這樣抱著過,就連父親高森也沒有這樣抱著他,他孺慕地推了推雷玄的手臂。
就算盛嘉沒有死的時候,高森對他最大的親近,就是把他舉起來親一親。
等他的媽媽死了以後,高森甚至都沒有再摸一摸他的頭。
現在看似冷酷無情,卻會抱他在懷裏的雷玄,叫高希感到很眷戀。
“是白雪公主麼?”小胖子好奇地湊過來,看了看就覺得挺好的,用期待的眼睛看著自家小叔。
這個男人的臉都冷酷得無以復加,用仿佛能刺死人的冷酷眼神瞪著這本童話書很久,方才聽見一個漠然的聲音緩緩地說道,“在遙遠的一個國度裏,住著一位國王和王後,他們渴望有一個孩子……”男人沒有感情波動的聲音有些變化地說道,“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他垂著眼睛面無表情,講述得也是一個被念過很多遍的故事,可是兩個孩子聽得都專註極了,沈望舒靜靜地看著這個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似乎幷不適合講什麼童話故事,可是他卻願意爲了兩個孩子,放下自己的身段,來叫他們咯咯地開心地笑著。
雖然他的故事很平板,可是沈望舒卻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的童話。
他們也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她忍不住微笑起來,目光晶瑩溫柔,雷玄手裏頓了頓,繼續講著故事,卻把一隻空閑的手放在沈望舒的手裏。
他講了一個白雪公主,兩個孩子意猶未盡,雷玄就拿起了一本海的女兒。
沈望舒在他平淡的聲音裏覺得自己慢慢地困倦起來,靠在他的肩頭進入了夢鄉。今天在雷氏奔波了一整天,回家又對上了高森,都叫沈望舒感到很疲憊。
她安然地靠在這個有力的,可以爲自己遮風擋雨的懷裏,把自己的臉埋進他的頸窩。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她睜開眼,就感到自己被一隻手臂抱在懷裏,雷玄依舊靠在小床上靜靜地睡著。他的睡容十分寡淡,抱著她,另一側的懷裏還有兩個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孩兒。
高希還算規矩,小胖子已經睡得露出了自己雪白的小肚皮。
沈望舒忍笑把小攤子蓋在兩個孩子的身上,伏在雷玄的懷裏,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顔。
他就算是在睡夢裏,依舊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那張英俊得叫人不能忽視的臉,叫沈望舒忍不住擡起指尖兒勾畫他的樣子。他的襯衫都敞開了,堅實的胸膛,再向下,就是有力的蜂腰,平坦得顔色漂亮的小腹上,一塊塊的綫條微微隆起,再向下,漂亮的腰綫在沈望舒的眼裏隱沒進了看不到的西裝褲下。
沈望舒偷偷地看雷玄沒有醒過來,伸出手摸了摸他漂亮的綫條。
沈睡的男人一雙眼睛微微顫動,努力憋住不要睜開眼睛。
沈望舒果然擡頭看他,見他沒醒,輕輕地松了一口氣,還是沒有忍住,俯身把自己的嘴唇印在他的小腹上。
“小叔你怎麼在冒汗?”天真可愛的童音就響了起來。
沈望舒頓時閉目壓在男人的身上,僞裝沒有睡醒。
“天太熱。”雷玄冷漠的聲音在她頭頂傳過來,隱隱的還有幾分壓抑的抑鬱。
“不熱。”高希不知從何時起,開始和雷天一樣稱呼雷玄做小叔。
他似乎經歷過昨天的童話故事會以後就對雷玄充滿了親近,急忙爬過來伸出小手抹了抹雷玄的額頭,歪著小腦袋說道,“小希就不熱。給小叔擦擦……小姨爲什麼睡得這麼怪?”他看見沈望舒睡在雷玄的腰間,眨了眨眼睛,一擡頭就看見雷玄臉色冰冷地看著自己。他幷不害怕,伸出小手兒去推沈望舒。
沈望舒順勢而醒,厚著臉皮僞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雷玄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沈默地曲起了腿。
高希卻沒有留意到這些,只是嘻嘻哈哈去推自己的小夥伴兒。
小胖子吃嘛嘛好睡嘛嘛香,睡得小呼嚕都要打起來了,感到高希在推自己,哼哼唧唧地轉過身繼續睡。高希卻不以爲意,嬉鬧著撲到了雷天的身上。兩個小孩兒頓時滾成一團,沒空理睬兩個相顧無言的大人了。
沈望舒壓在雷玄的身上,一雙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惡人先告狀地問道,“醒了爲什麼裝睡?!”
她一雙美麗的眼睛竪起來,雷玄專註地看著她的眼睛,抿了抿嘴角。
“醒了你就不親了。”他誠實地說道。
他聲音微弱,看了看自己精神抖擻的地方,沈默地把柔軟美麗的愛人抱進自己的懷裏。兩個小孩兒都醒了,正在打鬧,看見兩個大人的相互依偎,頓時都生出更多的興趣,撲進了雷玄的懷裏。
雷玄微微側身扣住這兩個小東西,正在鬧騰,就看見門開了,盛母笑容滿面地進門笑道,“小天小希,該起床……”她臉上的笑容在看到床上的四個的時候,頓時就裂開了。
如果不是見多識廣穩得住,盛母托著的兩杯鮮奶都要掉地上去。
“你們……”
“阿玄昨天給他們講了一天的童話故事。”
“誰講童話故事?”盛母看來看去都沒看出雷總還有童心這玩意兒。
“小叔講,可好聽啦。”高希仰著小腦袋開開心心地叫道。
他抱著雷玄的手臂,在床上和小奶狗兒一樣仰著小腦袋,清晨的陽光照進來,照出了他開心幸福的笑臉。
盛母看著睡在小床上的四個,再看看把高希雷天和沈望舒都攬進懷裏,仿佛是在守護他們的男人,突然捂住了嘴。
她的眼裏情不自禁地滾出眼淚,說不出是欣慰還是快樂,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掉眼淚很不好看,急忙把鮮奶放在小桌子上,就看這個高大的男人對兩個小孩兒指了指床下的鮮奶,言簡意賅地吩咐道,“去喝。”
他話音剛落,兩個小孩兒就自己滾下了床,很聽話地咕嚕咕嚕喝掉了鮮奶。高希喝光了鮮奶,還捧著杯子扭頭期待地去看床上的大人,看見沈望舒對他微笑,雷玄認同地點頭,裂開小嘴露出大大的笑容。
盛母眼裏本擦幹的眼淚,又忍不住滾了出來。
“行了,我和媽給他們去換衣服,你……”沈望舒對上一雙黑沈幽深的眼睛,突然笑了笑,壞心地摁了一下他精神抖擻的地方,笑瞇瞇地說道,“應該知道怎麼辦,是麼?”
“我去洗個澡。”果然,雷總非常有經驗地說道。
沈望舒很滿意,湊過去獎勵地親了親他的耳朵尖兒表示知道他這麼多年真是辛苦了,這才起身笑瞇瞇地和兩個孩子去旁邊換衣裳。
雷玄趁著這個空閑走出門去自己客房洗冷水澡,只是當他走過沈望舒的房間,停住腳嚴峻地看著這房門思考許久,左右四顧,見傭人們都不見,慢吞吞地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沈望舒茫然不知,只帶著兩個穿戴一新的小孩兒走下了二樓預備吃早飯。
“你……噗嗤……這是什麼?!”盛父正坐在餐桌前看報紙,看見兩個小孩兒下來,頓時就噴了嘴裏的粥。
他瞠目結舌,指著兩個似乎還覺得挺美,扭來扭曲美滋滋的小孩兒說不出話來。
“怎麼樣?好看吧?”盛母的眼睛都是亮的,什麼昨天被不孝兒子氣出的哀愁,什麼今天早上看到那一家四口的感動都忘掉了。
她保養得益的臉上現在是一種狂熱到極點的表情,正舉著自己的手機對兩個小孩兒拍照,一邊拍照一邊贊美道,“真可愛,我家小天小希最可愛!來,看這裏,看外婆,擺造型……”她連飯都顧不上吃了,手機啪啪作響,兩個孩子開心地擺出各種造型滿地打滾兒。
“這個真不是我幹的。”沈望舒和盛父坐在一起,唯恐被盛母的熱情波及。
她的面前,一隻棕色的小熊兒和一隻雪白的小兔子在地上滾動著。
高希還好些,穿著一件雪白的白兔裝,身後是短短的小尾巴,頭上是軟趴趴的大耳朵,他本就白晰可愛,整個小人兒隱沒進雪白的連褲皮毛裏生生地透出幾分靈秀。
叫沈望舒註目的倒是雷天,這小胖子穿了一件棕色的小衣裳,渾身毛茸茸圓滾滾的,頭上一個連身的毛茸茸的帽子上拱起圓圓的小耳朵。他本就胖嘟嘟的,穿進這小熊裝裏憨態可掬,就真跟小熊座兒差不多了。
沈望舒咳了一聲,和盛父無奈地對視了一眼。
真是黑歷史。
希望兩個小孩兒長大了,知道自己遭遇過什麼,還能堅強地堅持下去。
沈望舒漫無邊際地想著,一隻小棕熊已經打著滾兒撲進了她的懷裏。
圓滾滾的耳朵抖了抖,小熊哼哼唧唧地往她的手上蹭來蹭去。
“覺得不喜歡,咱們就換衣裳。”沈望舒摸著這毛茸茸的小棕熊柔聲說道。
雷天擡起頭,用圓滾滾的眼睛看著對自己溫柔微笑的沈望舒,小孩兒伶俐甜甜的小嘴巴在這個時候似乎不夠用了,很久之後,他才裂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扭著自己毛茸茸圓滾滾的小身子小聲兒說道,“最喜歡啦!以前沒有人喜歡和小天玩兒。”
他對沈望舒笑了一下,就開心地滾到了盛母的身邊拱著兩隻毛茸茸的小爪子討好,他的笑容在沈望舒的眼睛裏變得更加明亮。
沈望舒沈默了。
她不知道雷天從前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可是現在的小孩子,是真的很開心。
“這個孩子也是可憐的。”盛父就嘆了一口氣。
沈望舒笑了笑,輕聲說道,“以後不會叫他一個人了。”
“高氏市中心那個項目,爸爸覺得怎麼樣?”在盛母和兩個孩子的笑聲裏,沈望舒收回自己的目光。她伸手給自己舀了一碗粥,慢慢地喝著,一邊對盛父淡定地說道,“雷氏和高氏一起的合作案,前景非常好,影響力也很大,如果盛家感興趣,我可以……”
高森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那個項目是真的非常重要,沈望舒覺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左右都是好處,不如留給自家。
“還是算了。”盛父想了想,淡定地說道。
“爲什麼?”
“你爸爸老了,守成就算了,做什麼賺那麼多的錢。”盛父轉頭看著沈望舒,目光慈祥地說道,“你也是,以後和阿玄在一起,不要總是爲盛家要好處,會叫阿玄心裏不痛快的。”
他見沈望舒張嘴,溫聲說道,“爸爸知道阿玄不是那樣的人,只是咱們家也不該這麼占便宜。”便宜占多了,腰桿子就挺不起來,沈望舒以後嫁到雷氏去,那裏裏外外看著,會叫人看不起沈望舒。
他長女早逝,一個兒子還是那種貨色,只有這個貼心的小女兒,他怎麼捨得叫她過得不幸福呢?
“爸爸。”沈望舒心裏受到了很大的觸動。
她以爲自己一直在努力對家人好,其實……也幷不是她在單方面地付出。
“這世道能賺錢的項目多得是,未必一定要擠在這一個上。”盛父很開明地笑著說道,“不過這個合作案你倒是可以參與參與,經歷得多了,以後自己掌控公司就有了經驗。”
沈望舒還是雷玄的助理呢,盛父覺得這個職位對沈望舒來說更合適,摸著沈望舒的頭說道,“你老爸還能撐幾年,等你學得差不多了,爸爸再退休。”他目光憧憬地說道,“到時候爸爸就天天去釣魚,悠閑自在曬太陽。”
“你釣魚我怎麼辦?”盛母艱難地抱著小棕熊,拖著小兔子走過來。
“釣魚你還跟去?!”盛父頓時瞪眼睛說道,“哪兒有女人去釣魚的?!”
“你是嫌棄我人老珠黃不好看了吧?”盛母頓時犀利地說道。
“難道你還以爲你是十七八大姑娘呢?”盛父鼓起勇氣反駁了一句,見盛母冷笑瞪起了眼睛,頓時嘴裏說著“不和女人見識”,落荒而逃。
還嫌棄她人老珠黃呢,外面那麼多水靈靈的小姑娘,他也沒說中意了誰呀。
他就喜歡人老珠黃呢。
這是在盛嘉病故之後,盛父盛母第一次鬥嘴,看起來他們已經開始慢慢地走出了陰影,變得重新振作。
沈望舒笑瞇瞇地看著,看盛母抱著兩個小東西覺得自己勝利了,飛快地吃了自己的早餐,就見雷玄緩緩地走出來。他似乎對黑色的西裝情有獨鍾,這個時候又穿了一件黑色的。他頭上還向下滴著水,額前的漆黑的額發一縷縷地垂在眼前,整個人仿佛都鮮活了起來。
沈望舒笑著對他招了招手,叫他坐在自己的身邊。
嗅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沐浴露的味道,沈望舒挑了挑眉,戲謔地笑了。
偷偷兒用她的浴缸了吧?
她從他的手裏拿起了毛巾,跪坐在他的身邊,給他擦頭髮。
雷玄感到她的手在自己的頭上溫柔地擦拭,彎下了腰叫她不要那麼辛苦,歪頭,就看見她溫柔的側臉。
他不想叫她爲自己勞累,可是感到她對自己的撫摸,卻又捨不得叫她把手從自己的頭上放開。
最終 ,他把頭靠在沈望舒的肩膀上,聽著她愉悅的笑聲,由著她給自己擦頭髮。這真是一種新奇的感覺,又叫雷玄的心裏有暖暖的氣息在流淌。他微微瞇起眼,享受著愛人的照顧,和彼此相似纏繞的氣息,一偏頭,就對上了一隻小棕熊。
和那雙滴溜溜轉的大眼睛對視了片刻,雷玄漠然地轉移目光當做沒有看見。然而手邊是毛茸茸的觸感,一隻雪白的毛團子在他的手邊拱來拱去,雷玄的臉色忽然恍惚了一下。
他似乎看到眼前,也曾經有一隻胖嘟嘟的白團子,它眉開眼笑地翹著尾巴在……
“好了。”沈望舒給他擦乾淨頭上的水汽,笑瞇瞇地抱著他的額頭親了一口。
雷玄收回目光,眼前的畫面早就不見,他卻側頭親了親沈望舒的嘴唇。
這個動作理所當然得厲害,沈望舒同樣怔住了一瞬。
之後她縱容地笑了笑,帶著阿玄一起去吃早餐。兩個孩子吃起早餐來嬉鬧得厲害,沈望舒好不容易叫他們都消停了,又許下了早點回來等等諾言,這才和雷玄一起出門。
他們到了雷氏的門口,似乎昨天的衝擊已經叫人都變得淡定了起來,雷玄和她手牽手一起進了公司幷沒有引起更大的轟動,沈望舒同樣感到其實還有很多人在偷偷打量自己,不過這些也不算什麼。
她徑直和雷玄去了總裁辦公室,董秘書已經準備好了滿滿都是奶油的蛋糕和兩杯咖啡。
雷玄的咖啡裏從不放糖,沈望舒喝了一口,苦到心底。
“喝不慣。”她嘆了一口氣,垂頭喝了一口自己喜歡的甜甜的咖啡。
雷玄看著她喝著自己的咖啡眉開眼笑的,再看看自己的黑咖啡,沈默了一下,默默往裏面夾了兩塊方糖。
董秘書刻板的臉都差點扭曲。
是誰啊?想當初雷氏大少往弟弟的咖啡裏夾了一塊方糖,差點兒被人道毀滅的?她們雷總是出了名的不喜歡甜味兒啊!
不過董秘書能被雷玄看重成爲貼身秘書,還是很有定力的。她眼神扭曲地看著雷玄看沈望舒喝一口,自己就跟著喝一口,似乎樂此不疲,時間久了就覺得已經麻木了。
在這兩位喝了咖啡之後就退了出去,只留沈望舒和雷玄在辦公室。沈望舒想著董秘書的表情就覺得有趣極了,坐在雷玄的腿上笑瞇瞇地問道,“你不喜歡甜味兒,就不必遷就我。”她覺得個人愛好,還是不要改變了。
“你喜歡我就喜歡。”雷玄其實對食物沒什麼挑剔的,只是不喜歡別人對自己指手畫腳罷了,抱著她繼續看文件。
頂層的高樓一整面都是透明的玻璃窗,外面的陽光照進來,沈望舒被曬得身上暖洋洋的。
她又覺得有些困倦,可是卻不想去隔壁的房間休息,只是雙手抱著雷玄的脖子假寐。這個男人很久都沒有動一動了,沈望舒都擔心他會被自己壓得腿上不過血。不過雷玄卻沒有什麼更多的表示,他認真地解決今天的文件,就抱著沈望舒說道,“可以和高氏開啓合作案了。”
當然,高森比他著急多了,昨天才賣了自己兒子,今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叫人打電話溝通合作事宜。
雷氏的下屬在昨天已經研究得差不多了,又得到了雷玄的同意,一口答應下來。
方才董秘書進門,說的就是高森已經決定下午的時候再次登門拜訪。
沈望舒對高森的效率表示很滿意。
只有這樣勤勤懇懇的工作,才能叫高氏蒸蒸日上,才能叫高希日後繼承的更多不是麼?
她覺得自己對高森充滿了期待,這種期待頓時叫雷玄的嘴角垂了下來。他覺得高森這個人很討厭,又覺得那人看沈望舒的目光叫自己很不喜歡。他一直抱著沈望舒緊緊不肯放開,連中午飯都是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吃的。
董秘書送飯進來的時候眼睛都是抽的,如果不是看見雷總那標誌性的冷漠臉,還以爲自己看到了雷家的那個花花公子的大少爺。不過這也叫人覺得夠夠兒的了,她匆匆把飯擺好,自己退了出去。
雷氏財大氣粗,工作餐很不錯,沈望舒吃了覺得味道不錯。
雷玄就餵給她吃,看她吃得喜歡,就多夾一點,順便自己也馬馬虎虎地吃一口。
“明天可以吃鴨子。”當董秘書進門來收拾的時候,沈望舒笑著對她說道。
“盛助理喜歡吃鴨子?”董秘書不由看向雷玄的方向,覺得這倆是絕配,都喜歡吃鴨子。
“你們雷總喜歡吃。”沈望舒笑著說道。
雖然阿玄不記得很多,可是她卻可以肯定,他一定喜歡吃鴨子。
就連上輩子的那只狐貍,都喜歡沒事兒偷偷兒下山去人家凡人村子裏偷鴨子來吃,更何況如今的雷玄。
董秘書掩飾著不要去看自家雷總那張依舊冷漠的臉,她總是敏銳地感覺到,這張沒有表情的臉之後,充滿了一顆炫耀的心。
她甚至覺得,這雷總方才偷偷地挺了挺自己的脊背。
盛助理的一句話,就叫雷總變得格外不一樣起來,董秘書默默點了點頭,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決定明天做一隻肥肥的鴨子來給這二位的感情添磚加瓦,就聽見雷玄同樣慢慢地說道,“再做一些清爽的菜色。”
他頓了頓,在董秘書顫抖的雙手中對沈望舒說道,“你喜歡吃。”他一直在留心沈望舒喜歡什麼,更叫他有些意外的是,明明他幷不知道沈望舒喜歡什麼,可是每次夾的菜,都令沈望舒喜歡得不得了。
他不由自主地去夾那些菜,似乎早就熟悉了這個動作。
沈望舒的臉也亮了起來,她可不是沒有表情的,頓時在臉上露出一個炫耀的笑容。
董秘書轉身,把亮得要瞎了人的眼睛的笑容抗拒在自己背後,快步走了。
只是她才走出去,又沈默地推開了大門,對雷玄恭敬地說道,“雷總,高總拜訪。”她看見雷玄微微點頭,也不鬆開沈望舒,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勸諫,只回身請等在門外的高森進來。
她側臉看著這位英俊成熟的高氏集團掌舵人意氣風發地走進門,卻在進門之後,腳步停滯了下來,怔怔地看著辦公室裏的畫面。他英俊的臉上露出難以壓制的痛苦與傷感,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一樣。
董秘書被這個表情驚到了。
這看起來仿佛有點感情糾葛的樣子。
不過雷玄幷沒有叫人送客,她把總裁辦公室的門關上,自己站在門口隨時等待召喚。
“瑤瑤你……”就算昨天已經看到沈望舒和雷玄的親密,可是當高森再一次看到,依舊感到痛徹心扉。
他的表情痛苦極了,如果不是沈望舒知道他家裏還藏著一個小保姆,還以爲他真的對自己情深似海呢。
“你們先聊,我出去走走。”雖然對雷玄如何在這次合作裏叫高森賣命感興趣,不過沈望舒是真的不愛看雷玄那張情深似海的臉。她每次看到都很想抽上一耳光,此時看見了,就慢慢起身,親了親雷玄的眼角。
男人仰頭看著她片刻,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卻還是輕聲說道,“不要走遠。”他握住沈望舒的手很久,看見高森已經無法克制自己的痛苦,這才慢慢地鬆開了手。
“瑤瑤!”沈望舒走過高森的時候,這個男人急切地喚了她一聲。
她偏過頭去,冰冷的目光,卻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高森仿佛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裏有一個小巧的牙印,顯然是出自女性的手筆。
“高先生,你昨天才賣了兒子,晚上就迫不及待地睡女人?”沈望舒突然譏諷地問道。
高森在她那譏笑的目光裏覺得無地自容,卻還是輕聲說道,“我只是……只是需要安慰。”他再無情,兒子被人奪走也覺得心裏難過極了,可是空蕩蕩的高家別墅裏,他卻形單影隻,如果不是楚湘雲用柔軟的身體做撫慰,他不會恢復得這樣快。
證據還在脖子上,這個沒法兒抵賴,高森頓了頓,努力在沈望舒冰冷的目光裏解釋說道,“你不要誤會,我只是太寂寞,需要人來陪……我和她沒什麼。”
更何況,他也沒法兒拒絕一個純美動人的女人的投懷送抱。
“我對她只是一時意亂情迷,對你才是真的。”他頓了頓,再接再厲地說道。
沈望舒匪夷所思地看著他誠懇的眼睛,想到上輩子,似乎他說過同樣的話。
然後一轉身就毀了盛家一家。
她正瞇著眼看著這個無恥的男人,卻聽見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優雅的笑容,之後一隻修長的手推開門,一個俊美絕倫的青年,倚在門邊充滿風情地一笑。
他抖了抖自己手上一隻精緻的手機。
“這位先生看起來是同道中人。‘對你才是真的’‘睡著玩玩兒’,這個藉口不錯,我先錄下來,以後給你女朋友聽聽啊。”
不哭死那姑娘不算完。
狗咬狗那就更熱鬧了!
他眉飛色舞,嘟嘴對雷玄來了一個飛吻。

  ☆、第92章 灰姑娘(九)

雷玄看起來卻一點都不想理睬他。
這位穿了一件艶色西裝,看起來卻不庸俗,只多了幾分風流倜儻的俊美男人,同樣絲毫不介意自己被無視。
他的目光從高森和雷玄的身上轉移開,就落在了沈望舒的身上。他笑瞇瞇的打量著沈望舒,眼睛裏流光溢彩,不知在想些什麼,半晌踏著優美的腳步走到沈望舒的面前。
撥弄了一下自己的頭髮,他伸手要去親吻沈望舒的手背,被無情地拒絕也沒有一點尷尬,只是柔情萬種地說道,“這位小姐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他都不必沈望舒回答的,就深情款款地說道,“大概是在夢裏,大概是在上輩子,我是那石橋,而你在石橋上走過。”
什麼亂七八糟的。
沈望舒初時還不知道這男人是誰,聽了這個頓時就知道了。
這和家裏那只小胖子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說著這沒啥叫人心動的情話,非要以爲自己是無所不能的花花公子。
“你喜歡被踩麼?”她冷淡地問道。
石橋那不就是用來踩的麼。
這男人哽咽了一下,默默地扭頭看住了眉目不動的雷玄,之後僵硬著臉上的笑容重新看住了沈望舒。
好不解風情的人哦。
“你是誰?”自己的話竟然還被錄音,高森的表情頓時就不好看了。
更何況錄音可以有,可爲什麼要錄下他口口聲聲對楚湘雲不過是玩玩兒的話?他覺得這男人出現得太奇怪了,心裏疑慮,然而卻看到這青年嘆息了一聲,哀愁地看了看沈望舒,就走到了雷玄的身邊。
他才要坐在雷玄的身邊,就被男人冷漠推開,這才嘆氣說道,“爲了你一個短信,我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拼了命地趕回來,唯恐叫你不高興,現在是怎麼回事?想當不認識我?”
“你沒用了,可以走了。”沈望舒都不吃風情萬種那一套,更何況雷玄經過昨晚,覺得已經找著了和沈望舒正確的相處方式。
他這樣無情,男人頓時就驚呆了。
“餵!”
“零花錢翻倍。”雷玄冷冷地說道。
男人頓時閉嘴,撥弄了一下頭髮準備一點兒都不哀愁了。
“雷澤。”雷玄介紹說道。
沈望舒早就猜到這是雷天那個不負責任的花花公子老爸了。雖然他對自己頗爲和氣,不過沈望舒卻不大喜歡他。這個眉目似畫的男人只顧著自己的風流快活,可是從未想過自己兒子的心情。
在雷天的成長中,這個做父親的存在大概還不及家裏的傭人來的熟悉。而且聽雷天的隻言片語,他爸爸每一個女朋友都會對他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就可以看得出來,這名爲雷澤的男人,幷沒有把自己的兒子當成一回事兒。
不然,哪個女人敢對雷天那樣欺負呢?
“盛瑤。”
她臉色淡淡地點了點頭,顯然對雷澤幷不是很熱情。
雷澤卻感興趣地偏頭看了看沈望舒,側頭對雷玄眨了眨眼睛。
他看起來風流俏皮極了,明明比雷玄年長,卻比他有活力多了。
然而雷玄卻始終無動於衷,他只是翻看著手裏的文件,又擡頭默默地看著沈望舒。這麼個眼神,沈望舒哪裏還想出去散心呢?不得不重新回到了雷玄的身邊坐在他的身邊。她繼續用冷淡的目光看向高森,側頭和雷玄對視了一眼,不客氣地說道,“合作案,我和阿玄都看過,先期投資,我們可以多投入,不過關於那塊地上的遷徙讓渡,得由高氏負責。”
“雷氏是國際財團,如果參與遷移工作,會事半功倍的。”高森皺眉說道。
他幷不願意接手的,就是地皮問題。
不僅是居民,還有各類盤根複雜的産權的工廠和辦公樓,都叫人非常頭疼。
“雷氏把事情都做了,還要高氏參與做什麼?”沈望舒頓時就笑了。
高森目光有一瞬間變得鋒利,幾乎不敢相信同是高氏的股東,可是沈望舒卻在爲雷氏說話。他的心裏不知道爲什麼疼得厲害,這種疼痛,是他在失去自己妻子的時候感受到的一樣的疼痛。
他忍不住捂住了心口,哀傷地看著沈望舒,垂目思考許久,方才挺起了自己的脊背,努力輸人不輸陣地說道,“瑤瑤說得對,既然這樣,地皮的事情歸我,只是其餘的……”還有更多的問題,高森看向雷玄。
他不明白,這個雷總這麼冷酷無情,盛瑤到底喜歡他什麼。
這樣的男人,顯然對女人都不感興趣,就算她勉強留在他的身邊,可是也沒法得到真感情不是麼?
“餘下的雙方繼續溝通吧。”沈望舒漫不經心地說道。
這個項目可不是一年兩年就能完成的簡單的項目,想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完成那實在是做夢。她也不急在這一時,只不過是想要給自己昨天奪走高希做個交代罷了。她一臉的言盡於此,高森再想說些什麼都不能了,只能苦笑看著她柔聲說道,“既然公事說完了,那可以說私事了麼?瑤瑤,咱們今天一起吃個飯?”
“你可真無恥。”高希都已經是自家的了,沈望舒頓時就不客氣起來。
雷玄正把文件摔在面前的桌上,瞇著眼睛看著同樣英俊的男人,冷冷地說道,“她沒空!”
“雷總……”
“我再給你兩個選擇,”沈望舒突然就笑了,她雙手壓在雷玄的手上,和他十指相扣,偏頭慢吞吞地說道,“或許高先生是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人。要麼你追求我,要麼得到這個項目更多的合作,你想怎麼選?”
她從不拒絕別人的真心,只會問問,這真心究竟是真是假。此時看到高森那蒼白的臉色,沈望舒就覺得可笑透頂。他口口聲聲說著愛和真情,說著喜歡盛瑤,可是現在卻被堵得啞口無言。
因爲他知道,這個選擇是真的。
繼續追求她,就會觸怒雷玄,那這個合作案很可能會泡湯。
在合作案是否能夠實現上,還是在女人上,高森顯然又有了選擇。
這就是他所謂的感情。
沈望舒真的很想知道,當合作案和楚湘雲擺在一起,這個男人會怎麼選。
“你就這麼想叫我出醜?”沈望舒的冷漠,令高森很久之後,露出了然的苦笑。他退後了一步,深深地看著一臉譏諷的美麗女人,卻覺得自己的心底在隱秘地疼痛。
這個一臉冷漠的女子始終不相信他是真的喜歡她,也始終不相信自己的感情。可是他沒有辦法告訴眼前這個女人,他選擇自己的財富江山,可是幷不代表自己的感情是假的。可是這個時候說這個有什麼用呢?她已經定了他的罪。
雖然他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裏。
是因爲楚湘雲麼?
可是他只不過是憐惜她,只不過是情不自禁……
“你已經是個小醜了。”沈望舒不客氣地說道。
高森點了點頭,勉強笑了笑,保持著風度轉身走了。
他消失得很快,沈望舒瞇了瞇眼,看到他的那副多情的樣子就覺得噁心透頂。她希望當高森把地皮的事情解決,當整個合作案暢通無阻之後,就把高森打落塵埃,可是現在想想又覺得實在便宜了他。
她面容美麗,然而臉色陰鬱,雷氏兄弟都在沈默,沈望舒沈吟了片刻,轉頭對雷玄笑了笑,問道,“最近還有什麼好項目?”雷氏這麼大,不可能在一個項目上吊死不是?
雷玄伸手取了兩個文件,放在沈望舒的手上說道,“給你練手。”
“千萬合約你給人練手?”雷澤眼巴巴地看了很久了,突然怪叫了一聲。
“三天花掉一千萬的敗家子沒有資格說話。”雷玄更加冰冷地說道。
他深深地看了雷澤一眼。
這俊美的男人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西裝口袋,強笑道,“一句話都說不得?”這才說了沈望舒一句,還幷不是不滿,只是好奇了一下,竟然就要停他所有的卡。
這個弟弟真是太狠心了。
他的心裏哀怨地叫了一聲,臉色也變得有些萎靡了起來,然而看沈望舒飛快翻閱文件的樣子,又露出淡淡的異樣。
這個弟弟從前就沒有更多的表情和感情,他對家人也十分冷淡,如果不是自己這個大哥死皮賴臉地扒著他,早就不知道忘到哪個天邊兒去了。然而這個弟弟竟然突然有了心上人,還似乎對她在意得不得了。這叫雷澤覺得更有趣了,然而想到這一次回來是爲了什麼,就笑了笑。
“既然你願意結婚了,那小天我就帶回去了。”當初把雷天塞給弟弟,就是爲了叫弟弟有點兒屬於人的熱乎氣兒。
更何況弟弟眼瞅著後繼無人,做哥哥的只好把自己的小孩兒塞給他。
“小天在盛家過得很好。”沈望舒皺眉說道。
“我的兒子。”雷玄同樣冷淡地說道。
這兩個人坐在一起,都看起來有幾分不悅,在這一刻,雷澤突然覺得這兩個人的表情都似乎很相似。
他沈默了一下,方才斟酌地說道,“不合適。”
雷玄是整個雷氏的掌控者,日後如果和眼前這位小姐結婚,那雷天就非常尷尬了。
他算得上是雷玄養大的孩子,可是卻又不是雷玄真正的血脈,日後只怕會因此有一些紛爭。雷澤俊美的臉有幾分嚴肅地說道,“小天以後會有很多麻煩。”他看起來和雷玄一點都不像,臉上的表情也很豐富,不過沈望舒還是更喜歡雷玄的臉,冷淡地說道,“如果做父母連麻煩都不能爲孩子解決,那還有什麼資格自鳴得意,左右他們的人生?”
雷澤呆呆地看著她。
“比起留在你的身邊,小天在盛家過得更快樂。”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雷澤,不過沈望舒卻幷不介意駡他兩句。
畢竟家裏的小胖子因他吃了很多苦頭。
“留在你的身邊,看你多交女朋友,然後被這些女朋友挨個兒欺負?”這種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沈望舒最知道了。
他們只顧著自己風流快活,哪兒顧得上別人的喜怒哀樂。她目光冰冷地看住了瑟縮了一下的雷澤,把這些天自己所見所聞全都說了一遍,這才冷笑說道,“所謂家,不是因血脈,而是因爲心。你不在意他,就算嘴上說一萬年你愛他,你也依舊是……”
“我是愛著他的。”誰不是愛著自己的兒子呢?雷澤低聲說道。
他只是……沒有準備好怎樣做一個父親。
他也不想找藉口,說那些對兒子不好的女人,他都分了手,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的女人來來去去,叫他聲名狼藉。
“可是你更愛你自己。”沈望舒更加不客氣地說道。
這個令雷澤無言以對,他左右看了看,見沈望舒冷笑,雷玄漠然,小聲兒說道,“我錯了。”
“在我們面前道歉沒用。”沈望舒搖了搖頭,冷淡地說道。
“小天喜歡什麼?”雷澤突然問道。
雷玄垂了垂眼睛,冷淡地說道,“真心。”
當然,雷總覺得這小胖子最喜歡的就是當電燈泡,不過看在彼此都是有身份的體面人,還是不要說這些不開心的話題了。
他的聲音雖然很冷,不過雷澤顯然是被震動了,他雖然遊戲花叢,放蕩不羈,然而多少還能聽得進去別人的話。此時他點了點頭,抿嘴仿佛在思考自己究竟怎樣算是真心,一想到這個,急忙湊到雷玄的耳邊戲謔地笑問道,“你成功了?”
千裏迢迢把他從南半球給叫回來,時差都沒倒,就爲了叫他個支招討好自己的愛人。
雷澤覺得自己最大的八卦就是這個了。
他一臉的在意,然而雷玄卻露出幾分鄙夷,側頭看著平日裏吹噓得厲害,結果完全敗下陣來的哥哥。
他矜持地點了點頭。
雷澤就笑了,他笑瞇瞇地問道,“之後呢?有沒有送玫瑰,送巧克力,送蛋糕啊?”
“他把小天送給我了。”沈望舒漫不經心地說道。
雷澤一楞,不敢置信地扭頭看住了自己的弟弟,他的表情十分悲憤,又帶著幾分可憐巴巴的樣子,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小聲對阿玄說道,“女人最喜歡聽好聽的,不僅如此,你平時得多讓著女人,要學會滿足人家的心願,還有多說點好聽的,多笑一笑。……你知道笑是什麼樣子麼?”
他用力把雷玄的嘴角挑起來,卻總是不成功,嘆氣說道,“你這麼英俊,只要笑一笑,什麼女人都一定會被你迷住的。”
“我覺得不笑更英俊。”沈望舒淡淡地說道。
雷澤再一次被這詭異的審美驚呆了。
他一臉震撼地看著喜歡板著臉而不喜歡笑臉的沈望舒,在後者那強大的氣場裏訥訥了兩句,就垂著腦袋起身說道,“我要去找小天了。”他遲疑了一下,垂目輕聲說道,“你得信我,我是愛小天的。”
那是他唯一的兒子,他不喜歡才見鬼。他目光有些茫然地喃喃自語說道,“我少了承擔,以後會努力照顧他。”他不否認年輕時還沒有一個父親的自覺,因爲他自己到了現在還像個孩子,甚至不如弟弟穩重。
他依舊很喜歡玩兒,當一個花花公子。
可是這一次,他同樣不想忽略自己的兒子了。
沈望舒依然沒有怎麼搭理他。
一個不合格的父親想要浪子回頭,難道做兒子的就一定要忘記從前的傷害麼?
沈望舒幷不覺得可以這樣。
雷天已經得到了最好的照顧,對他而言,雷澤的存在就不是那麼重要了。他依然是他的爸爸,可是除了這個還剩下什麼?孩子最需要父親的時候,這個父親卻幷沒有在他的身邊,而是把他丟給別人。
雷澤俊美風流,生來是討喜的翩翩貴公子,可是沈望舒卻覺得雷玄比他可愛一萬倍。她只是挑眉看著雷澤恍惚地走了,當他修長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這才低聲說道,“後悔了也不把小天還給他!”
雷玄動了動涼薄的嘴唇。
雷總非常希望小胖子趕緊被他親爸接走,畢竟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整天半夜不睡覺,真的不是爲了講童話故事的啊!
他懷裏抱著一臉心疼的沈望舒,抿了抿嘴角,低聲說道,“不送走。”
這句話實在違背了雷總的內心世界,他的臉色更加黑沈,可是卻沒有後悔自己的話。
“你真好!”沈望舒湊過來親了親他冷硬的側臉。
雷總頓時覺得自己之前的話非常機智!
他微微偏了偏頭,露出自己另一側側臉。
沈望舒看著面無表情扭頭,看似嫌棄的英俊男人,卻忍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她伸手捧住他的臉,用力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看到雷玄把手裏的文件都掉了,笑瞇瞇地說道,“還想親哪裏?”
雷總一臉冷漠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雖然臉上冷漠,可是身體卻很誠實地發熱了。
沈望舒笑著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唇,俯身把文件都撿起來,白晰的手指繞著雷玄漆黑的頭髮柔聲說道,“快點處理這些文件,今天工作都做完了的話,我們可以出去約會。”她一臉憧憬地撫掌說道,“只有我們兩個,晚上還可以在外面吃飯……等等你做什麼?”她被雷玄小心地放進了一旁的沙發裏,看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很多份文件,埋頭開始工作,連目光都不落在自己的身上了。
“工作。”雷玄冷冷地說道。
他左右開弓,不時在文件上簽上自己的名字,或是寫下一些建議,當沈望舒眼巴巴看了他兩小時之後,男人揚起了頭
他叫董秘書進來,把文件丟給她。
“雷總?”董秘書頓時被這高速的工作效率震驚了,雖然從前雷玄在工作上同樣非常乾脆,可是兩個小時看完一整天的文件也很反人類好吧?
然而她只是推了推眼鏡腿兒,目光不著痕跡地看著一旁美麗動人,正對雷玄露出風情萬種一笑的沈望舒,咳了一聲方才說道,“您今天下午還有一個集團例會……”她話音未落,卻聽見雷玄冷著臉慢慢地說道,“改到明天。”
“那今天下午?”
“我要去約會。”雷總用冷漠的聲音,說著桃花朵朵開的話題,頓時就叫董秘書的手指和眼鏡腿同時僵硬了。
“好的,約會。”真是君王不早朝啊。
董秘書深深地看了這昏君一眼,側頭又看了看禍國妖妃盛助理,這才慢慢地推薦道,“明珠酒店的夜景非常不錯。”
她咳了一聲,收拾好了雷玄簽署的文件對雷玄問道,“需要定位置麼?”她想了又想,就繼續說道,“女孩子都喜歡旋轉木馬。”大概是覺得這一下午的時間去遊樂園玩玩兒,再去吃個晚飯也差不多了,她就繼續說道,“午夜場最近有一部電影很好看,《你是我的肝》。”
“噗嗤,對不起,對不起……”沈望舒萬萬沒有想到教導主任竟然生活過得很豐富多彩的,頓時感到深深的嫉妒。
“都是我應該做的。”昏君身邊也得有貼身小太……照顧他的人不是?董秘書瞬間轉換了自己的職業。
“可以,去訂票。”雷玄覺得電影一定挺好看的,那都是肝兒了,肯定很重要,一定是愛情電影。
他面無表情地想著,默默地想到了自己那花花公子的親哥吹噓看電影的時候發生的一幕一幕。
可以親親,還可以上下其手,可以……
董秘書鄭重點頭,快步出去,不多時,重新進來,要了沈望舒的電話號碼,之後很快就有短信進了沈望舒的手機。
“這是?”沈望舒看著上面兩組驗證碼,遲疑地問道。
“團購,便宜。”董秘書板著臉說道。
“您可真是勤儉持家啊。”堂堂國際財團的總裁辦公書裏竟然出現了團購二字,沈望舒頓時覺得心情非常複雜。她再次猶豫了一下眼巴巴地擡頭問道,“明珠酒店的晚餐也是團購麼?”
好吧,雖然雷總很有錢,不過能省錢就省錢好了,他們可是還有兩個小孩兒,兩個老人要養呢。沈望舒覺得自己很會過日子,卻見董秘書沈默地看著自己。這種教導主任等待幹了壞事兒的同學坦白從寬的模樣,頓時叫她壓力很大。
“明珠酒店是雷氏旗下。”她給沈望舒科普。
沈望舒茫然點頭。
“所以雷總是免費的。”董秘書鄭重地說道。
“……這約會真是很便宜啊。”沈望舒深深地感慨了一番,又對雷玄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表示能省錢真的太好了,這才看見董秘書滿意地點了點頭,昂頭出去了。
她敬畏地目送走這位秘書大人,踩著自己輕便的鞋子走到了雷玄的身邊笑著說道,“董秘書倒是很可愛。”雖然很嚴厲刻板,聽說從不通融,不過沈望舒卻對董秘書的好感不小,她想著這約會的路數,不由笑道,“看起來是個生活很快活的人。”
“嗯。”雷玄對爲自己任勞任怨的秘書缺乏關註,只把沈望舒抱在懷裏輕聲問道,“你喜歡?”
“別去遊樂園了,咱們直接去看電影好了。”
旋轉木馬沈望舒曾經很喜歡,不過遊樂場什麼的,還是該一家人一起去才熱鬧。她覺得過幾天可以帶著兩個小孩兒一起去,見雷玄幷沒有什麼反駁,就笑瞇瞇地抱著他的肩膀說道,“咱們就去看這個……什麼什麼肝的好不好?”她看見雷玄的眼睛亮了起來,拉著他就出了辦公桌,對坐在隔壁的董秘書道謝,一起去了附近最大的一家電影院。
正是上班族上班的時間段,因此電影院裏的人幷不是很多,沈望舒和雷玄手牽手坐在後面的包廂裏。
這顯然是一部愛情輕喜劇,幷不是很沈重的愛情故事,只有暖暖的,有些小搞笑的日常,仿佛春日的陽光,清新又溫暖。
整個電影的色調是暖暖的,就算有一點小小的波折,可是卻不會叫人感到很傷感,沈望舒是做過演員的人,看出這部戲的演員雖然都很青澀,可是卻帶著獨有的乾淨的氣息。
這部電影很適合情侶觀看,看完也會叫人爲之一笑,心情也好了很多。沈望舒一邊覺得董秘書的審美不錯,一邊默默地吐槽了一下這部電影的名稱。顯然這惡俗和當初宋導的《玫瑰女偵探》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部電影的劇情很簡單,可是沈望舒卻覺得短短時間就結束,甚至當黑色的後幕開始滾動,才叫她恍然電影的結束。
整部電影她都依偎在雷玄的懷裏,叼著爆米花,自己吃一顆,就餵給雷玄吃一顆。
男人來者不拒,張開嘴巴把甜甜的零食吃在嘴裏,卻一直都沒有出聲。
“好了,咱們走吧。”沈望舒覺得這電影看完心情都好了,擡頭拉著雷玄起身的時候,卻看到這個男人沈默地註視著已經早就沒有畫面的電影屏幕沒有動。他的眼裏浮光掠影,目光變得有些迷茫,甚至擡頭茫然地看了沈望舒一眼。
在沈望舒疑惑的目光裏,他靜靜地把頭枕在沈望舒的手臂上,輕聲說道,“從前……我看到……”當屏幕裏暖暖的電影在播放,雷玄的眼前看到的,卻是另一個畫面。
他似乎同樣坐在一個陌生又仿佛很熟悉的電影院裏,靜靜地看著大熒幕上,一個美麗冶艶的女人,她有無邊的風情,在那個最璀璨的舞臺上驕傲地盛放著獨屬於她的風采。
他無法把自己的眼睛從那個女人的身上轉移開,因爲他知道,那是自己的愛人。
就算她和如今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可是雷玄卻還是知道,那就是他的……
“舒舒。”他把臉埋進沈望舒的手心,輕輕地說道。
他本能地知道,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沈望舒的手用力顫抖,在觀衆紛紛退場有些喧嘩的電影院裏,突然湧上了淡淡的酸澀,輕輕地點頭,“嗯。”
雷玄仰起頭,看著眼眶通紅的愛人,努力把嘴角勾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他幷不想知道那些畫面代表著什麼,也不想知道,當他緩緩從那個畫面脫離開,看到的那個和自己面貌不同的男人和自己有什麼關係。那或許是他從前的記憶,可是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冷硬的心底,突然有些嫉妒那個男人,因爲他也曾經得到了愛人的全部的愛。就算那是他自己,他也嫉妒他。可是他的舒舒,現在在他的身邊,而他卻是……“我是雷玄。”他仰頭,用認真得近乎誓言的表情說道。
不是那些從前的每一個的自己與曾經,他就只是雷玄。
“當然,你是雷玄。”沈望舒俯身親了親他的臉頰。
雷玄擡頭親吻自己的愛人。
他的眼睛裏變得有了更過的漣漪和波動,不再是一成不變的冷漠和無情。
“舒舒。”他喚了一聲。
沈望舒輕輕地應了。
他再三地喚了她,問她,“我是誰?”
他的聲音依舊有些冷意,可是沈望舒卻聽出了其中的忐忑,她心裏憐惜他,柔聲說道,“你是雷玄。”
對於雷玄來說,這就足夠了。他點了點頭,這才起身和沈望舒一起走出電影院。他攬著愛人柔弱的肩膀,把每一個看到沈望舒美麗都露出驚嘆的路人都瞪開,卻不知道穿著昂貴黑色西裝,看起來充滿了威嚴和成熟魅力的自己,同樣是別人眼中的風景。
沈望舒都不知道已經是第幾個時尚美女風情萬種地看過來了,不過顯然雷總同樣把她們當成了自己的情敵,用冰冷壓抑的目光,把這些美女嚇得花容失色。
這麼不解風情,沈望舒笑瞇瞇地點了點頭,沒有叫雷玄憐香惜玉。
她只是更緊地縮進雷玄的懷裏,對所有人宣告雷玄的擁有權。
看完電影,兩個人又在街上逛著,漫無目的,卻覺得只要兩個人相互依偎在一起就足夠,直到到了感到饑餓的時候,沈望舒才和雷玄一起到了明珠酒店。
這座酒店同樣坐落在市中心的一側,從前是另一家國際酒店,之前改了名字,據說是被人收購,還改了明珠酒店這個名字。可是沈望舒卻沒有想到,收購酒店的就是雷氏財團。這座高達一百多米的五星級酒店,在夜間燈光璀璨,當真如同一顆明珠。
沈望舒和雷玄徑直到了頂層的旋轉餐廳,俯瞰著整個城市的夜景。
這個餐廳非常昂貴,每天只接待十桌客人,因此餐廳裏安靜得厲害,只有美妙輕緩的鋼琴聲從正中傳來,那裏有一位鋼琴師在認真地演奏。
沈望舒覺得氣氛很好,特別是酒店的經理知道雷玄過來吃飯,還殷勤地過來爲雷玄倒酒。
這可是頂頭老大,當然要好好巴結,只是他家雷總平日裏別說帶著美女吃飯,自己能有賞夜景的雅興都是竹子開花兒了
這位酒店的經理同樣好奇地看了看沈望舒,深深地覺得這位不是一般女性,心裏敬仰,已經在心底把她當做老闆娘一樣討好,狗腿地倒酒介紹菜色。
沈望舒看著這位經理舌燦蓮花地介紹著酒店裏的招牌菜,笑著點頭,又對雷玄隱秘地眨了眨眼睛。
“吵。”雷玄表示收到,聲音冰冷地說道。
“打攪雷總,打攪雷總了。”這經理終於發現自己是個電燈泡了,頓時抱歉地笑了。他對沈望舒致意,正要退場把這個十分美麗的氣氛留給兩個有情人,卻聽見餐廳燈外面突然傳來了喧嘩。
巨大的喧嘩聲頓時就令整個餐廳安靜美好的氣氛消失了,一旁就餐的幾桌人發出了不快的抗議。之後更大的喧嘩聲傳來,一個穿著白色西裝,修長清俊的男人奮力掙脫了幾個拉住他的保安,沖到了酒店經理的面前。
“你怎麼敢!”他臉色憤怒地咆哮道,“你怎麼敢把我的行禮丟出酒店?!”
沈望舒坐在燈光昏暗的地方,突然挑了挑眉。
這不是她的好哥哥盛倫麼。
不過看起來這哥哥從那個叫他感到壓抑,充滿了銅臭的家裏自由飛翔而去,過得也不怎麼樣麼。
臉色鐵青,還咆哮,太不藝術家了啊?
“盛公子。”酒店經理面對沈望舒時熱情洋溢的臉頓時吧嗒一下就掉下來了,公事公辦地說道,“你已經拖欠了半個月的房費了。”
天殺的這個盛公子,當初看在他是盛家總經理的份兒上叫他吃住在自家酒店,還允許半個月一結賬,誰知道夭壽的這傢夥跟盛家玩兒什麼脫離關係,身上沒有一毛錢地淨身出戶,這半個月的開銷,他還不知道管誰要呢好吧?經理覺得頭疼極了。
“我不是說用我的畫來抵賬麼?”盛倫高聲質問道。
酒店經理的臉更公事公辦了。
“恕我直言盛公子,您那些畫別說抵這半個月的房費餐費服務費,我兒子今年五年級,畫的都比您強好麼?”
真當自己畢加索啊!

  ☆、第93章 灰姑娘(十)

說起來酒店經理都覺得好辛苦。
酒店開門做生意,當然是和氣生財,誰願意和人說重話呢?
比如盛倫這樣的豪門公子,當初有錢的時候,都得稱一聲公子,如果能請到酒店裏住下,那還得算是大客戶兒,必須倒履相迎。
盛倫也確實是大客戶。
這位貴公子一年到頭都住在酒店裏,過得悠閑又自在,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怎麼花錢就怎麼花錢,大方得叫人眼紅。那呼朋喚友的,還總是高喊“這頓飯我請!”“我包場!”的豪爽,叫經理閣下最喜歡了。
雖然看不上盛公子的那點畫作,不過顧客就是上帝,誰捨得傷害上帝的那一點小心肝兒呢?
大家都紛紛贊不絕口,把這些畫兒誇到了天上。也因盛倫有錢,所以酒店從不對他有太多的逼迫,說什麼時候結賬就什麼時候結賬。可是現在不行了。雖然酒店經理有很大的權限,當初盛倫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他就決定自認倒黴,看在盛公子從前爲明珠酒店貢獻了不少真金白銀的份兒上,免了他這半個月的賬,可是他也不是冤大頭啊。
已經沒錢了,還招呼自己那些好朋友來酒店消費,還點最好的上,這是不是有點兒太過分了?
沒錢就要記賬,盛公子已經沒賬好記了不是?
因爲想到之前的辛苦,酒店經理臉上就很不愉快。
他頂頭上司今天過來吃飯,盛倫就給他來這招兒。
這豈不是毀他前途?
“你到底懂不懂藝術?!”盛倫已經出離地憤怒了。他的畫作怎麼只能和五年級小學生比麼?他的那可是藝術啊!要不是沒錢付賬,他會捨得把自己重要的作品抵押給酒店?
他心裏本就萬分地捨不得,卻萬萬想不到這還有嫌棄他的。他一張臉都氣得扭曲了,看著平日裏對自己很溫煦,這一沒錢就變臉的市儈商人,忍耐了很久方才冷冷地說道,“我是盛家獨子,難道會賴你這點賬?”
“可是令父……”這就很遲疑了。
盛倫頓時就想到今天一早給盛父打電話,卻被哢嚓掛斷的惱火。
他斷然沒有想到,盛父這一回竟然是來真的,真的把他趕出家門,然後一毛錢都不給他。
他緊緊地握著自己的手,十分後悔當初被雷玄刺激了一下,就把所有的卡和錢都留在了盛家。可是他此時已經不知該怎麼是好,只能抿著嘴角嚴肅地看著眼前的經理,冷冷地說道,“那是我的房間,就算你丟了我的行李,我也不會走的!”
他一臉要當釘子戶的倔強,見經理很詫異地看著自己,慢慢地說道,“況且你不是學美術的,所以不明白,我的畫作非常有價值。”
他的那些藝術家朋友都是這麼說的。
“我們真不收。”經理痛苦地說道。
非要塞給他幾幅畫抵房費,這真的會毀了他前途的。
況且這位盛公子是不是腦子不好使?有這份倔強和沒臉沒皮,趕緊回去給老爸賠禮道歉,重新變成有錢人啊?
“你給我等著!”盛倫俊美的臉氣得通紅,看著這個看不起藝術,滿身銅臭的商人,冷笑了一聲波撥通了自己藝術家朋友的電話,聲音爽朗地要求拿自己的作品換點現金來花花。
沈望舒遠遠的就看見他笑容滿面地和對面那人交談了一下,約定了他請客回頭見面,然而就乾脆地提出要賣畫給自己好朋友的意思,之後她就見盛倫臉上的笑容僵硬了,慢吞吞地拿下耳邊的手機。
“一定被人給掛了。”沈望舒頓時笑著對雷玄說道。
雷玄漫不經心地掃過盛倫。
今天這事兒,其實只需要他一句話就能解決,可是雷玄顯然不願意爲盛倫買單。
他還記得那天,這個自詡清高正義的傢夥,對沈望舒指手畫腳,指責她的樣子。
沒有人可以在冒犯了他的愛人後,還能被他原諒。
醉人的夜色裏,外面是一道道燈火的長河,雷玄坐在沈望舒的對面,透過搖曳的紅酒看著她的臉。在這樣溫馨靜謐的時刻,有一隻呱呱叫的青蛙就太叫人生氣了。而且四周的人都在竊竊私語。
能在頂層有個位置的都是上流社會的人,擡頭不見低頭見,自然知道盛倫是誰。盛倫雖然已經被趕出家門,可是他出醜,就是盛家跟著出醜,雷玄沈默了片刻,見沈望舒只專註地吃著面前的食物,起身走到了盛倫的面前。
“雷總。”酒店經理頓時誠惶誠恐。
“是你?”盛倫顯然也記得雷玄。
這個高大英俊,臉色冷漠的男人,不管走到哪裏,都會叫人移不開目光。
雷玄漠然地看著面前白晰俊美的盛倫,看他一臉天真無知,就想到沈望舒爲了盛家在奔走的辛苦。他垂了垂眼睛,問道,“他欠了多少錢?”
“三十萬。”酒店經理急忙說道。
這還是他看在盛倫之前是酒店貴賓,因此免除了很多的收費之後的價格。
這對於普通人家已經是一個高額的數字,可是對於盛倫來說,卻是半個月的住宿花銷。雷玄冷冷的看著理直氣壯的盛倫,卻想到的是沈望舒拉著自己興致勃勃下載團購軟件的樣子。
他瞇著眼睛冷冷地看著這個敗家子,哪怕心裏沒有波瀾,卻根本不想放過他。他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看著理著自己衣領一臉理直氣壯的盛倫慢慢地說道,“你的畫不值錢,你沒有錢。”小白臉兒看著真是不可靠。
“那又怎麼樣?”盛倫臉色鐵青地問道。
“狐朋狗友,不接你電話了。”雷玄繼續陳述道。
盛倫的手在顫動,顯然同樣沒有想到,自己會被人掛斷電話。明明之前,那都是很熱情,約定一輩子做朋友的人。
“你欠了三十萬,就留在雷氏工作,把錢還上之後才可以離開。”不然都吃霸王餐,雷總也會破産的。他居高臨下地拖著掙紮的盛倫走出了餐廳,示意關門將餐廳裏衆人的目光都阻隔在門後,這才看著在自己面前變了臉色的盛倫緩緩地說道,“你不需要打攪盛家,因爲他們已經有舒舒了。”他擺了擺手,酒店的角落就走過幾個彪形大漢,在盛倫驚恐的目光裏漫不經心地說道,“送到碼頭去,別叫他跑了。”
他甩了甩手,在盛倫激烈的掙紮裏示意堵嘴,慢吞吞地走回沈望舒的面前。
他重新坐下開始吃飯。
“他呢?”盛倫欠了酒店的房費,這不還是肯定不行的,沈望舒輕聲問道。
“自己欠的錢,自己去賠。”雷玄伸手給沈望舒切了牛排推回她的面前,自己埋頭繼續切牛排冷冷地說道,“雷氏在這裏有個碼頭,專門卸集裝箱,他藝術家的路走不通,又不能還錢,叫他去賣力氣搬箱子。什麼時候賺夠三十萬,什麼時候放他走。”
盛倫看起來就是個金玉其外的貨色,除了賣力氣還能幹什麼?如果不是唯恐傷害盛家的臉面,這種貨色雷玄一律都是送到夜總會!況且欠錢的莫非還想有很舒服的待遇,刷盤子洗碗順便酒店給他提供住宿繼續養著他?
別做夢了。
既然敢欠錢,當然要做好做苦力賣命的心理準備。
真以爲雷氏財團是聖母瑪利亞呢?
“那他什麼時候才能賺夠三十萬吶?”沈望舒頓時嘴角就抽搐了。
就盛倫的小身板兒,抗箱子還不要了他的命?
雷玄不以爲意地,擡手握住沈望舒的手。他的目光幽深,看著沈望舒的時候,點點的燈光落在他的眼睛裏,璀璨得叫人迷醉。
沈望舒被他的目光蠱惑,哪兒還想得到盛倫的悲慘遭遇。她只是笑著和雷玄握緊了手,兩個人彼此相對了很久。
耳邊是舒緩的鋼琴曲,身邊向下看去,就是整個城市的燈火如海,沈望舒的心在這一刻變得又安靜又溫暖,輕聲說道,“以後咱們還來這裏。”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看雷玄點頭,這才一起吃飯。這一頓飯吃得格外精彩,眼看盛倫被雷玄押走了,沈望舒卻覺得滿活該的。這位哥哥上輩子的時候坑了盛家全家,叫盛家淪落到了淒慘的境地,叫盛父盛母年紀一把,卻不能安享晚年。
如今,也該叫他知道知道什麼叫操勞了。
她沒有把盛倫當一回事兒,和雷玄吃過飯回家,到了家裏已經半夜。
看著黑漆漆的別墅,雷玄的目光突然閃了閃。他和沈望舒走在別墅的小道上,突然伸出手把沈望舒壓在了一旁的一株樹的樹幹上。
粗糙的樹叫沈望舒感到柔嫩的後背有一種十分異樣的感覺,她哼了一聲,就感到夜色裏,一個帶著幾分灼熱的吻落在自己的嘴唇上。那個吻帶著幾分霸道地壓過來,在她的嘴唇上輾轉了片刻,就立刻深入,短短時間就奪去了她的呼吸和理智。
一雙有些粗糙的大手,從她的腰間鑽進來,向上到處摩挲,修長的指尖兒探索著她的柔軟。
她感到壓在自己身上的身體,和身後的樹幹一樣堅硬。
雷玄顯然很沒有經驗,只是胡亂地親吻啃咬,把她抱得越來越緊。
他的呼吸都帶著令人戰栗的火熱,沈望舒幾乎要融化在他的溫度裏。
柔軟與堅硬,她的手忍不住攀附在他的肩膀上,把自己的重量全都交給他。
“一起睡。”雷玄冷漠的聲音裏,被渲染上了溫度和熱切,他呼吸急促,眼睛微微發紅,再也沒有了那沒有感情的樣子。
顯然他的一起睡,就不是簡單地講講童話故事了。
沈望舒的心底生出空虛和難耐,攀著他點了點頭,身體發軟,卻不肯被雷玄抱著走到別墅,依偎在他的懷裏一起走進了別墅。
別墅裏靜悄悄的,連傭人們都去睡了,沈望舒腳步虛浮,透過外面的一點光亮看到雷玄正在急切地解開自己的西裝領帶,想到他對自己熱切的渴望,又覺得臉紅了起來。她幾乎迫不及待要和雷玄一起回去自己的房間,然而才剛剛走過客廳,卻聽見客廳裏傳來輕輕的聲音,之後昏黃的落地燈亮了起來,兩隻毛團子撲了過來。
沈望舒一個反應不過來,頓時就被兩隻小孩兒抱住了自己的腿。
“小姨怎麼才回來?”雪白的小兔子可憐巴巴地紅著眼眶問道。
“公主出行,要,要騎士保護才可以。”小棕熊抖著圓耳朵扭著小屁股繼續扮演胖騎士。
只是胖騎士沒看出來,熊仔兒倒是挺像的,沈望舒都忍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耳朵。
“怎麼不去睡覺?”她飛快地整理好自己淩亂的衣服,笑瞇瞇地問兩個孩子。
“沒有小姨睡不著。”高希更加可憐了,他揉著自己的眼睛,兩隻雪白的大耳朵耷拉在頭上,往沈望舒的懷裏拱。
沈望舒把他摟在自己的懷裏,看這孩子依戀地縮成一團,小棕熊也一同滾了過來,不由生出了幾分柔軟,哪裏還有方才的意亂情迷,什麼男人都不及兩個小孩兒重要,柔聲說道,“熬夜以後會長不高,咱們回去睡覺。”她抱起了高希,就拿目光去看身邊的雷玄,就見這個高大的男人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提著長長的領帶,西裝可襯衫扣子都已經打開,露出了精壯的胸膛。
他的眼睛裏還有未散去的熱度,然後看向沈望舒的目光,無端有些可憐。
沈望舒低頭咳了一聲。
那個什麼……誰會想到兩個孩子會等到半夜不睡覺啊。
“小姨陪。”小棕熊撅著屁股捧著小胖臉兒討好道。
“乖啊,”這小胖子扭著小身子賣力討好,沈望舒一想到他那糟心的老爸,頓時心裏更軟了。
她看了看雷玄,同樣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雷總把領帶拎在手裏,在漆黑的夜色之下,非常想抽這小棕熊。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熊孩子!
披上一身毛兒更熊了!
“我和他們睡,你回去休息。”就高希那小床,胡亂地睡一晚上也就算了,如果想天天睡,那簡直就是折騰大人。雷玄伸手把兩個小孩兒都提在手裏,掐著這兩隻的皮毛抖了抖,這才慢慢地和沈望舒上樓。
他看著沈望舒對自己嫣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門鎖,頓時眼睛裏閃過一道流光。兩個孩子本就只是想要一個大人陪伴,沈望舒見他們歡呼著叫雷玄陪,早就忘了自己,當然也不會有什麼異議,自顧自地回房。
雖然有些小吃醋,覺得兩個孩子心裏雷玄也很受歡迎,不過沈望舒可算想到兩全法了。
雷玄去哄兩個孩子睡覺,等小孩兒們睡了,再來和她睡啊?
因此,她對雷玄暗示自己會留門。
雷總顯然心有靈犀了,他目光幽深地看了看對自己嫵媚一笑的愛人,垂頭看了看兩隻小孩兒,提著他們就催促去睡。
把這兩個小東西給丟在床上,拿起童話書冷淡地講了一個簡短的童話故事,看著這兩隻團成一團,彼此抱著睡了,雷玄這才慢慢地動了動自己的身體,修長的腿才要落在地上離開。然而他才一動,就感到自己被兩顆毛團子壓住了還在床上的一條長腿。
“小叔?”小棕熊抱住這條有力修長的腿,目光朦朧地哼哼道,“一起睡!”
雷總:……
大腿被抱得好緊。
雷總的心第一次感到非常焦躁。
坐臥不安,不時頻頻地看向門口。
他自己都不知道,看向門口的目光充滿了期待。
那裏有他的自由,又有他投奔幸福生活的道路。
可是叫兩個小孩兒壓在腿上,雷玄又不能亂動,只能默默忍耐,等著這兩個小鬼趕緊睡熟。
他心裏想著這個,手裏嘩啦啦地翻著一本本的童話書,眼瞅著墻上的鐘錶指針一圈一圈地劃過,卻無能爲力,蓋因這兩個小孩兒,只要自己動動腿兒就已經會醒過來。
他努力地壓抑著心裏扭曲的心情,直到第二天清晨,天色濛濛亮,方才看見兩個小孩兒從自己腿上爬起來,嘻嘻哈哈地打著滾兒跳下床自己玩兒去了。雷玄拖著已經被睡麻了的沈重的腳步,慢吞吞地走到沈望舒的房間門前。
一壓鎖頭,門開了。
雷玄開門進去,就見精緻好看的房間裏,軟軟的一個粉紅色的床上,睡著一個安詳的女人。
她抱著一個枕頭睡得真香,睡衣的帶子從她的肩頭滑落,露出雪白的香肩。
雷玄抿了抿嘴角,利落地關上了房門,輕輕地向著床邊走去,半跪在地上默默地看著自己的愛人。
她不知道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眉眼之間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叫雷玄的心裏感到很快樂。
他伸手給沈望舒把肩頭的帶子撥回原位,沈吟了一下,小聲兒喚道,“舒舒?”他的表情非常嚴峻,等了一會兒,見靜謐的房間裏沒有一點響動,似乎只有自己的呼吸,頓時小小地咳了一聲,湊到了沈望舒的面前。
彼此之間的鼻息交纏,一個輕緩,一個卻開始慢慢地變得灼熱,雷玄看了沈望舒很久,猛地回頭看房門冷漠地等待了一下,見這一回兩個討厭的小鬼沒有出來攪局,放心地湊過去把嘴唇壓住了沈望舒微張的嘴唇。
他親了一口,飛快地放開,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無辜地看了沈望舒一會兒,見她依舊沒醒,起身坐在她的床邊,再次俯身下去。
他正慢慢地把自己的舌尖兒探入那溫熱與柔軟,就聽見身下傳來一聲戲謔的笑聲,一轉眼脖子就被一雙柔軟的手臂給圈住,本在睡夢中的愛人已經把他向自己的身上攬過來,輕聲說道,“怎麼偷偷摸摸的?”
她順從地和他糾纏在一起,唇齒相依,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唇舌之間,那柔軟與火熱,叫雷玄頓時扯開了自己的襯衫輕聲說道,“怕吵醒你。”不過顯然沈望舒顯然已經醒了,雷玄決定繼續昨天沒有完成的那些事兒。
“我昨天等了你一個晚上。”沈望舒有些委屈地說道。
雷玄一晚上沒見人影兒,沈望舒還以爲這位三無男連這點暗示都不懂呢。
“他們要一起睡。”雷玄冷著臉陰沈地說道。
“講故事了?”
“趕緊叫他爸接走!”小胖子真是很叫雷總生氣,他哼了一聲說道。
雖然是在對話,可是兩個人手裏也沒閑著,沈望舒已經笑嘻嘻地退開了男人身上的襯衫,看他赤裸著強壯火熱的上身把自己壓在身子底下。身上的睡衣帶子已經被一雙大手推到了臂彎,露出了雪白的酥胸和大片的肌膚,在清晨的陽光之下仿佛生出了光輝。
雷玄的眼神暗了暗,哪裏還記得兩個破孩子,將自己全部的重量都壓在了柔軟的身體上,遲疑了一下,放過沈望舒的紅唇,向她的豐盈輾轉。
他伸手拉上了窗簾,將外面的陽光都變得昏暗起來,呼吸變得粗重得厲害。
他感到沈望舒柔軟的手在撫摸著自己的身體,只覺得更加堅硬。
這個時候能忍住的絕對不是人!
看到愛人對自己的縱容,雷玄急促地喘息了幾聲,再次埋下頭去,品嘗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的甜蜜。
一雙柔軟的手在解開他身上全部的扣子,在彼此坦誠相見。雷玄一向冷漠的心裏,這時候全是熾烈的感情。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失控或是沈迷什麼的一天,可是環抱著在身下對自己笑得嫵媚的愛人,又覺得不論沈望舒叫自己做什麼,自己都願意爲她做。
他的生命仿佛都牽掛在她的身上,會因爲她的笑容變得心中亂跳,會因爲她的眼波變得神智迷茫,會因她此時皺眉輕呼變得……
他突然停下來了。
“你疼?”他卡在半路不敢繼續下去了。
愛人那美麗的臉上似乎在疼痛,又似乎有些痛苦的表情,叫他更爲忐忑。
畢竟他從來沒有擁抱過女人……這個……技術是肯定差了點兒……
沈望舒無語地看著滿頭大汗,明明臉上滾燙看不出什麼冷漠,卻在關鍵關頭停下來的男人。她輕輕地動了動,見這個男人低聲呻吟了一聲,明明仿佛身體都要爆炸,卻還是忍耐著沒有動彈,不由哭笑不得。
他卡在半路,不管是出還是進對自己都是折磨,沈望舒決定還是伸頭一刀算了,忍笑努力擡頭親了親他的嘴唇柔聲說道,“繼續。”當然,她還是舒展了表情,叫雷玄不要太擔心。
細細地看了她一會兒,發現她沒有抗拒,雷玄這才慢慢地沈下自己的身體。
沈望舒強忍著空虛被填滿,終於松了一口氣。
她真是沒有想到雷厲風行的雷總,抱自己的時候竟然會這麼磨磨唧唧的。
當他完整地得到她之後,這人又再次停下來了。
沈望舒臉色已經開始扭曲了,她嘴角抽搐地看著停在自己身體裏不動的傢夥。
這傢夥肯定是故意的!
“疼不疼?”雷玄再次問道。
“不疼!”沈望舒不耐煩地說道。
如果不是這男人太沈重,她真是想直接把他推倒,自己動一動了。
見到沈望舒不疼,唯恐自己技術不達標的雷總終於松了一口氣。對於一個三十多年隻靠自己和冷水澡過了下來,連小電影都沒有看過的有錢總裁來說,雷玄的動作單調到了極點。他什麼花樣都不會,只知道一味地和沈望舒起伏在一起,沈望舒初時還覺得初哥兒不過如此,然而三十分鐘之後,看到還在抱著自己癡纏的男人,感受著他的堅硬,沈望舒的臉默默地發青了。
再想要做做開心的事情,也扛不住這麼一位雷總了。
沈望舒覺得自己累死了,一臉絕望地仰頭隨著男人的動作而動,傷心地看著頭上粉紅色的屋頂。
老男人傷不起。
禁欲了三十年的老男人更傷不起。
沈望舒正要叫一聲“勞逸結合”,或是叫一聲不要“暴飲暴食”,卻感到男人急切地把火熱的嘴唇尋過來壓住了她的嘴唇,叫她吐不出一個字來。
她感到呼吸都被他急促地吞了下去,身上沒有一處不在發軟,哼了兩聲,卻感到這人更興奮了。
“吃飯了!” 盛母的聲音從房門外傳來。
沈望舒頓時熱淚盈眶,覺得自己從沒有感到盛母的聲音這麼好聽,如同神音一樣。然而正在埋頭衝刺的男人卻只是停頓了一秒,抖了抖耳朵。
沈望舒對他報以期待的目光。
黑髮都被汗水打濕,英俊的臉更加充滿了魅力的男人抖完耳朵,裝作沒聽見,繼續伏下了身體。
門外傳來敲門聲,盛母在沈望舒悲慘的目光裏敲了兩下門,正在這時候雷玄鬆開了嘴春,沈望舒被這激烈的熱情催動,口中發出一聲如泣如訴的聲音,之後門口停頓了一下,腳步聲飛快地走遠,還帶著幾分落荒而逃。
顯然盛母聽見房間裏發生了什麼,跑開了。沈望舒的眼前都是一片的漆黑,一直都以爲自己得死在床上,也不知過了多久,方才感到他停了下來,滿足地抱住了自己。
她現在連擡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胸口喘息得厲害,可是卻又有一種深藏的被充實之後的滿足。
“怎麼樣?”雷玄在在有些緊張地問道。
這份緊張,叫他冷硬的臉都變得有了人的氣息。
“馬馬虎虎,不值一提。”輸人不輸陣,沈望舒耷拉著眼睛慢吞吞地說道。
雷總頓時覺得自己得好好兒補補身體。
雖然他沒有過女人,可是那個花花公子的大哥雷澤身邊的女人,都會在每天晚上的狂歡之後,花枝招展地叫一聲“雷公子好厲害啊!”。
他怎麼可以輸給大哥呢?
雷總爲自己竟然不能滿足愛人有些哀怨,可是他覺得自己方才真的已經盡力了。不過這都不算什麼,這年頭兒補身體的藥雷澤那裏有的是,一個小時不能滿足愛人,那就試試兩個小時好了。他心裏在默默地想著這些,畢竟聽說如果愛人不得到滿足,會被拋棄嫌棄。
想到了這些,雷玄還是要爲自己辯解一下,把沈望舒抱進自己全是汗水的懷裏,輕聲說道,“我是第一次。”
據說第一次都快。
雷總隱晦地表示下一次自己一定可以花更多的時間。
“哦。”沈望舒累得要死,哪裏還理會男人這波瀾壯闊的內心世界,懶洋洋地說道。
看起來很不滿意的樣子,雷總頓時心中警惕了起來。
他有心想要表達一下下一次會更好,再給個機會什麼的,就看見沈望舒已經伏進自己的懷裏睡了。對於一個昨天晚上一直和熊孩子糾纏同樣沒睡好的男人來說,雷玄想了想,果然地抱著沈望舒一起睡了。
兩個人相擁一起睡到了中午,沈望舒實在餓得受不了了,方才慢吞吞地爬起來。雷玄靠在床頭,看自己心愛的人走近浴室去洗澡,聽著那隱隱傳來的嘩嘩的水聲,默默地跟到了浴室門口。
他向裏看了看,看到那雪白的身體上的點點的紅痕,目光又落在她腰間的兩片指印上,想到她纖細的腰肢被自己掐在一雙大手中……
雷玄沈默地看了看自己變得精神抖擻的不可言說的地方。
不過雷總目前還沒有補身子,唯恐愛人嫌棄自己,他默默地躲在一旁看著,直到沈望舒穿了乾淨的衣裳走出來,看到他哼了一聲仰頭去收拾床單,這才慢吞吞地走近了浴室。
浴室裏充斥的都是沈望舒甜美的味道,雷玄警惕地鎖了浴室的門,滿足地嗅了幾次,之後冷著臉一臉陰沈地擰開了冷水開關,委屈地洗了一個冷水澡。他快速地洗完走出去,沈望舒正回頭,看見他腰間只圍了自己的浴巾。
雷玄坦然地在她的面前展現自己的強壯和有力,從床邊撿起自己的衣服穿好。
沈望舒欣賞了一下,然而想到方才仿佛鋼鐵鑄就的強悍,又覺得不寒而栗。
她飛快地把滿是痕跡的床單團吧團吧塞進一旁的夾縫裏,同樣覺得身體裏還有殘留的感覺。這個身體同樣是第一次,她覺得依舊有些激情之後的敏感,只是她也知道,這要是一整天不出房門,盛父盛母還不一定會嚇成什麼樣兒呢。
雖然被盛母發現自己和雷玄幹了什麼好事兒,不過沈望舒還是想要厚著臉皮面對,拉著雷玄的手走出房間,一低頭,嘴角頓時就抽搐了。
她房間外的門把手上,掛了一個牌子。
“請勿打擾。”還拿雙語寫,沈望舒也不知道該不該稱贊盛母很貼心了。
“這牌子很好。”雷玄卻覺得這是一個好牌子,以後都要留著。
沈望舒看著似乎畫風變了一些的雷玄,無奈地塞了牌子在他的懷裏,搖著頭往樓下走。
當他還很冷漠的時候,自己似乎很主動很狂放,可是等真正在一起,沈望舒只能對雷總的狂放甘拜下風了。
樓下正有兩個小孩兒在玩耍,盛母今天領著兩個小孩兒一起在做遊戲,盛父坐在一旁的沙發裏曬太陽看財經雜誌。看到沈望舒和雷玄姍姍來遲,兩個老人都身體一僵,之後擺出毫不在意的樣子僞裝天下太平。
沈望舒自然同樣很滿意,走到了盛母身邊,看她看了自己一眼就對自己擠眼睛,頓時心領神會,把領子高高竪起,隱藏起了自己脖子上的層層疊疊的鮮紅印記。
“以後避開小天和小希一點。”談戀愛嘛,情到濃時當然彼此都會想要擁有對方,盛母對於這個還是很開明的,只是希望這兩個傢夥節制一點,別叫孩子們看見有樣學樣。
“知道啦。”沈望舒伸手摸了摸兩個殷勤爬過來的小孩兒,遲疑了一下問道,“小天他爸爸回來了,來咱們家拜訪了沒有?”雷澤不是口口聲聲說要來看望兒子麼?
“昨天來過,見你和阿玄不在就走了,說今天還會來。”盛母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我聽說他還沒有結婚,一個單身男人怎麼照顧得好孩子,再多的保姆也不是家裏人不是?不如叫小天留在咱們身邊,有小希在,他也不孤單。”
雷澤長了一張花花公子的臉,看起來就不如雷玄穩重,盛母總覺得把雷天交給他親爸會叫自己很不放心。更何況雷澤父子倆的感情還挺一般的。
“您是最好的外婆。”沈望舒忍不住笑著說道。
盛母嗔了她一眼,又去逗弄兩個小孩兒了。
正默不作聲坐在盛父對面,用一雙黑沈的眼睛看得盛父坐立不安的雷玄,目光閃了閃,偷偷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說起那個花花公子……
快速補身體的補品,一會兒叫他提兩箱過來。
他得補補。

  ☆、第94章 灰姑娘(十一)

雷總的命令一下,雷公子火速趕來。
他手裏還提著兩箱子包裝精緻的禮品。
“這是……”盛父初時還眉開眼笑想要收禮,然而看見是什麼之後頓時就轉過頭去當不認識。老當益壯的,怎麼認識這種補身體的東西呢?
他身體不知有多好!
雷澤的臉也有點兒發青,他本想說是給弟弟用的,不過偷偷兒看了一眼正撐著頭沈默地看著沈望舒的雷玄,想到自己的零花錢,不由含淚微笑著說道,“我買來隨便吃吃。”
盛父頓時用同情的眼神看著這個花花公子。
天可憐見的,才三十多……就需要補品了,可見花花公子是當不得的。
盛父那充滿了各種複雜感情的表情叫雷澤風流倜儻的臉都扭曲了,提著小箱子的手在顫抖,雖然他很想極力反駁一下自己的冤枉,然而因零花錢還掌握在萬惡的弟弟的手裏,只好勉強含著眼淚默默認了這個天大的冤屈。
他實在是覺得丟臉得不行了,把小箱子放在一旁,看見雷玄冷酷著一張英俊的臉偷偷把小箱子勾到自己的身後藏好,之後繼續面無表情顯示正義,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複雜地看著自己遠處玩耍的兒子。
雷天看見他過來,遠遠地打了一個招呼就不再理睬他,只知道和盛母打滾兒撒嬌,叫雷澤的心裏生出無邊的失落。
他的確疏忽過這個兒子,如果不是沈望舒對他冷言冷語,他甚至還覺得自家小孩兒放養得很好。
乖巧聽話,也沒有個陰鬱啥的,多懂事的兒子。
從前雷天對他也是這般沒心沒肺,他在的時候跟他打招呼,他不在的時候似乎也從不抱怨,聽話懂事得不像是一個小孩子。
雷澤從前很驕傲,覺得這兒子有自己的風采,可是看到他依戀地抱著盛母打滾兒,才發現了這其中遠近親疏的差別。仿佛在兒子的心底,自己同樣不怎麼重要,對於他來說,自己在與不在,在兒子的眼裏什麼都不算。雷澤默默地看著兒子,突然感到恐懼。
莫名的恐懼叫他的心底一片冰涼。
這種不知名的情緒,叫雷澤俊美的臉變得有些扭曲。
“老爸?”小棕熊滾到雷澤的面前笑嘻嘻地叫了一聲。
雷天很喜歡小棕熊的衣裳,天天穿著,胖嘟嘟毛茸茸的,身後的短尾巴得意地翹起來。
雷澤看著這個笑嘻嘻看似親熱,其實對自己沒有半分依戀的兒子,動了動優美的嘴角。
父子很久不見,兒子怎麼也該撲進他的懷裏叫兩聲想他了,有更親近的,哭幾聲也是有的。
可是雷天對他的態度太從容,沒有半分芥蒂,反而不像是父子了。
撒嬌耍賴什麼都沒有,雷澤沈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
他笑了兩聲,同之前一樣撲上來親了親雷澤的臉,卻沒有半分留戀地轉身就滾到小夥伴兒的跟前去,兩個孩子一起滾進了沈望舒的懷裏。
這個孩子看向沈望舒和盛母的眼神,充滿了雷澤想要看到,卻沒有得到的感情。孩子圓滾滾的眼睛裏,都是兩個女人的影子。雷澤突然伸出修長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只覺得多看一眼就心裏刺痛。他遊戲人間這麼久,可是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麼。
盛父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覺得雷澤看起來很可憐,不過雷天從前過的日子,卻更可憐。
年幼的孩子,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空蕩寂寞的房間是什麼感覺?
“做爸爸的,就得心裏都是孩子,而不是外頭花紅酒綠的。”如果不是看在雷玄的份兒上,盛父才不會多說這些話。他只是把自己的經驗都傳授給眼前的兩個男人。
都是豪門出身,誰還不知道外面的春光更燦爛呢?外面的美女與遊戲多不勝數,想要玩樂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可是盛父卻能憋得住只有盛母一個女人,拒絕了一切的誘惑,所以他也得到了同樣的安寧,和一個真心對待自己的妻子,還有可愛的女兒們。
那些仗著有錢在外沾花惹草的同伴,看似快活,可是彼此又有什麼真心?
連家都不安寧,兒女們也爭鬥不休,真的快活麼?
正室和外室日日裏爭鬥,算計這算計那,鬧出了多少的悲劇,數都數不清。
同樣,雷澤就有點這個意思了。
只看他的那些女朋友們對雷天刻薄,就知道這些紛爭傷害的都是誰。
雷澤在盛父深沈的目光裏,輕輕地點了點頭。
可是他又有些茫然。
就算現在想要浪子回頭,可是兒子已經走得遠了。
這個問題盛父就不知道該怎麼解決了,他只是理論達人,實踐上完全沒有經驗,只能對雷澤聳了聳肩膀,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只有雷玄目光一閃,看著真心悔過的大哥慢吞吞地說道,“多討好,花時間陪伴照顧保護他們……你會講童話故事麼?”
見雷澤詫異地看著自己,雷總垂了垂眼睛問道,“白雪公主,看過沒有?”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晚上□□,可以增進感情。”
雷澤陷入了深沈的思考。
他還真看過白雪公主,覺得自己做這個工作完全不是問題,頓時就用深情的眼神看住了自己的兒子。
小棕熊猛地抖了抖自己的短尾巴,警惕地拱著爪子四處看了看。
他覺得似乎被盯上了。
小兔子把他撲倒,兩個小孩兒頓時嘻嘻哈哈地滾在一起。
“您家裏有客房麼?”雷澤充滿了柔情地看著兩個孩子在一起玩耍,他看得專註極了,突然問道。
盛父一楞,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順便看到雷玄的臉上,露出隱秘的滿意之色。
雷總暗中摸了摸自己身後的兩箱補品,目光幽深。
這一次輪到沈望舒後背心兒發涼了,她更敏銳,直接去看雷玄,卻見他冷峻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似乎沒有什麼不對勁兒。她皺了皺眉,摸了摸自己身上泛起的鶏皮疙瘩,這才投入和兩個小孩兒玩耍的遊戲裏。
直到到了晚上,雷澤死皮賴臉地跟在兩個小孩兒的身後走進了兒童房,沈望舒方才知道,自家雷總幫他們找了一個包陪包睡包講故事的免費保姆。這保姆不要錢,強烈自薦上崗,沈望舒哭笑不得。
她被雷玄拉著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就被他撲倒。
可是壓著她,他卻沒有動作。
沈望舒本來就身體酸軟,不能陪著雷玄胡鬧了,因此心裏松了口氣,正要看看雷玄在做什麼,卻見這個黑髮男人正在打開一個精緻精美的小箱子,從裏面摸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子,仰頭將裏面的液體全都喝掉。
她好奇地看了看這是什麼東西,頓時嘴角一抽,用扭曲的眼神看著雷玄問道,“你在做什麼?”爲什麼要喝補品?這位現在已經跟鐵打的似的了,莫非是唯恐她不死在床上的意思麼?沈望舒覺得自己的肝兒疼。
“叫你滿意。”雷玄抱著她滾到了床上,身體很熱,卻努力憋住,預備好好兒調養身體以後再做一些開心的事情。
他竟然還覺得自己不夠強壯。
沈望舒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已經很好了。”
“不必勉強,我知道你對我好。”雷玄蹭了蹭她的臉,抱著她感到很幸福。
就算不要水乳交融,可是只要抱著她就已經足夠,雷玄覺得自己可以抱著自己的愛人一輩子都不會有一點的厭倦。他同樣很累,很快就抱著心情複雜驚恐的沈望舒睡下,到了第二天,看到雷澤沒有從兒童房出來,兩個人一起去了雷氏的公司。
昨天一天這兩個不見人影,董秘書就覺得這只怕是月色太美你太溫柔了,雖然無數的電話打到她的面前,可是董秘的都推到之後的幾天。
她看著臉色冷淡的雷玄和臉色有些萎靡的沈望舒走進辦公室,跟著進來。
“您昨天忘記開例行會議,還有下午兩個合作案,需要您出面。”董秘書推著眼鏡腿看著似乎格外精神了一些的雷玄,只覺得這位雷總大概是被滋潤了,因此連臉色都好看了很多,紅光滿面的,又似乎是有點兒紅光大盛恐爲妖物的意思。
更何況沈望舒從神采奕奕成了這個樣子,董秘書又覺得這或許是被魔教教主采補太過,叫盛助理的丹田破碎,雖然心裏想著漫無邊際的神話故事,然而董秘書的表情依舊非常刻板,嘴裏也在持續地說著最近雷玄的行程。
她說完了,看了看沈望舒,回頭就送進來一杯咖啡和一杯玫瑰花茶。
香氣撲鼻,沈望舒感激地對董秘書道謝。
只道謝不加薪,這些資本家最喜歡了,董秘書推著眼鏡腿微微頷首,抱著一打雷玄批示過後的文件走了出去。
她不大一會兒又捧進來很多的文件,還有很多的電子郵件需要雷玄過目,沈望舒命都要沒了,哪裏還顧得上學習經驗,只在一旁有氣無力地吃著點心,順便恐懼當雷玄“補好身體”的那一天。
她心裏想著未來的恐怖生活,就聽到自己的手機響了,這是一個非常陌生的號碼,沈望舒信手接收,卻從裏面傳來急促的呼吸,很久之後,一個帶著哭音的聲音傳了進來,壓抑地沖進沈望舒的耳朵。
“瑤瑤,是大哥啊!”對面恐慌而哽咽的聲音傳來。
可是就算這樣,他似乎都不敢放大聲音。
沈望舒面無表情地聽著盛倫的聲音,臉色平淡。
她前天才看到盛倫被雷玄押走抵債了,現在聽見他似乎過得很不好,心裏就愉悅了起來。
他曾經那樣傷害過自己的親人,曾經對妹妹被毀容覺得是應該有的教訓,覺得是妹妹插足別人感情的錯。把盛父一輩子的心血都化爲烏有,叫兩個老人老無所依,叫他們被兒子背叛,從此活在傷心的日子裏。
他曾經那麼厭惡者爲他遮風擋雨的父親和母親,也曾經對自己外甥和妹妹不屑一顧,在楚湘雲的幾滴眼淚裏就什麼都出賣,既然這樣,落到如今的地步又算得了什麼呢?她只會覺得盛倫的日子過得不淒慘,而不是同情他如今在受苦。
受苦,至少他還活著,可是楚湘雲害死了高希的時候,他卻在無動於衷。
什麼家人,都比不過一個女人。
這輩子他還沒有對楚湘雲展開追求,就被雷玄丟到了不見天日的地方,可那有什麼關係?
她平靜著心情開著電話,卻一言不發。
“瑤瑤你救救大哥,我受不了了!”幾乎是血淚一般的哭訴在沈望舒的耳邊響起,盛倫的聲音裏再也沒有了一點的高雅悠閑,只不過是一天時間罷了,他卻似乎過不下去。
可是這樣的艱苦他都過不下去,當初盛父盛母兩個老人,在身無分文,從家財萬貫變得一無所有都去抵債的時候,是怎麼過下去的呢?如今盛倫也只是抵債而已,沈望舒的嘴角勾起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信手掛斷了電話。
她的冷酷,似乎叫對面的盛倫震驚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最心軟純良的妹妹,竟然冷酷無情地掛斷了他的電話。
他好不容易才躲在一個沒人的角落,拿著偷來的手機來打電話,就是爲了想要家人救救自己,可是盛父聽到他的聲音就掛斷了,之後再播就再也打不通,如今到了他妹妹這裏,這個妹妹也無情到了極點。
他不知道自己的債得還到什麼時候,那是幾十萬,從前在盛公子的眼裏算什麼呢?可是如今卻幾乎能逼死他。他幹了一整天最艱難的活兒,那沈重的箱子壓在他的身上,他才走一步就差點兒被壓趴下。
他一整天都要完成一個巨大數量的工作,沒有完成就沒有工錢,就不能還債。
他昨天住在一個滿是黑漆漆的帶著臭味的帳篷裏,吃的是最難吃的夥食。
求救無門,仿佛這世上最大的惡意,都被他遇到。
盛倫俊美的臉上全是細微的擦傷,整個人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縮在地上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望舒卻在放下電話之後就不在意盛倫的死活,把玩著手裏的手機若有所思。
不大一會兒,雷玄的手機響了,他聽了片刻,放下了手機對沈望舒冷淡地說道,“盛倫跑了,”見沈望舒微微點頭,他繼續說道,“已經被抓回去。”
他手下也不是一群廢物點心,既然發現盛倫逃跑,自然會很快就抓回來繼續收拾。雷玄同樣聽到沈望舒剛才的電話,卻對她見死不救完全不在意,走到她的身邊把一份文件交給她垂目說道,“高氏的動作很快。”
只一天工夫,高森就親自帶著團隊去和各處談判,爭取著市中心這片土地的權限。
他幾乎是拼了一樣,短短時間談下了很多人,成績斐然、
然而雷氏的動作同樣不慢,在高森將一切談妥之前,巨額的投資已經落進賬戶,爲高森的談判提供了巨大的底氣。
沈望舒覺得很滿意。
然而聽說高森一夜輾轉在五家酒店分別和五家各自談判的時候,又覺得高總還是蠻拼的。
不過這麼拼,會叫自家別墅裏默默等待的小保姆春閨哀怨呢。
才睡了一天,提上褲子連家都不回了。
這份幽怨,沒經歷過的保姆肯定不懂。
楚湘雲又獨自在別墅裏待了幾天,只覺得自己眼前的天都塌了。
她才和高森在一起,本應該蜜裏調油,說得好聽點兒那就是新婚燕爾,可是一轉眼,高森就不大回家了。
她也明白,高森是高氏集團的掌舵人,多少人等著他的決策吃飯,也有很多的生意,如果不是高森出面是做不成的。她甚至隱隱地驕傲,自己的愛人是這樣被人需要著,充滿了魅力和能力的男人。可是一個小女子的心誰會明白呢?
她只希望高森的眼睛都能落在自己的身上,能對自己好一點,不要去理會什麼工作什麼集團發展走向,什麼盛家二小姐,什麼高家小公子的,就他們兩個人,這該多快樂啊?
看著眼前一盒華美璀璨的珠寶,楚湘雲的眼睛頓時就紅了。
她更不明白的是高森的心。
明明是□□,明明已經做了最親密的事情,可是高森的心底卻仿佛有一塊她永遠都不能觸碰的地方。
那就是高希的母親,那位已經過世的盛家大小姐盛嘉。
那個美麗精緻的女人,明明已經死去,卻依舊叫高森念念不忘,哪怕他的嘴上已經很久沒有提起自己過世的妻子,可是楚湘雲還是明白,高森的心底是想念盛嘉的。
他只是憐愛自己,想要對自己更好,不叫自己多心,所以才對盛嘉絕口不提,寵著她愛著她,叫她得到世上女人最憧憬的幸福。楚湘雲想著想著,纖細的手指劃過了面前的美麗昂貴的珠寶,眉頭緊鎖。
她在第一次見到這個痛苦而傷心的男人的時候,就深深地被他身上那充滿了憂鬱與成熟的氣質所迷惑。
爲了自己的愛情,她甚至願意來到高家做保姆,就是爲了能夠留在高森的身邊,處處照顧他,努力想叫他忘記從前的人,只看著自己,叫他知道,一個女人死去不要緊,他還要她在深深地愛著他。
不是有那麼一句話麼,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
她就是眼前人啊。
如她所願,高森確實慢慢在相處之中愛上了一心爲他著想的自己,然而楚湘雲卻覺得自己的貪心越來越重。
一開始只要這個男人的眼裏有自己就好了,可是如今,她想到卻是希望高森的心裏只有自己。
沒有盛家兩個女人,沒有高希,沒有任何的花花草草,只有她。當她把自己的身心全都交付給了高森,當高森狂亂地把她壓在床上,叫她陷入了同樣的意亂情迷裏,她以爲自己成功了。因爲高森醒過來,看到睡在他身邊的自己,確實露出了萬般的溫情。
可是楚湘雲之後就知道自己錯了。當她抱著高森的手臂可憐巴巴地央求,想要高森房間裏一個首飾盒裏的鑽石手鏈兒的時候,高森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她已經是高氏集團總裁的女人,卻一條鑽石手鏈都不能得到。
只因爲那是盛嘉過世之前戴過的,留給高森的念想。
楚湘雲對那一盒子盛嘉留下的珠寶念念不忘,可是高森卻似乎不明白她想要珠寶的意思,一件都沒有給她。
他又從珠寶店訂購了嶄新的首飾,滿懷柔情地送給她,誇贊她戴起來很美,可是楚湘雲想要的,只有盛嘉的東西。
她已經死了,丈夫都是別人的了,爲什麼珠寶首飾不能留給別人呢?
空蕩蕩的別墅裏總是會叫人胡思亂想,楚湘雲因爲不喜歡有人在自己和高森之間礙眼,所以事必躬親什麼都幹,只自己一個人就做了別墅裏所有的工作,連個傭人都沒要。
她得叫高森知道,高高在上只知道使喚傭人的大小姐,其實什麼本事都沒有,反而不及自己什麼都爲高森處處妥帖的小保姆。她懷著滿心的愛意打理著自己和高森的家,卻在這個時候充分地感受到了寂寞。
無法排揎的寂寞。
因此,當別墅空閑了下來之後,她就變得更加想念高森。
可是一直到了晚上,高森才醉醺醺地回來。
他身上的西裝都皺皺巴巴的了,臉色通紅,目光散亂,走路搖搖晃晃的。
楚湘雲急忙迎出來把他拖進屋子裏去,就聞到高森的身上傳來了一股子女人的香水味兒,這香水味兒刺得楚湘雲眼眶通紅,萬般的委屈與疑問都想要對他問,可是高森現在明顯是不清醒的,只能叫她努力地忍耐住了。
她扶著高森進了房間,一轉眼就被喝得頭昏腦漲的男人壓在了床上,看到身上自己愛人對自己的急切,楚湘雲雖然臉紅了紅,還是羞澀地順從了他。
他折騰過後,就翻過身睡去,楚湘雲的心裏卻仿佛有了安穩。
她靜靜地側頭描繪著高森的側臉,只覺得愛意無法掩飾。
年輕英俊的豪門掌舵人,誰會不喜歡呢?
高森就仿佛城堡裏的國王,而她,就仿佛是幸運的從此脫離苦難的灰姑娘。
他們會一直生活在最幸福的城堡裏,永遠在一起。
想到日後會爲高森生更多的孩子,楚湘雲就忍不住憧憬地笑了起來。
她心裏是對當初勸說高森拋棄了兒子高希有些惶恐的,唯恐高森會在以後對自己不滿。可是現在她就想,雖然沒有了高希,可是她給高森生下孩子,那不一樣很好麼?那同樣是高森的血脈和生命的延續,是他們愛情的結晶,高森可以把寵愛高希的心,都專註在他們兩個人的孩子身上。
一想到這個,楚湘雲心裏的愧疚都變少了。
她撐起虛軟的身體枕在高森的肩頭沈沈睡去,不知睡了多久,最後是被手機鈴聲叫醒。
高森的手機在瘋狂地響著,高森翻了一個身,信手接過,之後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臉色忽青忽白,不著痕跡地看了楚湘雲一眼,下床走出去打電話。
楚湘雲心裏一凜,朦朧的睡意全消,怔怔地看著行動神秘的高森。
有什麼電話,不能當著她的面兒打?
莫非是……高希?還是那個盛家二小姐?
這兩個人似乎陰魂不散,總是在楚湘雲和高森的生活裏出現。楚湘雲不明白,爲什麼他們一定要打碎這平靜的幸福。
高森幷沒有虧待他們,雖然高希被轉移了監護權,可是高森卻付出了大量的高氏集團的股票,還有很多的地産現金,楚湘雲是親眼看到的。這些都落在高希的身上,保他下半生衣食無憂,除了沒有了爸爸,高希其實幷不吃虧。那位盛家二小姐也是,日後撫養高希,高希的錢,不就是她的錢?
已經得到這麼多,爲什麼還要貪心地想要糾纏高森呢?
楚湘雲柔弱純良的臉上,露出淡淡的傷心。
她披上一件柔軟的衣裳走到門口,聽到高森低聲在說著什麼“有我在,你什麼都不必擔心,等著我……”這樣的話,頓時心神劇痛。
她踉蹌了一下,渾身血液冰涼,哆哆嗦嗦幾乎站立不住。
心口的劇痛,叫她透不過去,仿佛死掉了一般難受。
高森什麼時候會用那樣輕微溫和的聲音說話?這個從來自信的男人,對人說話總是充滿了沈著和淡定,可是方才卻有不容錯辨的擔憂。
“阿森?”自從和高森有了肌膚之親,從保姆房搬到他的房間,楚湘雲就再也不叫他高總了。
“沒事,公司打來的,我回去換衣服,你也別涼著了。”高森似乎心神不定,多了幾分怔忡,然而看到楚湘雲擔憂地看著自己,臉上卻露出一抹溫柔,拍拍楚湘雲的肩膀,充滿憐愛地親了親她的額頭就進去換衣裳。
楚湘雲慢騰騰地走回房間,看到高森正在挑選西裝,正在爲用哪條領帶感到猶豫,急忙怯生生走過去指著一條銀灰色的領帶小聲兒說道,“這條合適一些。”
“可是嘉嘉從前從不用銀灰色配這個顔色的西裝的。”高森遲疑了一下。
楚湘雲的臉頓時就白了。
這明顯是高森看不起自己的審美,更相信那個死了的盛嘉了。
高森卻顧不得看她的臉色,把銀灰色的領帶放在一旁,提了一條另外一種顔色的打好,對楚湘雲笑著說道,“如果在家寂寞,你就出去轉轉,在家裏憋著不好。”
他簡單地說了兩句就走,頭也不回,仿佛回到家裏就是爲了和她上個床釋放一下似的。楚湘雲無力地跌坐在房間裏,看著面前那條領帶,清淚不由滾落在臉上,默默地抽噎。她得到了這個男人,還住進了他曾經和盛嘉的房間,睡在她的床上,睡著她的男人。
那高高在上的豪門淑女,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
可就在這一刻,楚湘雲卻突然感到盛嘉的那高高在上,就算死了也影響著自己生活。
她確實睡在盛嘉的床上,這個房間也確實屬於她了,可是這個房間裏整面墻的婚紗照,那裏面幸福微笑的女人,卻不是她。
楚湘雲日夜地看著,又覺得無比的痛苦,比從前睡在保姆房裏還要痛苦。
她知道高森只怕是外面有人了,不然不會有那麼重的香水味兒,還偷偷兒打電話。可是她只能裝作不知道。因爲一旦叫破,如果高森要把外面的女人給接回來可怎麼辦呢?
如果可以,她也想離開高森叫他緊張一下,可是卻沒有幫手。她孤零零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想要有人幫助卻都沒有辦法。想到這裏,楚湘雲不由想到那天在盛家見到的那位盛家的公子,目光恍惚了一下。
女人總是對誰在註意自己有著天然的洞察力,盛家公子對自己有好感她是知道的,可是一轉眼,這位盛家公子就沒有了消息。
聽高森說,是被趕出家門了。
如果他依舊是盛家貴公子,想必會對她很照顧吧?如果有他幫忙,楚湘雲覺得自己可以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叫高森吃一點醋緊張自己。
然而如今不行,她只能膽戰心驚地留在家裏,由著高森在外做一些事情。
可是她不是坐以待斃的人,爲了自己的幸福和守住自己的男人,她咬了咬牙,開了網頁不停地搜索著如何嫁入豪門的信息。
她在這裏忙碌,沈望舒這幾個月也沒有閑著。她大清早地起床,先艱難地把沈重地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臂給推開,起身坐在床邊穿著衣裳,就感到身後溫暖堅硬的身體糾纏不休地湊了過來,把她完全地抱在懷裏。
雷玄閉著眼睛把臉搭在她的肩膀,低聲說道,“再睡一會。”他身上的衣裳早就散開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袒露自己強壯得令沈望舒胡思亂想的身體,漫不經心地說道,“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沈望舒臉色抽搐了一下。
打從盛母撞破了自己和雷玄之間的事情,盛家老兩口就不再在意雷玄究竟睡在誰的房間了。
只是這兩位開始頻頻地提及結婚的事情。
沈望舒被嘮叨得頭疼,然而盛父盛母的威嚴不能打破,她已經點頭,叫雷玄趕緊預備結婚的事情。
至於兩個小孩兒,如今有雷玄的大哥雷澤天天沒日沒夜地帶著,左右有了這個保父,沈望舒就不必每天晚上苦逼地去給講童話故事了。
她推了推雷玄沈重的大腦袋,眼睛裏就忍不住浮現出淡淡的笑意,輕聲說道,“就算我爸媽不說什麼,你都不會臉紅麼?”雷澤看他們兩個的眼神古怪極了,沈望舒是個靦腆的女孩子,當然會覺得很不好意思,因此就連親熱,都只會拖著雷玄回房間裏去。
“我們談戀愛,有什麼可臉紅。”雷玄哼了一聲淡淡地說道。
他身邊的手機響了,信手撥通,裏面傳來了氣急敗壞的男人的聲音。
雷玄聽了聽,把電話丟在了床上,一臉冷漠。
“怎麼了?”沈望舒關切地問道。
大清早就打電話,顯然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你哥又跑了。”雷玄淡淡地說道。
沈望舒覺得盛倫不必去當什麼藝術家,可以去做逃跑專家啊。
“又抓回來了,不過在這之前他給高森打通了電話,高森願意付錢贖人。”盛倫其實就是欠了一些錢,雷玄不可能對他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不然法治社會人人平等的,雷總分分鐘要倒黴的。
只是雷玄幷不想要放了盛倫,抱著沈望舒的纖腰輕聲說道,“你放心,我不會放了他。”在碼頭抗箱子,這工作多好啊,雷玄覺得還是很適合盛倫這種王八玩意兒的,淡淡說道,“現在憑著自己的汗水生活,本就是他的夢想。”
盛倫口口聲聲不屑家裏的臭錢要憑自己的實力生活,現在恭喜他,願望實現了。
只是恨不得一天跑三回是個什麼情況?
“高森要贖人?”沈望舒目光一閃,突然笑了,“給他贖。”
“舒舒……”
“叫我家好大哥跟在他最喜歡的妹夫身邊,全一場曠世奇戀好了。”
她才想起來,盛倫可是很喜歡高森家的小保姆呢。
引狼入室什麼的,也該叫高森嘗一嘗滋味兒不是?
來而不往非禮也,高森送給她一個高希,她回贈盛倫,也是兩家深厚感情使然了。
雷玄默默地看著沈望舒嘴角勾起的冰冷笑容,有些不明白,卻還是認真點頭。
“都聽舒舒的!”

  ☆、第95章 灰姑娘(十二)

臨把盛倫送給高森之前,沈望舒決定見一見盛倫。
當然,她幷沒有和盛倫碰面,只是坐在一處屋子裏,看著另一個屋子裏,那個如同驚弓之鳥的男人。
白晰灑脫的貴公子早就不見了,沈望舒只看見一個人形消瘦的可憐男人,他的身上都是淤青,身上昂貴的衣裳早被扒下來了,只穿著一件跨欄背心兒,還全是小洞。
他戰戰兢兢地縮在墻角,大概是吃了不少的苦頭,臉上還帶著老大的巴掌印兒,目光驚慌地看著站在自己前面的一個笑瞇瞇很和氣的中年男人。他的背上還有幾處被繩子捆過的痕跡,沈望舒看了一眼,不以爲意地轉過頭去。
那中年男人對面,高森綳著臉站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妹夫!”盛家這一家是絕情的,可是妹夫還是很有良心的,盛倫頓時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救救我啊!”他今天又被打了,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劇痛。
這些無恥的壞人傷害別人,從不弄出外傷來叫人看出來,只用一種非常古怪的力氣打在人的身上,叫人內裏劇痛。
盛倫這幾個月接二連三地逃跑惹怒了這些人,一天按著飯點兒打,打得盛倫幾乎要沒了命。
他之所以要逃跑,也是唯恐被打死在碼頭。
這髒兮兮全是苦力的碼頭,到處骯髒都是叫人喘不過氣的累活不說,還有更加恐怖的地方。
這地方都是一些窮苦人在生活,多得是娶不上媳婦的邋遢男人,在他們的眼裏,細皮嫩肉俊美白晰的盛倫和大姑娘也差不了多少了,因此這些天沒少有人用令盛倫毛骨悚然的眼神來看他。時不時還有人嬉笑地仗著盛倫無力反抗,在他的身上摸一把。
盛公子都要嚇壞了,唯恐自己招了毒手,天天晚上不敢睡踏實了。
他已經如同驚弓之鳥,神經綳到了極點。
“阿倫!”高森看到盛倫那恐懼的樣子,目光閃了閃。
他又不是聖人,救人當然是有好處的,盛倫雖然如今被趕出家門,不過高森卻不以爲意。
寒門之中經常看到被趕出家門的富家子,什麼原因都有,可是只要吃足了苦頭露出悔過之心,很快就會被家族原諒重新接納。
盛倫是盛家唯一的兒子,女兒在高森的眼裏不中用,只能去嫁人,兒子才是家族的根本。
沒有盛倫,難道盛家這麼大的家業,還要便宜了女婿這個外人麼?高森當年就打算過盛家的家産,只可惜盛父精明極了,盛嘉也不是一個好惹的,精明到了極點,他唯恐夫妻之間鬧出矛盾,不得不遺憾放棄。
如今盛倫落難,對於高森來說正好兒是個機會。
有了今日的人情,盛倫又天真,日後盛家還不是他這個女婿說了算?
“別怕,我們馬上就回家。”瞇著眼睛想著盛家偌大的家業,高森英俊的臉隱隱露出幾分陰沈。
誰都不嫌自己的財富多,如果有可能,他當然願意有更多的家産。他最近忙著工作,又唄楚湘雲癡纏每晚都顛鸞倒鳳,此時眼角就發青,頓了頓,方才對那個依舊笑瞇瞇的中年男人問道,“阿倫欠你們多少錢?我給他還。”他一邊說一邊豪爽地拿出了支票,預備付錢贖人了。
當然,他絕口不提爲什麼盛倫的電話打了幾個月,他才來贖人。
高總也得去查查這裏頭是不是有什麼陷阱啊!
“三百萬。”中年男人笑瞇瞇地說道。
高森簽支票的手停住了。
“多少?”當他冤大頭啊?!
“三百萬。”
“胡說!我只欠了三十萬!”盛倫沒想到這中年男人在自己面前都敢信口雌黃,氣得破口大駡。
“我們可不是做慈善的。”中年男人無動於衷,反正被駡也不少塊肉,繼續微笑說道。
這明顯就是勒索了,然而高森沒有時間在這裏糾纏,只能頭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眼角,默不作聲地簽了一個三百萬的支票過去,看見這中年男人上下翻看對著燈光照來照去很久,收下了支票就放了盛倫叫他滾到了高森的面前。
盛倫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洗澡了,更不知道在哪裏臭水溝裏滾過,渾身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兒,高森差點兒沒吐出來,噁心了半天,方才對用髒兮兮的手抱著自己西裝褲大哭的盛倫頭疼道,“咱們走吧?”
可憐他筆挺的西裝褲,竟慘遭毒手。
他仿佛天神一樣把盛公子從泥潭裏拯救出來,當然說什麼是什麼,盛倫眼角含淚,用力點頭,一臉聽話的樣子。
兩個人一起開車走了。
高森本想把盛倫安排在自己的別墅裏,可是想到楚湘雲也住在別墅,這孤男寡女的實在叫人放心不下。高森雖然很相信楚湘雲對自己的愛意,卻不怎麼相信盛倫,更不願意自己在外頭打拼事業回頭卻被人戴了綠帽子,因此和盛倫商量過,把他安置在自己的一個精裝的公寓裏。
盛倫遭了這麼一回大難神經都被嚇出來了,一時不敢見人,只相信高森對自己的心是好的。
他不會做飯,卻受到驚嚇連給酒店外賣開門的勇氣都沒有,高森不得不經常探望。
沒事兒還得當當盛公子的精神導師,開導開導他。
他已經察覺盛倫對盛家的怨恨,心裏已經有了幾分計較。
盛父已經老了,盛倫是他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只要找到好時機將盛倫出其不意地推到臺前去,就是盛父也無可奈的。
以盛倫對他越來越信任依賴的樣子,盛家幾乎唾手可得。
他心裏想了無數的心事,因此對盛倫更加和氣,時不時登門探望。高總是一個十分繁忙的人,不僅要去擺平和雷氏合作案項目中所有的問題,要陪自家小保姆玩兒愛情遊戲,還要當一個急公好義的小舅子照顧盛公子,這多麼疲憊的事情都在一起,頓時就叫高總消瘦了。
只可憐無論楚湘雲如何給高森進補,高森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全都無濟於事,這個英俊的男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來。
沈望舒和雷玄談著戀愛上著班,對高森的胖瘦幷沒有在意。
和高氏的合作案依舊在一點一點地進展,沈望舒又和雷玄研究著其他的項目。
她的生活過得更充實。
每天上班,談戀愛,回家之後逗小孩兒,帶著兩個孩子玩耍,日子過得真的不壞。
盛父和盛母大概是因家裏有可愛的孩子,都變得年輕了很多。
沈望舒也覺得很好,她正趴在雷玄的懷裏想著今天下班之後該給兩個小孩兒買點兒什麼點心回家,就見雷玄正在重新研究和雷氏的合作案。
雷玄專註的模樣充滿了魅力,沈望舒笑瞇瞇地看了看他,湊過去親了一口。男人一僵,默默從文件上擡起頭來看住了沈望舒。最近一段時間雷總一直在補身體,雷澤買回來的補藥已經基本進了他的嘴,他也確實覺得自己的身體裏充滿了力量。
因此,當沈望舒送上門來的時候,雷總對文件完全沒有了興趣。
他湊過來,親了親沈望舒的嘴唇。
然後他頓了頓,一雙黑沈的眼睛,靜靜地看住了沈望舒。
沈望舒被那雙黑漆漆眼睛裏灼熱的溫度刺得眼睛疼。
“這是在辦公室。”她嘴角抽搐地說道。
“沒關係。”沒有雷總的命令,誰敢進來?雷玄一向都知道自己的威嚴,連他大哥雷澤都不敢去冒犯的,想了想,撥通董秘書的電話叫她不許放任何人進來,起身就抱沈望舒抱在了辦公桌上。
辦公桌上還有很多的文件,不過這個時候雷總是顧不得這些了。他一隻手把文件都掃落在地上,完全不在意這裏面有多麼重要,多麼有價值的文件,只看這一點確實很昏君的。
“餵!”沈望舒還沒幹過在辦公室做這種事情的呢,頓時驚呆了。
面無表情的男人已經湊過來堵住她的嘴。
他熟悉的氣息都在沈望舒的呼吸之中,多日和雷玄只是蓋棉被純睡覺的沈望舒頓時輕輕地哼了一聲,反手抱住了他的肩膀。
她感到自己被翻轉過來壓在了辦公桌上,身後是這個男人炙熱的身體,彼此肌膚相親,可是身前卻是冰冷的桌面。
冰與火的煎熬,叫她的目光變得迷茫了起來。
奢華的辦公室裏,開始傳出沈望舒壓抑的喘息。
直到夜色將晚,加班結束的董秘書決定不要去給裏面不知道在幹什麼好事兒的傢夥送飯的時候,就見這兩個幷肩走了出來。
雷玄沒有表情的臉上偏偏帶著幾分饜足,盛助理雪白的小臉兒上卻滿是菜色。
董秘書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腿兒。
哦……
還是個好色的昏君。
白日宣那個什麼。
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和沈望舒打了一個招呼,乾脆地下班回家,準備和自家老公同樣做點開心的事情。沈望舒看她走了,這才無力地雙腿一軟,跌進了身後一個殷勤的懷抱,喃喃地說道,“勞逸結合,有益健康。”
一下午只做這一件事的雷玄真是叫沈望舒承受不起了,她更想到雷玄最近在喝雷澤買回來的所謂的補藥,頓時把雷澤在心裏詛咒了一萬遍,偏偏身後還有一個看似冷漠,其實十分迫切的聲音問道,“這回怎麼樣?”
沈望舒艱難地想了想,咬了咬牙惡狠狠地說道,“技術太差!”
把她摁在桌上聽著她低聲求饒,卻始終不肯放開她全力在她身後衝撞的傢夥,真的非常討厭。
沈望舒決定今天晚上和兩個小孩兒睡。
雷玄迫切需要承認的心頓時受到了深深的傷害。
不過這一次沈望舒沒有對他的身體素質作出評價,看起來補藥吃完有了很長足的進步。這樣就足夠了。不能一口吃個胖子不是?
雷總再次想到自家大哥每每和女朋友共度美好夜晚之後,那些鶯鶯燕燕的總是會再叫一聲“雷公子的技術超贊的!”,雖然雷總對這種格外誇張的語氣不大感冒,不過活到老學到老,他已經準備跟自家大哥好好兒學學了。他輕輕地抱起沈望舒,飛快回家。
就算是從車裏出來進了家門,雷玄也沒有把沈望舒放下來。
“小姨!”看見她進來,兩個小孩兒都快樂地撲上來。
他們對沈望舒充滿了依戀,頓時就叫整天陪著他們玩兒的二十四孝兒童保姆雷澤感到很哀怨。
他心裏很難受,可是卻知道這都是自己應得的下場。
雷天很願意和自己老爸一起玩耍,也願意聽他講故事,可是在雷天的心裏,老爸卻遠遠比不上小姨和小叔。
他對雷澤的態度,仿佛就只是一個可以陪著他,卻不是很重要的人。
不管雷澤如何費心討好,雷天都只是這樣的態度。
“乖啊。”沈望舒被雷玄小心翼翼地放在軟軟的墊子上,看見兩個小孩兒扭著小屁股撲上來,眼睛就彎了起來。
雖然現在不和兩個孩子一起睡,可是平常沈望舒卻幷不會忽略他們,而是分出更多的時間和他們嬉鬧,同時教導他們一些益智類的小遊戲。她漫不經心地看了臉上苦澀的雷澤,看到雷天沒心沒肺地回頭對自家老爸飛吻,然而之後就不再看他,就知道雷澤究竟失去了什麼。
他的兒子的心裏,把小叔當成爸爸,把沈望舒當成母親。
所以天雷對雷澤沒有怨恨,反而能夠心無芥蒂地和他玩耍,卻可以一轉身就把他拋開。
因爲他幷沒有把他當做自己承認的父親。
雷澤的失落她看在眼裏,可是沈望舒幷不怎麼同情。
爲了女人不要兒子,雷澤和高森相差不大,只不過一個浪子回頭,一個一頭撞死在女人的身上。
她也不願意去想像,如果雷澤沒有回頭,雷天沒有雷玄的庇護,那麼這個小孩兒會怎麼樣。
或許……會和上輩子的高希一個下場,就連死掉都不明不白。
沈望舒必須承認,自己似乎因爲高希的前世,因此對所有不愛惜自己兒子的父親都心存更多的意見,她卻幷不想改變。她不會去勸說雷天用更多的感情去接納雷澤。
但如果有一天雷澤真的用自己全部的父愛,令小胖子對他重新看待,重新愛著他,那沈望舒也不會挑唆雷天去怨恨他。父子之間的事情,沈望舒不會插手,她現在想要做的事情,只有抱起咯咯笑的高希,提著小胖子的耳朵去一起睡。
“等等!”雷澤幽怨地伸出手,一大兩小連個眼神兒都沒給他。
“小天對我……”他是能夠感覺到雷天對自己的感覺的,對弟弟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活該。”雷玄言簡意賅地說道。
這麼無情的話只有雷玄才能說得出來了,雷澤越發垂頭喪氣。
他已經和外面的花花草草斷絕很久,一心一意做著二十四孝保父,可是看起來,似乎已經晚了。
他很懊悔,卻又不知道該對什麼人說。
“如果……我一定好好對小天。”他抹了一把臉嘆息說道。
這個時候,在風流倜儻的貴公子,都變得黯淡起來。
“沒有後悔藥。”雷玄繼續面無表情地打擊著自己的兄長。
雷澤也知道自己不是一時能夠轉圜的,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雷玄卻懶得理會這風流大哥心裏是怎麼傷感的。
早幹嘛去了?
有這個心,當初自己全心全意照顧兒子啊?
難道自己的風流快活,比兒子還重要不成?
一臉冰冷疏離的雷總顯然忘記爲了自己的風流快活,是怎麼想把兩個小孩兒往死裏打的了,畢竟這年頭兒都寬裕律己,嚴於律人不是?他只是用一雙黑沈的眼睛冷冷地看著花花公子雷澤,一雙冰冷的眼睛裏暗潮湧動,令人骨頭縫兒裏發涼。
雷澤顯然也感覺到這種莫名的壓力,牽動了一下嘴角,在弟弟恐怖的目光裏勉強問道,“你有什麼想要和我說的麼?”千萬別說以後不給零花錢了啊。
雷澤從小就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孩子,知道自己雖然是哥哥,卻不如弟弟能幹,也沒有什麼商業天賦,所以早就放棄了雷氏的繼承權。
更何況雷氏從前雖然很興旺,然而真正的崛起卻在雷玄的手中,他也沒臉去搶弟弟的成功。
不如富足地沒心沒肺地過這一輩子,兄友弟恭,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是?
“你跟我進房間。”雷玄對雷澤這個哥哥還算放在心上,不然憑他冰冷的性子,也不會幫大哥帶小孩兒,他瞇著眼睛想到沈望舒對他技術的不滿意,也覺得自己是沒用的貨色,連個花樣兒都不會,等愛人膩歪了,那可就太糟糕了。
因此他隨意地扯開了一些從前覺得不錯,現在覺得優點緊綳的領口,轉身先向著自己的客房走去。他走得態度從容極了,雷澤垂頭喪氣地跟在他的身後。
走進客房,雷玄慢慢地脫掉自己的衣裳,帶著壓迫的氣息走到雷澤的面前,俯身,將雷澤身後的房門緊緊地鎖上了。
雷澤正覺得戲謔地看著弟弟身上那鮮明的抓痕想要笑一下,然而弟弟帶著侵略氣的動作把他籠罩,他呆了呆。
一擡頭,就看到雷玄冷厲的側臉。
“爲什麼關門?”雷澤的聲音一下子就變得微弱起來。
“不能叫別人知道我們會做什麼。”雷玄一邊冷著臉說著,一邊伸手去拉扯雷澤的衣服,一用力,就將自己大哥的衣裳扯開了一個大口子,露出裏面白晰細緻的胸膛。
花花公子已經驚呆了,在弟弟剛剛動作的時候完全沒有想法,可是感到身前一涼,自己已經被扒了衣裳,頓時心裏想到了一個非常可怕的揣測,他看見雷玄的目光已經轉移到了下面,頓時緊張地拉住了自己的西裝褲帶著哭音問道,“你做什麼?!”
他頓了頓,覺得這質問有些軟綿綿的,見雷玄自己開始脫衣裳,急忙尖叫道,“你這樣對得起弟妹麼?!”夭壽啊,沒想到這年頭兒做大哥的,還得堤防弟弟對自己圖謀不軌!
“不許叫舒舒知道。”雷玄不耐地把自己脫乾淨,立刻就把雷澤摁在了墻壁上,幫他脫褲子。
他是這樣強壯有力的男人,養尊處優遊戲花叢的雷澤哪裏是弟弟的對手,一個不小心就同樣被扒乾淨,目光恐懼地感到自己即將要遭到非常可怕的命運。
從此他就成爲弟弟的禁臠,悲苦地度過一生,不論弟弟有什麼樣的要求,都要含淚滿足,一生被禁錮在小小的房間裏,手腕兒被手銬靠在床頭不能逃跑,還不給衣服穿……
花花公子已經被自己腦海中的未來嚇得涕淚橫流。
莫非這是他睡了太多的美女,所以報應了?
“舒舒?”他一邊委屈地哭泣,一邊還有心問道,“你移情別戀了?”盛家二小姐可不叫舒舒。
“我只愛舒舒。”雷玄冷冷地說道。
雷澤頓時對盛家二小姐生出了深深的同情,幷且感到同病相憐。
他是被禁錮的男人,盛家二小姐就是那爲真愛做擋箭牌的可憐女人。
“這可不行啊。”雷澤顧不得自己即將遭受巨大的厄運,還在正色地對雷玄說道,“盛家二小姐人不錯,你也不能辜負人家。如果真的不喜歡,你也別耽誤人家的人生。”
沈望舒對雷澤不假辭色,一直都很冷淡,不過雷澤卻很感謝她。不僅是因爲沈望舒待自己的兒子很好,更重要的是,雷澤閱人無數,見過的女人也無數,可是如同沈望舒一樣會對孩子真心照料的,反而不多。
盛家二小姐是個好女人,雷澤不希望弟弟犧牲她。
“我只愛舒舒。”絮絮叨叨不能進入正題的雷總再次冷冷地說道。
“你不能……”雷澤覺出一點不對勁兒了,遲疑地問道,“你說的就是盛家二小姐?”
雷玄冷冷點頭。
“那還起個小名兒做什麼?”這兩口子就是吃飽了撐的,不過雷澤渾身發冷,看到自己已經赤條條的了,頓時戰栗起來。他本想求饒,可是看到自己已經被摁在床上,不得不忍著眼淚喃喃地說道,“看在咱們是兄弟的份兒上,溫柔點兒啊!”
即將被采花,心裏高興才見鬼,花花公子完全沒有想到弟弟是只狼,自己還送上門來,正要默默地承受,突然聽到弟弟冷冷地說道,“教教我。”
許久聽到這句話的雷澤詫異地睜開了眼睛。
他遲疑地努力轉頭,去看弟弟的臉。
“教什麼?”他猶豫地問道。
雷玄冰冷的眼,垂了垂,真是無聲勝有聲。
“她嫌棄你了?”雷公子頓時就精神了,從床上翻身坐起,看到弟弟坐在一旁不吭聲,他那張俊美的臉就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拍著弟弟寬厚的肩膀笑瞇瞇地說道,“沒關係!大哥明白,從前沒經驗麼,這個可以理解。”
他詭笑著對雷玄笑了笑,然而看到自己光溜溜的又覺得十分不安,急忙先把自己的衣裳都穿上感到安全一些,一溜煙兒地跑出去小聲說道,“你等著,大哥幫你!”
他不多時就回來,手裏鬼鬼祟祟地捏著幾個小畫冊。
精緻的畫冊裏,都是彩色的圖片和註解。
“給你。”很厲害的花花公子把自己成功的秘籍交給了弟弟,頗有一種薪火傳承的自豪感,笑瞇瞇地說道,“有了這份寶典,不要說一個盛家二小姐,多少女人都會被你迷住。不過你真的什麼都不會?”
雷澤真是不能相信,豪門公子裏還有這麼一隻怪胎,三十多歲竟然從來沒有過女人。好吧女人可以沒有,不過小電影小畫冊什麼的都沒有見過,就真的太叫人吃驚了。
他心裏詫異極了,卻不敢露出來免得弟弟惱羞成怒。
“大概吧。”雷玄接過這些保存得十分精心,然而邊緣已經有了毛邊兒,顯然經常被溫故知新的秘籍,淡淡地說道。
他不會告訴兄長,當他和沈望舒肌膚相親的時候,腦海裏總是會出現另外一些畫面。他似乎就是那其中的當事人,也似乎只不過是冷眼旁觀。
他看著他們憐愛著自己的愛人,那容顔不同,可是氣息相似的女子們同樣緊緊地懷抱著正在擁有自己的男人,喚著“阿玄”。他看到那麼多的畫面,當然什麼都有經驗,可是他卻根本不想嘗試那些人曾經用過的花樣兒,寧可只用最簡單的衝撞來叫自己的愛人在自己的身下化成春水。
他希望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不會記得從前的那些阿玄,只記得自己。
他是雷玄。
他冷冷的看起來很冷酷,卻似乎是在專研苦功一樣地看著自己手裏的畫冊,雷澤暗暗地駡了一聲假正經,趕緊跑了。
這個弟弟方才脫衣服只怕是爲了叫他教導他怎麼做,被他逃掉了這很幸運,可是一旦弟弟看畫冊想要練習一下,自己再成爲陪練怎麼辦?
花花公子頓時就感到危機了,第二天一早,真誠地對沈望舒要求成爲兩個小孩兒的保父,每天都睡兒童房。
沈望舒昨天陪著小孩兒們玩遊戲玩到了半夜,又哄著兩個孩子睡覺,此時有些精力不振。她目光疲憊,看到雷澤一臉忠肝義膽,隨口同意就算了。
她雖然是高希的姨媽,不過和雷天之間卻沒有什麼關係,卻似乎確立了自己說一不二的地位,就是雷天的親爸想要親近兒子,也需要她點頭。雷澤一雙多情的眼睛裏泛起了淡淡的漣漪,有些感慨地說道,“二小姐真是一個好女人,如果當年我先遇到她……”
或許,他和雷天之間,已經是最親密的父子,會有一個真正幸福的家了。
“找死。”雷玄冷冷地說道。
“不帶威脅自己大哥的。”雷澤頓時抗議,覺得弟弟太小心眼兒了。
“阿玄說的沒錯,你幸虧沒有和我交往過,不然如果我的男人有很多的女朋友,呵……”沈望舒犀利的餐刀一下子就切進了盤子裏,仿佛切豆腐一樣容易地看著面無人色的雷澤說道,“看起來,你幷不瞭解我。”
給她做男朋友還想劈腿,那也就是一刀的事兒。當然,法治社會麼,不能隨意傷人性命,沈望舒慈悲爲懷,一刀下去閹了男人就算了,也不會非要鬧出人命來叫大家都不開心。
花花公子閉嘴,全心全意看著兩個同樣學著把餐刀往桌上捅的小孩兒。
“小姨說得對。”高希努力用純潔的小臉兒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早知道,本騎士就該對遇到的那些老巫婆兒試試看!”小胖子咿咿呀呀地說道。
他嘴裏的老巫婆顯然是自家老爸從前的那些女朋友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不能吃虧,不能受委屈。”沈望舒滿意地摸著兩個小孩兒說道。
兩個孩子討好地拱了拱她的手心兒,一臉很聽話的樣子。
雷澤已經開始埋頭吃飯,他真的很擔心一擡頭,就被人發現,自己的牙齒在打架。
這盛家二小姐真是可遠觀不可接近啊。
他弟弟膽子還真不小,竟然敢愛上這麼一個女人,還一副情深似海的樣子,也不怕以後不小心被捅一刀。
誰能保證一輩子不改變心意呢?
盛父盛母同樣默默吃飯,突然覺得乖巧的女兒變得彪悍,這真是……真是太好了。
反正叫女兒傷心的壞男人,閹了也就閹了罷。
沈望舒笑瞇瞇地把餐刀從盤子裏□□,切了一塊鶏蛋塞進了自己的口中,就見雷玄完全沒有表情,無動於衷地在一旁給自己倒牛奶。
她知道雷玄不管自己說什麼,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愛,忍不住湊過去親了親雷玄的側臉柔聲說道,“可是我知道,你永遠都只會愛我一個人。”看在雷玄很聽話的樣子,沈望舒決定原諒他把自己壓在雷氏總裁辦公室裏做出的那些叫自己臉紅心跳的事情。
“我只愛你。”雷玄平鋪直敘地說道。
他的表情漠然,聲音也平靜,完全看不出任何愛意,只仿佛是敷衍。
可是沈望舒卻知道他說的是真心的愛意,再次親了親他的臉。
雷總沈默了一下,輕輕地抿了抿嘴角,在沈望舒湊過來的時候,把自己的嘴唇迎上去。
“公主的吻一定跟蛋糕一樣甜!”小胖子眼巴巴地看著,嫉妒萬分地說道。
沈望舒終於想到飯桌上還有孩子呢,急忙躲開,眼看著雷總的嘴唇撲了個空。
雷玄臉色冰冷地扭頭看著叼著叉子很嫉妒的小鬼。
小胖子想了想,扭頭對高希嘟了嘟嘴,後者同樣對小胖子嘟嘴,沈望舒頓時嘴角就抽搐了,正要把小胖子接過來自己親一下,卻看見雷玄已經起身走到雷天的身後。
英俊的男人面無表情地把小胖子提溜到了自己親爸的懷裏,用力摁著他的狗嘴啃了啃雷澤的臉頰,冷冷地說道,“親你爸!”胖成這樣還想跟雷總搶舒舒的吻,簡直不能原諒!雷玄看到雷澤都僵硬了,哼了一聲走回沈望舒的身邊,拉著她對無力扶額的盛父盛母道別,一起上班去了。
沈望舒覺得吃醋的男人很可愛,也不抗拒他緊緊地抓著自己,直到到了總裁辦公室,才把彼此的手鬆開。
董秘書已經臉色嚴肅地站在他們對面,把一張請柬雙手遞給沈望舒。
精緻的請柬,上面還鑲嵌著小顆的鑽石,逼人的貴氣。
“高氏集團拿下了幾塊重要的地皮,項目進展得很快,高氏集團下了請柬,請雷總參加他們的慶功宴。”董秘書沒有什麼表情地說道,“帶女伴。”
雷玄淡淡地點了點頭,叫董秘書出去。
“高森的效率很快啊。”沈望舒記得上輩子,高森可沒有這麼快的速度能拿下這麼多的地皮。市中心寸土寸金,傻子都知道值錢,想要人家讓出來就不僅是金錢上的補貼,還有更多的其他的補償。
高森雖然有能力,不過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擺平方方面面的,這一世卻拿下了大半的地皮,餘下的零零碎碎的小地皮就真的不算什麼了。怪不得高森會開慶功會來慶祝。
“雷氏資金投入很多。”雷玄言簡意賅地說道。
高森的成功,當然有雷氏在後面用資金撐腰。
沈望舒突然皺了皺眉。
“不要爲了高氏,就叫你吃虧。你知道的,高氏集團它……”
“很快就是你的了。”雷玄看著一臉關切的沈望舒,親了親她的眼角輕聲說道。
“什麼?”
“他該下臺一鞠躬了。”
剛剛給雷玄搞定地皮問題的高總聽到,一定會很傷心。
卸磨殺驢什麼的,有沒有問過驢的心情?!

  ☆、第96章 灰姑娘(十三)

“這是怎麼說?”雷玄從不說虛頭巴腦的話,沈望舒忍不住笑問道。
爲了叫雷玄開口,她還殷勤地奉上了一杯甜甜的咖啡。
雷玄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覺得甜得心裏去。
不管做什麼,只要有了沈望舒的照顧,他都覺得值得極了。
“我本想叫高氏破産。”不愧是雷氏財團的總裁,說叫人破産就叫人破産的氣魄令人仰慕,雷玄喝了咖啡,把乖巧的沈望舒攬進自己的懷裏,目光卻慢吞吞地落在了自己對面的紅木書桌上,目光微微一黯。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蓋因渾身雪白的女子被壓在赤紅的書桌上,在他的撞擊下抽噎求饒的樣子實在太深刻了。他的手緊了緊,努力轉移了自己的目光繼續說道。“會叫高希的路不好走。”
高希是高森的兒子,是高氏集團的繼承人,如果高氏破産,對高希來說幷不是一件好事。
雖然雷玄可以在高希成年之後爲他打造一個新的高氏,不過意義是不一樣的。
他頓了頓方才說道,“不如把高氏奪來。”
“你在收購高氏的股份?”沈望舒突然問道。
雷玄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咱們有錢。”
雖然高氏的股份很值錢,不過再值錢也肯定有個價碼,雷總什麼都缺,三無男麼,卻唯獨不缺錢,只拿錢來開道。
還真有一些小股東被打動,賣了股份給雷玄。
他收購得很隱秘,更何況高森最近忙著市中心的項目,一時就沒有察覺股份變動。
“你早就盤算好了?”沈望舒艱難地用自己從不耍陰謀詭計的腦子想了想,想了之後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氣,從雷玄的懷裏爬起來捧著他的臉詫異地問道,“從和他約定這個合作案的時候?”
能把高森忙於合作案無暇顧及公司股份的事情都計算上,顯然雷玄早就想幹這麼個壞事兒了。她再想想高森被雷玄在背後捅了一刀,忙碌得幾乎虛脫卻爲他人作嫁衣裳,不由低聲道,“你可真壞啊。”
沒準兒雷玄同意合作案,就是因爲盯上了高氏,想要吞了它。
當然,多了一點變數,沈望舒的出現,叫雷玄不得不吞了高氏,還得給高希吐出來。
“你不是就喜歡我的壞?”雷玄面無表情地背誦著秘籍上面的話。
沈望舒覺得鶏皮疙瘩都出來了,抖了抖,往雷玄的懷裏依偎得更緊了。
她瞇了瞇眼睛,嘴角就挑起了一個淡淡的笑意。
雷玄收購了高氏的股份,再加上她和高希手中高氏的股份,雖然依舊不及高森,可是在股份上也相差不遠了。
她心裏已經在想怎麼把高森從高氏裏趕出去,卻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裏的請柬。
雖然知道高森是她的大仇人,然而雷玄卻不肯看她爲別人在意的樣子,把請柬搶走丟在一旁,抱著沈望舒不說話。沈望舒昨天才被翻過來倒過去地折騰了一遍,實在不能接受短短時間的暴飲暴食,委婉地拒絕,叫雷玄遺憾地去看文件,看著門外董秘書貼心送進來的服裝圖樣,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從前你去參加宴會,都不帶女伴?”
“嗯。”雷玄點了點頭。
“如果要求帶女伴呢?”沈望舒好奇地搭在他的長腿上問道。
雷玄的目光順著自己修長的腿,落在沈望舒雪白的臉上。
“那就不去。”因此,知道雷總怪癖的如果開宴會,那從來不強制要求帶女伴,不然一旦有需要女伴的要求,那雷總肯定就不來了。這不是會叫人遺憾死?
可不管別人說什麼,雷玄就是我行我素,外人愛看不順眼就看不順眼,愛在後頭非議他喜歡男人就非議好了,雷玄完全不在意這些詬病,只會在之後停了和這些人的合作。他只這麼幹了幾回,身邊就徹底清淨了
“這麼說,我是你第一個帶的女伴?”沈望舒白晰的手指拂過一件桃紅色的晚禮服,笑著問道。
桃紅是一種很挑人的顔色,一旦穿不好,就成了村姑,沈望舒摸了摸自己更加白晰精緻的臉,覺得自己應該勉強勝任。
雷玄探頭去跟著看,只覺得雪白的指尖兒和艶麗的桃紅,仿佛交映生輝。
“不好看。”他冷酷地說道。
“那你覺得哪件好?”沈望舒很好奇地問道
雷總默默地挑選了一下,垂目,有些憋悶地說道,“都不好看。”
沈望舒適合每一件晚禮服,可是雷玄卻不願意叫人看到自己愛人最美麗的樣子。她的所有都只有他能看到,那樣才幸福。雷玄波瀾不驚的心裏湧動著陌生的嫉妒,挑選了很久,挫敗地說道,“這件馬馬虎虎。”
雖然桃紅色很嬌艶,很引人註意,不過雷總當然也很有辦法的,他想了想,指了指一旁一件桃紅色的西裝說道,“情侶裝!”
雷總要穿桃紅色的西裝。
沈望舒用一言難盡的目光看著自己的愛人。
她簡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只能艱難地說道,“不好看。”
這個是真,不好看。
雷玄冷硬冰冷,幷不適合這種嬌艶的顔色,而是更合適肅穆沈穩的深色系。
如同桃紅西裝什麼的,倒是瞞適合雷澤那個花花公子的。更何況,兩個艶色逼人的男女有什麼好看的呢?
男人們,就該穿得簡單一點,好襯托女伴的美啊。
“我給你挑的,咱們穿起來一定好看。”沈望舒給雷玄挑了一件中規中矩的黑西裝,又和雷玄開始討論該戴什麼樣的珠寶更好。
雷氏總裁辦公室裏是爲了宴會討論,而高家的別墅裏,楚湘雲同樣在爲之後的宴會犯愁。她看著面前的很多嶄新的禮服,還有許多的珠寶,卻忍不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抱著一件自己最喜歡的雪白的長裙有些爲難。她咬著牙很久,方才換上了這條裙子,走到正疲憊地在一旁打瞌睡的高森面前。
高森最近更瘦了,精神也恍惚,叫楚湘雲心疼極了。
她想用自己的溫柔來撫慰他,可是高森卻似乎把她給忘記了。
他時不時地偷偷兒打個電話,捂著話筒唯恐被人聽見的樣子,還防備著楚湘雲。
這叫楚湘雲的心裏痛如刀割,不知道外面的那個女人究竟是個什麼來歷,叫高森魂不守舍的。可是她知道,在這個時候如果說破,只會失去自己的男人,只能勉強壓住心裏的苦悶,在高森的面前展現自己的美麗,期待地問道,“阿森,你覺得這件怎麼樣?”
她沒有想到,自己過的日子幷沒有幻想中的那麼好。曾經高希還在高家別墅的時候,她總是在想,如果高希走了,高森就會對她一心一意。
可是現實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就算高希走了,可是高森似乎也幷沒有把她更放在心上一些。
她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上,卻永遠不知道高森究竟在想些什麼。
“挺好看的。”高森雖然兒女情長,不過更在意工作,更何況現在還藏著一個盛倫,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隨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很合適你。”
楚湘雲是個溫柔純良的女孩兒,所以非常合適穿白色的裙子,那會叫她展露更多的溫柔清純。不過高森這個時候實在是沒有精神去欣賞這個美了,蓋因他昨天晚上和人去談了市中心的一處土地使用權的問題,折騰了整整一個晚上,累得幾乎要吐血。
他之前酗酒的身體還沒有養好,突然這麼強力地工作,頓時就有點兒撐不住了。
因此,他看起來精神萎靡極了,眼下發青,都可以被人懷疑他之前到底在做些什麼。
楚湘雲確實有這個懷疑。
她咬了咬牙,把自己怯生生地連同袒露著雪白肌膚的長裙都依偎進高森的懷裏,親了親高森的嘴唇忐忑地說道,“你真的覺得很好麼?可是我覺得露得太多了,”
她看似是在擔憂,卻下意識地把禮服的胸口位置往下拽了拽,看到高森的目光幽深,不由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把自己柔軟的身體依偎上去,小聲兒說道,“雖然很好看,可是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穿得暴露的。”
高森確實熱血沸騰了一下。
不過他現在是真的沒有力氣折騰男女之事,把她推開,搓了搓臉保持清醒。
“阿森?”楚湘雲竟然被推開了,頓時詫異地叫了一聲。
她看到高森對自己沒有興趣的樣子,心裏擰著勁兒的疼。
他在外到底和狐貍精們是怎麼相處的?怎麼高森對她這麼冷淡,甚至都不願意抱她了?
“我太累了,咱們以後再說。”高森對自己的女人還是很大方的,看見楚湘雲買了這麼多的珠寶首飾回家,卻只露出了縱容的溫柔道,“如果你在別墅裏寂寞,就多出去購物,都記在我的賬上。”
他摸了摸楚湘雲那張柔弱的臉,突然盛家姐妹兩個的容顔在腦海中閃過,一時觸動很深,急忙收回了在楚湘雲的身上作亂的手,臉色有些恍然地說道,“嘉嘉從前最喜歡購物。”
他們之間,永遠都隔著一個盛嘉。
楚湘雲心裏痛苦極了,可是怎麼和死人爭呢?她只好憋著心裏的痛苦期待地問道,“那宴會那天,你覺得我穿這一件會不會失禮?”
她是知道高森給很多上流社會的人家發了請柬,請他們來自己的別墅參加宴會。作爲高森的女人,楚湘雲當然覺得自己就是別墅的女主人了,所以帶著幾分滿足地抖著自己身上的禮服眼睛亮晶晶地問道,“還是該穿一件小披肩?”
“你要參加宴會?”高森皺了皺眉。
楚湘雲輕輕地點頭,輕聲說道,“我們的關係是不是也得叫大家都知道了?”
她當然是希望高森在上流社會的那些太太們的面前,把自己給推薦出去的。
“不行。”高森搖著頭說道。
高氏集團總裁情迷小保姆,已登堂入室,這種話題很丟臉的好不好。
更何況……高森嫌棄地看著楚湘雲的打扮有些不高興地說道,“這件衣裳很好看,只是太沒有特點了,從前嘉嘉在的時候,這都不用我操心。”
當初盛嘉在的時候,高家別墅裏燈火通明,不管舉辦哪一種宴會,盛嘉都遊刃有餘,總是會叫人贊不絕口。可是楚湘雲就不行了,她什麼豪門的常識都不動,什麼都不會,眼光似乎也不怎麼樣,頓時就叫高森因最近的煩惱變得焦躁擔心有了突破口。
“你還沒學會怎麼和上流社會的太太們打交道,還是算了吧?”高森勉強用溫和地語氣對楚湘雲說道。
“爲什麼?”
“你什麼都不會,去了給我丟臉怎麼辦?那也是你的臉,不是麼?”高森見楚湘雲用傷心的眼神看著自己,到底心軟,繼續給她解釋說道,“更何況,你只是一個保姆,如果去了那裏,也沒有看得起你,何必給你我丟臉呢?”
堂堂高氏總裁和家裏的保姆勾搭上了,還叫她擺出女主人的樣子招待各位來客,信不信這樣的傳言出去,大家立時就都得拋售高氏的股票啊?!
更何況那天沈望舒也去,高森的心底還是很有野望的,喃喃地說道,“到時候瑤瑤也來。”
他對盛嘉的懷念,對盛瑤的苦苦惦記,已經叫楚湘雲心疼得喘不過氣。
她看著嫌棄著自己的高森,一時覺得茫然。
她是上不得臺盤的,那誰上得起?
盛家小姐們麼?還是……外頭那個狐貍精?!
楚湘雲的心裏生出無邊的怨恨和傷痛,她沒有想過愛情竟然這麼傷,也沒有想到,原來活人是真的爭不過死人的。她從前也同樣沒有想過,高森疼愛自己,可是卻不肯把自己介紹給大家認識。
她覺得自己卑賤極了,更卑賤的是,自己除了高氏別墅,竟然無處可去。她心痛過去,才要央求高森,卻看見高森的手機又響了,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高森接了電話,神神秘秘地走了。
這段時間,他甚至沒有和她多說一句話
楚湘雲的眼淚頓時就落下來了,可是她是百折不撓的性子,就算高森不同意,她卻還是把自己整理得乾乾淨淨。
也因此,當宴會那一天,沈望舒和雷玄一起進門躲在角落說話時候,看到楚湘雲穿著一件袒胸露背的雪白禮服搖曳地走進門,忍不住笑了。
觥籌交錯,珠光寶氣的宴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楚湘雲那雪白的長裙上。
她是這樣引人註目,是這樣叫人的目光都不能轉移。
不引人註目不行啊,宴會早就開場了,不僅已經有人在跳舞,更多的都在高談闊論,高森滿面春風地走在宴會的人群裏正是最得意的時候,身邊圍攏的都是想在和雷氏合作案裏得到好處的那些商人。
就在這個時候,卻有一個窈窕柔弱的美女姍姍來遲,走在了燈火通明的門口,誰不多看幾眼呢?特別是這美女還很陌生,莫非還有什麼來歷不成?因此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高森。
高森手裏舉著紅酒,眼角輕輕地跳動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他快步走到楚湘雲的身邊,拉著她的手臂皺眉說道。
他這番動作,更顯示了他和陌生美女的熟悉和親近,看那竊竊私語的樣子,還有那美女眼眶紅了,大家的目光都帶了幾分了然,之後把目光都轉移到了沈望舒的身上。
畢竟高森曾經是盛家的女婿,這盛家大小姐才死了半年,高森就有了新歡,說得不好聽點兒,這也太快了。
上流社會都是很虛僞的,就算妻子死了有了新歡,也得多藏一段時間,怎麼能這麼迫不及待地拉到臺前來?
這不是打盛家的臉麼。
更何況這位美女模樣極好,可是目光怯生生的,一看就都是小家子氣,遠遠不及從前的高夫人盛嘉,高森能下得了這個嘴,這審美也是叫人唏噓了。
要知道,幷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柔柔弱弱只能依靠男人的女人的,盛嘉從前在上流社會的風評極好,不僅是個賢內助,其實在外面的一些夫人宴會上也大放異彩,爲高氏拉攏了很多的合作夥伴。
這才是一個合格的總裁夫人應該有的樣子,而不是眼前那個此刻不知道怎麼了,眼眶都紅了的美女柔弱的樣子。因此當沈望舒漫不經心地看著高森和那美女的互動,一點都不在意的時候,衆人又想到了一件事。
坊間傳言,高森把獨生子高希的撫養權,賣給了雷氏總裁。
看在撫養權的份兒上,雷氏總裁才對高森支持了大量的資金,用於開發市中心的項目。
這就很讓人不恥了啊,這不是賣兒子麼。
不管怎麼樣,就算盛嘉死了,兒子還是高森的,怎麼這麼乾脆……想到這裏,衆人看到那個淚眼朦朧,之後高森綳緊的臉跟著緩和,似乎是被哭得心軟的美女,頓時都露出了然。
這是還沒上位,就把前頭人家的兒子給趕走,看似是個柔弱美女,其實是個毒蠍心腸啊!
雖然後媽難當,不過這天底下有把人家兒子都給賣掉的後媽沒有?
“高總這是……”就有人已經湊到沈望舒的身邊,頂著雷氏總裁冰冷的臉小聲兒問道,“盛小姐,您……”
“人家要再婚,天作之合吧。”沈望舒不在意地笑著說道。
“可是……”
“小希是盛家的外甥,也是高氏的股東。”沈望舒乾脆地說道。
她不會說一些陰陽怪氣的話,也不會對這些商人對高家的家事的揣測去可憐高希,更不會叫高希成爲這些人眼中的小可憐,慢慢地說道,“高氏不管發生什麼,小希都是高氏的股東,這些不必高總給,我們盛家就可以給他。”
她口口聲聲高總,已經不再叫姐夫,頓時就叫人知道兩家不和,然而想要再接再厲問一些八卦做日後的談資,這些圍攏過來的人就被雷總冰冷的目光給驚住了。
雷氏財團頗有盛名,據說行事也很強勢,這位雷總出了名的軟硬不吃,因此當他護衛在沈望舒的身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一閃。
對了……之前,爲什麼高森是把兒子賣給了雷玄?
就算賣,也該賣給盛家啊?
可是看到雷玄守著沈望舒寸步不離的時候,又有消息靈通的知道沈望舒在雷氏做總裁助理,大家就都明白了。
好麼盛家那個老東西,前頭的女兒精明幹練拉攏了高氏集團的高森,這後頭的小女兒竟然勾走了雷氏財團總裁的心,借此叫盛家抱上了粗大腿。
怎麼好事兒都是盛家的?
當然,盛家也有不如意的事情,就是兩個女兒都很能幹,可是繼承盛家的兒子卻是一個金玉其外的草包,可是現在誰都知道,盛家老頭兒連這塊短板都給補足了。
把親兒子給趕出家門,之後就把外孫子給抱回了自己的家裏,如今斷了高森和高希的父子之情,如果看得不錯,日後沒準兒盛家就要落在高希的手裏。至於盛瑤,到底是外嫁之女,如果真的嫁入雷氏,難道還要拿盛家當嫁妝便宜了外人?
“高總,這位小姐是?”就在大家都覺得看明白了的時候,就有人笑著對高森問道。
高森雖然臉上緩和,心情卻幷不好。
他雖然很喜歡楚湘雲,可是也知道楚湘雲的身份叫自己很丟臉,更何況,不知出於什麼心思,他不願意叫盛瑤看到楚湘雲。
他早就知道自己和盛瑤已經沒戲,可是看到她的時候,心裏知道,對於自己來說,她是不同的。
沈望舒明白這種心理,得到的總是不珍惜,得不著的才是最好的。
說到底,就是吃飽了撐的。
此時她漫不經心的一瞥,就叫高森的眼神微微一黯,想要說楚湘雲是自己女朋友的話就說不出來,遲疑了片刻方才淡淡地說道,“朋友。”
原來是還沒上位的,看起來也不像是豪門小姐,頓時大家對楚湘雲就不怎麼在意了。
楚湘雲的臉頓時一片雪白。
她今天出席宴會,不就是希望得到高森的承認,叫整個上流社會都知道自己的身份麼?
“阿森。”她的眼眶又紅了,“我只是你的朋友麼?”
她哀哀的樣子叫高森心裏忍不住地憐惜,更何況想到楚湘雲一心爲了自己,他也覺得自己的確太過殘忍。他用力地攥緊了自己的雙手,還沒有說話,就看到眼前衣裙雪白純白無暇的女人已經挽住了自己的手臂。她的不安和恐懼,還有四周那些人看向楚湘雲的輕視,都叫高森更加可憐她,沈默了片刻額,開口說道,”不僅是朋友。“
楚湘雲的眼睛頓時就亮了,卻聽見一旁,有人笑著繼續說道,“還是高總的保姆。”
“女朋友”三個字憋在高森的嘴裏沒吐出來,把他憋得夠嗆。
他震驚地去看笑吟吟走過來的沈望舒,滿眼的不難相信。
然而四周那詭異的目光,更加令他芒刺在背。
“保姆?”這就叫人很吃驚了啊。
兔子不吃窩邊草的,都是體面人,外面的美女何其多,在外面風流快活就好了,怎麼能回家還吃保姆呢?這也太饑不擇食了!
一般在外頭玩耍得有經驗心得的人,都用一種不能描述的語言看著連保姆都不放過的高森。
那種從心裏發出來的鄙夷和譏笑,都叫高森面上無光。
他今天本來是開了慶功宴,可是卻發現慶功宴已經變成了他私生活的八卦場,沈望舒點破了楚湘雲的身份,還叫他怎麼給楚湘雲名分?他一開始滿腔的得意和炫耀都涼了下來,看了看梨花帶雨,已經伏在自己懷裏的楚湘雲,卻乾笑著把楚湘雲給推了出來,慢慢地說道,“確實,小楚照顧我很好,爲了感謝她,我才請她來了宴會。”
他一臉和楚湘雲沒有關係的樣子,頓時就叫楚湘雲呆住了。
他在所有人的面前,竟然否認了自己。
難道是因爲覺得她只配當個保姆麼?
還是外面的那個狐貍精那麼厲害,已經叫高森的心不在她的身上了?
楚湘雲本來就是一個雪爲肌膚,花做肚腸的柔弱女孩子,看到高森對自己無情,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轉身走了,再看到那些圍攏過來的人都散去,只剩下一些無聊的貴婦在看著自己,那眼裏的輕慢和鄙夷,叫她骨頭發冷,只覺得自己身上的衣裳都被這些貴婦人給扒下來了。
她沒有想到自己明明想好的,可以跟在高森的身邊,成爲和他幷肩的女人,會被人恭恭敬敬叫一聲楚小姐。
她可以成爲高氏集團的總裁夫人,會在宴會裏得到衆星捧月的待遇。
可是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她卻覺得自己更被人鄙夷了。
可是她已經來了,卻不能就這樣走了,楚湘雲心裏害怕,拼命想要尋找愛人的影子,卻看到他已經被很多人給淹沒了。
她只認識沈望舒,雖然畏懼她,可是這個時候還是叫她不得不咬著牙走到了沈望舒的身邊,含著眼淚仰頭問道,“盛小姐,爲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刻薄?”
如果不是沈望舒一口叫破了她是身份,連高森都似乎是要給她一個名分的。如果真的被高森承認,那曾經在夢中才會有的被人奉承被人討好,成爲整個宴會最璀璨明珠的夢想,那都簡單到了極點。可是就爲了沈望舒的一句話,叫她夢想城空。
“難道你不是保姆?”沈望舒和雷玄幷肩站在一起,挑眉戲謔地問道。
她臉上還帶著笑意,眼裏卻有不同錯辨的厭惡。
“我是。可是我……”
“決定你身份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高森。你沒能耐叫男人承認你的身份,難道還是我的過錯?”沈望舒犀利地問道。
可不是盛家的過錯麼,高森現在還念念不忘盛家姐妹,死的活的都惦記。
楚湘雲氣苦,可是卻不想說出來叫眼前這個穿著桃紅色晚禮服,白晰艶麗得如同四月桃花一般的女人得意。她只是含著眼淚,一張柔弱清麗的臉上露出難以壓制的難過,忍了又忍方才繼續說道,“阿森是對我好的,只是我不能給他帶來什麼,他怎麼對我,我都不會在意的。”她仰頭神情顫抖地說道,“我的心,是不變的。”
“那你就期待高森的心也不變好了。”沈望舒笑了笑,溫煦地說道。
她在宴會中也是焦點人物,不僅是因爲盛家家大勢大,更重要的是,她是雷玄的女伴。
雷氏財團總裁對她的呵護,眼睛不瞎的都看得出來,頓時就知道,盛家二小姐是個能巴結的人。
巴結上了盛家二小姐,豈不是就登上了雷氏的大船?
在場的都是人尖子,別說高森沒有承認楚湘雲的身份,就是承認了,哪怕現在就和楚湘雲領了結婚證,可是只要沈望舒不喜歡楚湘雲,也沒有人會對楚湘雲報以善意。
畢竟高氏雖然很強橫,可是和雷氏這個龐然大物比起來,幷不算什麼。爲了討好雷氏總裁夫人,去欺壓楚湘雲,真是再劃算不過了。此時看到楚湘雲不招沈望舒待見,一時就有一個貴婦笑著說道,“這人吶,就得有自知之明,外面的花花草草誰沒見過呢?只是找上門,就貽笑大方了。”
“想上位,也得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啊。”
“只不過是在外放鬆放鬆,偏偏有人當了真。”一時就有人譏笑起了楚湘雲的自作多情。
雷玄攬著沈望舒的肩膀,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他高高在上,是所有人都討好的對象,卻可以爲了沈望舒,對一個柔弱的女人落井下石。
叫人看見,都得腹誹一聲格局太小。
不過這話說出來就叫人笑話了。
雷氏總裁把雷氏發展到了如今的地步,心胸怎麼可能會小,如今對一個女人不依不饒,只可能是爲了自己的愛人。
爲了盛家二小姐,他甚至都不在意自己會不會被人非議。
這種感情,令人都複雜到了極點。
都說豪門聯姻很少有情投意合的,不過是爲了彼此的公司,或是門當戶對,可是看到雷玄這樣在意盛家二小姐,除了羨慕之外,更多的,還有隱秘的嫉妒。
楚湘雲勢單力薄地站在豪門圈子裏,張皇無助,更加惶恐。
她終於知道,自己做了蠢事。
原來這些豪門中人刻薄起來,比尋常人還要叫人羞憤欲死。
沈望舒卻知道,楚湘雲這算是完了。
有了今天她的身份被叫破,再加上這些豪門貴婦的鄙夷嘲笑,只要高森還要自己的臉,就不可能和楚湘雲結婚,畢竟,她的出身是硬傷,以後都會被人嘲笑。
上一世高森千方百計地謀奪盛家,也是爲了楚湘雲的出身。他也知道自己堂堂高氏集團迎娶保姆是有些丟臉的,他作爲一個男人可以肆意,可是他作爲高氏的總裁,娶了自家保姆這就太難聽了,回頭高氏的股價就得飛流直下三千尺。
他小心翼翼地把楚湘雲隱藏著,不叫人知道她的存在,之後雷厲風行地得到了盛家,把盛家的公司過度給了楚湘雲。
更何況還有盛倫,在更早之前將楚湘雲掛名在盛家的公司,兩個男人花了無數的心思,把楚湘雲包裝成了一個身份坎坷,卻事業有成的有故事的女人。
楚湘雲名義上執掌了盛家的公司,身份才和高氏集團匹配,也叫她更加光芒萬丈,被豪門中的貴婦尊敬簇擁。
那一切的光彩,都是爲了高森能和楚湘雲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沒有人知道她從前曾經是什麼身份,因爲當她嫁給高森的時候,就是那麼美好的一個人。
可是如今……也該扒下她那披著盛家血淚的人皮了。
沈望舒看著楚湘雲笑了笑,緊緊地握住了雷玄的手,卻在這個時候聽到高森快步上了宴會的中心的一個舞臺,風度翩翩地感謝大家的造反,炫耀了一番自己在合作案上取得的成績,之後笑著說道,“同樣感謝雷總的蒞臨,也希望日後,高氏和雷氏的合作能夠更加緊密。”
他心裏本來有些驚訝,畢竟雷玄的身份參加自己的慶功宴,是低就了的,他本以爲心高氣傲的雷玄根本不會來。
沒想到他不僅來了,還帶著對自己很有意見的沈望舒。
這莫非是爲了緩和關係?
高森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請雷總上臺講幾句。
熱情的掌聲裏,雷玄面無表情地走上來,對衆人微微頷首,之後,淡淡地說道,“雷氏與高氏的合作,一定會更加緊密。”
高森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雷氏已經收購高氏的股票,日後共事,希望高總配合。”雷玄繼續說道。
高總臉上的笑容,頓時變成了驚恐。

  ☆、第97章 灰姑娘(十四)

  高森從來沒有想過,這世上有一招兒,叫釜底抽薪。
  雷玄收購高氏的股份,顯然是沖著他來的。
  一旦雷玄手中的股份超過自己,那就算高氏集團還在,可也不是高森的了。
  就算不超過,可如果雷玄執意召開股東會想要罷免他這個高氏的掌控者,或是就算他勉強抵禦了雷玄的針對,只要雷玄手裏還有高氏股份,能在高氏說上話,日後不管是什麼決策,他都會被掣肘,豈不是要噁心死?
  高森不知道雷玄手裏有了高氏多少的股份,可是敢在衆人面前說出來,只怕已經有了底氣,股份不少了。不僅是雷玄,盛家還有自己的不少股份,這些加在一起,已經能給高森很大的壓力了。
  一個不好,他就得翻船。
  什麼合作案成功的喜悅,全都化爲烏有。
  一個不好,他就是給人當牛做馬,之後就被過河拆橋。
  雷玄的臉依舊冰冷冷漠,高森的臉卻已經蒼白如紙。
  雷玄這麼幹,簡直是要他的命!
  更何況,聽到雷玄冷淡宣布的話,宴會上這些嘉賓們的臉色都不對了,不僅默默地離高森遠了一些,甚至隱隱地圍住了沈望舒,更加客氣起來。
  不得了,了不得了,高氏集團這是要變天啊!
  沒想到過來赴個宴,能聽到這麼勁爆的消息。
  “雷總真是有魄力,莫非是看好高氏的發展?”高森英俊的臉鐵青一片,他恨不得給雷玄一刀,可是在這個時候卻只能勉強壓住了心裏的恐懼與憤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緩緩地說道,“有了雷氏的加盟,我相信高氏未來的發展,會更進一步。”
  他非常和氣地頷首說道,“我很感謝雷總對高氏的另眼相看,日後高氏和我,都不會叫雷總失望。”他看到雷玄走到沈望舒的面前,攬著美麗的女人看向自己,一時有些茫然。
  這是什麼意思?
  雷總攬著愛人肩膀越發緊了緊,再次看了看高森。
  高森茫然了很久,卻已經看到有人影一閃,有人到了沈望舒的面前恭喜她。
  順便恭維盛家二小姐目光如炬,尋了一個男朋友,一看就是精英分子,這不……連高氏都收購了。
  沈望舒乾笑著對衆人道謝,聽著滿耳朵都是自己眼光好,日後肯定特別幸福的贊美,還有更多誇贊自己美德的話,眼角微微抽搐。
  已經有人在盛贊她和雷玄是天作之合了。
  雷玄對每一個贊美了沈望舒,祝福自己以後幸福的人,都微微頷首。
  顯然雷總很喜歡聽。
  恭維聲更多了。
  高森這才知道雷玄在對自己表達什麼,本來心裏因高氏被收購了股份就萬分痛恨,如今看到他炫耀的樣子,又覺得心裏有隱秘的刺痛。
  他想到如果一開始,如果沒有遇到雷玄,那沈望舒會不會對他有好感?會不會爲了高希嫁給他?他想到這裏,就想到沈望舒當時對自己忽略兒子的痛恨,又忍不住冷著臉去看一旁臉色慘白的楚湘雲。如果沒有楚湘雲,如果不是她疏忽高希,那沈望舒對他還會不會不假辭色?
  如果沒有楚湘雲在中間攪局,那她已經會同情自己,同情高希,爲了自己和高希嫁入高氏。
  如果她嫁進門,還帶著盛嘉留給她的高氏股份做嫁妝,那高氏如今也不會落得如此風雨飄搖的境地。
  他到了現在才明白,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麼。
  一時之間,高森的心底充滿了怨恨,對柔弱擔心看著自己的楚湘雲,心裏的憐惜卻越來越少。
  他雖然看起來還不以爲意,可是在場的誰不是人尖子,當然知道雷氏得到高氏的股份代表著什麼。
  好好的慶功宴頓時就變成了一個笑話,已經有人在嘲笑高森白辛苦了一場,好處都便宜了更加老奸巨猾的雷玄。沈望舒當然也聽說過這些風言風語,從高家別墅和雷玄一起出來,一起回家的時候滿意地說道,“來這個宴會,想看的就是這個!”不然她爲什麼要參加高森的宴會?
  她早就和高氏撕破了臉,兒子都搶了,慶功宴什麼的,對她來說只會叫自己感到不爽。
  “很開心?”雷玄伸開自己寬闊的手臂,把沈望舒壓在自己的懷裏。
  沈望舒當然很開心,頓了頓,遲疑地問道,“我們的股份是不是還差他一些?”
  雷玄點了點頭,卻慢吞吞地說道,“收拾他絕對足夠了。”他一臉很有心計的樣子,沈望舒卻覺得自己最喜歡這個樣子,趴在他的肩膀摸著這個男人英俊的臉問道,“你準備怎麼做?”她頓了頓突然問道,“你是故意叫他知道,雷氏在收購股份?”
  一直以來雷玄收購高氏都是在暗地裏,很擔心引起高森的警覺,真真兒的是悄悄的進村,打槍的不要,可是這一次卻在衆目睽睽之下叫人知道,確實蹊蹺。
  “他非常喜歡獨掌高氏的感覺,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和他爭奪高氏。”雷玄慢慢地說道,“權力欲很重的人。”
  沈望舒雖然一肚子陰謀詭計,可是商業上卻沒什麼天賦,一臉茫然。
  雷玄卻停了下來,垂頭默默地看著沈望舒。
  他突然撅了撅自己的嘴巴。
  他一向冷酷無情,卻做出這麼一個動作,沈望舒的眼睛頓時就睜大了。
  “跟誰學的啊?!”綫條冷硬的男人完全不合適做堵嘴求親親的動作好麼?
  雷玄面無表情,遠在盛家別墅裏正夥同小夥伴兒高希一起坐在親爸身上騎馬的胖騎士猛地打了一個打噴嚏。
  “真可愛!”沈望舒違心地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唇,卻感到自己被男人翻身壓在了轎車的真皮椅子裏,柔軟的椅子承載著兩個人的重量,沈望舒只覺得這個吻兇狠得厲害,自己被咬得舌尖兒都疼,仿佛要被身上呼吸急促的男人吞吃入腹一樣。
  她今天本來就穿得單薄,更夠察覺他身上傳來的熱力與鮮明的變化,卻感到自己被放開了,喘息得厲害,頭上已經密密麻麻全是忍耐薄汗的男人把她重新扣在自己的懷裏,聲音帶了熱氣。
  不再是冷漠得完全沒有情緒。
  “可以打收購戰。”雷玄聲音嘶啞地說道。
  沈望舒本就對商業戰爭沒有什麼瞭解,此時頭腦一片混沌,更遲鈍了。
  她一臉茫然的樣子也很可愛,雷玄覺得心裏更熱了,忍不住想起肌膚相親的時候,她在自己身下露出的茫然的眼神。
  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丟在一旁,冷冷地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機。
  雖然他和沈望舒的後排有隔斷,前面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到,可是雷總卻依舊覺得司機有點兒礙眼。
  他本來想給沈望舒解釋一下自己想要做什麼,可是在沈望舒軟軟地依偎在自己的懷裏,柔若無骨,雪白的肌膚上紅潮和桃紅色的薄薄晚禮服一樣叫人心曠神怡。這個時候誰還管什麼高氏集團。
  雷玄只是含糊地說著“以後你就知道了”,忍耐到了盛家別墅之外,開進了後面的車庫,雷總一臉嚴肅地叫司機離開,四處看了看,見無人,滿意地鑽進了車裏。他重新把沈望舒壓在後排座上,蹭了蹭沈望舒雪白的頸子。
  “等等,你不是吧?”沈望舒覺得有點兒不妙了。
  幾輩子的阿玄加起來,都比雷玄的感情多,可是捆在一起,也沒有他的花樣兒多啊!
  當然……狐貍小玄還是可以競爭一下的。
  可這不是重點,沈望舒只想知道,這傢夥是怎麼突然就仿佛打通了奇經八脈的。
  雷玄蹭了蹭她,帶著更加熱烈的溫度壓了過來。
  沈望舒只恨自己不能暈過去,知道彼此都精疲力盡,方才被饜足的男人從車裏抱出來。她身上只蓋著他的黑色西裝外套,纖瘦的身體蜷縮在襯衫胡亂扣起的雷玄的懷裏,西裝外套很大,幾乎把她身體都籠罩在其中,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雷玄一邊抱著沈望舒走後門進了盛家別墅,目光卻忍不住落在沈望舒那雙微微晃動的小腿上。他覺得自己又熱了,一隻大手輕輕地握住了那纖細的腳踝。
  沈望舒無力駡他,隨他在自己的腳踝上摩挲。
  直到雷玄把她抱回房間,沈望舒摸了摸他的臉笑著說道,“去給我拿一杯牛奶。”
  她不大喝牛奶的,不過方才做了激烈的運動,雷玄正想著那狹小的空間裏的激烈,想得目光閃爍,想得決定今天晚上不睡覺了,聽見這個很利落地點了點頭,準備再給愛人拿點吃的補充體力,還繼續運動。
  他才走出房門,就聽見一聲門響,扭頭,卻看見愛人的房門被無情地關上了,裏面還傳來了落鎖的聲音。雷總默默地面對此門面壁了一段時間,撓了撓房門。
  裏面沒有聲音,顯然開門是別想了。
  他撓了一會兒房門,刺耳的聲音頓時就叫人感到生氣了。
  斜對面的一扇門開了,探出一顆不高興的頭來抗議道,“孩子們要睡覺!”俊美的雷澤此時早就沒了風情萬種,一臉任勞任怨甘當奶爸的樣子。
  不過看到雷玄身上的那歪歪斜斜的襯衫,還有他明顯的變化,雷澤的臉上又露出壞笑。
  雷玄瞇著眼睛看著這個花花公子的大哥。
  這公子此時脖子上正騎著一隻小棕熊,懷裏還抱著一隻雪白的小兔子,倆小孩兒頭探頭探腦地看著他。
  小棕熊騎著親爸的脖子,覺得自己已經是真正的騎士,還對雷玄招手,傻笑叫道。“小叔!看,龍騎士!”他含情脈脈地從臉色扭曲的老爸頭頂對怯生生咬著自己指尖兒的高希說道,“我已經轉職啦!以後可以保護公主哦。”他還興致勃勃地問道,“公主要不要和我共騎。”
  “好高的,小希害怕。”高希弱弱地說道。
  “怕什麼,真正的龍騎士,就該不懼萬裏高空!”胖騎士頂著一雙熊耳朵牛氣地對雷玄叫道,“小叔回頭給我打造龍槍啊!”
  雷澤俊美的臉上,一臉菜色。
  不過他默默地忍住了,繼續扛著自己熊兒子走了兩步,示意自己這坐騎真是特別給力。
  雷玄看著這仨,冷冷地沈默著。
  他想了想,敲響了沈望舒的房門。
  門裏沒動靜,雷總臉色冰冷地輕聲道,“舒舒,出來看龍騎士!”
  “我說……”花花公子的臉已經成了調色盤了,他看見弟弟不說幫自己一把,還叫別人過來圍觀,一臉共襄盛舉的樣子,頓時感到深深的傷害。他可是雷玄的親哥,當然知道這混賬弟弟心裏想的是什麼。
  看這個樣子就知道只怕在外頭這弟弟一個沒忍住把自家女朋友吃得骨頭都不剩,現在被人踢出來睡客房,可是如今爲了自己繼續睡盛家小姐的那柔軟的床,竟然出賣哥哥。
  盛家二小姐看他現在這個樣子,還不笑死啊?!
  門裏沈默了片刻,有人問道,“什麼龍騎士?”
  “保護小姨公主的龍騎士!”胖騎士頓時興奮了。
  片刻,門開,沈望舒穿著一件嚴嚴實實的睡衣走了出來。
  她看了臉上苦逼的雷澤一眼,嘴角就抽搐了。
  “等我拿到龍槍,帶著小姨一起飛!”胖騎士兩眼放光地叫道。
  他扭著自己的小屁股,一點兒都沒看見自家小叔黑了。
  “不許騎別人!”雷玄警惕地抱住沈望舒柔軟的身體,順便冰冷地看著雙腿發軟的花花公子大哥,冷酷地說道,“零花錢減半。”
  “等等!”雷澤好無辜的,借他八個膽子也不敢去被盛家二小姐騎好麼,他無辜地被親兒子陷害,正覺得自己冤枉得六月飛雪,卻看見弟弟已經冷酷著臉帶著巨大的怒氣,抱著沈望舒一起回了她的房間,想了想,頓時暗駡了一聲奸詐。
  這弟弟打著吃醋的旗號,叫盛家二小姐忘記他之前幹的壞事兒,真是狡猾啊。可是他卻不敢和弟弟一樣去撓盛家小姐的房門,垂頭喪氣地帶著騎士兒子和柔弱的公主殿下回了兒童房。
  今天晚上還沒有講故事呢。
  他本想次日清早抱著弟弟的大腿哭訴,爭取把零花錢要回來,卻只等來了一個臉色陰沈的弟弟。
  沈望舒的房間裏有一個小沙發,雷總昨晚在沙發裏睡的。
  他撞到槍口,另一半零花錢也被扣掉,頓時成了窮光蛋。
  沒心沒肝的熊兒子早就跑著去打滾兒了,雷澤傷心地坐在沙發裏,卻感到自己的腿被推了推。
  他低頭,就看到一向內向柔弱的高希,正對他抿嘴露出羞澀的笑容,兩隻小手緊緊地扭著一張鮮紅的紙幣遞給他。
  “給我的?”雖然他帶了高希幾個月,可是這個怯生生的小孩兒幷不和他多說話,雷澤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小孩兒毫不猶豫地點了點自己的小腦袋,清秀的小臉兒羞澀地紅了。
  雷澤的目光溫柔了起來,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你是個好孩子。”如果說從前是爲了贖罪而帶著兩個孩子,不大出去和女人廝混,可是這一刻,感到小孩兒那純粹的心意,雷澤卻感到心裏有比和女人風花雪月更幸福的感覺。
  他從這一刻,才真正地發現,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雷澤欣慰地收下了鈔票的時候,卻不知道,小可愛他親爹也在爲鈔票奔波。
  宴會結束,高森臉上鎮定的表情就徹底不見了,他顧不得叫人來收拾別墅裏的雜亂,一把推開了含著眼淚撲上來的楚湘雲,腳步匆匆地去了書房打電話,連撥打了幾個電話,他的心就涼透了,只覺得頭上一盆雪水嘩啦一下就潑在了頭上,幾乎不能呼吸。
  他雙手顫抖地想到那幾個電話裏歉意的話,努力深深低了一口氣,還是沒有忍住,把書桌上的東西全都掃落在地。
  簡直混賬!
  這群王八蛋,就因爲雷玄給了非常好的價錢,就真的把高氏股份給悄無聲息地給賣了。
  爲什麼不來告訴他?!
  高森英俊的臉猙獰一片,幾乎不能忍耐心裏的怒意。
  高氏集團有如今的規模,是他千辛萬苦打造的,可是雷玄虎視眈眈,他一個不小心,只怕高氏以後就不歸他了。如果真的集團落在雷玄的手裏,雷玄再噁心點兒,給高氏集團改個名字,日後這公司和他還有什麼關係?
  高氏是長輩流傳下來的,有高氏幾代人的心血,如果毀在他的手上,他就是死了也不能閉眼。高森用力地扯開了領結,一雙手緊緊地握緊,他就是想不明白,雷玄爲什麼陰魂不散。
  他幷不需要浪費資金以超過市價的價格收購高氏的股份,對於本性逐利的商人來說,這其實是賠本買賣。可是雷玄偏偏就這麼做了,這哪兒像一個大財團總裁能做出來的事情?高森只恨得牙根兒癢癢。
  他幷不是一個蠢貨,當然想到雷玄之前叫他去張羅市中心那個合作案是想做什麼。
  用無數的工作叫他不能分心她顧,之後暗地裏給了他一刀,雷玄甚至完全不吃虧,因爲若高氏易主,那些談下來的地皮依舊還在雷玄的手裏,他大可以甩開高森自己一個人做。
  可是高森怎麼可能甘心,他努力壓制著心裏的怒氣,慢慢地想著自己的辦法,盤算著自己擁有的高氏的股份,越想越吃驚,之後冷汗頓時就下來了。蓋因他想到,雷玄手中的股份,加上盛家盛瑤和高希手中的股份,已經可以和他不相上下了。
  如果雷玄在這個時候再說動哪個大股東把股份賣給他,或是不需要買下來,只需要大股東的支持,他就得滾蛋了。
  怎會如此。
  高森一臉疲憊地搓了一把臉。
  他有些後悔,把盛家和自己兒子給得罪狠了。
  不然,只看在一家人的份兒上,盛瑤和高希的股份都交給他管,他就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擔心。
  想到了這裏,高森英俊的臉就露出一抹痛楚,他頓了頓,不由想到心機深沈的雷玄。這混賬對沈望舒的追求,也叫高森直覺地感到他的不懷好意。他一個人在書房關了一個晚上,終於想到該如何重整河山,一臉疲憊地走出書房,就看到楚湘雲正坐在自己的書房門口打瞌睡。
  聽見響動,她擡起頭,頓時驚喜地起身叫道,“阿森,你還好麼?”她一臉擔心地走過來摸他的額頭,傷心地說道,“你昨天看起來很不好,我真的擔心你。”
  可是除了擔心,楚湘雲真是完全不頂用。
  她什麼忙都幫不上,還只知道哭。
  高森看著依舊穿著昨天的白裙子,美麗得楚楚動人,又有些憔悴可憐的楚湘雲,突然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打開她的手。
  如果是盛嘉,這個時候只會問,“我能爲你做什麼?”
  風雨飄搖的時候,他需要的是這樣可以幫助自己,與自己攜手走過風雨的女人,而不是一個隻知道對自己哭泣無助,需要自己分心照顧的女人。更何況楚湘雲沒有什麼見識,她甚至都不明白,雷玄買下高氏那麼多的股份,究竟意味著什麼。她的見識遠遠不能和他故去的妻子相提幷論,如果說身體的撫慰,高森現在真沒心情。
  他自認不是一個隻知道睡女人的敗家子。
  “要不要我給你做點飯?”楚湘雲被高森的冷淡驚到,怯生生地問道。
  高森一把推開她,也不回答,就要出門。
  “阿森,我還有件事。”楚湘雲急忙拉住他,在高森不耐煩轉頭的目光裏,她突然羞紅了臉,一雙手捧住自己的小腹露出幾分憧憬地說道,“我……”
  “有什麼等我回來。”高森哪兒有時間和她說什麼亂七八糟的,看她支支吾吾,更加不耐,擡腳就走了。
  他走得很快,雷厲風行充滿了氣勢,都看不到楚湘雲在他的身後露出了傷心的樣子。他當然從現在開始就忙於收購一些零散的小股東的股份來和雷玄抗衡,更在拉攏一些大股東希望他們站在自己的一面,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著長輩們之間的舊交情,許下了很多未來的承諾,卻只是杯水車薪。
  商人畢竟看重的都是利益,在承諾上,雷玄能給的高森給不了,可高森能給的,雷玄一定能給。
  他有大把的金錢和資源,可以碾壓高森。
  高森一早上奔波了好幾家,卻只得到了很曖昧的回答,身心俱疲,卻又得到了一個叫他目眥欲裂的消息。
  雷氏突然暫停和高氏的市中心合作案。
  這一舉動,頓時就叫高森心裏一沈。
  市中心的合作案牽扯得太多了,早期投入就已經是巨額資金,如果只是高氏獨自承擔,雖然也可以承接,卻會非常勉強。可是如果現在暫停,那之前他所有的努力都算是餵了狗了。
  他不明白,爲什麼雷玄擺出一副要把他置於死地的架勢,畢竟他和雷玄之間幷沒有什麼仇怨,如果說有,也只有在盛家二小姐的問題上了。可是他沒來得及追求沈望舒,也說不上是情敵結怨不是麼?
  高氏雖然是一塊肥肉,不過吃起來一不小心就得紮嘴,雷玄是個聰明人,如果想要兼幷公司,有的是軟柿子啊。
  比如盛家,盛父老邁無力,後繼無人,不是想怎麼欺負就怎麼欺負麼?
  爲什麼……
  高森想不明白,可是他已經被逼到了絕境,顧不得什麼禮貌了,氣勢洶洶地就沖到了雷玄的總裁辦公室。他推開阻攔自己的董秘書闖進了辦公室,卻看見今天雷玄這間總是很冷清壓抑的辦公室裏,傳來了孩子們嘻嘻哈哈的笑聲,還有滿屋子的陽光燦爛。
  想要逼死他的雷玄正坐在書桌後頭,把巧笑盈盈的美麗女子抱在膝上和她低聲說話,一旁的沙發裏,俊美的雷澤一身雪白的西裝,看起來逼人的漂亮。
  他正笑瞇瞇地抱著一個同樣穿著白色小西裝的小孩兒給講故事,神情非常寵溺。
  一隻小棕熊在厚厚的地攤上打滾兒,從東滾到西,從西滾到東,自得其樂。
  那個聽故事的小孩兒不知道聽到了什麼,發出咯咯的笑聲,他的小臉兒雪白,一雙漂亮快樂的眼睛,在漆黑柔軟的頭髮下發亮。
  高森臉上的怒氣突然僵硬了。
  他看到的那個一臉快樂地抱著雷澤的孩子,竟然是高希。
  他和雷澤那麼親近,穿的還差不多,不知道的,還以爲這是父子倆。
  “小希?”突然想到高希手裏有自己分出去的股份,高森雖然看到眼前一幕的時候突然心裏劇痛,還有一種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的痛苦,可是卻顧不得這些了,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俯身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似乎過得很好,消瘦的小臉兒變得有些肉了,看來盛家把他照顧得真的很好,至少飯是一定吃飽了的。他在他面前那如同受驚小獸的表情也不見了,只有屬於孩子的安逸與幸福。
  高森的心細細密密地疼痛。
  “不要!”高希看到他,突然露出驚恐的表情,扭著小身子推開了雷澤,吧嗒吧嗒跑到雷玄的身邊,撅著小屁股往雷玄的懷裏爬。
  他的動作,令雷澤忍不住苦笑。
  只有在最驚恐的時候,一個人才會真正地暴露出在他的心底,誰才是他可以信任,親近的人。
  他這樣討好高希和雷天,兩個小孩兒似乎也很喜歡他,和他玩兒得很好,可是一旦發生變故,就可以看出親疏遠及。
  他們心底,真正對他們好,可以庇護他們的,只有雷玄。
  “不要回去。”雷玄哼了一聲,正把小孩兒托著小身子抱上來也沈望舒一起坐在他的腿上,就感到小孩兒撲進他的懷裏恨不能把小身子都藏住,抽泣著叫道,“不要把小希送人,不回去!”他頓了頓,小聲兒叫道,“爸,爸爸。”
  他伸出小小的手,把自己依偎進男人可靠的懷抱裏,還伸出一隻小手,捏著沈望舒的衣角,仿佛這個樣子,就可以把眼前的兩個大人都得到了,不會被外面那個爸爸把他搶走。
  雷玄完全沒有被這聲“爸爸”感動,依舊冷漠疏離,一隻大手壓在高希的小腦袋上,哼了一聲。
  叫媽媽也沒用!
  雷氏總裁冷酷地想著。
  “我記得你已經把兒子賣了。”他擡眼看著對面失魂落魄的高森,冷冷地說道。
  “不管怎麼樣,他都是我兒子。”高希後面的叫聲高森幷沒有聽到,不過看到兒子親近另一個男人,看見親爸卻跟見了鬼似的,這已經叫人心裏很生氣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步走到了雷玄的面前,俯瞰這個一臉漠然無情的男人。就是這麼一個似乎永遠都不知道喜怒哀樂是什麼的男人,卻得到了他全部的東西,女人,兒子,都被他給搶走了。如今還來和他搶高氏集團!
  “我只想問問雷總,你究竟想做什麼?!”他表情激烈地問道。
  “花錢賣你滾蛋。”雷玄眉頭都不眨,直率地說道。
  “爲什麼?”高森匪夷所思地問道。
  雷玄冷哼了一聲。
  當然是因爲沈望舒非常厭惡高森,可是他卻幷不準備回答這個問題。
  “雷總,高氏是我的家産,一直以來都在高家人的手中發揚光大,這是我們高家的心血,你不能這樣……”
  高森目光兇狠地看了雷玄很久,突然緩和了自己的表情,示弱地說道,“高氏無法和雷氏抗衡,雷氏旗下的子公司不知道多少,爲什麼一定要和高氏斤斤計較?如果從前我有得罪雷總的地方,我願意和您賠罪,化幹戈爲玉帛,不好麼?”
  他從小就是天之驕子,從未對人說過這樣示弱的話,覺得屈辱極了。
  “高氏會一直留在高家人的手裏。”雷玄冷淡地說道。
  高森以爲他是在許諾不會再對高氏動手,頓時吐出一口氣。
  只是這口氣吐得有點兒早,就聽雷玄繼續慢吞吞地說道,“我會把高氏交給小希。”
  高森頓時被噎住了,一雙有神深沈的黑色眼睛,頓時露出了驚詫。
  他看了看雷玄,又看了看從雷玄懷裏偷偷兒探出小腦袋警惕偷看自己的高希。
  他突然有些好笑,要成爲他對手,想要奪走他一切的,竟然是他的兒子!
  “小希?他才多大?!”
  “我會幫助他。你怕麼?”雷玄後一句,就是沖著高希說了。
  高希抖了抖自己的小身子,他看了看對他露出鼓勵微笑的小姨,再看看對他面無表情的雷玄,用力搖頭,小聲兒說道,“小希不怕。”
  他才說完,小棕熊滾到他的腿邊抱住他細細的小腿仰頭,拍著胸脯兒叫道,“別怕!騎士保護你!不就是一個公司麼。”兩小孩兒頓時傻笑,顯然沒有明白,得到一個高氏究竟代表著什麼。高希還蹭了蹭雷玄的臉,小聲兒說道,“有爸爸在,小希就不怕。”
  這回高總聽到了。
  可是他寧願沒聽著。
  這才多久,兒子不認他了?!
  他失去了自己的兒子?!
  “高總別擔心,阿玄對高氏沒有什麼企圖,只想叫小希拿到他該有的東西。左右以後高氏也是小希的,我們只是提前給小希拿過來而已。”
  沈望舒看見雷玄的眼角在微微跳動,一個不好就得把自家外甥吊起來打,只好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捧著雷總的大臉吧嗒親了一口,果然見男人愉悅了起來,也不計較稱呼了。她側頭譏諷地看著雙目赤紅,似乎不知道該恨哪一個的高森,輕聲說道,“這本就是小希應得的。”
  “他怎麼能叫別人爸爸?!”高森憤怒地怒吼。
  “因爲他爸爸不配做個父親!”沈望舒同樣高聲道。
  不管是前世冷漠對待高希的死去,還是這一世簡單地爲了合作案就賣掉高希的撫養權,他都不配再做高希的父親。
  “瑤瑤!”
  “滾!”沈望舒冷笑,哪裏還有僞裝的溫柔,冷冷地說道,“高先生,準備好和你家小保姆從高氏滾出去!”
  她眼看完全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高森迎著她厭惡的眼神,只覺得痛徹心扉,更叫他絕望的是,高希和盛瑤的股份是完全別想了,他只能另外想些辦法。
  他乾脆地離開,回頭就回了家裏翻箱倒櫃地拿出了許多的不動産的契約,又查詢了自己的流動資金,卻有些不安地發現,這些資金加在一起,只能購買到一部分小股東手上的股份。可是這個時候他也顧不得什麼了,卷起這些東西就要離開。
  “阿森!”楚湘雲正等著他,看到他回來頓時露出笑容,撲到他面前,唯恐他不聽自己的話,喜悅而快速叫道,“我懷孕了!”
  她的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她有了高家的血脈,就算爲了這個孩子,高森也一定得娶她,不是麼?
  豪門攻略還是很有辦法的。
  高希走了,那這個孩子就是高氏的繼承人……
  高森的身體果然僵硬了,他猛地停住焦急的腳步,垂頭冷冷地看著對自己露出笑容的楚湘雲,片刻,他的眼神冷漠下來,“誰的?”
  “什麼?!”楚湘雲的笑容頓時就涼透了。
  “我戴套的。”高森的表情更加冷酷了。
  楚湘雲頓時就說不出話來。
  她能說爲了得到高森的孩子,所以她紮破了套子麼?這太像狡辯,傻子都不信啊!
  她正扭著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就聽見高森的手機響起,他接通之後,臉上突然露出喜色,聲音柔和地說道,“你等等我,我馬上就來……”他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毫不憐香惜玉地推開她,揚長而去。
  楚湘雲失魂落魄地摸著自己的小腹,想到高森接到電話溫和的樣子,用力攥緊了自己的雙手。
  狐貍精!
 
  ☆、第98章 灰姑娘(十五)

高森對於楚湘雲的背叛,已經麻木了。
在連兒子都不認他管別人叫爸爸的時候,一個女人懷著別人的孩子找上門,聽起來也不是那麼不能接受了。
只是高森心裏還是有一點想不明白,畢竟楚湘雲對他看起來一往情深的,還是一個很純潔善良的好女孩兒,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還總是很羞澀,可是一轉眼,就做出了叫他顔面無光的事情。
如果說高森之前還對楚湘雲有一點憐惜的話,那現在也就只剩下滿滿的厭惡了。他的心裏卻隱蔽地松了一口氣,畢竟楚湘雲是先背叛了他,他想要斬斷他們之間的關係,看起來就不像是始亂終棄了。
他心安理得地覺得和楚湘雲斷了關係,這才開車到了自己的公寓。
這公寓金屋藏嬌,別人家藏的是美女,這公寓裏藏的是盛家大公子。
盛倫最近就住在這裏,他沒有錢,就不大出門,反正有什麼缺的,打電話給高森,高森都會給他送來。
因此盛倫最近養得又白嫩起來,氣色也好極了。
他本來就生得俊美精緻,如今生活又安逸下來,重新變得不需要擔心生計,更加俊美逼人。
就算是高森看到他,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個難得的好相貌。
“你找我?”他進門就對今天特別焦躁,在地上來回走的盛倫問道。
他留著盛倫當然不是做善事,而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我聽說老頭子在盛家公司宣布,以後叫瑤瑤出任總經理!”盛倫雖然在盛家的公司沒有什麼根基,不過這麼大的事情打聽一下也就知道了。
他一臉倉皇地抓緊了高森的手焦慮的說道,“這可怎麼辦?!老頭子是要把盛家交給瑤瑤?她可是個女兒!”他現在才知道慌張。畢竟,就算之前盛父把他從家裏趕出去,對於盛倫來說也幷不是非常在意,而是充滿了底氣。
他是盛家唯一的兒子,除非老頭子想叫盛家的公司後繼無人,不然肯定得叫他回來不是麼?
所謂的趕出家門,叫兒子經歷風雨變得成熟,這戲碼在豪門也不是只發生過一次兩次了。
他有了這份篤定,所以才會不慌不忙,就算在高森的公寓裏待著,對自己的未來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他甚至覺得盛父很好笑,幷且更加厭惡盛父的心機,咬著牙想著等以後繼承了盛家,回頭就把盛家公司轉給高森,自己從此專註在藝術世界裏。
他繼承那麼多的遺産,從此不會再爲金錢擔心,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又報答了高森在自己窘迫的時候對自己的恩情,真是太合適不過了。
可是擎天一個霹靂,盛倫沒有想到,老頭子是真的不帶他玩兒了,只是選擇要把公司交給自己的妹妹。
一個女孩子,以後是要嫁人的,豈不是便宜了外人?
更何況,如果他無法回到盛家,難道叫他一輩子叫高森養著?他願意恐怕高森還不幹呢。
“瑤瑤……”高森聽到這裏,不由苦笑道,“她變了。”
“可不是,從前多乖巧,現在也知道爲了錢和我爭了。”盛倫不由抱怨道,“也不知道她怎麼和老頭子上眼藥的,我打給我爸和我媽,他們竟然掛斷了我的電話。”
盛倫也想服軟來著,不過盛父根本不聽他的,一聽見是他的聲音,馬上掛斷。盛母倒是有耐心一點,然而一聽到他說想回來,就支支吾吾,之後索性不解他的電話了。這樣的態度,盛倫頓時就明白,兩個老人完全沒想過叫他回家。
“電話裏說不明白,你可以回家面對面來。”高森目光一閃,沈吟了片刻便說道。
如果盛倫真的被原諒回到盛家,能說動盛父求情,或許盛父會叫盛瑤和高希把高氏的股份還回來。
盛瑤最聽盛父盛母的話,而盛父盛母,只怕會更聽兒子盛倫的。
只要不想和家裏人鬧翻,盛瑤肯定是要妥協的。
更何況,他覺得比起對他厭惡得不得了的盛瑤,還是總是口口聲聲要把盛家公司交給他的盛倫更合適繼承盛家家業。
“當面談?”盛倫猶豫了。
他就是想要當面談,那也進不了別墅的門啊。
不過他是有主意的人,知道盛父盛母平日裏喜歡在哪裏消遣,因此飛快地點了點頭,小聲兒說道,“瑤瑤竟敢和我搶繼承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她既然動了這個心,以後我回家,就不能叫她來盛家公司裏任職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總經理,雖然啥都沒幹,卻還學會了一點辦公室鬥爭,繼續喃喃地說道,“她不仁,我就不義!這丫頭太猖狂了,她以爲自己攀上雷氏了不起?沒有盛家給她做靠山,雷玄還不甩了她?”
他本想說一說高希的問題,然而還是忍住了。
高森心裏火急火燎的,聽見他沒完沒了的,十分頭疼。
“既然如此,你就趕緊回家,免得夜長夢多。”耽擱一天,雷玄真的召開董事會怎麼辦?高森心裏焦急極了。
他努力對盛倫露出擔憂的表情,後者感激地對他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順便問道,“你臉色不好看,怎麼了?”
高森一向深沈內斂,就算是在妻子過世後酗酒暴躁,也只是深沈的傷痛,充滿了異樣的魅力,不然也不會吸引了楚湘雲。可是現在他的表情就非常叫人擔心了,只看那張滿臉都在抽搐的臉,就知道心情一定很不好。
當然,盛公子顯然沒有遭遇過公司要被搶,兒子管別人叫爸爸外加情人出墻還懷了孕要賴在他頭上等等一系列的苦逼的事情,因此沒心沒肺的。
高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當然不會把家醜暴露在盛倫的面前。
“你看起來挺不好的,回去叫楚小姐給你好好兒補補吧。”盛倫在碼頭當苦力的時候沒法兒風花雪月,如今安穩了,又忍不住想到了美麗溫柔的楚湘雲。
想到那張帶著淚痕的美麗臉龐,盛倫的語氣就多了幾分柔軟與傾慕。
高森皺了皺眉,覺得心裏有些不快,卻沒有說什麼。
他還急著去賣自己的名下資産,因此不能在盛倫身邊久留,把盛倫要自己帶來的東西交給他,更溫和,如同一個親大哥一樣對盛倫殷殷叮囑,把盛倫感動得熱淚盈眶了,方才滿意地匆匆走了。
他卻不知道楚湘雲在他的身後跟著他,看到他帶著很多的東西進了公寓,頓時傷心欲絕。他之後幾天都沒有時間回家,也沒有時間理睬楚湘雲,只在奔波高氏的股份問題。雖然他名下的不動産價值非常高,可是這麼急著要求賣掉,更何況高氏集團的紛爭鬧得沸沸揚揚,都知道他正是用錢的時候,因此價格被壓得很低。
就算是這樣,高森也咬著牙賣了。
他雖然資産無數,可是現金真的不多,一旦想要動用,就不得不被人掣肘。
他拿著賣了十多處不動産的現金,買下了幾個股東名下的股份,終於覺得松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雷氏也在繼續收購高氏的股票,一時間高氏的股價攀升得非常快,高森雖然是以一個非常高的價碼買下了股份,可是還是覺得很值得。
因爲他算了一下名下的股票,發現自己還是占據優勢的。
只要占據優勢,他就依舊能在公司做主。
只可惜他還沒有在高氏高興兩天,就傳來了一個更叫他驚恐的消息。
只不過時隔一天,高氏集團的股票就被在大量拋售,之前還被頂得高高的股價就跟坐了跳樓機似的,刷地就下來了。
高森手裏的股票價值跟著應聲下跌,短短一天的時間,叫他損失得恨不能吐口心頭血。
高森這才明白,什麼收購高氏,什麼爲高希出頭,什麼想搶奪他的心血,都是雷玄這王八羔子騙人的!
他只不過是想從高氏的股票上獲利,擡高了股價,之後就拋售自己手裏的,一進一出,不知賺了多少。這人的心機深沈,連高森都關心則亂被他給唬住了。他這一下子損失就海了去了,更何況更叫他頭疼的是,高氏集團內部已經人心惶惶。
外界的股價不能總是跌著,高森忍著嘔血的心情又不得不抵押了自己住的高氏別墅,拿著錢盡力收購股票,想要把股價給擡起來。
只是杯水車薪,他這點小錢,一個浪花兒都沒有濺起來。
這個時候不知道爲什麼,高森都盼望雷玄能繼續收購高氏的股份了,至少得叫股價漲起來啊!
可是這一次雷氏一點動靜都沒有,安靜得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高森的心裏恨不得把雷玄千刀萬剮,可是這個時候卻無計可施。
他手裏握著這麼多的高氏股票,身家卻比從前縮水了十倍,更何況所有股票攥在他一個人的手裏,這是不利於公司發展的,然而這個時候高氏的股價大跌,想賣都賣不出去,直到高森幾乎束手無策,方才有一位從前高家的合作夥伴,願意吃進高氏的股份。
唯恐雷玄在後面興風作浪,高森還細細地觀察了很久,直到知道沒有問題,方才放心地把大量的股票以如今的股價賣給對方。
他手裏有了現金,然而也知道這次自己是損失慘重,高價買低價賣,已經叫他元氣大傷。
高氏集團內部也在動蕩,他不得不又費心安撫公司員工,忙得不可開交。
等忙完了這一切,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高森方才拖著疲憊的腳步回了高家別墅。
這別墅如今還在銀行做抵押呢,他賣了的股份換的現金,實在捨不得用在贖回房子上,擔心雷玄突然再次發難。
別墅裏靜悄悄的,已經是傍晚,可是別墅卻沒有點燈,一進門就感到寂靜與寂寥,滿心疲憊的高森走進門,看著這冷清的別墅,突然想起那天在雷玄的總裁辦公室,看到的那熱鬧又快樂的畫面。
有些吵鬧,可是卻叫人心裏暖暖的。他站在門口看著別墅,仿佛一眨眼就可以有一個笑得開心幸福的小孩兒撲進他的懷裏叫爸爸,可是他卻知道,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他的妄想。
高希早就不要他這個爸爸了。
他如今算是……衆叛親離?
高森有些難受地捂了捂自己的心口,正在這個時候,燈突然開了,楚湘雲一臉驚喜地站在客廳裏,對他露出一個驚喜的笑臉。
“你這麼還沒有走?”高森看著背叛自己,還依舊一臉無辜的楚湘雲,頓時臉就沈下來了。
他寧願寂寞死,也不想看見無恥想叫他給別人養兒子的女人!
“阿森,你聽我解釋!”除了高森的身邊,楚湘雲還能去哪裏呢?她已經有了高森的骨肉,幾乎半隻腳已經踩進高家的大門,離高氏集團總裁夫人只差一步,只要不傻就已經不會放棄的。
她伸手抱著高森冷漠的身體,仰頭含著眼淚傷心地問道,\'難道你要懷疑我麼?我知道我不好,偷偷剪壞了套子想要一個和你的孩子,可是這都是因爲我真的愛你啊!”她哭得梨花帶雨,卻不見高森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如果是故意剪壞套子,那抱著他的這個女人,就太有心計了。
想要借子上位?!
出身豪門的高森什麼沒見過,他沒想到一開始以爲楚湘雲是一朵純潔的白蓮花,這內裏竟然黑成這樣!
而如果不是如她所說,那楚湘雲就更可怕了。
用剪壞套子當藉口,然而妄圖帶著這個不知親爹是誰的孩子,巴望總裁夫人的位置。
“我的?”他冷笑問道。
楚湘雲頓時點頭。
“那就去做個親子鑒定好了。”高森輕鬆地說道。
他死死地盯著楚湘雲的臉,看到楚湘雲那美麗的臉上跳動了一下,不由瞇起了眼睛。
楚湘雲也很傷心,在她看來,這是高森被外面狐貍精攛掇,預備不認賬,懷疑她的節奏。
他們彼此都很傷心,一時就再也沒有了從前在一起時的安靜與甜蜜。高森最近忙得夠嗆,就算是現在,神經也在綳緊,因爲他已經發現自己吃了大虧了。
手裏多了一些股票,可是大半的不動産都被自己賣掉,甚至房子都抵押,這些損失叫他心情更壞,懶得和楚湘雲多說什麼,直接去休息。楚湘雲心裏卻傷心極了,她突然很想任性一次,離開這個禁錮了她的大宅子。
她要離開這裏,叫高森知道,失去她的缺憾,才會更加在意她,找回她,珍惜她。
她是個說做就做的人,提起了自己的手提包,轉身就出了別墅,匆匆地走了。
她沒有地方可以去,外面還開始變黑了,又餓著肚皮,就去了一家從前聽說很有名卻消費不起,如今有了高森的支援可以試試看的海景飯店,被侍者領著進了華麗的大廳,不由呆住了。
這是飯店的三樓,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四周最美的夜景。
飯店的一側,是夜色中的海岸,寂靜又神秘,站在這裏,就仿佛能感受到徐徐的海風,看到卷起的海浪拍擊在沙灘上的美景。
怡人的大廳裏,三三兩兩的客人在吃飯,低聲說笑。
可是叫楚湘雲震驚的卻不是這個。
她看著靠近了窗戶的一桌子人,說不出話來。
盛家的人,竟然也在這裏用飯。
她抿了抿嘴角,急忙把自己憔悴的容顔都給掩飾過去,不想叫這些曾經侮辱過她的人看出自己的不如意。只是她有些自作多情了,盛家人的目光壓根兒就沒有落在別人的身上過,只看著兩個趴在玻璃窗上驚嘆外面海景的小孩兒笑瞇瞇的。
顯然兩個小孩兒覺得外面海邊比飯店裏有意思多了,回頭撲進沈望舒的懷裏,拉著她的衣角撒嬌打滾兒地要出去一起玩兒。沈望舒無奈地對雷玄笑著說道,“這兩個小東西真是磨人。”
“明天再去,今天天黑了。”她對兩個小孩兒說道。
“晚上好,晚上會遇到人魚公主。”雷天腆著自己的小肚皮憧憬地說道。
高希也眼睛亮晶晶地點頭,顯然很期待。
他看起來倒像是個小王子,不過雷天就再說好了,這年頭兒胖王子只會把人魚公主嚇回海裏去。
“晚上有些危險。”沈望舒皺眉說道。
“也不怎麼危險,晚上人也不少。”雷澤今天被允許跟著一起出來吃飯,真是受寵若驚啊,有了表現的機會就在一旁笑著說道,“我帶小希和小天去看看,你們不用操心。”
他現在養兩個小孩兒比沈望舒還要積極,沈望舒遲疑了一下,見雷澤用充滿期待的眼睛看著自己,咳了一聲同情地看了看雷天,點頭說道,“別玩兒得太瘋。”看來童話之神都沒法兒保佑胖騎士了。
真有人魚公主,肯定得先叫花花公子給吃了。
胖王子顯然沒有想到自己最大的情敵出現了,歡呼著拉著高希的手就往外跑。
雷澤理了理自己漂亮的衣裳,對沈望舒飛了一個嫵媚的眼波,被冷著臉的雷玄一點不講兄弟情地踹走了。
“阿澤倒是一個疼愛孩子的。”盛母看著雷澤牽著兩個小孩兒走了,就笑著和沈望舒感慨地說道。
沈望舒笑而不語。
這花花公子早年風流花叢連兒子都顧不得的破事兒,看來她媽是忘記了。
不過顯然老人家心腸軟,講究浪子回頭金不換,她也不多說什麼,只覆在雷玄的耳邊問道,“你還扣著他零花錢?”
雷澤沒有了零花錢,可是卻堅決不肯去雷氏上班,立誌要把米蟲生涯進行到底,關於這個,沈望舒倒是覺得雷澤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比不上弟弟,因此就不向公司伸手,只安然地享受著生活。這種灑脫與自知之明是一般人沒有的,非常難得。
“他有錢。”雷玄瞇著眼睛說道,“哭窮而已。”
雷玄的父母過世得早,早年留下的遺産,除了雷氏財團全部留給雷玄,餘下的財産,兄弟兩個均分。
這些年雷玄一直對他大哥無所不應,那些財産就從來沒動過,那是能叫雷澤敗家敗一百年的龐大遺産,這麼有錢還在沈望舒面前裝可憐,真是其心可誅啊。
雷總默默地記住了這個傢夥,見沈望舒笑瞇瞇地看著已經跑到外面沙灘上的三個人,伸手夾了一個螃蟹,慢條斯理地挑出螃蟹肉來,放在一堆兒餵給沈望舒。這個動作頓時叫盛母臉色難看了起來,狠狠地瞪了一臉倒黴相的盛父一眼。
阿玄都知道給愛人挑螃蟹肉吃,她家這位竟然只知道傻呵呵地看著。
人吶,真是不對比不知道,一對比心都涼呢。
“爸,給我媽扒只蝦。”唯恐今天晚上發生一些不可預計的慘案,沈望舒提點地說道。
“哦哦。”盛父頓時就明白了,殷勤地給盛母扒蝦,正忙碌的時候,就看見身邊一道黑影籠罩住了自己,他一擡頭,卻看見自家被趕出家門的兒子在含淚看著自己,頓時皺了皺眉頭,把蝦放進盛母的盤子裏淡淡地問道,“你怎麼在這裏?”
他臉上方才還很放鬆的表情,頓時就變成了冷酷,顯然對兒子沒有什麼好說的了。這冷漠的態度刺傷了盛倫的心,他憤恨地瞪了不知說了他什麼壞話兒,內心已經被黑暗和銅臭填滿的妹妹,轉頭對盛父流淚說道,“爸爸,我錯了。”
盛父笑了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盛母的眼裏有些不忍,可是嘆息了一聲,什麼都沒有說。
“你沒錯,錯的是我,早知道你是這麼個東西,我……”盛父本想說什麼,卻住嘴了。
如果盛倫有骨氣,一直憋著,能夠忍耐貧困自己掙紮著生活,盛父還能欣慰自己兒子好歹還有一點優點。
可是一沒錢就跑回來低頭認錯,如果只有他一個兒子,盛父咬咬牙就認了,可是他還有女兒,那還要兒子做什麼?
給自己丟臉麼?
盛父雖然算不上英雄一世,可只看把盛家公司搭理得井井有條,就知道他是一個很有能耐的人,盛倫這樣的兒子,只會叫他丟臉。
“你走吧,更何況你都三十多了,沒道理一直叫家裏養著你。”又不是小孩子,盛父覺得養大了這孩子已經仁至義盡,見盛倫搖搖欲墜,還要跟自己說些什麼,不耐地起身說道,“我說到做到。日後你是你,盛家是盛家,這麼喜歡自由,這麼厭惡我們這些無恥的商人,你就清高地過日子去吧。”
他不想在大庭廣衆之下和盛倫拉拉扯扯,那只會叫自己成爲別人的談資,連胃口都沒了,起身說道,“我們走吧。”
沈望舒默默起身,跟著盛父就要離開。
“爸爸!”盛倫的聲音充滿了一種痛苦的悲傷。
他還萬分惶恐,因爲他驚恐地發現,父親是真的不想再要他了。
不是欲擒故縱,而是真的對他沒有任何想法了。
如果說盛怒駡他兩句還是因爲怒其不爭,這平淡的宣告,就代表盛父的心裏,已經沒有他的位置,所以才會這樣平靜淡然。
那他以後怎麼辦?真的被拋棄了麼?
盛倫俊美的臉閃過驚慌失措,想要追上沈望舒,卻叫她身後的雷玄擡腳,一腳就把他踹翻在了一旁的椅子裏,他抱著肚子疼得起不來,眼睜睜地看著盛家人緩緩地離開,才要繼續呼喚,卻感到自己被一雙纖細的手臂扶住,一把怯生生的聲音問道,“盛先生,你沒事吧?”
他一擡頭,就看到楚湘雲擔憂地看著自己,那張依舊純美的臉上,是叫他迷戀的柔弱可憐,和淡淡的惆悵。
“你怎麼在這裏?”他靠在楚湘雲的肩膀上勉強捂著肚子起來。
“我來吃飯的。”楚湘雲想到盛倫的身份,抿著嘴角低聲說道。
盛倫同樣是豪門貴公子,更叫她意動的是,她看到盛倫面對自己時的心動。
雖然她幷不喜歡盛倫,可是想到如果盛倫對她情根深種,會叫那些看不起自己的盛家人臉上有什麼樣的表情,就覺得自己被蠱惑了。
趾高氣昂的盛家二小姐,會不會憋屈地叫她一聲大嫂?
想到這裏,楚湘雲臉上的笑容就更加深刻了起來。她垂了垂眼睛,一滴清淚落在盛倫的手上,輕聲說道,“我出來散散心,很難過啊。”
她的脆弱無助都被盛倫看在眼裏,這一刻他的眼睛裏沒有了別人,只有一個含淚可憐的女子。他心裏微動,遲疑了一下緩緩伸出手,壓在楚湘雲的手背上柔聲說道,“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你都別傷心,你別忘記,還有我。”或許是前世的夙緣,他第一次見到楚湘雲,就有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他本想再說一些別的作爲安慰,卻聽到一聲憤怒的怒吼,之後肩膀被人拉住,他一回頭,沈重的拳頭就落在他的臉上。
藝術家頓時就被野蠻的拳頭打得飛了出去。
楚湘雲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之後驚恐地看住了一臉鐵青的高森。
“阿森!”
“你們什麼時候勾搭上的?”高森萬萬想不到,自己好心幫助盛倫,給他一條活路,這混賬東西背地裏勾引他的女人。這可真是太無恥了,他想想都覺得自己成了一個大傻子。
他眼前晃動的都是這兩個彼此依偎含情脈脈相顧淚眼的噁心畫面,之後再想到楚湘雲懷孕,就覺得自己什麼都明白了。這頂綠帽子扣在他的頭上,叫他聲音都嘶啞了,怨恨地說道,“你們就這樣對我?!”
白眼狼!
如果不是他覺得楚湘雲離開得蹊蹺,跟在她的後面想看看她究竟要去做什麼,也不會看到這些真相。
“你誤會了。”楚湘雲手腳發冷,知道高森在想什麼,急切地要撲過來。
高森劈手一個耳光把她抽在地上,駡道,“賤人!”
駡了楚湘雲,他就扭頭向盛倫撲了過去。
他可以容忍楚湘雲劈腿,可這個人不能是自己認識的人。
這代表了他的尊嚴被雙倍冒犯。
盛倫同樣非常惱火,他不知道高森究竟在說些什麼,可是他看到他竟然打了楚湘雲,這比打了他自己還要叫人惱火。他雖然是只動口不動手的藝術家,卻到底是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雖然不會打架,胡亂踢打還是會的,頓時就和高森滾在了一起。
這兩個人都顧不得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了,一個隻覺得頭上綠雲罩頂,忍得住的那是死人,一個心中仙女被傷害,必須要爲仙女討回公道。
整個飯店頓時一片嘩然,紛紛看著兩個糾纏的男人。
到底是高森力氣更大,幾拳把盛倫打倒在地,之後就起身要回去繼續抽楚湘雲。
盛倫牙齒都被打掉了,看見他向哭泣的楚湘雲走過去,一時心裏生出無比的憤怒,怒吼起身向他撞去。這一下撞得高森倒在桌子的尖角上,疼得他兇性大發,顧不得好歹,奮力向盛倫打去。這兩個人扭打在一起,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站在玻璃窗邊,突然彼此用力的瞬間,盛倫腳下踩到了灑在地上的湯汁,向著玻璃窗倒去。
他下意識地抓住了高森的衣領,只聽嘩啦一聲,兩個男人撞碎了玻璃窗。
沈望舒一家正走到飯店門口,就聽玻璃碎裂砸在地上的聲音,之後,沈悶的響聲傳了過來。
門口傳來路人的尖叫,沈望舒心裏不知爲何莫名一動,快步走到了門口。
兩個糾纏在一起的男人,身上全是玻璃碎片,倒在血水裏。
正是高森和盛倫。
沈望舒沈默地站在這兩個已經不省人事的男人的面前,很久之後,才有人撥通急救電話,將兩個人送進了醫院。
他們跌落的樓層幷不高,然而盛倫卻因爲後腦落地,因此早就沒有了氣息,反倒是高森劫後餘生,保住了一條性命。
盛父一瞬間變得蒼老了很多,嘆息著給盛倫操辦了後事,和痛哭的盛母一起回了家,只有沈望舒靜靜地看著沒有什麼大礙的高森,突然笑了笑。她完全不悲傷盛倫這場意外,也不覺得想要哭泣,而是很冷淡地接受了盛倫的死亡。
她看著高森醒來,發現自己雖然保住了性命,然而臉上卻因爲被玻璃割破了面部肌肉和神經,成了一個面目猙獰的醜八怪。他知道自己的臉被毀掉,歇斯底裏地砸碎了身邊一切能砸碎的東西。
現代醫學非常發達,他本來寄希望於整容,可是這個時候,高氏集團爆發了合約危機。
幾張合約陸續出現問題,被叫停,之後賠償。
短短時間高氏就成了一個空殼,高森手裏的股票成了廢紙,沈望舒這才知道,收購股票只是一個幌子,而只不過是想要叫高森焦頭爛額,顧不得理清這些有問題合約的幌子。
雷玄的心機令人恐懼,可是沈望舒卻一點都不害怕。
她知道,雷玄永遠都不會傷害她。
所以她愉悅地看著高森宣告高氏資不抵債,看著他離開高氏,身無分文,連房子都被銀行收走,所有的資産都被查封。
雷玄把高氏買了下來,幾分合約重新啓動,高氏又重新被盤活,比從前更加欣欣向榮。
高希大學畢業之後,沈望舒把高氏集團交給了他,雷天沒有接□□氏,而是陪著自己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一起去了高氏,共同開創屬於他們的事業。
沈望舒只在十年之後,看到了一次高森和楚湘雲。他們重新住在一起,高森醜陋如同惡鬼,可是楚湘雲卻不能離開他,因爲她是高森最後的救命稻草,不管她怎樣千方百計地想要逃離他,他都會把她找回來,叫她賣力工作,養活不能再頂著這麼一張臉上班的自己。
他們彼此怨恨,彼此仇視,彼此怨恨著對方當年的出軌,也變得蒼老粗鄙,或許他們早就忘記從前那仿佛童話中的幸福。
沈望舒覺得這樣很好。
她安然地闔上自己的眼睛,身邊圍繞著高希雷天,還有她和雷玄的兩個孩子。
她感到雷玄的眼淚落在自己的手心兒,他壓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等等我。”
他當然會一直追著她,尋找她,沈望舒只感到更加的幸福。
當她從金色空間再次走出來,張開自己的眼睛,卻看到自己的面前,站著幾個穿著軍校服的青年。最中間引人註目的卻是一個神采飛揚的女孩兒,她有一頭火紅的頭髮,吊起來紮成利落的馬尾,穿著一件銀白色的戰鬥服,壓著腰間的光能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看到沈望舒靜靜站在自己面前,飛揚的臉上露出惱火的情緒,抱怨道,“愛麗絲,你有什麼資格和克裏訂婚?”
她背後的窗子上,閃過的是大片璀璨的星海。
她的表情又驕傲又熱烈,目光比星海還要充滿光芒。
沈望舒挑了挑眉,淡淡地看著她。
“愛麗絲爲什麼沒有資格!”就在沈望舒沈默的時候,她的身邊傳來一個少女怯生生的反駁,小聲兒說道,“愛麗絲是艾菲將軍的親妹妹,就算她確實一無是處,可也有資格和學長結婚。學姐,你,你只是嫉妒而已。”
“我就是嫉妒,怎麼了?”那紅發少女擡起下顎,氣勢洶洶地問道。
沈望舒感到自己被一雙小手抓住了衣擺。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躲在自己身後爲自己“仗義執言”的黑髮少女。
她似乎被嚇壞了,低聲還在說道,“就算你嫉妒,學長也只會和愛麗絲訂婚。不然你就比比。”
對面的紅發少女似乎更加惱怒了。
“比就比!”她氣呼呼地說道。
沈望舒收回目光,溫和地看著面前神采飛揚的少女,微笑起來。
“能坦誠自己的心意,這是一件很有勇氣的事情。”她清澈的聲音回蕩著,“可是比什麼呢?學姐是機甲系的高材生,我卻就讀指揮系,側重不同,比試什麼,都會有人吃虧。不過既然能站在這艘戰艦上,代表著我們都被承認,其實我覺得我們一樣優秀,不是麼?”
懂得借刀殺人是很好,不過小心被刀戳了手。

  ☆、第99章 星際榮光(一)

沈望舒的表情又平和又帶著淡淡的驕傲。
那對面的少女的紅發女孩兒動了動嘴,頓時說不出話來。
慢慢地,她的臉騰地就紅了,把光能槍往腰間一揣,仰頭驕傲地說道。“你說的沒有錯,能站在這裏的我們,確實都是最優秀的。而且機甲系的戰士,體能素質比你有優勢得多。至於指揮系……”
她咳了一聲偏頭說道,“我讀書少,那個什麼……”她頭疼地抓了抓自己火焰一般的長髮,有些爲難地對沈望舒問道,“那你說!咱們比什麼?!”她用一雙傲氣的眼睛看著沈望舒,拍著自己的胸脯兒說道。“羅蘭家的戰士,從來不懼怕任何的挑戰!”
雖然肉搏戰士對上這些動腦子的有點兒欺負人,不過這些指揮系的傢夥都可壞了!
一肚子壞水兒,不需要同情。
可是沈望舒很懼怕啊。
她頭疼地看著對面的少女。
她的兩隻眼睛亮晶晶的,又叫人覺得有趣。
說起來,這個也不過是一個心直口快的女孩子,年少飛揚,喜歡誰就是喜歡誰,不喜歡誰就是不喜歡誰。她的感情如同一團烈火,明艶又直爽。
“你的專長我不在行,我在行的,你又不擅長,何必比個高低呢?”沈望舒放軟了聲音溫柔地說道。
她比這位名叫羅莉的女孩兒矮了很多,從她那雙同樣火紅的眼睛裏,看到了一個纖細的穿著雪白戰艦服的少女。
她有著一頭金色的長髮,雪白細緻的美麗面容,柔弱而纖瘦,一雙藍色的眼睛,仿佛如同湛藍的天空,能夠包容一切。
這是一個很天真美麗的女孩子,只看那單純的表情,就知道被家人保護得很好。
也確實保護得很好,叫她不知道人心險惡,因此連累了自己的整個家族。
沈望舒目光流轉,緩緩地走到了這名爲羅莉的女孩兒面前,仰頭微笑說道,“可是我擅長的,可以彌補學姐你的缺陷,這算不算是以長補短呢?”
她伸手握住了羅莉粗糙的手,感到她用力掙脫了一下,卻呆呆地看著自己,似乎對柔弱膽小的自己會去對一個兇神惡煞只知道打打殺殺感興趣的霸道女孩這樣親近有些不解,只是笑著說道,“學姐爲了什麼找我的麻煩,我知道,真是敢愛敢恨啊。”
“啊……那個什麼,我不是故意欺負你。”羅莉帶著滿腔怒火而來,本想給這名叫愛麗絲的死丫頭一點好看,可是沒有想到她是這樣軟乎乎的小姑娘,頓時語塞了。
沈望舒柔弱的臉上,露出乾淨而依賴的笑容。
“可是學姐看起來真可靠。”她用仰慕的表情說道。
羅莉一張明艶的臉,頓時和自己的頭髮一樣紅。
“對,對不起啊。”她都不知道爲什麼要道歉,可是看到眼前金髮少女對自己柔弱而依賴地微笑,就說不出兇巴巴的話了。
“比起克裏,我覺得學姐更叫我親近呢。說起來,婚約是家裏長輩做主定下來的,我都沒有見過那個人幾次,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呢?”
沈望舒雪白的臉露出無辜和可憐來,看到紅發少女這一次手足無措,努力在藍色的眼睛裏憋出晶瑩的眼淚來,小聲兒說道,“克裏學長很受歡迎的樣子,以後我可怎麼辦呢?會不會被愛慕他的女孩兒欺負?”她仰頭,用一雙小動物濕漉漉的眼神,看住了眼前的羅莉。
她可憐巴巴,仿佛小小的身體隨時會蜷縮成一團,羅莉看了只覺得眼前發蒙,都是對小姑娘的可憐。
說起來,她真的很無辜啊哈哈……
自己真是太不對了。
紅發少女默默檢討了一下自己,拍著胸脯保證道,“別怕!以後我保護你,看誰敢找你麻煩!”
“學姐真是好人。”沈望舒仰頭,紅著小臉兒怯生生地說道。
蘿莉的心裏頓時豪情萬丈!
她伸手把沈望舒攬進懷裏,只覺得懷裏的小少女柔軟得一塌糊塗,更加滿意地說道,“以後有什麼事兒,你就來機甲系找我。”說完,還對身邊幾個正目瞪口呆的同伴比劃著說道,“以後多照顧著愛麗絲,那個誰……”
她指了指一個眼睛瞪圓了,傻得要命的少年說道,“你不也是指揮系的麼,以後護著愛麗絲,她還小呢。”一邊說,她一邊伸出手摸了摸沈望舒那柔軟仿佛會發光的金髮,傻笑了一聲。
“老大,你還記得爲什麼過來麼?”有人怯怯地問道。
怎麼找情敵麻煩,變成了保護她了?
羅莉頓時沈默了一下。
她嘴角抽了抽,想起來是爲了什麼過來了。
“雖然克裏學長很受歡迎,可是比起他,我還是更喜歡學姐。婚約的事學姐放心,回去我就和姐姐說,不要和學長訂婚。”
沈望舒乖巧地蹭了蹭羅莉的脖子,看到她臉色一僵,之後咳了一聲,又蹭了蹭,果然就見紅發少女的眼神都發飄了,心裏滿意地點了點頭,眨著眼睛說道,“我和學長之間不熟,沒有感情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學姐你說對麼?”她抿嘴微微一笑,之後目光隱蔽地落在自己的同伴身上。
那是一個黑髮的美麗少女,有著和沈望舒一樣的柔弱和溫柔,可是沈望舒卻知道,她心底懷著多大的野望。
這是一個發生在星際聯邦的故事,黑髮少女名叫茉莉,沒有父親,從小兒在貧民窟長大,突然有一天,一個英俊高大的中年男人找到了她,告訴她說,自己是她父親的長官,因爲下屬戰死在了星戰之中,因此想要撫養她這個下屬唯一的孩子。
他把茉莉帶回家,當做自己親生女兒一樣撫養長大,叫她和自己的兒女們一起成長,仿佛真正的父親一樣照顧著她的生活。
她的生活變得充滿了光明,也很喜歡這個仿佛代表著榮耀和至高無上地位的家族。
可是她卻深深地記得,自己不是這個家族的女兒。
她可以和家族中最疼愛的小女兒愛麗絲一起長大,比她美麗,比她優秀,比她聰明懂事,可是卻只能□□麗絲的影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愛麗絲的身上,因爲比起大家對茉莉的寵愛,愛麗絲得到的,是她的千倍百倍。
她被父親兄長們愛護著,把她養成最天真的小鳥,每天無憂無慮,沒有一點煩惱。
當父親與兄長們全都戰死在星戰之中,大家都以爲他們的家族要衰落,當茉莉都以爲天上的小鳥就要跌落雲端,愛麗絲的姐姐卻站了出來,扛起了整個家族,再次把倉皇的妹妹護在無風無雨的羽翼之下。
她比從前還要溺愛著自己的妹妹,把自己全部都捧給她,甚至爲她親自挑選丈夫,挑選著以後人生的道路。
可是茉莉,卻被丟在一旁。
愛麗絲的姐姐艾菲幷不喜歡她,目光從不會落在她的身上。
她從不爲她考慮,還是愛麗絲的央求,叫茉莉可以跟著她一起進了聯邦最好的學院,成爲指揮系的學生。
那個高高在上,能夠左右聯邦未來的女人,冷冷地對茉莉說,叫她自己尋找自己以後的道路。
想要成爲人上人,就自己好好努力,拼搏出屬於自己的光明的前途。
可是爲什麼……只有愛麗絲,可以依舊幸福地過著無憂無慮的人生呢?
茉莉覺得很難過,又覺得很痛苦,因爲她深深地愛著愛麗絲的未婚夫克裏。
那個少年有著一張極致俊秀的臉,和最出色的才華,有著可以和愛麗絲所在菲爾德家族匹配的家世。那樣完美的少年,身姿永遠筆挺,手中的長劍永遠鋒利,他是天之驕子,可是卻只能去娶一個沒有腦子,只知道撒嬌討好的蠢貨。可是真正愛著他的茉莉,卻只能站在角落裏黯然神傷,看著自己愛慕的少年。
她這樣痛苦,明知道不應該,卻還是無法不去怨恨著什麼都不明白的愛麗絲。
而此時,沈望舒遭受到的被克裏的愛慕者圍堵,就是茉莉不小心在外說出口的消息。
愛麗絲還沒有和克裏訂婚,而是會在這一次學院的星海拉練之後才會籌備,茉莉也只不過是一時不小心而已。
此時看到沈望舒靜靜地看著自己,那雙依舊純淨的藍色眼睛裏,卻仿佛染上了淡淡的晦暗,茉莉哪怕只是一時嫉妒才不小心說走了嘴,卻還是有些顫抖地轉移了目光。
她怯生生轉開了自己的頭,柔弱嬌小的身體在顫抖,叫人憐愛的同時,她的心裏卻忍不住生出淡淡的喜悅。愛麗絲方才親口說了,她幷不喜歡克裏,也不想要訂婚,那麼,是不是說明,她以後還是有機會的呢?
她想到那個才華橫溢的少年,忍不住紅了臉頰。
同時,她又覺得有些不開心。
愛麗絲仗著一張天使一般的臉孔,可是誰又知道,她只是一個金玉其外的草包呢?
每一個人,都被她的外表迷惑,連羅莉,方才還氣勢洶洶,現在卻會把她護在懷裏,宣告著保護的宣言。
茉莉當然知道羅莉,她大名鼎鼎。
聯邦世家羅蘭家的小女兒,學院裏有名的小霸王,機甲系戰力排名裏,僅次於首席克裏。
人稱人形暴龍,橫衝直撞,卻沒有人敢對她說三道四。
因爲整個聯邦,不管是軍方還是學院,都是實力爲尊,不是羅莉的對手,當然就要有被欺負的心理準備。
愛麗絲得到了羅莉的保護,以後在聯邦學院,只怕是沒有人敢欺負她了。茉莉的心裏有些慌張,她抿了抿自己的嘴角,又忍不住上前走到了沈望舒的面前。
她同樣穿著學院服裝,看起來嬌小稚嫩,美麗得叫人無法轉開視綫,小聲兒說道,“愛麗絲能和學姐和好真是太好了。”她遲疑了一下小聲兒說道,“只是愛麗絲,你真的捨得麼?我知道的呀,你知道能和學長訂婚,不知道心裏有多開心。”
“這樣啊?”羅莉看了黑髮少女一眼,垂頭問道。
沈望舒只是仰頭看著她。
“是我不好,那個什麼,要不……要不你先來的,我退出好了。”被她這一眼看軟了心,羅莉抓著頭說道。
人家都要訂婚了,自己卻氣勢洶洶地過來找茬,看起來確實是自己不地道。
“不要訂婚。”沈望舒搖了搖頭,卻沒有說出任何對那個克裏的惡言。
因爲那幷不是一個狠毒的男子,也從未對愛麗絲有什麼不好的行爲,上一世他也沒有和愛麗絲訂婚。
沒有訂婚的原因,不是他愛上了別的女人放了愛麗絲的鴿子,也不是他厭惡家族的安排,遷怒愛麗絲,而是因爲他死了。
戰死在這一次的星海拉練裏。
沈望舒的目光陡然一沈。
她從穿越來的那一刻,就知道危險已經不能避免。
這一次聯邦學院展開的星海拉練,是用最先進的戰艦載著聯邦所有優秀的學生進入星海,不僅是爲了領略星海之中神秘與迷人的世界,也是爲了叫學生們近距離地感受到真正的戰火。
聯邦一直在和星海之中的更多的勢力開戰。作爲日後畢業就要進入軍方參加戰爭的聯邦學員來說,提前領略戰火與鮮血真的是非常寶貴的經驗。當然他們幷沒有靠近戰場,也沒有經歷血與火的考驗。
他們只是遠遠地看著遠處的戰場,感受那萬艦轟鳴對轟,波瀾壯闊的戰爭。
現在是戰艦的歸程,已經進入了聯邦的勢力範圍,所有人都鬆懈下來,領航員甚至開啓了自動航綫,不必操作,叫戰艦根據自己的行程返回聯邦首都。
就是在這個時候出了事。
誰都沒有想到,有敵對的戰艦早就發現了這艘光鮮的戰艦,幷且默默地跟了上來,還擾亂了信號,使之不能求救。
沈望舒沈了沈自己的眼睛,她不能說自己已經知道的事情,只是拉著羅莉的衣袖仰頭懇求地說道,“我想看看外面,聽說有星系帶,好漂亮的,裏面還有很漂亮的石頭。”
她藍色的眼睛仿佛能夠發光,充滿了期待,羅莉再次紅了嬌艶的臉,這一回連耳朵尖兒都紅了,目光漂移地哼哼道,“沒,沒見識了吧,星系帶有什麼好看的。”然而她說著這樣的話,卻攬著沈望舒的肩膀,往一旁飄。
“我也想去。”茉莉看到自己被遺忘,急忙說道。
她雖然同樣美麗,可是在愛麗絲的純美之下,卻仿佛幷不引人矚目,只成了淡淡地影子。
只有羅莉的兩個同伴看了看她,露出感興趣的樣子。
當愛麗絲不在,茉莉就露出屬於她的美好來。
都是血氣方剛的少年,美麗而嬌小的少女露出隱隱期盼的樣子,頓時叫人熱血沸騰。
這兩個少年殷勤地帶著茉莉跟上了沈望舒的腳步,一同走到了戰艦的前端。他們都是最優秀的學生,而且都很有禮貌,因此學院的老師同樣很縱容這些天之驕子,只是央求了一會兒,就默許他們進入了操作室。
整個操作室非常巨大,到處都是最先進的儀器,沈望舒卻看向一側的信號臺,怯生生地說道,“我想給姐姐報個平安。”她受到姐姐艾菲上將極致的溺愛,這一句幷沒有被人懷疑什麼。
畢竟,那位上將閣下同樣每隔三天,就要發信號過來詢問妹妹是否安好的。
艾菲是聯邦近年來冉冉升起的年輕將星,還是名門菲爾德的家主,聯邦學院的老師同樣希望交好她,因此聽了沈望舒的請求,連連點頭。
沈望舒嘴角就露出淡淡的笑意。
只要發射信號,他們就會發現信號被幹擾,自然就能發現自己已經陷入危險。
雖然已經晚了,可是希望還有別的辦法。
因爲這一次盯上他們的,可不是一艘戰艦。
而是一支小型艦隊。
沈望舒心裏輕輕嘆息。
這場劫難,改變的是所有人的一生。
有人戰死在星戰中,有人活著,卻生不如死。
就比如愛麗絲。
她活著回到了聯邦,可是迎接她的卻是比死還要可怕的譴責,甚至連累她的姐姐艾菲上將同樣在這場爭鬥中屍骨無存。
唯一得到好處的,就只有身邊這個黑髮的少女茉莉了。
她同樣活著回到了聯邦,得到了另一個人的青睞,把她保護得密不透風,順便把所有的譴責與罪過都推給了愛麗絲。
她背叛了菲爾德家族,成爲捅了這家族背後一刀的劊子手,嘴裏卻口口聲聲地說著正義,說著自己的不得已。
沈望舒一想到她在電視裏哭得淚流滿面,說著難過的事情,就覺得無比的噁心。她垂了垂自己的眼睛,這個時候懶得和這個手無縛鶏之力的女孩兒糾纏,拉著羅莉走到了信號臺前。
一旁是一位老師笑瞇瞇地看著她們,沈望舒想了想,就軟軟地說道,“只報個平安就足夠了,不要浪費老師的精力。”她看到這位老師開始傳遞信號,這才和羅莉走到了一旁才窗口,想要看向外面的星海。
廣袤而神秘的星海前,此時正站著一個身穿戰鬥服,身姿筆挺的黑髮少年。
他非常英俊,一雙漆黑的眼隱藏在有些長的漆黑的額發之下,露出了獨屬於少年的英氣與驕傲。
看到沈望舒和羅莉一起走過來,這少年淡淡地退開了一些,讓開了一點窗戶,懷抱一把長長的光能劍淡然地看向窗外,仿佛對什麼都不在意。
可是沈望舒敏銳地看到這少年抖了抖自己的耳朵。
顯然是因爲有女孩子走過來,有些緊張。
不緊張不行啊,這走過來的倆姑娘,一個是他即將訂婚的未婚妻,一個是他在聯邦學院頭號兒愛慕者啊。
如果不是要保持那種智珠在握,淡然沈穩的姿態,沈望舒覺得這少年肯定是要落荒而逃的。就算是這樣,看到他綳緊了自己的肩膀,一張涼薄的嘴唇緊緊抿了起來,也忍不住挑了挑眉尖兒。
她的確不喜歡和陌生人訂婚,然而卻對這個敢於戰死在星海中的少年英雄有著不同的刮目相看。能和聯邦豪門菲爾德家族的掌上明珠訂婚,這少年的家世同樣不凡。他明明有大好的前途,卻可以沒有一點恐懼地赴死。
真正的英雄之心在他的身體裏存在著。
沈望舒想著,卻感到身邊一頓。
“學姐?”她偏頭疑惑地問道。
“我就不過去了。”羅莉惡狠狠地看了那少年一眼,恨不能把他給生吃了一樣,卻還是搖著頭說道。
她不是一個糾纏不休的人,心裏很喜歡克裏,喜歡了很多年,從前爲他和不少女生男生的打過架,可那是克裏沒有訂婚,沒有名正言順地屬於誰的時候。
既然他的身邊已經註定要有另外一個女孩兒,她何必苦苦糾纏,不僅自己難看,還成爲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呢?羅莉有屬於自己的驕傲,她可以爲心愛的男人赴湯蹈火,爭風吃醋,卻不能成爲破壞他家庭的女人。
她又看了看一臉單純的沈望舒,嘆了一口氣。
軟乎乎的,她也捨不得傷害了這個小學妹。
反正這英俊的少年的眼睛裏,從未出現她的影子。
多年的愛慕,都只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
算了。
“爲什麼?”沈望舒的聲音裏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的確沒有看錯,這個同樣戰死於此地的少女,她的心,比任何一個美麗少女的心都美麗乾淨。
比起身邊的茉莉,紅發少女純粹得叫人感到更加心軟。
她幷不準備嫁給克裏,畢竟,她能夠感覺得到,眼前黑髮少年幷不是自己的阿玄,她就不會和他有任何的牽扯,既然這樣,爲什麼不能給羅莉一個機會呢?
如果他們的生命沒有隕落在這最美麗的年華,當他們的人生還會繼續,那麼他們會不會有不同的未來?沈望舒不知道以後他們會變成什麼樣子,可是這個時候,卻願意給彼此一個機會。她踮起腳尖認真地看了羅莉很久。
藍色如同天空一般的眼睛下,紅發少女頓時磕磕絆絆地問道,“做,做什麼?”
“我不會訂婚的,學姐幷沒有搶走我什麼。”沈望舒溫柔地說道。
“可是……”
“訂婚只是一個意向,我不知道爲什麼鬧得沸沸揚揚,可是連我姐姐都沒有確定,以後我會和姐姐說,我和學長幷不合適。”艾菲上將非常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夠有美滿的人生。
聯邦的戰士隨時都有可能犧牲,她們的父親和三個兄長就是死在茫茫的星海之中。艾菲知道現在自己大權在握,可是一旦死去,只留下自己的小妹妹愛麗絲,就沒人再會照顧她。她挑選著聯邦所有最優秀,品德最完美的少年,想要把愛麗絲嫁出去。
她希望有一個男人,可以像她愛護愛麗絲一樣,愛護著自己的妹妹,保證她下半生的幸福。
選擇到克裏,是因爲克裏在聯邦學院聲名赫赫,而且品德爲人稱贊,家世也非常好,可以給愛麗絲最可靠的臂膀。
不過這個事情只是想了想,艾菲上將還沒有真正地訂下來。
她想要繼續看看,克裏是不是能托付終身的人。
然而沈望舒的退讓,卻叫紅發少女更加慚愧了。她垂頭看著只到自己肩膀的金髮少女,看她對自己笑得沒有一點的陰鬱,不由抓著頭髮低聲說道,“你不需要爲了我就這樣做。”她想摸摸沈望舒那軟乎乎的小臉兒,然而看到自己粗糙有力的手,訕訕地笑了笑,目光卻不再落在克裏的身上了,仰頭驕傲地說道,“我不是奪人之愛的人。就算你不訂婚,我也不要他了!”
她的目光,和她肩膀上的徽章一樣閃亮。
沈望舒卻被噎了一下,非常一言難盡。
那個什麼……一下子叫優秀少年克裏同學丟了兩個愛慕者,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呀!
沒了未婚妻又沒了頭號追求者什麼的,不算是人財兩失吧?
她有些心虛,卻看到在這個時候,克裏一臉複雜地看了過來。
他雖然努力做出天之驕子的樣子,然而到底是個少年人,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學生,那臉上的複雜情緒叫沈望舒努力才憋住了不要笑出來。這少年懷裏的光能劍都歪了,顯然保持不住自己的造型,然而他抿了抿嘴角,還是用淡然的,無動於衷的表情將漆黑的眼睛投向窗外。
他的身後,茉莉正露出淡淡地驚喜,之後怯生生地靠近了他。
“學長。”她糯糯地叫道。
她的目光如同初生的小獸,懵懂又清純,仿佛一生的愛戀都落在克裏的身上。
她的心裏充滿了喜悅與快樂。
既然愛麗絲不喜歡克裏,那是不是說明,她可以得到這個少年了?
他是這樣優秀,在學院裏光芒萬丈,總是大家註意的焦點,她卻只能躲在愛麗絲的身後,默默地看著他。
黑髮少年心情還在激蕩,沒有聽見這小小的聲音。
“她怎麼回事?”羅莉看到黑髮少女怯生生地站在少年的身邊,不由皺了皺眉,對沈望舒問道,“她不是和你在一起的麼?”知道同伴和少年的關係,她還露出愛慕的表情是不是太過分了?
“算了。”沈望舒哪兒還顧得上這個,拉著羅莉就走到了窗邊,透過窗子看向外面,就見斑斕的星海之中,有無數的美麗的景色,更多的卻歸於黑暗。
她的目光努力地看向星海的黑暗,卻完全看不出來,皺了皺眉頭,便搖頭說道,“沒有什麼好看的。”戰艦雖然龐大,可是想要隱藏在黑暗中真是再簡單不過,最合適用來發現這些星際戰艦的只有戰艦上的掃描系統,不過她總不能叫人突然就打開掃描系統,說有敵人出現。
“我們這條路上隕石不少,要不要開掃描系統探測一下?”沈望舒突然問道。
“航綫都是電腦設定的,會避開那些隕石的。”羅莉作爲機甲系的學生,完全看不出外面有什麼詩情畫意來。
她還是更喜歡搏鬥啊。
沈望舒嘴角微微挑起了一瞬。
“不對勁兒。”她正拉著羅莉指著外面的一處小型隕石帶說話,卻見身後學院的帶隊老師快步走了過來。這位高大的中年老師臉上有些嚴肅,臉上一條猙獰的刀疤微微扭動,凝重地說道,“信號發不出去,有問題。”
他渾身還充斥著淡淡的硝煙味兒,沈望舒看一眼就知道,這應該是剛從戰場上走出來的戰士。顯然他對這種異常充滿了敏銳的直覺,已經命令一旁的領航員開啓光學掃描。
他撥開沈望舒和羅莉,一雙眼睛沈沈地看向窗外。
窗外黑暗寂靜,只有星辰的光芒在閃耀,可是他的臉卻慢慢地扭曲了。
他退後了一步,閉了閉眼睛。
“怎麼了老師?”羅莉看他眼神不對,急忙走過來問道。
“我們叫人盯上了。”這位高大的,能嚇哭小朋友的中年男人沈聲說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看向自己身邊好奇地圍攏過來的這些學生,看著他們稚嫩又茫然的臉,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些孩子是聯邦的希望,是日後或許會成爲作戰中堅力量的孩子,如果真的隕落在這裏,他是不能原諒自己的。更何況他的心底還有一點希望,希望自己只是太過敏感,而不是心中的猜想成真。因此,他起身就走到了最前方的操作臺,看向頭頂上一個巨大的屏幕。
一道道的光波在屏幕之上閃爍,之後,屏幕上出現了幾個明亮的光點。
它們就埋伏在前方,離戰艦不遠的地方,顯然是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幸虧。”這中年男人低聲說道
幸虧菲爾德家的小丫頭突然要發平安信號,叫他提前發現了異常,不然再等一會兒陷入包圍圈,只怕是都要全軍覆沒了。
可是就算是現在,想跑也跑不了,和全軍覆沒也沒有什麼兩樣。
戰艦的速度雖然快,卻快不過成建制的艦隊。
這中年男人的嘴裏發苦,目光一個一個地掃過身邊的學生。
這些孩子裏不僅都是學院最優秀的學生,其中大部分已經被軍方預定,畢業之後就會進入軍方培養,甚至還有數人出自名門。菲爾德,羅蘭,卡爾斯……一個一個,家族之中都將星璀璨,日後他們也有最光明的前途。如果真的死在這裏,不僅是聯邦巨大的損失,他們背後的家族,又怎麼會善罷甘休呢?
所以此刻,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些光點,是在說明前方還有戰艦的意思麼?”沈望舒的聲音突然柔弱地發出。
她本來是最柔軟天真的一個女孩子,卻敏銳到了極點,中年男人沈默了片刻,微微點頭。
他知道不能隱瞞這些,高聲叫所有的學生走到他的面前,努力開口,指著這上面的光點冷冷地說道,“我們遭遇了敵人的埋伏,信號無法送出,敵艦的數量遠遠超過我們,空間跳躍系統被鎖定,無法穿梭。”
他話音未落,就聽到了學生們的小聲驚叫異動,看到他們變得恐懼和震驚的臉,他狠了狠心繼續說道,“唯一的優勢,就是我們的戰艦遠遠優秀於他們的艦隊,可是他們數量太多,我們無法全身而退。”
他臉色嚴肅,顯然不是演練,而是真有其事。
死亡的威脅,在所有人頭上籠罩。
因爲這是星海,能逃到哪裏去?一旦暴露在星空之中,立刻就會被真空窒息。
可是如果不逃離戰艦,難道和戰艦共存亡不成?
已經有學生發出了小聲的抽泣。
看到這些年少的孩子,中年男人的眼裏露出一抹不忍,然而努力狠了狠心,還是冷冷地說道,“戰艦中還有一艘小型逃生飛船,速度很快,只要飛出這片星域就可以向聯邦最近的艦隊求援獲救。”
看到那些哭泣的學生仰頭露出了希冀的表情,他閉著眼睛命令自己說下去,冷酷地說道,“一旦飛船逃離,那些戰艦就會追上去,到時候所有人都無法逃離。因此!”他高聲說道,“我們需要留下人在戰艦上,用炮火堵住那些敵艦的去路,叫飛船能夠回到聯邦去!”
他沒有多說,可是所有人都明白,留在戰艦上面對所有敵艦的人,真的會死的。
他們到底還都是學院裏的少年,就算早就有有一天會爲聯邦戰死的心理準備,一時還是臉色慘白。
中年老師顯然沒有興趣問誰願意留在戰艦上等死,指著一旁滿頭大汗的領航員說道,“你開飛船帶學生走,我留下。還有,菲爾德,羅蘭,卡爾斯……”
他一個一個地點名,就看到沈望舒,羅莉,還有緊緊抿起嘴角的克裏,慢慢地走出來。他深深地看了他們三個一眼,知道這三個出身聯邦名門的學生,就算所有人都死了,也不能有事,緩緩地垂下目光說道,“你們是最優秀的學生,輔助飛船導航,約束同伴。”
“我拒絕。”他話音未落,卻傳來一個柔弱的少女的聲音。
金髮少女站在詫異的同伴的中央,仰頭露出一個淺淺的,仿佛是面對悠閑下午一樣柔軟的笑意。
“我請求留在戰艦上。”
“什麼?!”中年男人頓時呆住了。
她微微一笑,仿佛天使一樣美好,卻帶著一往無前的堅定。
“以父兄之名,只有戰死的菲爾德,沒有放棄同伴逃跑的膽小鬼。”她頓了頓,微笑說道,”絕不退後。“

  ☆、第100章 星際榮光(二)

少女柔和卻堅定的聲音,在寂靜的戰艦內迴響。
她纖瘦的身體挺得筆直,這一刻,綻放著與從前溫柔天真完全不同的光彩。
在這擲地有聲的聲音裏,一旁連哭泣的聲音都慢慢地停了下來,只有臉上變得動容的學生們,靜靜地看著沈望舒。
出身豪門的纖弱少女,都能夠在這一刻隻記得自己的榮耀,還有勇敢,那麼他們又有什麼理由變得懦弱呢?
已經有兩個高大的少年揚起了頭,準備向前走出來,和沈望舒站在一起,然而比他們更快的,是同時走到沈望舒身邊大聲報道的兩個人。紅發飛揚,一臉堅定的羅莉,還有黑髮安靜的克裏,兩個人比沈望舒都高出很多,隱隱地把她保護在中間一樣,同時說道,“我也留下。”
“不行!”看到這兩個人,中年老師頓時臉色就變了。
如果只有菲爾德家的小姐一個人留下來,他還可以贊美她不畏生死的這份美好的情懷,可是如果羅蘭和克裏斯家的孩子都留下來,他怎麼和這幾個家族交代?
在他的心底,這三個孩子,其實是比之後站著的那些學生更重要的存在。可是在這一刻,他們寧願選擇留在戰艦上爲同伴們撞開一條生路,也不願背負著同伴的犧牲回到聯邦去。
他臉上的傷疤都在扭曲,顯然心情激動到了極點,然而用力咆哮了幾聲,看到三個學生沒有一點的退縮,不由抹了一把猙獰的臉喃喃地說道,“真是……完全不一樣。”他是從戰火中退下來的軍人,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在聯邦首都興風作浪的紈絝子弟。
他本以爲聯邦的名門已經墮落,再再也不會有那曾經記住先祖榮光與犧牲的優秀的孩子,可是眼前的三個,卻叫人刮目相看。
“除了他們三個,還有呢?我需要十個人。”中年老師冷冷地說道。
寂靜的學生之中小小的騷亂了一番,仰頭走出了七個英姿勃勃的少年。
他們的肩上都帶著一個鮮明銀亮的徽記。
那是只有在聯邦學院取得最優秀成績之後,代表著最優秀學生才能擁有的徽記。
他們走出來之後,還對著身後晚了一步走出來因此落選的幾個少年擠眉弄眼,看著他們的得意,和那幾個慢動作了一些的少年臉上不容錯辨的懊惱,這中年老師的眼前一片恍惚,仿佛還以爲這只是一次尋常的踏青,走得快的會有更多的好處,而不是去面對可以預見的死亡。
他的聲音突然有些哽咽,可是比起這個來,看到眼前這些少年那明亮的樣子,卻不得不承認,聯邦的未來,原來一直都不會迷茫。
每一個年代,都會有優秀的戰士指引著他們正確的道路。
“餘下的,和領航員登船。”他眼眶紅了,冷冷地說道,“五分鐘,我只給你們五分鐘。”
有幾個學生快步走過來央求他想要留下,或是有人想要和這十個留下來的學生交換,都被拒絕。
十個人是使用戰艦能量炮發射的最低的人數,是損失最小的人數,更多無謂的犧牲,對於這些學生來說,每一個都是損失。
沈望舒微笑著拒絕了幾個想要把她換下來的學校前輩,就看見茉莉蒼白著臉走到了她的面前。她黑髮之下的小臉兒更加雪白,嘴唇嫣紅,看著沈望舒說不出話來,很久之後,扭著手低聲問道,“愛麗絲,你不走麼?你如果不回去,艾菲大人會傷心的。”
她是真的想要沈望舒和她一起走,可是當看到沈望舒拒絕的時候,心裏又忍不住生出淡淡的喜悅。
如果……這最美麗的菲爾德小公主死在了星海之中,那麼失去了妹妹的艾菲,會不會回頭看她一眼?
如果可以,她也可以做一個天真的被艾菲寵溺的大小姐,代替愛麗絲承載艾菲所有的親情。
畢竟,她也是在菲爾德家族長大的,哪怕她沒有菲爾德家的血脈,可是又怎麼樣呢?
她和愛麗絲,如同光和影,光明出現的時候,沒有人看到影子的存在。可是如果在這一刻光明隕落,那麼影子,是不是就可以走到最美麗的舞臺上?
“姐姐會爲我的決定而驕傲。”沈望舒淡淡地說道。
她想到上一世,當愛麗絲逃離了戰艦,跟著飛船一起回到了聯邦,那接二連三對她的質疑和呵斥,呵斥她玷汙了名門的榮光,汙蔑了父兄的榮耀,貪生怕死成爲菲爾德家族的汙點。
作爲名門之後,她享受著聯邦提供的所有最好的供養,可是在緊要的時候,卻放棄同伴只爲了能夠活下來。這樣沒有道德的人,怎麼配做一個光榮的聯邦學院的學生?孕育出這樣軟弱的孩子,菲爾德怎麼有臉繼續立在名門之中。
艾菲上將受到的質疑更多。
爲什麼……活著回來的是愛麗絲,死去的學生中卻有平民?
就因爲菲爾德在軍方有權有勢,愛麗絲就可以剝奪別人的生存的希望,把自己置於最安全的地方?
難道平民就該爲貴族鋪路,只能去送死,而貴族不管發生什麼,只需要享受安逸?
給愛麗絲提供保護的,究竟是誰?
當艾菲被質疑的時候,她依舊死死地庇護著自己的妹妹,直到自己在聯邦的鬥爭之中徹底失勢。
她拼盡了一切,哪怕自己身陷囹圄,卻依舊把自己的妹妹送出了聯邦,送到自己最信任的星際夥伴的手裏。可是她永遠都不會明白,愛麗絲是被溺愛長大的少女,從未經歷過那麼多的波折,當她來的安穩的庇護地,透過光幕看到自己的姐姐在獄中自殺的新聞,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只有追隨自己的姐姐而去。
她沒有一個人活下去的勇氣,也不願意離開愛著自己的家人。
她同樣看到,是自己從小一起長大,就算是讀書的學生時代一直和她在一起的摯友茉莉,在所有人面前指控了她。
茉莉的嘴裏,她是一個天真卻邪惡,踐踏別人性命無知而荒誕的大小姐,菲爾德家族是一個看似光明,實則齷蹉無數的家族。她在公衆面前流淚,那嬌小的身體柔弱地顫抖,蒼白的臉上深深地露出痛楚,訴說著自己在菲爾德家族成長的時候受到的萬般的折磨。
她遞交了更多的文件證明菲爾德家族背叛聯邦的罪行,那時愛麗絲只覺得不可思議,以爲茉莉背叛了他們。可是沈望舒卻知道,茉莉只是一個小小的女孩子,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機密文件?
這些都是她背後的人交給她,用來徹底摧毀他的政敵艾菲的。
菲爾德的毀滅,茉莉踩著兩個菲爾德最後血裔的鮮血,成爲敢於揭露名門黑幕的勇者。
她的一生都在無限的榮光之中,聯邦公衆把她當做最爲正義,敢於直言的人,連聯邦的上將都爲她傾倒,她光彩地度過了一生。
可是沒有人再去記得,曾經有一個家族,爲聯邦流盡了所有的血,最後徹底湮滅在歷史的塵埃裏。
也沒有人記得,正義的茉莉小姐,同樣登上了逃生的飛船。
沈望舒很怕死,她也很擔心自己無法和阿玄再相見,可是比起死亡來說,她更加不願意的,是就這樣不名譽地回到聯邦,將自己的姐姐艾菲一起拉入地獄。
她閉了閉眼,張開眼,看到茉莉那漆黑明亮的眼睛裏映照出的,是一個嬌嫩天真的金髮少女。她只是挑了挑眉,繼續說道,“名門之所以是名門,就是如此。我們享受了所有的榮光,所以在這一刻,就應該保護曾經給予我們這份信任的人。”
“愛麗絲……”
“就算死去,我們也會死在大家之前。對於我們,死亡才是榮耀。”羅莉走過來,飛揚的臉上露出認真的表情,盯著茉莉冷冷地說道。
她方才看到這黑髮少女柔弱地躲在最後,害怕得流淚,甚至沒有想過走上前來留在戰艦裏。
這其實是一種很明智的決定,也是人的求生的本能,羅莉可以理解,可是在這一刻,她卻覺得,眼前這個黑髮女孩兒,也只是這樣兒了。
她也更喜歡愛麗絲這樣看似柔弱純良,卻在生死關頭絕不退後的女孩子。
這世上有兩種人。
一種你要保護她,另一種,是可以幷肩作戰的同伴。
前者永遠躲在你的身後,後者卻可以叫你放心地把背後交給她。
“只有五分鐘,你們該走了。”羅莉對茉莉淡淡地說道。
她的目光投向上方的那些明亮閃爍的光點,顯然那些戰艦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而他們這些留在戰艦之中的學生,能夠利用的,就只是這短短的時間差。她看到茉莉似乎張嘴還要說些什麼,不耐煩地叫人把她拖走,卻在看到她哭著流淚,卻最終忍不住在臉上勾起一個笑意的時候,感到十分的違和。不過這個時候不是談論茉莉的時候。
沈望舒已經走到了那掃描屏幕前,仰頭看著那幾個閃爍的小點。
飛船已經蓄勢待發,當戰艦發出第一發炮火,就會在炮火的掩飾之中逃離。
“你覺得怎麼樣?”
中年老師走到沈望舒的身後,突然問道。
他突然對這個外表天真純潔,其實骨子裏完全就是一個鐵血的菲爾德的少女有了幾分興趣。
所有的菲爾德都死在戰場上,這句話幷不是一句笑話。
愛麗絲的三個哥哥,還有父親都死在前綫,她的母親是父親的副官,同樣死在那次戰爭裏。偌大的家族只留下兩個女孩子,當所有人以爲又一個名門即將隕落的時候,菲爾德家的女孩兒,扛起了整個家族的榮光。
從前是艾菲。
現在是……愛麗絲。
有著不同的性格,可是她們的內心卻都是一樣的勇敢。
“您看,這裏看起來有些密集。”那些光點在閃爍,沈望舒凝神看了很久,擡起手指向了其中的一點,認真地說道,“我猜想,那裏是旗艦的所在。”
一個艦隊總是會有一艘指揮官所在的旗艦,這是重中之重,會被重重保護,所有的命令與指令都從旗艦之中向餘下的戰艦發出。沈望舒回想著自己記憶裏的信息,在那中年老師點頭同意的動作裏繼續說道,“戰艦密集之地,我們如果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全力將所有的炮火能量都砸過去……”
“既然是旗艦,一定會有能量罩保護的。”一旁克裏聲音沈靜地說道。
“不需要打掉旗艦,只需要打掉最多的戰艦。”沈望舒淡淡地說道,“我們一舉打掉更多的戰艦,才符合最大的利益,畢竟我們戰艦上炮火幷不充足。”
如果去打落那些四散的戰艦,只會浪費能量,這些戰艦的規模不如聯邦的戰艦,可是勝在數量更多,一旦被包圍,自己這艘戰艦是不可能四面開火防範的。沈望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扭頭對中年老師說道,“打掉更多的戰艦,也可以阻撓他們不要去追擊飛船。”
“還有呢?”中年老師繼續問道。
他看向沈望舒的眼睛裏充滿了明亮的色彩,又帶了幾分惋惜。
這樣有著破釜沈舟一般判斷的優秀的孩子,卻只能永遠地長眠在這片星海,再也不能在她該存在的天野發出屬於她的光芒。
“更多的解決四散的戰艦,不必理會旗艦,因爲旗艦永遠不會身先士卒。拖延時間給飛船離開的更多的時間,不能叫這些戰艦接近我們戰艦。”沈望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一次隱蔽地將目光投在了一言不發的克裏和羅莉的身上,露出淡淡的憐憫,輕聲說道,“最大程度去避免登艦戰。”
所謂登艦戰,就是雙方的戰艦彼此相靠,之後戰艦上的作戰人員開始面對面的交戰,那真是死定了。
聯邦的戰艦再怎麼說也是非常先進的,那些戰艦不能討到更多的便宜。
上一世克裏和羅莉,就是戰死在登艦戰中。
他們再優秀也只是學生,怎麼可能和對面的那些老兵相提幷論。
“你說的對。”中年老師微微點頭,轉頭又大聲問道,“你們還有什麼問題?!”
這個時候,幾個留下來的學生一起圍攏在沈望舒的身邊,都在聽著她所有的話,臉上露出的是與從前不同的表情。
曾經他們都隱蔽地看不起這個愛麗絲軟弱需要被保護的樣子,可是現在,所有的形象都重新改變。
“那我們現在做什麼?”羅莉眼睛大亮,壓在沈望舒的肩膀上問道。
“隨時候命。”克裏側頭看了看沈望舒,簡短地說道,他的黑髮之下,一雙眼睛燦若星辰。
沈望舒卻看向中年老師的方向。
“你來指揮。”中年老師笑著說道。
沈望舒卻搖了搖頭,輕聲說道,“背負著同伴的命運,我不能這樣做。”
她當然可以仰起頭,接過真正的指揮權。
現在這些同伴對她充滿了信任,也同樣會聽從她。
可是沈望舒卻知道,自己是沒有經驗的。
沒有哪一位將軍,是沒有經歷過實戰就背負別人的生命,哪怕明知道之後的道路就是犧牲,她也不能這麼做。她對中年老師笑了笑,讓出了指揮臺,安靜地站在一旁,繼續看著那光幕上閃爍的光點。中年老師同樣不是一個糾纏的人,情況緊急,也容不得你推我讓的,毫不客氣地走到中間,雙手壓在指揮臺上嚴肅地說道,“各自就位。”
十個人,站在操作臺上不同的位置。
沈望舒面前的操作臺上有很多不同顔色的按鈕,她其實是第一次看到,可是或許是愛麗絲的記憶,她認出每一個按鈕的用處。
“炮火準備,準備充能。”中年老師壓低了聲音,仿佛唯恐驚擾了對面的艦隊。
沈望舒飛快地按照指令按下其中的一個按鈕,之後感到戰艦微微一晃,戰艦的艦身上,無聲地翻出了無數的漆黑的炮管,淡淡的光在上面聚集,不就之後,就化作了激烈的光亮。
不必指令,所有人的手指都點在了發射按鈕上。
無數強烈的光流彙聚,向著遠方的星海之中投射而去,仿佛時間停滯了一刻,之後,遠方發出了更爲明亮的光團,還有巨大的爆炸。
星辰與戰艦被擊碎之後的爆炸衝擊波翻滾而來,戰艦在這激烈的波動之中巋然不動,刺目的光綫之中,中年老師臉色一變,厲聲道,“飛船發射!”
沈望舒透過那映照得大亮的光芒,看到一艘飛船從戰艦的身後飛離,轉眼就消失在了茫茫的星海之中。那位中年老師的眼裏露出淡淡的放鬆,之後帶著孤註一擲的兇狠看住了對面的艦隊,雷達繼續掃描,沈望舒就看到那上面的光點消失了起碼一半。
“你的建議很好。”羅莉驕傲地湊過來小聲兒說道。
“的確很好。”黑髮少年克裏認真地說道。
他靜靜地看著沈望舒,很久之後,露出了一個難得的笑容,輕聲說道,“我爲從前對你的偏見感到抱歉。”他停頓了一下,一雙閃動著星光的眼睛默默地看向那無邊的星海,認真地說道,“如果我們能活著回去,我希望……”
“我不會和你訂婚的。”這真是如果活著咱們重新開始的經典對話啊。
金髮少女警惕而乾脆的拒絕,令這個黑髮少年嘴角勾起了一個有趣的弧度,他側頭看著沈望舒,俊秀的臉泛起了一點無可奈何,搖頭說道,“不,我想說的是,我希望和你能成爲真正的朋友。”
至於訂婚還是算了。作爲一個機甲系的高材生,克裏一直覺得,自己才不要和一個指揮系的軟乎乎的小姑娘結婚,對他來說,更合適的是同樣出自機甲系的強悍潑辣的姑娘,畢竟如果打個架什麼的,也能放開手對打。
別看克裏同學非常沈靜有範兒,其實喜歡的是很潑辣的姑娘。
他想了想,對著沈望舒伸出了自己的手。
沈望舒對於他不會和自己訂婚松了一口氣,笑了笑,把自己的嬌小的手放在他修長而骨節分明的大手上。
羅莉探頭看了看,伸爪子同樣摁在沈望舒的手上,還用力晃了晃。
“不用回到聯邦,現在我們就已經是真正的朋友。”沈望舒笑著說道。
克裏的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喃喃地說道,“真正的朋友。”他的目光溫和地看著沈望舒,高挑修長的少年臉上帶著不容錯辨的懷念,輕聲說道,“我哥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我有了真正的朋友,可以交托生死的朋友,才是我真正長大的那一天。”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完全沒有對即將到來的死亡的畏懼,只有釋然和輕鬆,看著沈望舒和羅莉微笑說道,“多謝你們。”
讓他在死去之前,得到過真正的友誼。
“你從前可沒有這麼笑過。”羅莉眨著眼睛看著這時不時微笑,和在學校裏總是一臉冷靜完全不同的少年。
“我希望能在我哥的眼裏成熟一點。”克裏的目光溫柔起來。
“是卡爾斯上將麼?”羅莉好奇地問道。
“卡爾斯上將?”沈望舒不由有些疑惑了。
菲爾德,羅蘭,卡爾斯,這是家族的名字,每一個人都在外被稱呼的是自己的本名,比如愛麗絲,比如羅莉或是克裏。
可是這位克裏的大哥,竟然用姓氏來作爲自己的名字,實在有些不同尋常。
“因爲我哥,就是卡爾斯的代表,是家族的榮光。”克裏驕傲地說道。
“沒錯兒,卡爾斯是聯邦戰功最顯赫的上將,比艾菲將軍還要被人敬仰,都說很有可能會在之後的幾年成爲最年輕的元帥。”
羅莉同樣對克裏的大哥充滿了崇拜,仿佛她的心裏那是最值得尊敬的人。沈望舒卻終於明白爲什麼自己的姐姐一定要把自己嫁給克裏。因爲卡爾斯家族出了一位強大的人,更有可能成爲統轄聯邦軍部的元帥,這樣的身份會保證愛麗絲一生的安穩,永遠不會爲夫家會不會隕落而感到擔心。
沈望舒吸了一口氣,笑了笑。
“以後,你也是卡爾斯的榮光了。”她笑著對克裏說道。
少年白晰俊秀的臉,慢慢地染上了鮮艶的薄紅。
他點了點頭,對沈望舒微微一笑。
這個時候,戰艦的能量罩已經開啓,把戰艦保護住。沈望舒就看到巨大的光幕在顫動,上面出現了數道戰艦清晰的影像,顯然這些戰艦在快速地接近。他們手下的能量炮在不停地怒射,在漆黑的星海中交彙出明亮的視野,就算不用依靠雷達,都可以看到那些戰艦的影子。
時不時就有一條戰艦爆炸掉落入漆黑的星海,沈望舒心裏靜靜地數了數,就覺得心裏微微一沈,閉上眼睛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就算炮火全開,可是對方的戰艦也太多了。
還有七艘。
可是戰艦上的能量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能量炮雖然厲害,可是耗費的能量太大了,只怕過不了幾輪,就再也沒有能量補充。
到時候戰艦連起航逃跑的能量都沒有了。
對方也幷不是在被動挨打,無數的能量束傾瀉在戰艦上,巨大的能量罩在炮火之中震蕩,整個戰艦都在震動。
沈望舒仰頭看著那些炮火幾乎砸在自己眼前的恐怖,目光沈了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著戰艦努力補充著能量罩,仿佛戰艦本身被炮火擊中,咬著牙對臉色陰沈,顯然也發現問題的中年老師說道,“我請求不再補充能量罩,全力攻擊。”這個時候還要給戰艦做防禦,本就所剩不多的能量都更加捉襟見肘了。
中年老師猶豫了一下。
他顫抖著看向身後年輕而充滿活力的孩子們,卻無法動手去關閉能量罩。
關閉能量罩,在現在的能量罩被消磨乾淨之後,如果再被炮火攻擊,那戰艦很有可能會被擊沈。
“誰同意關閉?”這是一條幾乎同歸於盡的道路,他聲音嘶啞地問道。
操作臺前靜靜站立的幾個少年彼此對視了一眼,默默的都舉起了自己的手。
巨大的能量衝擊的聲音裏,這個中年老師的臉上露出平靜的笑容。
“你們都是最好的戰士。”他巨大的傷疤扭曲著,大聲說道。
沈望舒忍不住仰起頭露出一個驕傲的笑容。
“我們當然是!”羅莉高聲叫道。
她和沈望舒是留在戰艦上唯二的兩個女孩子,一個柔弱纖瘦,一個生機勃勃,可是這一刻,卻仿佛氣息都相連。
中年老師在轟鳴的戰火中大笑了一聲,摁下了一個按鈕,之後所有的炮管繼續充能,瘋狂地向著對面激射,他的眼裏泛起了明亮的光,嘴裏叫嚷著把所有的炮管都投向了那艘旗艦,不管有多少炮火砸在戰艦上,卻無動於衷,由著戰艦被攻擊,只對旗艦投入所有的炮火。
那旗艦似乎是怕了,慢慢向後退後,而他們的戰艦就筆直地向著它沖了過去。有更多的戰艦將能量擊中在戰艦上,沈望舒就看到防護在戰艦外的能量罩越來越稀薄。
而對面旗艦的能量罩同樣在閃爍。
“只剩百分之五十了!”一個學生高聲叫道。
能量罩已經很微薄,當它破碎,戰艦就暴露在這些攻擊之下了。
“繼續攻擊!”中年老師高聲喝道。
他的臉綳緊,一雙眼睛死死地看住了那艘旗艦。
沈望舒覺得自己的雙手有些顫抖,卻依舊沈下心,操作所有的發射按鈕。
能量罩的能量在飛快下降,突然戰艦傳來一陣激烈的抖動,沈望舒擡頭,看到戰艦的一側,一艘敵方的戰艦緊緊地靠在了戰艦之上。
顯然對方的旗艦已經知道他們同歸於盡的意圖,因此指令剩下的戰艦跟進,想要擺脫他們。
“準備登艦戰。”沈望舒盯著那艘突然開啓了艙門的戰艦,輕聲說道。
“多久能打開我們的戰艦?”克裏突然起身高聲對另一個同伴問道。
“十分鐘!”那個滿頭大汗的少年雙手穿花蝴蝶一般在操作臺上飛快地閃動。
戰艦內再次沈積了一瞬,突然有人微笑起來。
“我是愛麗絲。”沈望舒對他們伸出自己的手。
“我是克裏。”克裏搭在她的手上。
“羅莉。”紅發少女抹了抹自己的鼻子,搭在他們兩個的手上。
一隻只還稚嫩的手疊在一起,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沒有一點的恐懼,哪怕戰艦外的戰火再洶湧,他們只是露出微微的笑容。
金髮少女的這具身體非常柔弱,沈望舒無法穿戴機甲系的戰鬥服,手裏握著的只有兩把光能槍。她看著手裏提著光能劍嘴上叼著光能槍的羅莉,忍不住對自己柔弱的身體感到萬分的哀怨,卻看見羅莉不僅是在往身上穿戴更多的武器,還在對她有些抱怨地說道,“早知道就帶著我們的戰鬥機甲過來,都是學校吝嗇不給帶。”
她詛咒了一下小氣的聯邦學院,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那艘開始源源不斷出現戰士的戰艦上。
十個學生把光能槍拿在手裏,統一對準了即將登艦的敵人。
能量罩在這個時候轟然破碎,一瞬間地巨大的能量擊中戰艦,震蕩中,所有人都向後倒去。
戰艦在激烈抖動,沈望舒站立不穩,卻聽見對面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她下意識地擡頭,那艘旗艦被他們持之以恒的能量束擊中,停滯了一瞬,之後轟然炸開。
無數的碎片和能量在星空之中震蕩。
連即將登艦的那艘敵艦,都似乎停頓了一下。
可是沈望舒卻明白,旗艦的損毀,代表著更加瘋狂的報復。
只有用他們的鮮血,才能洗刷敵艦的失敗。
她緊緊地握緊自己的光能槍,就在那些戰士再次試圖破開戰艦,已經準備好戰鬥的時候,卻聽到星海之中傳來巨大的轟鳴,之後無數的星辰和隕石被粗暴地撞擊碎裂,一隻巨大的艦隊從天而降。
這支艦隊幾乎是瘋狂地在突進,把面前所有阻攔他們的東西全都湮滅,氣勢洶洶充滿了令人恐懼的不要命的氣勢。就在發現此處交戰之後,艦隊突然停了下來,之後就是一輪最強悍的能量傾瀉。
不遠處的幾艘敵艦一聲不吭就化作了虛無,就在沈望舒還沒有明白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時,那艦隊之中閃過無數漆黑的小點,飛快地向著戰艦的方向急速而來。
“機甲。”羅莉喃喃地說道。
那是七八米高的鋼鐵巨人,在星海之中靈活地穿梭,手中提著巨大的武器。
他們落在戰艦上,手中巨大的武器飛舞,那些本來已經準備登艦的敵人,就徹底地被消滅乾淨。
從那艘艦隊出現,到敵人全部被消滅,只用了很短的時間。
時間短到沈望舒都來不及反應。
她只是和同伴們一起呆呆地看了外面很久,之後提著光能槍疑惑地問道,“我們這是得救了?”天曉得,她已經做好戰死的準備了,上輩子可沒有什麼艦隊來拯救他們啊。
她話音剛落,戰艦裏卻是一片的死寂,仿佛所有的學生都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被救了。
他們只知道呆呆地看著在外非常強橫的機甲將餘下的敵人全都掃蕩一空,甚至當對面的戰艦撲過來,開始銜接彼此的戰艦,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那中年老師同樣有些呆滯,可是他到底是經歷過戰場的人物,明白過來之後,急忙打開了彼此的銜接處,由著戰艦相通,露出了對面戰艦之中的幾道匆匆而來的人影。
“愛麗絲!”一個恐懼到了近乎嘶啞的聲音,歇斯底裏地傳過來。
一個一頭暗金短髮,美麗高挑的女人,一臉恐慌地沖了出來,尖聲叫道,“你在哪裏?!”
她恐懼得連美麗的臉都扭曲,眼裏充斥的是仿佛一切都失去了的絕望。
沈望舒只覺得眼睛酸澀,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
那不是她的情緒,而是屬於愛麗絲的感情。
“姐姐。”她低聲說道。
那個無比驚慌失措的軍裝女子,當看到她活生生地站在她的不遠處,看著她害怕得落淚時,臉上卻更加瘋狂。
“我的愛麗絲!”她聲音都尖銳起來,向著沈望舒撲了過來。
比她更快的,卻是一道黑色的身影。
沈望舒就感到自己被一雙強硬有力,如同鋼鐵一般的手臂緊緊地抱住,用力地壓在一個堅硬的懷抱裏。
……這麼硬,不大像是她的姐姐啊。
她正在疑惑,卻聽到身邊克裏有些尷尬的聲音傳來。
“大,大哥……你抱錯人了,我在這裏……”

  ☆、第101章 星際榮光(三)

那雙手臂僵硬了一下,之後用力地勒住沈望舒的身體。
金髮少女差點兒被勒得去見了她已經戰死的老爸。
她幾乎不能呼吸了,又覺得灼熱的氣息就在自己的脖子旁,急忙用力掙紮了起來。
然而她的掙紮仿佛螻蟻撼樹,完全不能叫那雙手臂有一點的動搖。
“大哥?”克裏一向平靜的聲音都裂了
他好大一個英俊少年就站在身邊,怎麼看愛麗絲也不像是一個弟弟吧?
而且抱那麼緊做什麼呢?
他們之間兄弟的感情什麼時候好到抱著不撒手的程度了?
“做什麼呢?!”艾菲顯然上來得也特別快,眼看柔弱纖細的小妹妹被抱住頓時勃然大怒,上前就用力地將抱著沈望舒的那人給提起來了。
她看起來只不過是一個消瘦高挑的女子,可是一用力竟然將面前的人給提起,頓時就叫沈望舒身後的羅莉發出了一聲贊嘆的驚呼。沈望舒就感到自己被更加用力地勒住了,與其同時雙腳離地,懸空著被人給勒在半空。這姿勢太難受了,她努力咳嗽了一聲,張開了自己的眼睛。
入目的是一雙漆黑的眼睛,那眼睛裏翻滾著的,是沈望舒感到很熟悉的光彩。
她看著這雙眼睛怔住了。
“疼。”她嘴角抽搐地看著面前的那個人勒著自己一起被艾菲提在半空,卻說什麼都不肯把自己放開,不由小聲兒說道。
那人目光顫動,默默地鬆開了手。
“混賬!”艾菲見他終於撒手,低聲駡了一聲鬆手,俯身把沈望舒抱在懷裏,叫她靠在自己的身上溫柔地問道,“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害怕了?我的愛麗絲,別害怕,姐姐永遠都在你的身邊。”
她美麗中帶著凜冽強勢的臉上,此時露出的是最溫柔的表情。只看著這樣的表情,不論是誰都不會相信,這是聯邦軍方之中有名的鐵血軍人。沈望舒聽著著溫柔的哄疼,不由把目光從那個男人的身上轉移,落在了眼前這個穿著高級將領服的女人身上。
她在菲爾德家最風雨飄搖的時候,一介女身毫不猶豫地走進戰場,比任何一個男人都要拼命,維繫著家族的榮光,和妹妹的幸福。一個女人,在男人才是絕對主力的軍部一步步爬上來,她付出的遠比沈望舒想像中多得多。
沈望舒忍不住摸了摸她那張已經變得冷硬的臉,輕聲叫道,“姐姐。”她覺得自己的眼睛裏又酸澀極了,溫熱的眼淚從她的眼睛裏滾落。她覺得這一定是愛麗絲的眼淚,因爲沈望舒自己幷不是一個隻知道哭泣的女孩兒。
可是爲什麼,看到艾菲的時候,心裏那酸澀與難過,依戀與親昵,都是這樣清晰?或許是因爲她說出的話,叫沈望舒想到,當眼前這個一臉溺愛的女子把倉皇的妹妹送出聯邦,她的臉上依舊是溫柔的哄疼。
“我的愛麗絲,別害怕,姐姐永遠保護你。”
她爲了保護妹妹,最後被牽連,被聯邦拋棄,死在獄中。
愛麗絲卻連她的屍骨都不能收斂。
沈望舒的手指在描繪艾菲的臉,她覺得這張臉真的叫自己心酸極了。
明明是最優秀的軍人,她明明有最光明的未來和榮光,只要捨棄不名譽,背負了拋棄同伴貪生怕死惡名的愛麗絲,就可以把自己洗清。
可是她卻不肯放棄。
“早知道,就不叫你上學院了。”看見沈望舒閉目流淚,比從前還要依戀她地伏進她的懷裏,艾菲的臉上露出不容錯辨的寵溺。
她把沈望舒一把抱起,看著金髮少女驚呼了一聲依偎進了自己的懷裏,輕輕鬆松地打橫抱著自己的小妹妹,先檢查她有沒有受傷,之後看向餘下的那幾個留在戰艦中的學生,臉色嚴峻地點頭說道,“這場遭遇戰,證明了你們,都是聯邦最優秀的戰士。”
她臉色平淡,可是作爲一名最爲人關註的將軍,這一句話就叫所有人都忍不住挺直了身體。
“愛麗絲小姐確實是一位優秀的戰士,她自己請求留在戰艦,絕不退後。”那中年老師知道獲救之後一喜,然而看到艾菲緊張自己妹妹的時候,頓時頭上就流下汗水來。
他很擔心艾菲把自己當做要坑害她唯一的妹妹去死的壞蛋,急忙走上前敬禮,更加贊美地說道,“生與死的面前,才能看到人真正的品格。愛麗絲同學不愧是名門之後,不負先祖的榮光!”如果不是生性寡言,關於贊美詞,中年老師一定不吝嗇一萬字的。
這時候不拍馬屁更待何時?
沈望舒卻忍不住抿嘴笑了一聲。
她在這場戰役裏不肯退後,就是名門的榮光。
可是當上一世愛麗絲同樣是被勸著和大家一起離開,回到聯邦迎接她的,卻是名門的恥辱,以貴族身份搶奪別人生機的無恥懦弱小人。
榮光,究竟是什麼?
或許臨戰退後是膽小,可是當時和現在一樣,留在戰艦上的是少數人,離開的是大多數。愛麗絲只不過是隨著大家一起登上了飛船,可爲什麼被苛責的,只有她一個人呢?
她或許有錯,卻沒有錯到叫她被完全毀滅的地步。她臨陣脫逃,可以將功贖罪,可以背負著戰死的英雄的生命繼續爲這個聯邦貢獻自己的一生,可是沒有人給她這個機會。沈望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抱住了艾菲的脖子。
艾菲同樣沒有說話。
她複雜地看著懷裏的妹妹。
她摸了摸她柔軟的金色頭髮,臉色沈靜地點了點頭,又對這位中年老師表示感謝,這才走到了克裏的面前。
高挑強勢的女人微微垂頭,看著黑髮少年,很久之後,露出了一個欣賞的笑容。
“你也很好。”她當然對敢於留下來死戰的英雄刮目相看,克裏的主動留下,更代表了他完美的品格,因此艾菲看著克裏的眼神已經不像是在看外人,而是像在看以後可以照拂自己妹妹的準妹婿了。
她懷裏抱著沈望舒,因此只是笑著對克裏說道,“你和愛麗絲一樣有著最美麗的心,以後我就放心了。”放心什麼呢?克裏英俊的臉頓時有些苦澀,他黑髮之下的眼睛不時去看偷偷從艾菲懷裏看過來的愛麗絲。
那雙藍色的眼睛瞇縫起來看他,顯然是叫他小心回答。
已經被拒絕訂婚,又失去了一個愛慕者的克裏不得不艱難地說道,“上將閣下,您聽我說……”
艾菲露出洗耳恭聽的表情。
“我和愛麗絲之間,只有同伴的友情,當然,我們還不熟悉……”克裏乾巴巴地拒絕道。
他真的很擔心自己不拒絕,那雙純真的藍色眼睛會對自己發出兇狠的光芒。
“當然,你們還不熟悉,以後會有更多熟悉的機會的。”艾菲皺了皺眉頭,慢慢地說道。
她覺得克裏這小子有些不識擡舉,看到克裏求助地向自己懷裏看來,不由疑惑地垂頭,卻只看到一個偷偷兒蠕動的金色小腦袋。看到妹妹在自己的懷裏仿佛一隻小小的幼崽兒,艾菲的心頓時就軟了,用“你很不識相!”“沒有眼光!”的眼神冷冷的看住了黑髮少年。
這少年臉上的淡定都裂了,眼角抽搐地看著似乎完全事不關己,叫自己當出頭鳥的金髮少女,呆呆地說道,“是愛麗絲不願意。”
“那你呢?”艾菲不動聲色地問道,當做沒有聽到最後那句話。
“我?”克裏老老實實地說道,“我……”
他聽到一聲輕輕的咳嗽,頓時感到自己找到了主心骨一樣,快步走到了一個高大的黑髮男人的身邊,低聲說道,“我對愛麗絲沒有感覺。”
不知爲何,他覺得身邊的氣息似乎愉悅了幾分。
“你不喜歡她?”艾菲突然皺了皺眉頭,她的目光落在克裏身邊那個黑髮的英俊男人身上。
這個男人和克裏有幾分相似,可是臉部的綫條卻更加冷硬成熟,仿佛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深沈,融入了他那雙暗沈的眼睛。他比克裏強壯太多,渾身的氣勢逼人,英俊的少年站在他的身邊,立刻就被那強悍的氣場變成了隱形人一樣。
他站在哪裏,所有的戰士都遠去,只有他的存在最爲清晰。
這是一個難以忽略的男人,雖然艾菲方才一直在忽略他。
他的身上穿著和艾菲一樣的將領服,肩上同樣星光璀璨。
“卡爾斯上將。”艾菲還記得這個傢夥唐突地緊緊抱住自己柔弱的小妹妹的樣子,頓時冷哼了一聲說道,“沒有想到你也會在這裏。”
她冷淡地說了一句,感到懷裏小小的女孩兒重新蠕動,不大一會兒掙脫出一顆小腦袋,一雙雪白的小手扒在她的手臂上偷偷去看那個名爲卡爾斯的男人,不由哼了一聲溫柔地問道,“看到陌生人害怕了?一會兒姐姐帶你回家。”她遲疑了一下問道,“愛麗絲,你喜歡克裏麼?”
如果愛麗絲喜歡克裏的話,就算這少年不喜歡她,她也會爲妹妹完成她的愛情。
或許對於克裏是不公平的,可是艾菲的心裏,從沒有對錯,有的是有妹妹的開心或是難過。
她覺得自己可以把命都給自己的小妹妹。
“我喜歡他。”沈望舒筆直地把一隻小手指向克裏的方向。
克裏頓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看著這個朝令夕改的女孩兒。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他現在算是真的見識到了。
明明方才還言之鑿鑿地說不喜歡他呢!
“你喜歡克裏?”艾菲的聲音裏就帶了幾分笑意。
她身後快步走過來幾名副官,統一看向黑髮少年的方向。
顯然即將開啓一次搶親的任務。
“是他。”沈望舒金髮隨著自己的頭搖動,執著地執著克裏的方向認真地說道,“是他。”
艾菲這回就忍不住有些詫異了。她仔細地看了看克裏的方向,看到沈望舒仰著頭一臉真摯地看著她,不由問道,“那還不是克裏?”
不是克裏還是誰?沈望舒明明指的就是他啊。她顯然忘記克裏和自己的哥哥站在一起,卡爾斯上將用力地咳嗽了一聲,表示自己的存在。可是艾菲對他完全不放在心上,憐愛地看著沈望舒微笑道,“和克裏鬧脾氣了?真是一個小孩子。”
她摸了摸沈望舒的頭。
高大的黑髮男人咳嗽得更厲害了。
“就是他!”沈望舒軟軟地指著他說道。
艾菲摸了摸她的頭微笑起來,可是暗金色的眼睛卻微微一沈,柔聲說道,“姐姐知道了。”
沈望舒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覺得自己在艾菲的懷裏很安全,又已經表達了自己的心有所屬,滾在這個有力又可靠永遠都不會傷害她的懷裏,拿小腦袋蹭了蹭艾菲的臉小聲說道,“累。”
她是真的很累,愛麗絲這個身體嬌弱得難以想像,她一直以來神經緊綳,又一直在動作,在緊張的時候沒有感覺,可是在放鬆之後,所有的疲憊都湧上了她的心頭。她小小地打了一個哈欠,抱著艾菲的脖子睡了過去。
艾菲輕手輕腳地抱著她,對餘下的幾名學生溫和地說道,“你們這一次做得很好,很快,軍部會給予你們表彰。”
少年們最在意的是什麼?
是被承認,還有榮耀。
她看著這些年輕的孩子們露出了激動的笑容,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愛麗絲平時多虧你們照顧,她還小,日後請你們多多關照。”她幷不是一個喜歡示弱的人,可是卻爲了自己的妹妹,對幾個地位遠遠不如她的少年溫柔地說話。
“沒什麼,愛麗絲很可愛,我們很喜歡她。”羅莉忍不住抓著紅發傻笑說道
“我記得你是羅蘭家的小女兒。”艾菲突然輕笑道,她看了看懷裏揪著自己的軍服睡得一臉安逸的妹妹,又看了看羅莉,溫和地問道,“你們很要好麼?”
“我很喜歡愛麗絲。”羅莉紅著臉說道。
與此同時,克裏擔心地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大哥。
那澎湃的怒意,幾乎燒穿了整個戰艦!
“以後愛麗絲就交給你了。”艾菲眼裏都是笑意,用又信任又威嚴,卻叫人感到被非常重視的眼神看著紅發少女,和聲說道,“愛麗絲很需要照顧,以後大概會很麻煩你。”
她看著羅莉用力搖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這次是真的露出了愉悅的表情。她疼愛地垂下美麗的臉,看著連睡著都天真懵懂的小姑娘,想到她方才指向的男人,又忍不住露出淡淡的陰鬱,輕聲嘆息了一聲。
“我們啓程回去。”她聲音突然變得沈靜了下來。
雖然已經掃滅了敵人,可是留在這裏是不明智的,那個帶隊的中年老師連連點頭,帶著幾名學生跟在艾菲的身後走進了她的戰艦。
這是一艘巨大的戰艦,沈望舒睡夢裏聽到了腳步聲快速走動,卻鴉雀無聲,就知道這艘戰艦被艾菲約束得很好。她迷迷糊糊地似乎感覺到一雙溫柔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還有溫柔的親吻就在自己的額頭落下,就徹底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才意猶未盡地張開自己的眼睛,努力看了看昏暗的天花板,這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她身材小小的,坐在雪白的軟軟的被子裏,嘟著嘴哼哼。
一道女子的低沈的笑聲從一旁傳來。
沈望舒揉著眼睛看過去,就看到艾菲坐在自己的床邊。
似乎她一直在看著自己,沒有離開。
沈望舒順從這身體的記憶,很熟練地撲過去抱住她的脖子,把自己當做艾菲身上的一個掛件兒。
艾菲笑瞇瞇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沈望舒更熟練地蹭了蹭艾菲的手。
“姐姐爲什麼會找到我?”上輩子艾菲可沒有說突然出現在戰場上,因此才有了留在戰艦的克裏十個人的戰死。沈望舒滿足地抱著自己的姐姐,卻有些好奇地問道,“難道是心電感應?”
這話就有些唯物論了,艾菲無奈地點了點她的頭,輕聲說道,“我接到了飛船的求救信號。”這一世因爲飛船的快速逃離,因此離開的領航員很快就逃出了信號幹擾的星域開始瘋狂求救,艾菲知道自己的妹妹還留在戰艦上,因此帶著艦隊前來支援。
她有些後怕地摸了摸沈望舒的頭,輕聲說道,“我真怕來不及。”
整個艦隊進行了幾次空間跳躍,這對於戰艦本身來說就是極大的傷害。
沈望舒點了點頭,看似不經意地問道,“那卡爾斯上將也是跟著姐姐一起來的麼?”
她雖然看著不在意,可是一雙雪白的小耳朵抖來抖去,漂亮的藍色眼睛時不時偷偷兒去看自己,艾菲的心情真是特備複雜。
她不是一個遲鈍的人,當然看得出妹妹對卡爾斯上將的另眼相看。
更何況,方才她還指著卡爾斯說喜歡他。
艾菲有些頭疼。
她一頭暗金色的短髮都幾乎要愁白了,看著天真無邪地看著自己的妹妹,真想跟她說一說人心險惡。
很久,她還是捨不得嚇壞了妹妹,乾巴巴地說道,“我們在同一個空間跳躍點遇見,他也在趕過來,應該是爲了克裏。”
克裏是卡爾斯最小的弟弟,匆匆爲他而來也沒有什麼不應該的,只是艾菲卻還是覺得這裏頭有一種會叫自己很不高興的感覺。她沈默了一下,堅定地拒絕了關於卡爾斯的話題,嘆了一口氣才對愛麗絲說道,“這一次你太任性了,你要知道,有時候,生命是遠遠比榮耀更重要的東西。”
沈望舒霍然擡頭。
“如果有下一次,你應該和普通的學生一樣撤離。”艾菲暗金色的眼睛裏,閃過淡淡的溫柔。
她看著仿佛呆住了妹妹,抱著她低聲說道。“我只有你了,愛麗絲。”
菲爾德家族所有人都戰死在前綫上,她曾經每隔不久,就從軍部得到一份訃告。那些是她們的父親母親和兄長死去,連屍體都找不回來的最後的憑證。
她的眼睛裏閃過明亮的淚光,抱著唯一剩下的妹妹輕聲說道,“姐姐不希望你做一個英雄,而是能一直活著。”菲爾德家永遠地空蕩了下去,她接過這個家搖搖欲墜的旗幟,就是爲了守護。
如果連妹妹都失去,那所謂的名門還有什麼意義?
“可是我不能給家族抹黑。”沈望舒喃喃地說道。
“就算臭名昭著,也算得了什麼?”
“會連累你的。”沈望舒委屈地輕聲說道。
這一次艾菲的手臂把小小的金髮女孩兒都抱住,她笑了笑,低聲說道,“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爲了保護你。”
她感到懷裏總是無憂無慮的小姑娘似乎有了自己的心事,伸出手把她給抱住,小聲地抽泣,心裏更加難過。
“而是我也想守護你。”她哽咽地說道。
艾菲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
她覺得這句話真好聽,有這一句話,她就覺得無比的幸福。
兩個姐妹相互依偎,因爲她們是彼此僅剩的親人,在這個時候沒有人能夠再說一些轉移話題的話。沈望舒甚至在這一刻連阿玄都忘記。
這幷不是她的感情,而是愛麗絲對自己姐姐的那難以言說的愛。她感到那個曾經天真的小姑娘在最後地和自己的姐姐道別,她用自己的這一世,來保護自己的姐姐,不再叫她陷入到前世的痛苦中去。沈望舒閉著眼睛,覺得這一刻,自己就是愛麗絲。
她希望繼續守護艾菲,叫她永遠都幸福下去。
如果愛麗絲的存在是她的幸福,那她從現在開始,就是真正的愛麗絲。
“這一次你們出了很大的風頭啊。”艾菲感到妹妹羞澀地縮進了自己的懷裏,在這個時候突然心裏猛地一痛,痛徹心扉,仿佛有什麼在失去,她努力忍住這種疼痛,摸著妹妹的小腦袋輕聲說道,“我和卡爾斯已經向軍部發了信息,軍部會獎勵你們。只是……”她輕聲問道,“你想要去軍部麼?”
她心裏是不願意叫沈望舒進入軍部的,以爲那代表著沈望舒日後會走上戰場。
戰場是莫測的,誰知道會有什麼危險發生。
“我想繼續完成我的學業。”沈望舒仰頭笑著說道,“我還有很多的知識沒有學到,如果現在進入軍部,對於軍部是不負責任的,對我來說同樣是損失。”
她是個理智的人,雖然現在進入軍部借著眼下的風頭會有很高的起點,然而她的經驗和學識幷不能撐住這份高高的起點。一旦真正上了戰場,那一旦失誤就是致命的,不僅會傷害到自己的生命,還會連累麾下戰士的生命。
沈望舒有自知之明,她還遠遠沒有達到畢業的標準。
她的拒絕,令艾菲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她同樣是不願意叫沈望舒現在就步入戰場的。
“其實留在學院也很好。”她溫柔地說道。
沈望舒笑著點頭,看起來乖巧極了。
不過她看起來乖巧,艾菲卻覺得這個妹妹經歷過戰爭之後似乎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這種奇怪的感覺叫她有說不出的怪異,可是妹妹依舊和從前一樣可愛。
她心裏有些莫名的憂傷,可是卻將這份異樣忽略,正要抱著妹妹一起再休息休息,就聽到門外傳來了一個少年有些緊張的聲音。這是克裏的聲音,艾菲的眼裏露出一份滿意,笑著看了看偏頭不理的妹妹,用遙控按鈕打開了門。
看到門口出現的人影,艾菲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沈了下去。
她面無表情地坐在床邊抱著自己的妹妹,看著緩緩走進來的高大男人。
這個男人依舊穿著筆挺的將領服,踏著緊綳的腳步走到了沈望舒的面前。
“卡爾斯閣下,你親自前來看望我妹妹,真是令人受寵若驚。”艾菲的臉沈了下來,她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有些憔悴的克裏,不客氣地對卡爾斯上將冷冷地說道,“我以爲這個時候,你應該回到自己的旗艦上去。”
她似乎很不待見卡爾斯上將,可是沈望舒卻巴不得多看到這個男人。他英俊的臉輪廓很深,英俊得無以復加,一雙黑沈的眼睛裏卻仿佛隱藏著自己爲之心悸的感情。
她不用他告訴她,就知道,這是她的阿玄。
她仰著頭貪婪地看著他,幾乎不能轉移自己的目光。
那個男人看都不看艾菲一眼,只把自己的目光投在沈望舒的臉上。
他的眼睛裏有淡淡的迷茫,還有一些陌生,可是卻不能轉移開自己的目光。
他覺得眼前的金髮少女叫自己很熟悉,熟悉得想要叫人落淚。他沒有辦法去訴說這種感覺,可是他的心卻在告訴他,這就是他尋找了很多年的愛人。
他想到當他心中劇痛,仿佛是命運的指引一樣偏離了從前綫回歸的航道前來的那些決定,還有看到那個纖細的金髮少女有些委屈無助地站在空蕩蕩的戰艦裏的那種心痛,不由彎下了高大的身軀,用嚴峻的表情看著對自己微笑的女孩子。
他和自己夢中的面貌模糊,可是卻叫他一直註視了很多年的那個女子,有著一樣的眼神。
他深深地愛著那個夢中的女子,知道那是自己的愛人,如今真的找到了她。
“玄羅。”他指了指自己,聲音沈沈地說道。
“愛麗絲。”沈望舒仰頭笑瞇瞇地指著自己說道。
高大的男人仰起頭,卻微微搖頭說道,“不是。”他卻沒有說更多的話,只是偏頭,冷淡地看住了臉色幷不好看的艾菲。
“艾菲閣下。”克裏覺得自己一定會倒大黴的。
作爲一個剛剛經歷了一場命懸一綫的衝突,其實還很純真的少年來說,克裏唯一的願望就只有好好地睡上一覺。
他的哥哥當然同意這是一個很好的主意,幷且滿足了他的請求,叫他睡覺。可是天知道,當一個少年睡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的時候,總是感到有兩道仿佛能把自己點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那崩潰的感覺。他的哥哥就默默地坐在他的床邊,死死地看著他。
能睡得著才叫見鬼。
克裏覺得自己一定會短壽的。
不是每一個人都神經粗壯如同沈望舒,床邊坐著一個人一直盯著她看,還能睡得沒心沒肺的。
艾菲冷冷地看著這個叛徒!
竟然帶著他大哥上門,上將閣下決定從這一刻開始,把克裏從未來妹夫的名單上冷酷抹去!
“卡爾斯,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她一邊冷冷地看著克裏,一邊對高大的同僚說道。
她當然明白爲什麼涉世未深的妹妹會被卡爾斯上將吸引,因爲這個男人充滿了一切成熟男人擁有的魅力,幷且權勢赫赫,是所有女子心中最完美的存在。
然而這樣完美的存在從未在艾菲的考慮範圍之內,甚至當初她寧願選擇克裏,也從未想過去詢問卡爾斯上將願不願意娶自己的妹妹。她心裏冷哼了一聲,把沈望舒塞進了床裏頭軟乎乎的被子裏,起身說道,“我們談談。”
英俊的上將閣下完全沒有理睬她,只拿一雙沈默的眼睛去看在被子裏打滾兒的金髮女孩兒。
“卡爾斯?”艾菲的聲音頓時變得危險了。
“我不想談。”他突然開口,冷冷地說道。
當他看到她的影子,情不自禁地上前抱住她的時候,他就再也沒有想過放開她的手。
艾菲幾乎怒極而笑了。
“你給我再說一遍!”她雖然是女子,然而在軍部立足幷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看到這個無恥的傢夥竟然覬覦自己最寶貴的妹妹,頓時壓住了腰間的光能槍。
沈望舒看到不好,急忙滾過來撲到她的手臂上,可憐巴巴地問道,“爲什麼不能喜歡玄羅呢?我是真的喜歡他呀。”她不想再隱藏自己的感情,和阿玄玩那些你追我趕的愛情遊戲,只想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一刻都不分開。
“你叫他什麼?”艾菲嘴角抽搐地問道。
黑髮上將隱蔽地勾起了自己冰冷的嘴角,他垂著眼睛沈默地站在那裏,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
艾菲簡直被這人無恥的表現驚呆了。
這個男人竟然有臉做出這麼可憐的表情,艾菲簡直要不認識了。
她只記得的,是一個鐵血無情,完全沒有感情的戰爭機器。
就是因爲這份鐵血與無情,所以才叫艾菲憂心忡忡。
她雖然早就斷絕了感情之路,然而卻明白,一份感情是需要付出,同時也需要回報的。她的小妹妹天真可愛,生來有著最純粹的感情,愛上一個人,就會用自己全部的感情去愛著那個人。然而卡爾斯上將卻是另一個極端。
他完全沒有感情,理智得仿佛機器,也從來不知道對人有回報。這樣的感情,在初時會覺得很美好,可是以後會累死她的妹妹的。更何況這些年有很多對卡爾斯上將傾心的名門淑女或是優秀少年。
他們願意用自己的愛,來融化這塊聯邦出名的寒冰。
可惜愛情的小船全都撞了冰山!
這男人面對羞怯的愛慕,斷然拒絕也就算了,轉身的背影冷酷點兒更加算了,可是留下的話卻叫人感到非常鬱悶。
“我有愛人了。”這句話被大名鼎鼎的卡爾斯上將放在嘴邊很多年。
說起這個,當初艾菲只當看個笑話,可是現在卻覺得頭疼極了。
她垂頭看著又一個被表像迷惑的天真少女,覺得卡爾斯真是很作孽的,更無恥的是,這個男人試圖奪走她的珍寶,還允許妹妹叫他的名字。
玄羅這個名字,從卡爾斯上將繼承了自己的家族之後就再也不曾有人敢提起,如今他告訴妹妹,顯然是不懷好意。艾菲氣惱之後,又生出無比的厭惡,看著這個試圖哄騙妹妹的混賬。
這是發現愛麗絲的美麗,所以連從前的愛人都隱藏起來,想要把她的妹妹陷入到一個被人指責道德敗壞的境地麼?
艾菲垂了垂眼睛,臉色變得冷酷了。
雖然沒有人見過卡爾斯上將的愛侶,可是他這麼多年放在嘴邊,顯然是被他愛進了骨子裏。
如今是想做什麼?
腳踩兩條船?
可是她的妹妹,不會去搶奪別人的愛人,哪怕那個男人已經變心。
她願意給妹妹所有的幸福,卻不代表,可以縱容自己的妹妹去毀滅別人的幸福,來成全自己。
因爲搶奪來的幸福,同樣不會快樂,也不會得到別人的祝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摸著沈望舒柔軟的金發冷冷地說道,“他已經有女人了。”
沈望舒一楞,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了自己的愛人。
黑髮上將的臉猛地陰沈了下來。
“我只愛過你。”他頓了頓,低聲說道,“從我見到你的第一面。”當他第一次夢到自己的愛人,就深深地愛著她,從未改變。
金髮少女的目光更加溫柔。
英俊不安的少年克裏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之後悚然而驚。
他清楚地記得,他大哥第一次見過愛麗絲,是在她十一歲的生日宴會上吧?
他大哥莫非是……洛麗塔的忠實信徒?!

  ☆、第102章 星際榮光(四)

沈望舒就像沒看見克裏那張憂鬱的臉似的,扭頭對自己的姐姐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你瞧,他一直喜歡的就是我呢。”漂亮天真的金髮少女臉上綻放著無比的光彩,那帶著喜悅和一點點小小炫耀的表情頓時叫艾菲心軟了。她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妹妹,伸出手摸了摸她幾乎在發光的小臉兒,輕聲問道,“這麼高興?”
當卡爾斯上將坦言自己的感情時,妹妹臉上的喜悅表情叫艾菲覺得心裏酸酸的。她有些欣慰,可是又有些嫉妒,又有著難以言說的失落,又對卡爾斯帶著幾分警惕,冷冷地看著這個身姿筆挺的黑髮軍人。
“我會查證的!”她冷冷地說道。
如果叫她知道卡爾斯是在騙她,他一定完了!
“玄羅不會騙我。”沈望舒扭著細白的手指小聲兒說道。
人心險惡,特別是男人的心,艾菲暗金色眼睛微微一沈。
她還是更喜歡還是個學生的克裏,而不是在軍部廝混了幾十年,一顆心黑透了的卡爾斯,畢竟這傢夥能在軍部混得風生水起,只怕手上不怎麼乾淨。
艾菲自己也是軍部的高官,當然知道軍部裏都是一些什麼貨色。
哪怕妹妹真的喜歡卡爾斯,她還是猶豫了。
卡爾斯的心機深沈,又強硬強勢,這樣的男人愛著一個女人的時候千好萬好,可是若不愛了,只怕翻臉無情。
這一點遠遠比不上還未走出學院,還很心軟的克裏。
就算日後克裏也會成爲自己哥哥那樣滿服心機,鐵血無情的人,可是每個人的心底都會對自己曾經最純潔的時光留有柔軟的一塊地方。
愛麗絲在不需要爭鬥,最令人心安的時候遇到他,當然會是不同的。艾菲的心裏想著自己的心事,揉著沈望舒的金髮溫柔地說道,“姐姐不會妨礙你,只是……這都是卡爾斯的片面之詞,等姐姐都查證了,證明他說的都是事實,你再喜歡他好不好?”
“他不會騙我。”
艾菲摸了摸單純的妹妹,笑了笑沒有說話。
卡爾斯這王八蛋真會騙人。
“在這之前,我希望你保持克制。”她對卡爾斯冷冷地說道,“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紀了,竟然敢肖想我的愛麗絲!”她板起臉的時候很有威嚴,沈望舒眨著眼睛看到卡爾斯那張綫條冷硬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被擊中了要害,不由好奇地問道,“他多大了?”
看起來三十多歲,不過看艾菲憤憤不平的樣子,應該年紀更大一些。正在花兒一樣年紀的金髮少女頓時用一雙水潤的眼睛看住了自己的愛人。
“你說。”艾菲對卡爾斯命令道。
不止女人,男人的年齡其實也是個秘密。黑髮上將的嘴角微微顫動了一些,嘴裏含糊地說了一句什麼。
沈望舒拼命地抖著耳朵,什麼都沒聽見。
克裏有些不安地動了動自己的嘴角,看像他大哥的眼神更古怪了。
“多少?”沈望舒好奇地仰頭問道。
卡爾斯上將似乎很不想說話,可是在艾菲緊逼的目光裏垂頭低聲說道。“九十歲。”
“多少歲?!”
“九十。”黑髮男人已經閉口不提了,克裏摸了摸腰間的光能劍,替自己的大哥說道。
少年的臉上同樣非常抑鬱。
沈望舒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年紀。
十五歲,最天真美好的花季少女來著。
雖然在現在的世紀,聯邦的科技水平非常發達,人類的生命已經超過了三百歲,對於聯邦的人類來說,九十歲正是盛年,不過沈望舒還是對自己的愛人刮目相看了。
這已經不是老牛吃嫩草的問題,而是她該叫什麼的問題。她想了想,遲疑地說道,“我能叫你老爺爺麼?”看到黑髮男人的臉黑了,默默地憋氣卻不敢對自己發作,她隱蔽地壞笑了一下,撲進艾菲的懷裏。
“我還是幼崽兒呢!”她驕傲地仰著小腦袋說道。
“對對對。”艾菲眼睛都笑得瞇起來了,抱著懷裏的小幼崽兒不撒手。
她順便看了一眼竟然好意思連幼崽毒不放過的黑髮男人,覺得這傢夥真該天打雷劈。
“九十歲了,竟然還妄圖娶我家愛麗絲。”她得意地說道。
“姐姐多少歲了?”沈望舒突然問道。
艾菲上將閣下猛地停住了,她臉上的笑容僵硬,垂頭看著正一臉無辜的妹妹,只覺得心口好疼啊,然而看了很久,還是覺得妹妹大概只是隨便問問,沈默很久方才嘆氣說道,“八十五。”
愛麗絲是菲爾德家最小的孩子,她們父母本沒有想到會再有孩子出生,所有的兄長都比她年,艾菲當然也不例外。她覺得不要再繼續年紀這個話題了,抱著沈望舒頗有些優越感地對卡爾斯仰頭道,“你可以回去了。”
“讓玄羅再陪陪我吧。”沈望舒嘟了嘟嘴。
艾菲被她吧嗒一下親在臉頰上,頓時眼睛發飄,拒絕的話說不出來了。
對面的黑髮男人目光沈了沈,走到沈望舒的面前坐下,安靜地看著她,偏了偏自己的頭。
“你也要?”沈望舒彎起眼睛,聲音清脆地問道。
上將閣下冷峻地點頭,看到艾菲警惕地把妹妹往懷裏揣了揣,瞇了瞇眼睛。
他轉著自己手指上一枚漆黑的戒指,伸出手,把沈望舒的小手兒牢牢地握住。
“餵!”她還沒死呢。
卡爾斯顯然對艾菲的憤怒完全無動於衷,把那枚戒指戴在了沈望舒的中指上,頓了頓,看在那纖細的手指在戒指裏空蕩蕩的,垂頭默默轉移到了沈望舒的大拇指。
少女纖細柔軟的小手兒,就在他的手裏,他用力地握了握。
“大哥?”克裏覺得艾菲上將就要拔刀了。
“我只愛你。”在這個時候,黑髮男人擡眼,安靜地看著抿了抿嘴角的少女,認真地說道。
他沒有說什麼花言巧語,也沒有什麼更多的話語來傾訴自己的愛意,只有這一句話,擲地有聲地落在沈望舒的耳朵裏。
她覺得心底有什麼在盛開,似乎眼前都是快樂幸福的色彩,點了點頭,努力從艾菲緊緊的懷裏爬出來,湊了過去用自己花瓣一樣柔軟的嘴唇碰了碰他的臉。這張臉堅硬又冷漠,可是沈望舒卻感到自己接近他的時候,這個已經九十歲了的男人,猛地屏住了呼吸。
艾菲的臉都青了,冷冷地看著卡爾斯上將。
這個時候,這個男人側頭,把自己冷冷的嘴唇印在沈望舒的嘴角。
克裏覺得這輩子要嘆的氣都要嘆完了。
有沒有必要一定要在人家姐姐的眼皮子底下動手動腳呢?他看著自己這個素來對感情沒有任何興趣,甚至家族中隱隱有傳言喜歡男人的哥哥,低聲說道,“真是難辦。”
之前家族之中已經開始策劃他和愛麗絲的訂婚婚禮,他雖然對愛麗絲沒有什麼感情,可是名門之間的聯姻就是這樣,他從未想過拒絕。因爲他同樣是卡爾斯家族的一份子,享受了家族帶給自己的榮光,就要做出符合家族利益的事情。
娶一個家族承認的妻子,努力愛上她,對她好,生下孩子,用自己的力量來保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明明想得都很好,可是一轉眼,有姑娘對他說,“不喜歡啊!”
家族知道他要和愛麗絲訂婚的這麼多,這以後自己成了單身漢,明明該是自己的妻子變成哥哥的妻子,家族裏還不一定說出什麼來呢。
克裏對自己的哥哥沒有什麼嫉恨抱怨,只覺得頭疼極了。
卡爾斯當然也想到這個問題,卻看著沈望舒輕聲說道,“別擔心,有我在。”他還想摸摸沈望舒的手,卻看到艾菲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已經化作了最洶湧的沈沈的鬱色,心裏冷哼了一聲方才起身,彎腰看著沈望舒,努力把自己的臉軟化成一個柔和的弧度,安慰說道,“克裏的問題,不是問題。”
他看了一眼英俊的臉都扭曲了的弟弟,帶著他開門走了。見他走了,艾菲冷哼了一聲。
她抱了抱自己的妹妹,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妹妹現在看卡爾斯充滿愛意,什麼都沒法子勸阻他。
愛情就是這樣,在最濃烈的時候,是聽不進去任何話的。
沈望舒知道她是在爲自己擔心,乖巧地趴在她的懷裏。
兩姐妹就這樣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直到沈望舒感到一絲顫動,方才清醒過來。
她趴在艾菲的身上往窗外看去,就看到窗外幷不是她習慣的白天和黑夜,而是一片壯闊的星海。閃耀的星球和無數的行星帶在她的眼前慢慢地飛過,仿佛他們正穿行在其中。沈望舒覺得這麼多世界,這個世界帶給她的,是另一種新奇的感受。她兩隻手扒著窗子看著,艾菲不由從後面摸了摸她的頭。
沈望舒默默地垂了垂自己的小腦袋。
大家都喜歡摸她的頭,經常摸……會禿的吧?
也不知道聯邦的高科技,有沒有研究出有效的生髮劑。
她晃了晃自己的小腦袋努力忘記這個令人驚恐的問題,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按著身體的記憶爬到床邊,伸開自己的手,理直氣壯地等著堂堂軍部威嚴的上將閣下爲自己換衣裳。
艾菲似乎習慣了,給沈望舒換上了一件粉嫩嫩的還鑲嵌著奶油花邊兒的漂亮裙子。沈望舒看著鏡子裏面那個天真可愛的金髮小姑娘很久說不出話來,動了動嘴角,她還是沒有提出什麼意見。這嬌嫩的顔色,同樣是她第一次穿。
她習慣了那些成熟的裝扮,發現自己還可以扮演少女的時候,心情非常複雜。
不過這件粉嫩嫩的裙子確實很好看,沈望舒滿意地轉了兩個圈兒,這才牽著艾菲的手走出了房間。這是一條銀色的走廊,艾菲的軍靴在地上踏出了乾脆的聲響,沈望舒跟在艾菲的身後慢慢地走過這條走廊,看著自己的姐姐臉色沈著,肩頭將星璀璨,她走過的地方,所有的軍人都在對她敬禮。
那是一種沈望舒說不出的氣勢,還有被人憧憬追隨的強勢,和在房間裏的那個溫柔的姐姐完全不同。
她抓緊了艾菲。
她是這樣的天之驕女,怎麼能叫她還沒有綻放真正的光芒,就因陰謀隕落呢?
沈望舒到了現在還沒有明白,爲什麼會有人針對菲爾德家族。
她只知道將菲爾德家族送入萬劫不復之地,叫這個百年名門在這片星海之中絕跡的那個人,在艾菲死後娶了茉莉,夫妻兩個開始了榮耀的一生。
一個成爲軍部高官,把自己的家族發揚光大,一個成爲聯邦平民之中敢於對名門質疑的英雄,被無數人敬仰。明明是敵對的兩個人,他們卻衝破了名門與平民之間的阻隔,得到了更多對他們的勇氣做出認同的人們的祝福。
可是最後的最後,這兩個人其實幷沒有永遠地生活在幸福裏。在兩百年後,那個男人在星域航行時被星際海盜刺殺,頭顱被高掛在菲爾德家的墓地裏,而茉莉,卻在那次航行之中下落不明。沒有人知道海盜們把她帶到了哪裏,也沒有人知道她在之後究竟過著什麼日子。
這就是結局,可是最後的最後,都沒有菲爾德一定要被置之死地的原因。
沈望舒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目光在陰影之中陰沈了一下。
“怎麼了?”似乎感受到她的心情,艾菲垂頭輕聲問道。
那雙和愛麗絲完全不同的,有些冰冷涼薄的暗金色眼睛裏,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
“姐姐知道安迪上將麼?”沈望舒小心翼翼地問道。
艾菲皺了皺眉,似乎是在厭倦,然而看到妹妹好奇地看著自己,目光努力溫柔下來說道,“一個同僚而已。他騷擾你了?”
她的聲音冰冷,仿佛是真的和那個男人有一些恩怨的樣子。沈望舒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從前在學院聽人說過,軍部的幾位上將之中,有一位安迪上將心胸狹隘,幷且擅長陰謀,對菲爾德家族充滿了敵意。”她敏銳地感到握著自己的手微微一顫。
艾菲短促地冷笑了一聲。
“別擔心,我知道了。”她溫和地說道。
“真的有恩怨麼?”沈望舒央求道,“別叫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曾經向我求婚,我拒絕了。”艾菲用很平靜的表情說道。她想到了一些更叫人厭惡的事情,沈默了片刻方才繼續說道,“他以爲菲爾德家沒有男人,娶了我就可以吞幷整個菲爾德,真是個蠢貨。”
菲爾德家的男人都戰死,在最脆弱的時候露出了自己無力的弱點,那些想要把菲爾德化作己有的野心家當然會打她這個長女的主意。只可惜艾菲一個個乾脆地拒絕,包括拒絕了這個艾迪上將。
那個男人眼中的野心,叫她心生警惕。
她當然不會叫他如願以償。只是沒有想到這個男人的心胸這樣狹窄,竟然連她的妹妹都知道他懷著對菲爾德家的怨憤。
被拒絕,得不到,所以就來怨恨別人?真是可笑。
“姐姐小心他,聽說他可會陷害別人了。”沈望舒關切地說道,“杜撰叛國文件什麼的,我覺得他很拿手。”
艾菲聽到她這仿佛小大人一樣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她摸了摸沈望舒的頭髮,後者心有餘悸地試探著揪了揪自己的頭髮。
沒禿,她就放心了。
“我會小心他,愛麗絲不要擔心。”可是被妹妹擔心著的感覺真的很好,艾菲臉上的表情真切了很多。
不過這份愉悅,在看到迎面走來的黑髮男人時,頓時變成了鬱悶。
艾菲冷冷地看著陰魂不散的男人
“你怎麼在這裏?”她臉色不好看地問道。
卡爾斯上將的目光都落在沈望舒的身上,看她看似乖巧地躲在艾菲的身後,卻拿小手給了自己一個小小的飛吻,眼角微微柔和了起來
艾菲猛地回頭,看向妹妹。
迎面看向她的是一張清純無辜的小臉兒。
總是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艾菲慢吞吞地回頭,頓了頓,再次扭頭。
金髮小姑娘正掩唇打一個小小的哈欠
她歪頭,更加無辜地看著姐姐,一雙藍色的眼睛仿佛能溢出水來。
艾菲這才滿意地回頭,沒有看到身後清純的妹妹把小手兒從嘴上拿開,繼續飛吻,再次盯住了卡爾斯上將,不悅地說道,“卡爾斯,你該在你的旗艦上!留在我這裏,我很不高興。”
每一位將領的旗艦都是他們最重要的領地,這個傢夥停留在這裏,叫艾菲感到深深的冒犯。她對卡爾斯沒有什麼好感,可是看在妹妹的份兒上,努力地平和說道,“我感謝你前來救援,不過這不代表我會允許你做多餘的舉動。”她感到妹妹偷偷兒拉扯自己,只好吞下了嘴邊的話。
她其實幷不願意自己的妹妹嫁給眼前的男人。
“她在哪裏,我就在哪裏。”黑髮上將淡淡地說道。
他的身後,一名修長俊美的金髮青年快步走過來,看到艾菲,停下來敬禮。
他的目光掃過沈望舒,眼裏竟然露出一抹慶幸來。
“這位是愛麗絲小姐吧?”艾菲和卡爾斯都是沈默的性格,彼此對持的時候,就一直在互瞪,似乎在繞著圈子用眼神廝殺,沈望舒都能感到刀光劍影了,就在這個時候就聽到了一個非常好聽的聲音。
她好奇地看過去,就看到自己的面前站著一個高挑的金髮青年,他笑起來的樣子充滿了陽光和熱度,叫人感到很愉悅。就聽這青年自我介紹道,“我是上將的副官,您可以叫我蘭斯。”
沈望舒眨了眨眼睛,看著這個笑得格外開心,似乎滿臉桃花開的軍裝青年。
她偏了偏頭,一臉迷惑。
“你好。”她禮貌地笑了笑,覺得這突如其來的熱情真是非奸即盜。
難道想挖自己長官的墻角?
艾菲冷冷地哼了一聲,叫這青年伸出來的手訕訕地收了回去。
“愛麗絲小姐不知道,上將對您很用心,昨天一直都在關註您的健康。”這名名叫蘭斯的青年顯然能說會道的,轉眼就裝作看不到艾菲的眼刀,殷勤地跟在沈望舒的身邊飛快地說道,“上將昨天一天沒睡,一直都等在這裏,就是爲了能再見到小姐一面。我做了上將閣下幾十年的副官,從沒有見過閣下對任何一個女人有過這樣的感情。”
他頓了頓,帶著笑容慢吞吞地說道。“男人也沒有。”
艾菲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冷笑。
蘭斯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繼續訕笑。
雖然有些尷尬,不過他俊美極了,漂亮又討喜的人,總是叫人不忍苛責。
沈望舒笑瞇瞇地偷偷去牽走在自己身邊的黑髮男人,小聲兒問道,“這麼關心我啊?”她一根小手指頭,在男人粗糙的大手裏小小地撓了撓。
真不愧是名門菲爾德家的小姐啊,還會用小手指。
俊美的副官看到自家上將閣下身體更加僵硬的樣子,頓時對愛麗絲小姐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覺得自己看到了一條金燦燦的大腿,爲了前途必須要抱緊,不由更加熱切地推銷自家的冷面上將,喋喋不休地說道,“閣下當然關心愛麗絲小姐,只是我們上將是一位靦腆的人,愛在心底口難開。”
他幽幽地露出一個哀傷的表情,在沈望舒睜大的眼睛裏繼續說道,“他愛得是這麼內斂深沈,只有愛麗絲小姐才能真正看到這如同巖漿一樣熾烈的感情,這噴薄如同大海的內心!”
沈望舒覺得這位副官先生就算不再混軍部,也完全可以混個首席浪漫詩人什麼的當當。
“這樣啊……”原來阿玄對她是愛在心底口難開啊。
那之前的情話,原來還是內斂靦腆之後的結果。
那如果不靦腆了,豈不是得叫她被熊熊愛火給燒化了?
“上將閣下把真心捧在您的眼前,只求您閑來無事時的一點垂憐!”
“夠了。”原諒艾菲是個正義的軍人,聽著這些實在是太噁心了。她側頭看了看正一雙眼睛充滿晶瑩的淚水,似乎被這感情感動了的俊美副官,擺手叫他滾出自己的視綫,這才對沈望舒嘆氣說道,“我現在非常後悔。”
早知道就不要把這兩個傢夥放上戰艦。她正要再次叮囑沈望舒不要被甜言蜜語給騙了,就聽見不遠處的艙室之中傳來了歡呼。這歡呼還帶著幾分稚嫩,卻充滿了熱情。
她挑了挑自己的眉,牽著沈望舒走到了艙室前。
兩側的守衛將門打開,露出的是一張張沈望舒很熟悉的笑臉。
“愛麗絲!”羅莉快步走上來,把沈望舒拉向艙室裏的同伴。
所有人都快步走過來,簇擁在沈望舒的身邊。
這單純而熱烈的感情,甚至叫他們忘記一旁還站著兩名軍部高官。
沈望舒看著這熟悉的臉,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這是當時乘坐飛船逃離戰艦的同伴們。他們毫髮無損,臉上還很激動,顯然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羅莉方才把戰艦上的事情都和我們說了,愛麗絲,你真能幹。”一個高大的少年走到沈望舒的面前,想要拍拍她,可是看到她柔弱的樣子,又只好收回手,熱切地說道,“我爲從前小看你向你道歉。”
愛麗絲真是太柔弱了,看起來一根手指頭都能戳倒了似的,因此雖然她出身名門,可是在實力至上的聯邦學院裏,對她有好感的不多,只把她當做一個混日子的大小姐。
可是這一次,她令大家刮目相看。
這具柔弱的身軀裏存在的堅強與勇敢,幷不比他們任何人少。
沈望舒抿嘴笑了笑,躲在羅莉身後僞裝天真少女。
“那當然,愛麗絲做出判斷時的樣子帥極了。”羅莉與有榮焉,似乎比自己被誇贊還要高興。
“聽說這一次軍部會授予我們獎賞,也不知道會不會授予我們勛章。”聯邦勛章是軍人的驕傲,只有最優秀的軍人才會得到。這現在大家就純屬在YY了,一個個目光憧憬,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羅莉把沈望舒從人群裏拽出來拉在一旁,抓了抓自己紅色的頭髮,似乎很焦躁的樣子,不大一會兒就忍不住回頭問道,“我聽說軍部高度贊揚了我們這一批的學生,似乎要優先挑選我們這些人補充到軍部去。”
“你想去?”沈望舒問道。
“你呢?”
“我想繼續深造。”沈望舒老老實實地說道。
羅莉沈默了。
她皺了皺眉,方才輕聲說道,“趁著這個時候進入軍部,還能有個好職位。”然而她想了想,還是嘆氣說道,“算了,我還是留下繼續讀書好了。”
“爲什麼?”
“多學習學習總是沒有壞處的。”羅莉低聲說道,“至少,當我可以駕駛機甲的時候,可以有更多的經驗。”沈望舒在戰艦中的那一幕幕熟練的判斷衝擊著羅莉的心。
雖然她知道作爲指揮系的學生一定會對這些得心應手,而她這種機甲系的就只需要跟在這些聰明人的身後指哪兒打哪兒就行了,可是羅莉還是希望能多長點兒腦子,叫自己可以聰明一點。不過這話她可不好意思說,看到沈望舒不問,又隱隱地松了口氣。
承認自己笨笨的,還是很需要勇氣的。
克裏一臉蒼白地坐在羅莉身邊的窗邊,目光無神地把目光投向外面無邊的星海。
“他看起來很憔悴啊。”羅莉看了這少年一眼,偷偷地說道。
憂鬱的英俊少年,總是會吸引更多的眼球。
英俊的少年聽見了,抿了抿嘴角,沒有力氣去反駁這個嘰嘰喳喳的丫頭。
“這是爲什麼呢?”一把天真無邪的聲音仿佛是在火上澆油。
克裏陰鬱地看著僞裝成一個無辜少女的沈望舒,他早在之前她裝模作樣的時候就看出她是個什麼樣兒的傢夥了,目光幽深。
他被他大哥嚇得一夜沒睡。
“我真的不喜歡克裏,學姐如果喜歡,大可以去追他。”沈望舒看到羅莉對克裏多了疏遠的意思,唯恐這少年以後少了愛慕者傷心,笑嘻嘻地說道,“我有喜歡的人了,他在那兒。”
她頓了頓,在羅莉順著自己的手指看去,之後露出了一個驚恐的表情時,順便問道,“是不是比克裏優秀多了?”她在這麼個時候還不忘記踩自己一腳,克裏覺得自己的未來只怕不大光明。
這麼個姑娘嫁到卡爾斯家,想想胃都疼。
“卡爾斯上將?”羅莉壓低了聲音,用驚悚的聲音問道。
她不由想到昨天那高大的黑髮男人一把就把沈望舒給攬在懷裏的畫面。
“他和你……不大搭啊。”她訥訥地說道。
不過她看到沈望舒對自己微笑,還是不安地問道,“上將閣下喜歡你麼?”卡爾斯上將的冷酷聞名全聯邦,雖然他戰功赫赫,是有名的長勝將領,帶著自己的艦隊戰勝過無數的敵人,可是他看起來太冷酷了,聽說還非常鐵血。
這麼冷硬的男人,怎麼配得上如花似玉,小綿羊一樣的金髮少女呢?羅莉覺得喜歡卡爾斯上將還不如喜歡克裏呢,小聲說道,“聽說他不喜歡女人,叫我說,你還是和克裏訂婚好了。”
克裏坐在一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不明白,爲什麼明明訂婚的事情吹了,他還是要有事兒沒事兒地被提溜出來跟自己大哥做個對比。
天知道,之前艾菲嫌棄大哥反而更喜歡他,已經叫他大哥在他床邊靜坐一整晚了。
那種目光叫人做噩夢。
“不喜歡女人?”沈望舒看到羅莉擔憂的表情,忍不住心裏一暖。
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不錯,不過被人讓出心上人送給自己的感覺就很怪異了。
羅莉明明很喜歡克裏,卻努力露出了不在意的樣子。
“我聽說上將閣下喜歡男人。”羅莉探頭探腦觀察了一下,見沒人註意自己,壓在沈望舒的耳邊小聲兒說道。
“胡說!”克裏真是再也聽不下去了,這再不反駁,回頭只怕會被他大哥發配到白矮星上去。他起身皺眉說道,“都是有人胡編亂造的。”
“什麼胡編亂造,我都知道是誰,就是那個金色頭髮的!”羅莉卻露出了不忿的表情,沖著克裏說道,“喜歡男人又怎麼了?有什麼不能承認的,又不是生不出孩子。”
聯邦對同性婚姻幷不鄙夷,而且科技日新月異,同性之間只要經過培養皿,依舊會製造出下一代來。更何況在軍方之中大多都是男人,因此同性婚姻在軍方非常普遍,羅莉覺得克裏小題大做,懷疑地問道,“你不是歧視吧?”
最近經常有人高喊復古流,要求廢除同性婚姻法。
克裏頓時抗拒地說道,“我不歧視,因爲這件事就是子虛烏有。”
“那麼漂亮的男人在身邊還不下嘴?”這回換羅莉八卦了。
克裏氣得直閉眼睛。
沈望舒頓時就明白爲什麼金髮副官對自己這麼熱情了。
因爲沈望舒的出現,把他從和自己長官之間的緋聞裏給解救出來了。
不過看在他那麼賣力推銷自家長官的份兒上,沈望舒還是笑瞇瞇地聽著,看著羅莉和克裏不服氣地鬥嘴。她看著這風華正茂的兩個少年少女,看到他們的生命沒有隕落,不由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
這個笑容美好清澈得令側頭要求她支援的羅莉一怔,目光有些發飄地說道,“不過說起來,愛麗絲可真是好看。”她覺得自己從未見過這麼柔軟單純的女孩子,不由紅著臉把自己的手臂搭在了沈望舒的肩膀上。
沈望舒習以爲常,看著笑嘻嘻的羅莉說道,“學姐也很好看。”
她真誠的咱們,叫面前黑髮少年的臉上露出不妙的表情。
他只是一臉複雜地看著這兩個化幹戈爲玉帛,把愛慕對象一甩情敵成了好朋友的兩個女孩子,許久之後,看到羅莉不時不自在地掃過自己,松了一口氣。
看起來羅莉還是喜歡他的。
然而卡爾斯上將閣下是不知道羅莉暗戀很美的內心世界的,此時看到兩個女孩子彼此接近,說笑親昵,臉色微微一沈。
他越過對自己敬禮的所有的學生和軍人,走到沈望舒的身邊,把她扣進自己的懷裏,順便用冷酷的眼神,冷冷地瞪了紅發少女一眼。
羅莉覺得莫名其妙。
她覺得自己是良民,什麼都沒做。
“她是我的!”黑髮上將用冷硬的表情對紅發少女做出宣告,默默在心裏運氣。
連女人都不能放鬆。
這萬惡的聯邦同性婚姻法!

  ☆、第103章 星際榮光(五)

面對上將閣下那澎湃如海的嫉妒,羅莉一臉茫然。
她非常崇拜軍部那些名聲遐邇的英雄。
不僅是沈望舒的姐姐艾菲,還有眼前的黑髮男人。
他是軍部的傳奇,是聯邦有名的不敗戰神,聽說敵人每當遇到卡爾斯上將,都會心驚膽戰。
敵人之中甚至有約定俗成的規則,當遭遇戰中遇到卡爾斯的艦隊,他們甚至可以撤退,逃跑,而不是和卡爾斯進行無謂的戰鬥和犧牲。他的名聲流傳在整個聯邦星域之中,不知是多少少女心中的憧憬,還是多少少年崇拜的英雄。
然而和他英雄之名同時流傳的,卻是他的冷漠與鐵血。他不喜歡任何一個女人和男人,甚至當有很多名門想要和他聯姻的時候,都一個一個地拒絕,叫人更在心裏好奇,誰會在他的心裏占有一席之地。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可是俘獲星海中最璀璨的那顆星辰呢?
之前都以爲金髮副官蘭斯來著。
畢竟卡爾斯對所有的女子都不假辭色,身邊來來往往都是在軍部中的下屬,其中蘭斯在他的身邊幾十年,忠心耿耿,被他很信任。
蘭斯當年同樣是聯邦學院的高材生,如果不是給卡爾斯作副官,其實憑他的能力,混成一個艦隊指揮官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可是爲了卡爾斯對他的信任,他兢兢業業地留在卡爾斯的身邊工作,從沒有提到過要離開他的身邊。這是多麼偉大的感情啊,他們是同伴,是最親近的人,是最信任的人,是……反正同性婚姻是合法的,甚至在軍部司空見慣,因此大家都沒把這件事兒當回事兒。
當然,背地裏駡卡爾斯是渣男的不是一個兩個了,畢竟同性婚姻沒什麼叫人非議的地方,可是卡爾斯這麼多年卻始終不肯承認,還拒絕給蘭斯一個名分。
渣得幾乎出了聯邦星域了。
因此,當卡爾斯攬著沈望舒的肩膀,冷著臉宣告主權的時候,羅莉就偷偷兒撇了撇嘴。
她賊眉鼠眼地向蘭斯的方向看去。
金髮副官正對向著這邊看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不過羅莉小姐覺得這笑容充滿了苦澀!
“愛麗絲是克裏的!”她覺得蘭斯很可憐,可是自己的朋友,被迫成了一個第三者,被卡爾斯喜歡的愛麗絲更可憐。她擡眼看著這個渾身上下氣勢非凡,從前叫自己無限崇拜,可是現在都成了鄙夷的高大男人,又看了看一臉天真無暇,在卡爾斯霸道的愛情面前怯生生地垂下頭微笑的愛麗絲,更加痛心疾首了。
她不能叫沈望舒受到傷害,畢竟渣過一個男人之後,日後再渣一個女人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用力抓住了沈望舒柔軟的手,要把她從卡爾斯的懷裏拉出來。
“不,不是我的。”克裏英俊年輕的臉蒼白一片。
他看著羅莉這個死丫頭,覺得這丫頭簡直是自己上輩子的剋星!
當初在學院一個個打跑自己每一個愛慕者就很過分了,現在還想往死裏坑他。
愛麗絲是尋常人能消受得起的麼?那金髮的小丫頭已經在偷偷兒從哥哥的懷裏往外瞇著眼睛看他了!
“怕什麼,愛情面前人人平等,不能他是你的哥哥,你就退讓。”羅莉使出吃奶的勁兒拉著沈望舒的手不放。
如果不是擔心沈望舒疼,機甲系的高材生才不會這麼輕手輕腳的呢。
“你閉嘴吧。”克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揉著眼角疲憊地說道。
卡爾斯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冷哼了一聲,卻比羅莉更緊張,也不和羅莉較勁鬆開了自己的懷抱,看著柔弱嬌小的金髮少女滾進了羅莉的懷裏,瞇著眼睛冷冷地說道,“她只喜歡我!”
看到羅莉撇嘴,抱著沈望舒警惕地看著自己,上將閣下從這個丫頭身上看到了討厭的艾菲的影子。更何況當聯邦千年前開始推行同性婚姻法之後,這年頭兒不僅男人需要警惕,連女人都不安全了。
特別是這種感情很好的閨中密友,特別危險。
卡爾斯突然瞇了瞇眼睛。
羅莉是誰家的來的?
羅蘭家……似乎同樣是聯邦名門。
有家世,年輕,還似乎很得艾菲的喜歡……
卡爾斯決定討厭羅莉。
“你要小心,這種老男人最喜歡騙咱們這些花季少女了。”羅莉看見沈望舒趴在自己肩頭笑得金髮顫動,那張清純的臉上都是甜美的笑容,頓時精神了,拍著她的肩膀笑呵呵地說道,“你別怕,你這麼單純,難免被人哄騙,我以後給你把關。你覺得克裏怎麼樣?”
她正說到這裏,感到後腦勺被用力地拍了一把,頓時捂著紅發往後看去,卻發現原來是克裏忍無可忍地抽了她一把。
“做什麼啊?!”她兇巴巴地問道。
“我就喜歡他一個人。”沈望舒天真無邪地說道。
克裏看著這僞裝清純,似乎只有自己發現過她的真面目的金髮少女,沈重地嘆了一口氣。
一想到她以後會成爲自己的嫂子,克裏就覺得胃疼。
“可是……”羅莉就很遲疑了。
她從總是露出羞怯柔軟笑容的愛麗絲的臉上,看到了銘心刻骨的愛慕。那種看到卡爾斯就會歡喜,臉上會煥發光芒的幸福樣子,叫羅莉心裏突然生出巨大不忍。
她有些憐惜這樣的愛麗絲,又有些羨慕她的勇敢。當然,羅莉小姐當初把情敵打得滿地跑同樣很勇敢的,羅莉從沈望舒身上看到孤註一擲的愛情,頓時心裏生出共鳴,一時抓著頭髮說道,“是我自以爲是了。”
不管她怎樣擔心愛麗絲,也不該自以爲是地叫著保護朋友,就否定她的愛情。
這是屬於愛麗絲的愛情,是她的幸福。
作爲朋友,她應該做的不是否定,而是承認和守護。
守護愛麗絲的愛情,就算卡爾斯上將以後又渣,去沾花惹草,那羅莉應該做的是把愛麗絲的情敵統統打死,再去打死卡爾斯,叫愛麗絲去尋找第二春。那個什麼……克裏就很合適以後給愛麗絲做療傷的人選。當然,如果愛麗絲不喜歡克裏,那聯邦裏的優秀男人多的是,她全包了!
羅莉艱難地用自己總是很直率的大腦想了想,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吧,不過以後他叫你不高興了,你一定要告訴我,我給你撐腰。”她拍著自己胸脯兒說完,完全忘記自己才是一個學生,而卡爾斯已經是軍部高官了。
沈望舒眼睛亮晶晶的,蹭了蹭羅莉的臉頰,軟軟地感激道,“謝謝你。”她用小動物一樣濕漉漉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新朋友,那眼睛裏的信任和親昵叫羅莉頓時傻笑起來。
少女抓著滿頭的紅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過漂亮的臉上都是洋洋得意的滿足。克裏欲言又止,看見卡爾斯站在自己的身邊,急忙表忠心說道,“哥,我真的不喜歡愛麗絲。”他幾乎要舉手發誓了。
“喜歡也不給你。”卡爾斯冷冷地說道。
這麼沒有兄弟情,黑髮少年頓時垂頭喪氣。
“說什麼呢?”蘭斯堅定地不要在這面湊熱鬧,直到看到自家上將閣下似乎搞定了場面,那紅發少女已經放開了菲爾德家的小公主,那嬌小的少女仿佛離開了母獸的幼崽兒一樣撲進了黑髮上將的懷裏,而這個高大的男人俯身把少女嚴嚴實實地抱在雙臂之中,似乎恨不能把她隱藏著誰都看不見,一時唏噓了起來。
他正給那些對星海和戰爭非常好奇的少年們講述自己經歷過的每一次戰役。
那些驚心動魄的故事,令聯邦學院這些劫後餘生的孩子們更加想往。
蘭斯也成爲他們心目中的英雄。
蘭斯正說得賣力,卻聽到一個少女怯生生的聲音問道,“將軍說的這些,上將閣下也經歷過麼?”
他一怔,就看到一個怯生生躲在一個高大少年身後的黑髮少女。她很美麗,容貌非常精緻可愛,漆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整齊的額發之下,露出一雙黑色明亮的眼睛,露出幾分稚嫩和純真。這毋容置疑是一位非常漂亮,精緻如同人偶一般的少女,蘭斯詫異了一下。
有這麼美麗容貌的少女,臉上的那單純柔弱的表情,似乎和菲爾德家的愛麗絲小姐非常相像。
兩個人雖然容貌不同,可是氣質卻非常相像。
看到蘭斯在認真地看著自己,那黑髮少女的臉上露出淡淡的薄紅。
“當然。”蘭斯回過神兒來,臉上就露出一個非常俊美的笑容。他非常俊美,身上還有經歷過戰火與硝煙之後的軍人的魅力,是還是少年的聯邦學院的學生身上沒有的。他目光深邃,看著這個少女溫和地說道,“每一次戰役的勝利,都是上將閣下的功績。”
他頓了頓,含笑去看卡爾斯陰沈著臉扶著金髮少女,才說了幾句話,就把她扶著送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休息的畫面,頓時滿意了。
就是要這樣,再殷勤點兒,最好再笑一笑,那菲爾德家的小姐就肯定跑不了了。
到時候看誰還傳他的緋聞。
數次相親卻總是會被相親對象高聲叫著“原來你就是上將閣下的金髮副官!”之後興致勃勃地問上將對他好不好什麼的,蘭斯已經身心俱疲。
他俊美優雅,前途光明,可是卻找不到結婚對象,沒有由愛生恨報復這個世界就不錯了。
“上將閣下真是位英雄。”茉莉黑色的眼睛裏閃動著美麗的星光,她忍不住去看那個在人群中更加醒目的強悍的身影,精緻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紅潤。
然而在看到那被高大男人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裏仿佛最重要的珍寶一般的金髮少女,那張臉突然就白了。她覺得雙腿有些發軟,呼吸都覺得憋悶起來,忍不住拿眼睛去看那金髮少女穿著漂亮的裙子,露出最美麗的笑容。
她似乎眉開眼笑地說了什麼,那黑髮男人似乎是縱容一樣俯身,把自己的耳朵貼在她的嘴邊。
茉莉就看金髮女孩兒調皮地揪了揪男人的耳朵。
這冒犯和輕佻,卻幷沒有激怒軍部的上將閣下,這有名的聯邦高官還妥協地把耳朵往她懷裏送了送。
那寵溺和縱容,不必說話就已經鋪天蓋地地傳過來。
蘭斯同樣看到這一幕,欣慰不已。
就是要這樣……要懂的包容,不要像從前一樣被人碰一碰就丟出門外叫人灰頭土臉的,這樣做才能老牛吃嫩草啊。
不過卡爾斯對這位菲爾德家的小姐,倒真是很不同。
“再捏捏。”蘭斯幾個離得遠,都聽不見上將閣下的強烈要求。他把高大需要少女仰望的身體彎下來,聽到耳邊是少女純淨快樂的笑聲,努力把自己的耳朵往女孩兒的手邊放。
感到那只柔軟的小手放在自己耳朵上輕輕拂過,之後,淡淡的清香氣傳來,溫柔的柔軟飛快地拂過他的耳朵,竟然是少女在他的耳邊輕輕一吻。她看著側頭無聲面對自己的卡爾斯,如天空般的藍色眼睛裏,都是純粹的愛意。
卡爾斯突然感到身體緊綳,硬得不像話。
似乎一個印在耳邊的吻,就能叫他激動得不能自已。
可憐上將閣下目前是沒法挺直自己的身體了。
他垂目,再次彎了彎腰,深深地後悔今天穿了筆挺幷不寬鬆的軍裝。
然而這個動作,卻似乎是更縱容的態度,那少女似乎是在觀察他,看到他的默許,笑瞇瞇地湊過來,親了親他的嘴角。
上將這下覺得這一輩子都別想把腰直起來了。
“舒舒。”他閉上眼,涼薄的雙唇中,輕聲吐出兩個字。
沈望舒正面對他,當然已經看出他的身體的變化。那明顯得不能叫人忽略的突兀叫她雪白的臉頰上露出薄紅,可是她卻覺得有趣兒極了。她壞心地親著這個男人的嘴角,看著他那越來越明顯的變化,心裏還有惡作劇的高興。
然而在聽到他輕輕喚自己的名字,她又覺得心裏有酸澀的感覺在升起來。從前的那些世界的畫面在她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她唯一清晰的,就是這個男人,他執著的愛。
他一直緊緊地追著她,不管哪一個世界,都找到她。
甚至連這一次,他都會從星海之中闖出來,同樣是爲了她。
他沒有恢復記憶,可是卻會直覺地找到她,愛上她,陪在她的身邊。
這世間怎麼會有這樣的一個人呢?
“阿玄。”她不能再鬧他,只是伸出一雙手臂緊緊抱住他的脖子,把自己依偎進他的懷裏。
她不肯放開自己的手,似乎沒有了他就會活不下去的樣子。
卡爾斯感受到她的依戀,垂了垂眼睛,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自己的身體,把她抱著輕輕地應了一聲。
他的眉宇間還有淡淡的冷漠,然而聲音中卻有不容錯辨的感情。
他似乎恢復了一些感情,比上一世的雷玄多了更多的人氣,然而卻依舊稍顯僵硬。
沈望舒聽著他的聲音,想到上一世雷玄在最後變得溫和了很多,又忍不住想到金色空間裏的那顆妖丹。妖丹在她穿越後變得更加璀璨了一些,似乎還靈動了一些,而不是受創過後的死氣沈沈。
那變得靈動的樣子,叫沈望舒的心裏升起更大的期待。
似乎經過一個世界,受傷的妖丹被補足了一些。
那麼,當她將妖丹彌補成從前的樣子,阿玄會變成什麼樣子?
會出現在金色空間裏,和她永遠在一起麼?
沈望舒抱著卡爾斯,心裏的悸動無法掩飾。
這份悸動,叫上將閣下更加滿足,抱著金髮女孩兒柔軟嬌小的身體不撒手,幸虧艾菲正在不遠處和那個聯邦的中年老師說話,沒有看到,不然就不是一光能槍的事兒了。
克裏捂著頭緊緊地提著羅莉的後衣領,不許這倒黴丫頭去觸黴頭,頭更疼了。倒是在一旁,一個柔弱的聲音突然響起來,輕聲說道,“愛麗絲,克裏學長還在這兒,你怎麼能,怎麼能去抱別人呢?”
沈望舒鬆開卡爾斯,目光落在一旁。
黑髮少女怯生生地看著她,似乎因對她責備而在害怕地顫抖,看到她看過來,還閉著眼睛退後一步,縮了縮自己的脖子。
仿佛愛麗絲會對她怎麼樣似的。
這份作態,頓時叫沈望舒笑了。
“他不是別人,他是我的愛人。”她的聲音更溫柔甜蜜,一臉天真無邪地說道。
茉莉用力地睜大了自己的眼睛。
她臉色蒼白地看著坦然自己愛情的金髮少女,看到她那美麗的臉上是滿滿的幸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樣直截了當地說著自己的喜歡,她後面的話竟然都說不出來了,只好訥訥地揉著衣角小聲兒說道,“可是這樣不好……你怎麼能同時和兩個男人有牽扯呢?不僅是對克裏學長,對上將閣下也同樣不公平的。”她已經知道,這個對愛麗絲格外寵愛的黑髮男人,那身上無比璀璨的光環。
他是聯邦最優秀的男人,是衆多聯邦學院的學生心中的英雄。
位高權重,說的就是卡爾斯上將。
連艾菲都願意將愛麗絲嫁給卡爾斯上將的弟弟克裏,可見榮光。
看到這傳說中的英雄英俊得無以復加,身上的氣勢比克裏還要冷峻,茉莉的眼裏忍不住有些迷蒙。
如果她能夠嫁給卡爾斯上將,那或許就會成爲聯邦中最爲人羨慕的女人,到時候不僅自己不用再□□麗絲的影子,忍受著那些無視和冷淡,還可以成爲光芒萬丈的人。
她會連艾菲都在她的面前客客氣氣,而不是現在這樣冷漠怠慢,會被人簇擁,被人奉承。那樣才是最美好的人生。可是心中的那點小小的期待,卻在愛麗絲投入卡爾斯懷抱之後徹底地湮滅了,叫她心裏很難過。
愛麗絲有了這麼多的愛,爲什麼還不滿足,想要拿走更多呢?
明明克裏就很好了,可她還要去緊緊地抓著卡爾斯上將。
“我和菲爾德小姐沒有任何關係。”克裏已經受夠自己和愛麗絲總是被人提起,更何況如果說羅莉是無心的,克裏敏銳地感到,黑髮少女似乎是另外一個意思。
“克裏學長。”茉莉的臉頓時就紅了。
如果說她對卡爾斯只是憧憬與野望,那麼對於克裏就是真心的愛慕。這個英俊少年優秀極了,他還出自名門,雖然現在還很年輕,可是光芒已經不能掩蓋,毫無疑問,幾年之後,他也同樣會成爲聯邦的傳奇。
茉莉第一次見到克裏就愛慕著他,聽到他否認和愛麗絲的關係,心裏生出了一些遺憾,可是更多的是喜悅與快樂。仿佛是克裏對愛麗絲的疏遠,叫她覺得,這世上還是有不吃愛麗絲這一套的。
克裏只是對茉莉微微點頭,淡淡地說道,“以後不要說錯話了。我還好,愛麗絲是女孩子,名譽是很重要的。”
腳踩兩條船什麼的,年輕如克裏都覺得傳出去會叫人非議愛麗絲的名聲,似乎她是個很有心計,在兄弟兩個之中左右搖擺的放蕩的女孩子。
茉莉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低聲說道,“我不是有意的。”
“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以後都別說這種叫人討厭的話。”羅莉很不喜歡黑髮少女,冷冷地說道。
黑髮少女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清淚點點,低聲說道,“對不起。”
“難道我欺負她了麼?”羅莉見少女一下子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很害怕的樣子,頓時忍不住露出一點疑惑。
見對面沈望舒對她笑著搖頭,這才放心,不過看著茉莉這梨花帶雨的樣子,她還是有些不滿地說道,“你是不是真的這麼軟弱啊?一句話都受不住,這麼膽小,難道以後你上了前綫,也要這麼哭著哭著哭著下去麼?”聯邦學院的學生大部分都會在畢業之後進入前綫。
他們是軍部的中堅力量,是作戰的主力,因爲他們在學院中接受的就是如何征戰的經驗。
聯邦的軍人一向堅強,如茉莉這樣喜歡哭鼻子的還真不多。
想到這裏,羅莉就忍不住在沈望舒和茉莉之間比較起來。
同樣是看起來柔弱單純的少女,可是愛麗絲卻可以在危機發生的時候鎮定指揮,付出生命在所不惜。
可是這個茉莉……卻只知道哭泣,央求,動搖軍心。
柔弱的外表之下,一個是堅強的心靈,另一個,是懦弱的內心。
看似相似,連表情和神情都酷似的兩個人,其實幷不相像,沒有人會喜歡真正軟弱的同伴。
羅莉冷哼了一聲,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輕聲說道,“裝模作樣,你這種不應該在聯邦學院就讀,應該去讀淑女學校!”
“學姐……”茉莉顫巍巍地叫了一聲。
她又可憐地看著冷眼旁觀的沈望舒,梨花帶雨地輕聲央求道,“我也是擔心愛麗絲呀。愛麗絲,你和學姐求求情,請她不要和我生氣了。”
她和愛麗絲一起長大,當然知道愛麗絲的心非常柔軟是,是見不得別人哭泣的。她到了現在能夠依舊還留在菲爾德家,沒有被艾菲直接攆出去,也都是因爲愛麗絲在艾菲面前求情。她知道,如果自己被趕出菲爾德家,就沒有什麼未來了。
更何況,克裏現在身邊已經沒有女人,茉莉忍不住多了一些期望。
卡爾斯家族是聯邦名門,她如果只是一個孤女,是沒法成爲克裏的妻子的。
可如果留在菲爾德家族,她是名義上的養女,身份上就可以和克裏門當戶對。
名門很少會和平民聯姻。
“學姐沒有和你生氣,只是對你再三的毀謗看不下去而已。對不起,我不能給你求情,因爲我覺得學姐幷沒有說錯什麼。”沈望舒把小身子拱在卡爾斯的懷裏,楚楚可憐地說道,“茉莉,你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要再胡說八道。難道你真的不知道,那幾句話,會帶給我傷害麼?”
她用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茉莉,這黑髮少女頓時就說不出話了,顯然覺得天真的愛麗絲是不應該說出這些話的。
“好了,如果你只是來質疑這個的,那麼可以走了。”羅莉仰著頭說道。
黑髮少女猶豫了一下。
“我和愛麗絲剛剛劫後餘生……”她遲疑地看著沈望舒說道,“他們都說,回到聯邦之後會有很多人采訪我們。愛麗絲,你會不會責備我們這些登上飛船的人。”
登上飛船是爲了活下去,卻有著把同伴留在戰艦中死亡的汙點。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些,令所有學員的眼睛都向沈望舒看過來。那些目光之中的猶豫懷疑和忐忑央求,都叫沈望舒的目光恍惚起來。仿佛看到的,是上一世的愛麗絲。
茉莉這句話,將沈望舒和所有的學員分成了對立面。
“責備什麼?責備學長們腿腳慢了一步,晚了咱們一步走出來麼?”沈望舒微笑著說道,“還是責備學長們沒有登上飛船前,軟硬兼施要和我交換?”
她的話,頓時令氣氛變得輕鬆了起來。
“可是……你們是要爲我們去送死的。”茉莉低聲說道。
漂亮的金色小腦袋連連點動著,仰著小臉兒滿意地說道,“所以,現在我是學長們的救命恩人啦。”
她臉上的單純,還有小小的得意之中的驕矜,卻叫人忍不住都笑了起來。氣氛也變得輕鬆,有人看到沈望舒彎著眼睛得意洋洋,仿佛身後有一條小尾巴在搖來搖去,頓時就感到這種可愛撲面而來。
有幾個年紀大有些的少年顧不得卡爾斯上將還攬著這個金髮小姑娘,大聲叫道,“救命之恩無以爲報,只能以身相許!”他們同樣經歷過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對沈望舒更加感激。
沒有人,是願意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
特別是愧疚的對象她沒戰死,活蹦亂跳的,就更尷尬了啊。
被沈望舒這麼一攪和,反倒叫大家心裏上的不自在都煙消雲散了。
克裏垂著頭,突然對羅莉腰間的光能槍生出了無比的興趣,堅決不敢去看大哥那張陰沈得能滴出墨水兒的臉。
公然示愛什麼的……再是軍部高官,也管不住別人那顆激情澎湃的心啊,愛情面前人人平等,憑什麼上將閣下霸占了,就不許別人愛慕可愛的女孩子了呢?
“你,你看什麼啊?”英俊少年的目光落在羅莉的腰間,紅發少女頓時磕磕絆絆地問道,“就算你想看,我也不會脫衣服的……人好多的。”
當然,如果人不多的時候,那個什麼……給這麼英俊的少年看一看也沒什麼的,羅莉目光忽悠了一下,對上沈望舒鼓勵的目光,想到她堅決不喜歡克裏,心裏小小地晃動了一下,低聲問道,“你真的想知道我衣服底下是什麼樣子麼?”
好吧,既然愛麗絲真的不喜歡,那她就不客氣了。
克裏面無表情地扭頭,覺得羅莉有毒。
沈望舒聽著幾個學長的示愛,滿足地靠在氣得呼吸都不大平穩了的卡爾斯的懷裏,滿意地看著羅莉再次對克裏發起了進攻的號角。
“我已經有卡爾斯了。”她頓了頓,團體贈送好人卡說道,“各位學長很好,只是來晚了一步。”
她和這幾個學員都知道這是一個調節氣氛的玩笑,頓時就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看到那些學員都重新變得活潑,沈望舒的目光轉移到了茉莉的身上。這黑髮少女已經被打擊得狠了,顯然沒有想到自己每一次的語言陷阱都叫沈望舒輕易化解,她失望透頂,只能垂著眼睛退到了一旁。
沈望舒垂了垂眼睛,臉上露出單純天真的笑容。
上一世,茉莉背叛了菲爾德家族,聯合那位安迪上將把家族摧毀,令菲爾德家每一個後裔都身敗名裂。
那麼這一世,她一定不叫茉莉就這麼死了。
她得嘗一嘗和愛麗絲一樣的痛苦,和那位安迪上將一樣,徹底被聯邦的民衆毀滅。
她當然會得到最美麗的榮光,然後再從雲端跌落,從此更痛苦地活在曾經光彩無限生活的懷念裏。
這才是她應該有的下場。
想到這裏,沈望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臉貼在卡爾斯堅硬的手臂上。後者仿佛知道她心裏幷不平靜,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這個時候,艾菲已經說完了話,快步地走了回來。她狠狠地瞪了卡爾斯一眼,還沒有說話,卻看見蘭斯帶著俊美的笑容攔住了自己。
這個副官同樣非常討厭,艾菲冷笑了一聲,漠然的走過顫抖的茉莉,就跟沒看見她一樣走到沈望舒的面前,冰冷的臉變得溫柔起來,柔聲說道,“很快我們就會抵達聯邦首府,你們這次做得很好,很多人都知道了。一會兒會有很多記者,愛麗絲,你不要害怕,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這場遭遇戰在無數大規模戰役之中算不上什麼,可是叫所有聯邦民衆矚目的,卻是參與者的身份。
如果是軍人,那麼強硬地抵抗絕不退後,誓死狙擊只爲了同伴的生路,這都不算什麼。
然而他們只是一些還未出校園的學生,卻有了願意爲人犧牲的無畏的勇氣,才是最叫人欽佩的地方。
這種勇氣,當然會得到所有人的贊賞,有采訪當然是理所當然的。
沈望舒聽話地點了點頭。
“到時候你跟在姐姐的身邊,不用理會那些對你沒有善意的采訪。”艾菲繼續叮囑說道。
沈望舒繼續聽話點頭,她一雙小手還扒在卡爾斯的手臂上,艾菲看了一樣,眼角跳動了一下,默默忍耐著把妹妹從這黑髮男人的懷裏翻出來,卻對他無動於衷任自己把妹妹搶過來有些不滿。
說好的喜歡得不得了呢?
呵呵……男人吶……
覺得卡爾斯的愛不過如此,艾菲更加不想理睬他,拉著沈望舒走到一旁,姐妹兩個才說了一會兒話,就感到戰艦在微微震動起來。
這是戰艦進入太空層的預兆,當戰艦終於穿過了外面的屏障落在聯邦首府星球上之後,沈望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乖巧地跟著被衆多副官護衛,更加強勢威嚴的艾菲的身邊往外走去。她就見戰艦的側門大開,之後無數的閃光燈瘋狂閃動。
這無數的拍照的哢嚓哢嚓聲和刺目的閃光燈中,沈望舒眼前一片白光,卻感到自己被一雙有力的大手從一旁搶過來。
一個堅硬的胸膛貼在她柔弱的後背上,一雙鋼鐵般的手臂親昵地環住她的腰肢。
她的整個人,都被緊緊地扣在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笑一笑。”低沈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傳來。
被鎂光燈閃花了眼的金髮少女懵懵懂懂地微笑了一下,還習慣性地比了一個剪刀手。
“哢嚓!”

  ☆、第104章 星際榮光(六)

滿場哢嚓哢嚓的閃光燈聲集體響了一下就停了下來。
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臉冷峻的黑髮男人的身上。
那個什麼……聯邦英雄卡爾斯上將他們都拍過,可是大家誰都沒有拍過懷裏抱著一個漂亮少女的卡爾斯上將啊。
這現在是什麼情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片茫然,互相看著都很糾結。
卡爾斯上將對自己的愛慕者從來都不屑一顧,什麼多年一直單身是聯邦中衆所周知的事情,大家都在猜想被這位上將閣下愛慕的究竟誰是什麼樣的人。
也有傳言說卡爾斯上將的秘密情人是他的副官來著,因此這麼多年爲了這戀情不知衍生出了多少的或甜寵或虐戀情深或悲歡離合或渣攻賤受等等的同人本,不過那都是暗戳戳講故事,沒人當真。可是現在,一個真正的,會被卡爾斯上將承認的女孩子出現了。
如果不被承認,也不會在全聯邦媒體全在的時候公然做出親密動作不是?
一時間大家就都很爲難,也不知是該繼續報道聯邦學生們這次的遭遇戰,還是轉個身兒趕緊搶頭條兒。
“上將閣下的真命天女!”
這麼頭條的頭條,多少年才會趕上一回啊。
所有的記者們都猶豫起來。
“混賬!”艾菲氣得渾身發抖,看著黑髮男人得意地將小小的,還一臉茫然天真的小姑娘抱在懷裏,眼睛都恨不得流出血來。
她沒有想到卡爾斯的心機這麼重,這在所有的媒體面前曝光了自己和愛麗絲的親密,日後只怕全聯邦都得把他們當成一對,就算是艾菲想要反對,也得看能不能叫聯邦民衆滿意呢。更何況……卡爾斯上將愛著的少女,誰還敢往她身上上爪子啊!
以後艾菲就是想把妹妹嫁給別人,也得看別人敢不敢娶啊。
好重的心機。
這老男人!
明顯忘記自己也老大不小的艾菲上將現在就非常想把這男人給剁了。
“閣下息怒,大家都看著呢。”蘭斯跟在卡爾斯的身後,一眨眼人沒了,再一看就去接受鎂光燈的洗禮去了,急忙給自家將軍擦屁股。
“不要鬧笑話,不然受傷的還是愛麗絲小姐。”他繼續輕聲說道。
卡爾斯就是吃定了自己不會翻臉叫愛麗絲難做,所以才會這樣肆無忌憚。艾菲的臉鐵青一片,冷冷地快步走到了妹妹的身邊,看她仰頭對自己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快樂笑容,仿佛一隻無憂無慮的小鳥兒,頓時心酸極了。
這妹妹真是完全看不出卡爾斯的真面目,對這個心機男一點提防心都沒有,簡直是賣了還給他數錢。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俯身伸手,溫柔地說道,“來姐姐這裏。”
“不給。”沈望舒還沒有說話,黑髮男人已經冷冷地說道。
他筆挺的黑色軍裝,一雙黑色的暗沈的眼睛掃過一旁的記者們,擲地有聲地說道,“我的。”
“卡爾斯!”艾菲覺得自己必須拼著軍部高層不和的傳聞,把這心機男給宰了。
一旁無數的記者蜂擁地圍攏了過來,閃光燈再次閃爍了起來。
兩個聯邦上將,一個美麗可愛的少女……這一整年的頭條兒都有了啊!
“讓讓。”一個記者禮貌地說道。
克裏一臉無奈地被擠出了中心,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看起來他是上不了頭條了。
“我的愛人。”卡爾斯顯然對艾菲的警告完全沒有一點的在乎,把沈望舒緊緊地抱在懷裏,臉色嚴峻地對著下方的記者們說道,“只愛她一個。”
他的話頓時引來了所有人的驚嘆,顧不得對軍部高官的敬畏,幾個聯邦最權威,只報道聯邦時政的記者都忍不住心潮澎湃地撲了過來,把手裏的話筒往卡爾斯的嘴裏塞,拼命抵抗著身後那些想要把自己擠開的人群問道,“上將閣下,請問是什麼原因,叫您公開您的戀情?”
關於名人的戀情,這其實該上娛樂版,時政板塊記者來采訪簡直大材小用好麼。
不過現在完全沒有人會在意這個問題。
“找到了,就公開。”黑髮男人簡單地說道。
巨大的戰艦之下,人頭攢動,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商場大減價呢。
“這位小姐是……?”艾菲一直很保護自己的妹妹,因此愛麗絲幷不爲大衆所知,她的容貌只有名門中很熟悉。
“愛麗絲是我的妹妹。”艾菲看到沈望舒仰頭怯生生地看著自己,那求救的樣子,似乎被嚇得不行,頓時露出幾分心疼。她冷冷地看著曝光了妹妹的男人,然而卻對他公開戀情有了一些動容。
公開戀情,其實是對女方的一種保護,畢竟如同卡爾斯這樣聯邦的英雄身上是不好有任何汙點的。今天他承認了愛麗絲,如果日後移情別戀,那麼被譴責的一定會是卡爾斯。
所有的高官都對自己的形象非常看重。
在這個信息發達的時代,任何一點小小的汙點,或許都會終結他們的政治生命。
卡爾斯公開戀情,雖然對愛麗絲有影響,可是同樣束縛了他自己。
艾菲的話,頓時一片嘩然。
他們都把目光投在那個嬌滴滴天真懵懂的小姑娘的身上。
一位上將的妹妹,另一位上將的戀人,這是人生大贏家啊!
卡爾斯上將要迎娶艾菲上將的妹妹,這是不是在說明卡爾斯家族和菲爾德家族兩大名門就要聯合?這樣的聯合會在聯邦的政局和軍部之中發出多大的能量?兩位上將日後會不會更加合作緊密?
這就不只是娛樂版了,完全可以擔當時政版的頭條好吧?
兩大名門的聯合,只怕會引起更多的動蕩,這裏面可以說道的更多了。如果不是卡爾斯上將曾經拒絕過更多的名門淑女,大家都會以爲這就是一場沒有感情的聯姻。
不過卡爾斯上將的爲人大家還是可以相信的,聯姻什麼的,怎麼可能發生在卡爾斯上將的身上。
“愛麗絲小姐,請問您和卡爾斯上將交往多久了?”一個記者突然問道。
“一天……半?”沈望舒遲疑地數了數時間,側頭問道。
……這時間短了點兒吧?
大家都突然不怎麼相信卡爾斯上將的爲人了。
說不好……這真是聯姻吧?
“一見鍾情。”黑髮男人顯然知道這些沒節操的記者們在想些什麼,淡淡地開口說道,“一眼萬年。”
他的話是在解釋只一天半的功夫就已經決定了以後的伴侶,雖然叫大家都很敬佩,不過面無表情地說著這麼熱情洋溢的話,實在叫人都忍不住渾身發冷。沈望舒同樣覺得很有趣,抿嘴彎起眼睛偏頭看著自己的愛人。她漂亮的天藍色眼睛裏,都是令人迷醉的星光。
這個金髮少女,是真的在愛著抱著她的男人。
卡爾斯在這樣柔軟的目光裏垂了垂眼睛,沒有忍住,側頭親了親她的嘴角。
鎂光燈突然爆發了叫人心生畏懼的光亮。
所有人都心滿意足地拍著這百年難見的一幕。
沈望舒本想熱情地回吻,然而作爲愛麗絲,本應該是一個柔軟羞澀的小姑娘,她只好把自己蜷縮進男人有力的懷抱裏,似乎不好意思探頭了。
當然,連近在咫尺的艾菲都沒有發現,這小姑娘正拿自己的手指,躲在這個懷抱裏一圈一圈地在男人的胸膛上畫圈圈。那酥麻的觸感,令卡爾斯身形更加僵硬。他似乎聽到少女小聲兒笑了,有更柔軟的觸感,一下一下地叼著他的胸口。
可憐上將閣下單身九十多年,哪裏見過這種陣勢。
他的呼吸都沈重了。
“兩位什麼時候結婚?上將閣下年紀也不小了。”有人還哪壺不開提哪壺,唧唧歪歪地說道,“您是不是也希望早日誕下繼承人呢?”
“結婚的事情,我們會考慮。”當然,考慮好了還會不會嫁給你就不一定了。艾菲在一旁淡淡地說道。
本想張開嘴說明天就結婚的卡爾斯沈默地閉上了嘴。
“菲爾德家族只剩下上將姐妹兩個,您的妹妹已經有了愛人,艾菲上將,您什麼時候結婚?”更哪壺不開提哪壺的人來了,也不看艾菲的臉色,順手就捅了她一刀。
畢竟雖然卡爾斯上將更加引人註目,常年不婚叫人非常擔心,可是艾菲將軍同樣是個老大難!記者們采訪完了卡爾斯就想到艾菲上將了,轉頭話筒就都往臉色僵硬的金髮女人嘴裏塞,急切地問道,“您不擔心菲爾德家的傳承麼?”
再不結婚,以後戰死了的話,菲爾德家就真的後繼無人了啊。
軍方戰死的概率非常大,星際戰爭之中一旦戰艦被擊中,很少有能逃出生天的,一死就是一戰艦。
死亡面前,將軍和士兵可是一樣兒的。
“菲爾德的旗幟永遠都不會墜落。”艾菲淡淡地說道。
她避開了回答自己什麼時候會結婚的問題。
因爲她從扛起菲爾德家族的門楣,就再也沒有想過自己會結婚。
她不會結婚,也不會叫任何試圖望向從她的婚姻裏得到菲爾德的野心人得逞。
至於傳承與後裔……愛麗絲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
她幷不會在公衆面前說這些和他們無關的話,然而沈望舒已經擔心地從卡爾斯的懷裏探出頭。
她覺得艾菲似乎有什麼沒有說,那種避而不談的態度,叫她憂心忡忡。這種憂心令她在卡爾斯的懷裏呆不住了,急忙扭著身子出來,抱住了艾菲的手臂。暗金色頭髮的女子把複雜的情緒隱藏在那雙金色的眼睛之後,靜靜地看著擔憂得雙目晶瑩的妹妹,突然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髮。
她有愛麗絲就足夠了。
她的寵愛的目光,令人都知道,愛麗絲幷不是一個被姐姐不喜歡的妹妹。
她也不是一個有了卡爾斯上將的愛,就應該感恩戴德的女孩兒。因爲她是艾菲上將最喜歡的妹妹,配得上任何聯邦最優秀的男人。
更何況,她本身同樣是一位充滿了犧牲美德和廣闊胸懷,會在遭遇到強敵,把生的希望留給同伴,自己慨然赴死的優秀的女孩兒……
等等,記者們從一開始卡爾斯引動的瘋狂之中清醒過來,都露出了一個有些尷尬的表情。
那個什麼……今天這麼多記者在這裏,不是來報道卡爾斯上將的戀情的啊!
那些軍校生呢?
終於有人發現了這個嚴重的問題,紛紛有些臉紅地去尋找那些軍校少年。當看到他們都安靜地站在戰艦的艙門旁,雖然被人忽略,等待了很久,卻沒有一個人露出不高興。
這樣沈穩安靜的態度更加令人贊賞,有更多的記者把目光投向這些身姿筆挺,在同齡人中成爲最優秀的人的少年。他們的臉上還帶著稚氣,可似乎是經歷過了風雨與戰火,又露出與稚嫩不同的堅定。
他們鴉雀無聲地站著,似乎什麼都不能叫他們被撼動。
足夠優秀,令人贊譽的少年。
看著他們,沒有人會懷疑,如果沒有中途隕落,幾十年之後,軍部最優秀的軍人之中,會有他們的一席之地。
“請問,我們可以采訪一下他們麼?”幾個記者迫不及待地對艾菲問道。
這沒有什麼不可以的,艾菲點了點頭,叫這些學員上前,看到他們很快地站到了妹妹的周圍,眼裏露出淡淡的笑容。
“愛麗絲小姐似乎很受人尊敬。”所有的學生都圍著沈望舒,她不說話,這些少年竟然都沒有一個急著在記者面前炫耀自己的戰績的。
他們都在等著她開口,那眼睛裏的信任不容錯辨。這些記者都是最精明的人,頓時都看出來,沈望舒在他們之間的地位不同尋常。軍人都是一群桀驁的存在,如果不能用實力征服他們的心,就算出自名門,也不會被認同到這個地步。
因此,記者們對這個看起來只是一個天真懵懂大小姐的金髮少女更好奇了。
“我們是同伴。”沈望舒聲音清越地說道,“不是尊敬,而是可以幷肩作戰的認同。”
她的話,令所有人的眼睛裏都帶了笑容。
這個時候,沈靜厚重仿佛鋼鐵巨獸一般的戰艦下,金髮的少女仿佛在光明下更夠發出光來。
她的回答,也令人贊嘆。
“沒錯,我們是同伴。”羅莉眼睛大亮,大聲說道。
“愛麗絲救了我們,我們都很感激她。”茉莉躲在陰影裏,她想到方才那被記者重重包圍,被所有人註意的金髮少女,就覺得很痛苦。
她聽到學長說在首府會有采訪的時候,心裏是很激動的,畢竟能夠被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她努力把自己的黑髮搭理得更加柔順,叫自己的嘴唇更加鮮艶,叫自己臉上的笑容更加美麗,希望所有人看到最美麗的自己。
可是現實給她一個鮮亮的耳光。
她的光彩依舊被愛麗絲壓制著。
有愛麗絲存在的地方,她依舊被打回原形,成爲了一個不被人關註的影子。
她光芒萬丈,可是她……
她們之間有什麼差別?只不過一個是名門小姐,而另一個是無依無靠的孤女罷了。
就因爲這,所以她只能被人忽略。
茉莉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從小兒,愛麗絲總是會把別人的目光搶走,叫別人不再喜歡她。
她羨慕愛麗絲,同樣把愛麗絲當做朋友,可是這種嫉妒,卻總是在她心裏滋生一種奇異的想法。
當愛麗絲從雲端跌落,那麼她就可以走到大家的面前。就算是爲了那一剎那的光明,她都願意做一些違心的事情。她不想叫愛麗絲死,這太惡毒了,她只是想要愛麗絲把那榮光分給自己一點點而已。就如同現在,當她說話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臉上,叫她感到很快樂。
“沒錯兒,愛麗絲小姐的確救了大家。”記者們紛紛說道。
沈望舒不動聲色地聽著。
她只是笑了笑。
她已經不是年輕氣盛的女孩兒,爲了一點的榮耀,就不顧別人的感受。
茉莉總是這樣,看似爲愛麗絲說話,卻把她推向了對立面上去,可是她的目光是多麼的無辜啊,說她有壞心,誰會相信呢?
“你說錯了。”她用一雙真誠的眼睛看著臉上帶著無比感激的茉莉,溫柔的聲音清澈單純,仿佛是從心底就這樣認爲的。輕輕地說道,“幷不是我救了大家,而是大家救了我。”
她輕聲說道,“一個人,永遠不能代表全部。我的確有些功勞,”她又不是傻瓜,怎麼可能把榮耀往外推,沈望舒心裏哼了一聲,方才繼續地說道,“可是對我而言,同伴才是最重要的。在遭遇戰裏,我們付出的努力是一樣的。”
“可是我們飛船上的人……”茉莉喃喃地說道,“卻拋棄了你們。”她看起來愧疚極了,那要哭不哭的樣子,仿佛是在懺悔。
一旁同樣登上飛船的學生更加不自在了。
比起那十位留在戰艦中的同伴,他們棄戰艦逃離,不管怎麼說都確實爲人詬病,可是茉莉在所有聯邦公衆的面前說破了此事,看似光明正大,耿直得願意認錯,可是對於他們的前途和名譽來說,卻是真正的打擊。
他們在聯邦的面前成了膽小鬼,成了逃跑的懦夫,以後還怎麼挺直了腰桿子做人?十個留在戰艦上的同伴光芒萬丈,於是就叫他們被人指責麼?這一樣樣的,叫人怎麼接受?
沈望舒卻就等著茉莉說這個問題呢。
她就知道,茉莉肯定不會忘記表現一把。
一個柔軟的小姑娘知道自己錯了,願意認錯,幷且想要求公衆的原諒,深深地感激著同伴的舍生幫助,多麼精彩的人設啊。
沈望舒可不能這麼幫著她踩著別人的肩膀爬上來。
“這幷不是拋棄,而是真正的勇氣。”金髮少女的眼睛如同晴空一樣美麗,她微微一笑,動人而單純,懷著真正的感激輕輕地說道,“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明知道會因此而受到你現在說的這些責難,可是他們還是願意背負逃跑者的罪名登上飛船,對我來說,這種品德同樣爲人尊敬。更何況多餘的犧牲沒有任何意義,可是背負著十條同伴生命的沈重,才會叫人痛苦。”
她美麗的眼睛掃過眼前一個個挺胸擡頭的同伴,笑著撫掌小聲兒說道,“登上飛船,是和留在戰艦中等待戰死同樣的勇敢。因爲誰都不知道,飛船一定會能從戰場逃出去。更何況,如果不是他們脫離了那片星域,不斷地像聯邦發射求救信號,兩位上將也不會及時趕來,救下我們。我們同樣得到了他們的拯救。可是他們背負的,要比我們沈重得多。如果我們真的戰死,那麼他們會遭遇什麼呢?”
她歪了歪頭,似乎咬著指尖兒在想,可是所有人卻都爲之一顫。
如果沈望舒十個人戰死,那迎接這些登上飛船的學員的,應該是鋪天蓋地的譴責。
“他們還要背負我們的生命繼續活下去,爲聯邦付出更多的汗水,那背負別人人生的沈重,誰能夠明白?”沈望舒轉頭,認真地看著鏡頭,一字一句,笑容裏完全沒有陰霾地說道,“所以我說,登上飛船離開的學長們完全不需要自責,你們也沒有貪生怕死,而是根據軍令走上另一條道路。你們同樣是聯邦的英雄。”
她真摯的笑容綻放著,卻輕輕蹙眉說道,“可是……我覺得學長們的心胸應該寬大一些,就算覺得自己錯了,也不該只是掉兩滴眼淚,而是可以爲聯邦做出更多的貢獻。”
她那張紅潤如同花瓣的小嘴砸輕柔地開合,茉莉的眼淚頓時就流不下去了。
“我們也是英雄麼?”一個少年輕聲問道。
就算在方才的戰艦裏,沈望舒也沒有說得這樣明白。
“我覺得是。”克裏在一旁輕聲說道。
“沒錯。”羅莉和一旁的幾名少年走到他們的面前笑著說道,“不管走上哪條路,我們都是同伴,不是麼?”
他們的眼睛裏全都是認同,那些隱隱的隔閡與忐忑,都在少年們彼此相視而笑之中徹底消失。
艾菲站在一旁,驕傲地看著羞紅了臉,側頭微笑的妹妹。
她那麼美麗真摯,善良得叫人感到溫暖,可是爲什麼……
“上將閣下?”一旁一名副官突然擔憂地喚了一聲。
迎著這個心腹副官擔心的目光,艾菲不由把手撫上自己的臉,那裏有一串兒晶瑩的眼淚,不斷地從眼角劃過。暗金色短髮的女子挺直了脊背,靜靜地看著手裏的淚水,目光有些迷茫。
她不明白,爲什麼心裏總是很酸澀,哪怕愛麗絲就在她的眼前,她依舊感到從心底不時生出痛苦。她從來都是不喜歡流淚的女子,可是卻不由自主地落下眼淚。艾菲看了手上的淚水很久,慢慢地擦幹。
她徑直去看自己的妹妹,垂了垂自己的眼睛輕聲說道,“沒什麼。”
那副官欲言又止,還是沒有做多餘的事情。
“茉莉是怎麼回事?”艾菲的目光掃過已經臉色蒼白地退到後面,成爲了所有人眼裏的透明人的黑髮少女,目光猛地一冷,輕聲說道,“真沒有想到,父親當年一念之仁,竟然養出一隻白眼狼。”
她在軍部混跡這麼久,茉莉這點小道行完全不被她放在眼裏。她只覺得可笑,茉莉的這點小聰明看似能糊弄人,其實只不過是貽笑大方,在那些真正的聰明人的眼裏如同挑梁小醜。
不過她已經不能忍受茉莉的蹦躂了,臉色陰沈著不知再想些什麼。
這個時候因爲沈望舒的一席話,這些記者們對所有的聯邦學員都充滿了興趣,分別談話,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新聞和有趣的故事。
不論采訪到了誰,對沈望舒卻都是交口稱贊。
沈望舒卻在這個時候退了出來。
她出的風頭已經足夠多了,何必要用自己的光彩,將所有同伴都掩蓋了呢?
她腳步輕盈地走到艾菲的面前,仰起頭露出了一個快樂的笑容。穿著漂亮裙子的少女眼睛單純透明,用全部的依賴看著自己的姐姐。
艾菲手指微微顫動,片刻,就把手指撫摸上沈望舒的臉。她的笑容很溫柔,可是沈望舒還是握住她的手皺眉問道,“姐姐的手怎麼這麼冷?”她把艾菲修長的手握在小小的手裏,仰頭開心地說道,“我暖暖,姐姐就不冷了。”她眉開眼笑的,一派天真。
艾菲點了點頭,輕聲笑道,“只是覺得愛麗絲長大了。”
那些話,從前的妹妹怎麼會說得出來呢?
“長大了,知道是好是壞了。”從前的愛麗絲大概會被茉莉蒙住,沈望舒卻不會,彎起眼睛笑瞇瞇地說道。
艾菲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沈望舒再次陷入了會不會被摸禿的擔憂裏。
不過看到艾菲對自己很滿意的表情,沈望舒還是輕輕地松了一口氣。她知道艾菲對妹妹的愛,所以希望能用自己全部的心,叫上輩子失去了這些愛的艾菲感到滿足。想必已經消失不見的愛麗絲,同樣希望自己的姐姐得到最大的幸福。
如果愛麗絲的幸福就是艾菲的幸福,那她一定會更加努力的給她看到自己最美麗的人生。她撲進艾菲的懷裏撒嬌了一會兒,完全看不出長大了的模樣。
艾菲笑嘆了一聲,摸了摸她的後背。
“上將閣下和愛麗絲小姐的感情真好。”一旁有人又笑著說道。
那人頓了頓,目光落在不知何時沈默地走過來的卡爾斯,感受到那比光能槍還要犀利的目光,沈默了一下,接著說道,“卡爾斯上將和愛麗絲小姐的感情更好。”
他說完違心的話,看到黑髮男人露出滿意的表情,捂著胸口走到一旁,只覺得說了謊話真該天打雷劈。不過這位黑髮上將明顯喜歡自欺欺人,明明那位菲爾德小姐對他還不如對姐姐親熱,卻非要捂著自己的眼睛當做看不見。
“愛麗絲更喜歡他麼?”艾菲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垂頭問道。
這個問題僅次於倆人兒掉河裏該救誰,伶俐如沈望舒都耷拉著金色的小腦袋說不出話來了。
“當然。”黑髮男人直接傲慢地幫心上人回答了。
“呵呵……”艾菲冷笑了。
“咱們換個問題。”說起這個沈望舒就被自己的機靈感到滿意了,她仰著頭殷勤地說道,“就比如玄羅和姐姐掉進河裏……”
她還沒有甜言蜜語地說會救姐姐,然而和阿玄一起死這麼兩全的回答,就見艾菲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說道,“軍部的軍人,都會遊泳,你不必擔心。”這個回答頓時就被沈望舒給憋住了,她眼裏滾動著晶瑩的淚花兒,看著自己的姐姐抽抽搭搭的。
“你何必逼她,她更喜歡你可以麼?”卡爾斯突然說道。
他突然退讓,艾菲還有些茫然,然而對上妹妹感激愧疚的小眼神兒,頓時大怒。
這心機男又在耍心機!
雖然和王八蛋總是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樣子,然而艾菲卻知道卡爾斯的心機很重,不然不會在軍部一步一步爬到頂端。艾菲對這種心機從前幷不在意,然而如今心機耍到她的身上就叫人很不爽了。
她死死地捏著手,看著卡爾斯對自己有恃無恐的樣子,就知道這男人現在非常願意被她打一拳來叫妹妹心疼。她沈默了片刻,慢吞吞地放開了捏緊的手,俯身對妹妹微笑說道,“對不起,愛麗絲。”
“姐姐是在意我呢。”沈望舒用力搖頭,蹭了蹭她的手指。
卡爾斯無聲無息,比月光還寂寞。
沈望舒急忙走過去,抱著他的手臂嬌滴滴地撒嬌。
她軟軟的聲音在卡爾斯的耳邊回蕩,黑髮上將慢慢地俯下了腰,親了親她光潔的額頭。
艾菲上將繼續忍耐。
“艾菲姐姐……”茉莉方才的一番言論幷不討喜,不僅同伴們都覺得她差點兒害了大家,如果不是愛麗絲說出那樣的有些話來,他們就都跟著被毀了,而且連那些記者們,也同樣不喜歡哭哭啼啼訴說自己的罪惡的少女。
他們得到的命令,是要向公衆展現的是一群不畏生死的少年英雄們,而不是自我謝罪,令這件大獲全勝的捷報成爲汙點的愛哭的丫頭。他們真是怕了茉莉的眼淚了,都紛紛避開了茉莉。
茉莉看著和自己同船的同伴都笑容滿滿地接受采訪,抿了抿嘴角,還是眼睛一亮,走到了艾菲的面前。
她仰頭看著艾菲的眼神,充滿了依賴。
可是艾菲的臉色卻很冰冷。
她從很久之前,就非常不喜歡茉莉,這種不喜歡,從未有過改變。
就算茉莉在她的面前討好一百次,爲她整理軍裝,爲她做早餐,爲她忙前忙後,可是她卻依舊不喜歡茉莉。她看著黑髮少女怯生生地走到自己面前,目光卻冰冷極了,冷淡地說道,“在我面前哭沒有用,你還是省省。”
她垂頭,暗金色的眼睛審視地看著茉莉,看得黑髮少女害怕地退後了一步,勾起一個冷漠的笑容,輕聲說道,“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是菲爾德的血脈,從今天開始,也不要再踏入菲爾德的大門半步。”
這顯然是要把茉莉逐出家門,少女駭然擡頭,怔怔地看著冷漠的女人。
“艾菲姐姐……別,別趕我走,除了家裏,我沒有地方可以去。”她可憐巴巴地說道。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艾菲哼笑了一聲,無情地說道。
她看著哭泣的少女,還有那些正在疑惑轉頭看過來的記者們,皺了皺眉頭。
更遠處,有更多的小型飛船紛紛降落,從裏面走出一位位聯邦的高官,還有學院的高層。
他們笑容滿面,親自來迎接聯邦的新一代的優秀人才。
如果他們看到茉莉哭哭啼啼,只怕要牽扯出更多的事情,或許會有人把事情牽連到她妹妹的身上去。
艾菲猶豫間,就看到金髮少女似乎轉過頭,對茉莉寬容地笑了笑。她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淚眼朦朧中露出純真而寬容的笑容,清脆地說道,“茉莉,你不要擔心,雖然你做錯了很多的事情,可是你是父親好心收養的孩子,我們就是一家人。只要你不再做傷姐姐的心的事情,不再背叛菲爾德,我們還會原諒你的。”
她伸出手,笑容溫柔地勸道,“別哭了,不然大家會以爲姐姐欺負你了。”
黑髮少女迎著那些快步走來好奇看她的高官和老師們,動了動嘴角,在金髮少女純潔的笑容裏說不出話來。
她做錯什麼了?
怎麼傷艾菲的心了?
她怎麼背叛菲爾德了?
她哭,是因爲艾菲確實是要把她逐出家門啊!
可這種百口莫辯的感覺,到底是怎麼了?

  ☆、第105章 星際榮光(七)

茉莉在糾結的瞬間,聯邦的官員已經走了上來。
“家裏的孩子不懂事。”艾菲淡笑著說道。
一個養女而已,又是一個似乎不安分的,在這些聯邦高官的面前完全不算什麼。
他們的眼裏只有艾菲,又因爲艾菲的重視分了一點兒給沈望舒,之後就沒有別的了。連稱贊,稱贊的都是艾菲教導有方,菲爾德名門之名名不虛傳,根本沒有沈望舒什麼事兒。
沈望舒微笑當了一會兒淑女就徹底覺得夠了,花瓶什麼的也挺累的,不著痕跡地退後幾步,走到卡爾斯的身邊,偷偷兒牽住了他的大手,這只大手反應很快,馬上就回握住了她的,大掌將她緊緊包住。
沈望舒笑得瞇起了眼睛。
茉莉趁著這個時候趕緊避開了。
她覺得站在這裏都非常窒息。
那種被人無視的恥辱,還有那些聯邦高官在聽到她種種劣跡時鄙夷的眼神,叫她心生惶恐。
金髮少女看似天真無邪的話,卻幾乎將她置於死地,她簡直不能呼吸了。
愛麗絲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茉莉忍不住去看那個金髮的少女,卻看見她悠閑地和黑髮上將握著手,享受著兩個人之間的甜蜜。然而很短的時間之後,卡爾斯同樣被高官們圍住,這一回沈望舒的存在就比較有分量了。
在發現黑髮男人每說兩句話就要猝不及防地看這少女一眼,珍惜得仿佛要將她放在掌中,這個看起來就是個傻白甜的女孩兒的形象就清晰豐滿了很多。更何況彼此聰明人,還是傻白甜更受人歡迎。
卡爾斯上將就都強悍的了,不需要再娶個聰明的妻子錦上添花不是麼?
當聽到卡爾斯親口說愛慕著菲爾德家的小姐,所有人嘴上祝福,心裏卻開始瘋狂盤算這件事的利弊。
沈望舒被簇擁在中間,看著亂糟糟的人群簡直哭笑不得。她看著這些爾虞我詐的聯邦高官,心裏幷不喜歡。勉強帶著笑容和艾菲退場,幾乎是逃難一樣。
看著她撇開一雙纖細白晰的小腿兒跟著艾菲揚長而去,卡爾斯摸了摸自己方才被輕輕啃了一口的臉頰,怔怔地望著菲爾德家的飛船離開說不出話來。他仰望著天空,看著飛船消失,卻收不回目光。這種呆滯叫一旁的副官蘭斯恨鐵不成鋼。
“閣下,咱們還需要回軍部做報告。”卡爾斯這是才從戰場上回歸,還沒有回到軍部報道就沖去救心上人了,蘭斯覺得這也蠻拼的。
黑髮上將仰望星空,一個字都沒有回答他。
蘭斯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覺得自家上將真是古往今來最沒有存在感的男朋友了。
連艾菲上將都比他看起來會照顧人。
作爲副官,不僅要操心長官的公事,還要操心長官的私事,金髮副官覺得必須給自己一個大大的贊字。
卡爾斯垂了垂眼睛。
艾菲這樣難纏,他就是想要親近自己心愛的女孩兒,都被那女人給警惕地推開了。
“您可以登門拜訪。”蘭斯頓了頓,開始傳授傳說中的不要臉之法,陰險地貼在卡爾斯的耳邊輕聲說道,“菲爾德家的老宅總不會跑的吧?”
當然,如果艾菲上將拒絕自家長官進入菲爾德家的大門,那就更能博取愛麗絲小姐的同情了,蘭斯覺得這麼陰險的想法從前自己肯定想不出來,這必須是跟在卡爾斯上將身邊久了,近墨者黑了。他陰險地笑了兩聲,就看見黑髮男人轉頭安靜地看著自己。
“這都是你的主意。”他淡淡地說道。
蘭斯的臉頓時就不好看了。
這明顯是自家長官如果被艾菲將軍質問,就要副官背黑鍋的節奏。
說好的幾十年的真愛呢?!
金髮副官呆呆地看著無恥的長官,一片真心爲了狗,發誓以後再也不管這長官破事兒了。
艾菲顯然不知道卡爾斯即將順應自家副官的好主意上門拜訪,她一身疲憊地帶著人回到了菲爾德的老宅。這是一座很古舊的宅院,正中的一座白色的圓頂房子已經有些衰敗了,然而宅院的占地很廣闊,不僅有飛船停靠的地方,還有更大的花園。
沈望舒走過那開得燦爛的花園,想著四周看著,一直牽著艾菲的手走到了房子裏,就看到乾淨的客廳裏擺著很多的照片。
一塵不染,顯然每天都在擦拭。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裏開朗大笑的人們身上。
那是愛麗絲的父親母親還有哥哥們。
他們的時間仿佛凝固在了大笑的這一刻,叫沈望舒看著那幸福快樂的笑容,就覺得心裏很難過。
她走到艾菲的身邊坐下,趴在她的腿上安靜地看著這些照片。茉莉同樣跟了回來,她知道艾菲對自己不假辭色,唯恐她再一次把自己趕走,縮著頭飛快地走上樓去。
她卻沒有看到,正垂目擦拭一個相框的金髮女人擡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捏著沈望舒的下顎無奈地說道,“你總是這麼天真,她……”妹妹是個好心的孩子,看到茉莉的眼淚,就不願意自己再把她趕走。
“姐姐不喜歡她,爲什麼?”艾菲從一開始就不喜歡茉莉,這才是沈望舒奇怪的。
茉莉雖然在和愛麗絲獨處的時候總是會用言語坑害她,可是在家人的面前一向很小心乖巧,從前愛麗絲的父親母親就都很喜歡太過聽話的茉莉。
可似乎艾菲對茉莉總是這麼冷淡,當父兄戰死的消息傳來,她就變了臉不肯再忍耐,對茉莉越來越不喜歡,甚至已經決定當茉莉成年之後,就叫她離開菲爾德家。沈望舒看到艾菲沈默,撒嬌地推著她問道,“爲什麼呢?”
艾菲擡手摸了摸妹妹的頭。
她含糊地說道,“不投緣,以後不要和她一起玩,我記得你和羅蘭家的小姑娘很要好,以後跟她玩兒吧。”
她說的就是紅發少女羅莉的,沈望舒點了點頭。
艾菲就笑了,輕聲說道,“姐姐總不會害你。”
她不喜歡茉莉,是因爲曾經看到這個乖巧懂事得叫人心疼的女孩子,偷偷兒把愛麗絲最喜歡的一個八音盒丟進了火堆裏。
那是她們的父親從星際商人手裏買到的,可以演出一個小歌劇的八音盒,裏面漂亮的公主和王子栩栩如生,非常的奇妙,愛麗絲非常喜歡,抱著不鬆手,連睡覺的時候都要抱著。可她們的父親幷沒有偏心,給了茉莉的是同樣很美麗的八音盒,同樣有優美的歌曲和惟妙惟肖的人物。
茉莉當著所有人的面道謝,非常開心。
可是她在看到愛麗絲手裏同樣得到了一個父親贈與的八音盒,臉色有一瞬間的不高興。
艾菲就是因爲這個表情,專心留意了茉莉很久,終於看到她趁著愛麗絲沒有留意,透出八音盒燒得乾乾淨淨。
當愛麗絲傷心的時候,她還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在她身邊安慰。
在愛麗絲和父親道歉,說不小心弄丟了父親給的八音盒,她竟然還可以裝模作樣地爲愛麗絲求情。
一個女孩子怎麼可以險惡到這個地步,從那個時候開始,艾菲就很有意識地隔開茉莉和自己的妹妹,唯恐妹妹吃虧。
可是愛麗絲太天真,總是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而她想要趕走茉莉,卻唯恐妹妹會因爲自己的決定覺得她是一個壞人。
她也曾經想把發生過的事情告訴妹妹,可是有什麼用呢?
以愛麗絲的性格,只怕茉莉掉幾滴眼淚,馬上就會原諒她做過的事情。
“我還是更喜歡學姐。”沈望舒乖巧地說道。
艾菲更加愉悅。她換下了身上筆挺的軍裝,露出了女子特有的柔軟,叫副官把一些文件拿過來給自己看。
沈望舒趴在她的腿上看著她審閱那些軍事文件,沈默了一下,突然低聲說道,“姐姐,文件要保管好,不要叫人拿了你的信物去。”艾菲的信物是一枚獨特的印章,用光學系統在印章上雕刻著無人能夠仿製的印記,只有蓋上這枚印章,才能說明這份文件出自艾菲的手中。
上一世那些艾菲背叛聯邦的文件,之所以被人快速承認,都是因爲上面蓋上了這枚印章的痕跡。
艾菲微微一楞,垂頭問道,“你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姐姐的印章還在手上麼?”沈望舒突然問道。
“怎麼可能在。”艾菲就搖頭笑了。
軍部的文件非常多,如山如海,就算很多權限不夠的文件早就被下面的那些中將準將拿去審閱,可是送到艾菲面前的卻依舊茫茫多。這麼多的文件她不可能一個一個看完蓋印,更多的是下面的幾名心腹副官審閱,平常的小事直接由副官批閱,如果是不能決斷的大事才送到她的面前來,因此印章是在副官手中的。
不過艾菲卻幷不覺得這裏面有什麼問題,能夠成爲她的副官,當然會是她絕對信任的人。
所有的軍部高官都是這麼幹的,不然早就都累死了,還打什麼仗。
連卡爾斯的文件,平常大半都是蘭斯在處理。
她笑著點了點沈望舒擔憂的小腦袋,柔聲說道,“你放心,在安全的人手中。”
沈望舒心裏嘆了一口氣。
她當然知道副官保管長官的印章是約定俗成,可是這些副官裏,的確出現了叛徒。
不知道是哪一個,不過肯定有,不然那些叛國文件是從哪裏來的?
看到她爲自己擔心,艾菲臉上更加溫柔,沈聲命人端了熱乎乎的奶茶來,看著妹妹小倉鼠一樣捧著杯子喝得香甜,笑意更深,突然問道,“愛麗絲,等你畢業,來給姐姐做副官吧?到時候姐姐的印章就給你保管好不好?”
她的眼睛裏充滿了期待,想到如果妹妹天天陪在自己身邊是多麼的幸福,然而卻失望地看見金髮小姑娘哼哼了兩聲,扭著手指不說話了。她心虛地看著自己。
看她沒精打采的樣子,艾菲怎麼可能捨得發火兒呢?只好把痛恨都投在拐帶妹妹的卡爾斯身上,含糊地笑道,“等你畢業的時候再說。”
她不弄死卡爾斯不算完!
然而她看著妹妹在意自己的樣子,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印章我會拿回來好好保管。”她當然信任自己的副官,可是看妹妹的樣子,如果印章不拿回來那肯定是睡不著覺的,因此對妹妹妥協了。
她才說完這句話,就見金髮小姑娘驚喜擡頭,對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忍不住更加無奈了。拿著印章,就說明要審閱全部的文件,她恐怕是軍部中第一個會被累死的上將。
沈望舒心想事成,頓時就催著她趕緊要回印章。
艾菲從善如流,揚聲叫今天值班的副官把印章拿過來。
那個副官急忙把印章取來給了艾菲,看到自家長官隨意地把印章丟給妹妹,那金髮小姑娘似乎很天真地拋來拋去,雖然臉上帶著驚容,卻什麼都沒有說。沈望舒開心地玩兒著印章,又好奇地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又對艾菲低聲說道,“如果從前蓋的文件有問題,該怎麼辦呢?”
她就希望艾菲的那個敵人安迪上將還沒有對艾菲動手,不然就損失大了。不過她目光閃爍了一下,還是偏頭問道,“所有的軍部上將,都把印章留在副官的手裏麼?”
那看起來副官才是幕後老大啊,沈望舒覺得如果是這樣,要不要下去去抱抱卡爾斯那金髮副官的腿?
她還不知道,金髮副官迫切地想要抱她的腿。
“沒錯,你要明白,副官是我們最信任的人。”艾菲點頭說道。
副官是離長官最近,什麼都清楚的人,非心腹忠心,絕對不可能被提拔到這個位置。
軍部的高官們勾心鬥角慣了,都是疑心很重的人,能夠把印章都留在副官的手裏,可知他們被如何信任著。
沈望舒滿意地點了點自己的小腦袋。
既然這樣,安迪將軍的私人印章,是不是也落在副官的手裏?
來而不往非禮也,上一世他拿出那麼多艾菲通敵叛國的證明文件,上面都明晃晃地蓋著艾菲的印記。
這輩子,也得叫安迪將軍嘗嘗這個滋味兒了。
她瞇著眼睛在心裏想著壞主意,把那位還未見面的安迪將軍在心裏掛了號,這才看了看天色。
天色變得有些晚了,白日的喧擾都稀薄了很多,沈望舒有些惆悵地看著外面的天色,覺得自己真是很不高興。她覺得阿玄的這一世雖然很會耍心眼兒,不過這老男人年紀一把了,卻不大會柔情蜜意的,兩個人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他都不知道說一句以後來看她。難道還要她再主動一點麼?
她現在的人設可是天真清純小可愛啊!
哪兒有小可愛主動的道理。
因此,她就在心底給阿玄畫了一個打叉叉。
茉莉不和她們吃飯了,沈望舒和艾菲一起吃了飯,艾菲知道茉莉一直魂不守舍,也不肯管,愛吃不吃。到了傍晚,陸續卻開始有白天的學長與家人一同登門致謝。
他們都很感激沈望舒在媒體面前的那席話,因爲那確實是救了大家。
比起拯救性命,沈望舒更拯救的是他們未來的人生。
因此多少感激的話都說不清了,艾菲雖然是聯邦上將,不過卻不肯在這個時候擺架子,不管是高官子女還是出身平民,在她的面前都一視同仁。
因爲她的這份態度,這些心中忐忑的家長們對菲爾德家倒是改變了從前的印象,覺得是很溫和不驕傲的人。不過這些孩子們經歷過驚心動魄的一幕,都已經很疲倦,呆了不久就都紛紛告辭離開,只剩下最後的一家人,笑瞇瞇地留在這裏。
跟沈望舒還很熟。
是羅莉一家。
“你怎麼樣了?”羅莉眼睛亮晶晶地坐在沈望舒的身邊,精神很好的樣子。
沈望舒看她活蹦亂跳的,深深地羨慕著這些機甲系的高材生。
身體素質都太高了,這明顯都是一群蹦蹦跳跳十幾天都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我挺好的。”不遠處羅莉的家人正在和艾菲說話。看臉上的表情倒是頗爲親近。
這姑娘出身的羅蘭家族同樣是聯邦名門,不過和艾菲從前沒有太多的交際,因此平時是十分生疏的。這時候隱隱約約的,沈望舒聽見他們在和艾菲說著不久之後的一次前綫換防,仿佛是羅蘭家族的人想要投入艾菲的麾下混點兒軍功。
羅蘭家族世代都是機甲部隊的主力,戰損率非常高,一不小心就在戰艦的炮火之中和自己的機甲一起被炸得屍骨無存,因此他們挑選長官非常謹慎。
“伯父知道了你在戰艦裏的表現,就說想要和菲爾德合作。”羅莉的伯父就是羅蘭家的族長,她壓低了聲音說道,“伯父和欣賞你,也決定信任艾菲將軍。”
能教養出沈望舒這樣勇敢卻聰明,也同樣不會爲了功勞捨棄同伴的家族,菲爾德家當然會被人重新看待,因此雖然羅蘭家的族長同樣覺得菲爾德家這死得就剩下兩個女孩子,戰死的比率太大,卻還是願意試一試,如果自家的孩子能在艾菲的手中平安,以後會更加緊密地合作。
那位羅蘭家的族長一邊和艾菲說笑,一邊時不時地含笑看沈望舒一眼。
這個同樣一頭紅發的中年男人,看到沈望舒和羅蘭非常要好,瞇了瞇眼睛,呵呵地笑了。
那個什麼……這個菲爾德家的小姑娘聽說非常受到艾菲的寵愛,還是一個非常溫柔善良的人……如果能娶進家門就很好了。
到時候菲爾德和羅蘭家族聯姻,他們的地位會更加穩定。
特別是艾菲只有這一個妹妹,那還有不照顧的?
只可惜這位愛麗絲小姐似乎對羅蘭家的男孩子沒有什麼興趣,族長大人有些遺憾地掃過今天打著感謝的旗號帶上門的幾個最優秀英俊的子侄。
看到沈望舒似乎不大開竅,還沒有什麼喜歡的表情,只知道和羅莉說話,不大一會兒功夫就和羅莉湊在了一起竊竊私語,他頓時忍不住有些失望了。然而失望了片刻,這位羅蘭家的族長眼睛又重新亮了,看著羅莉的目光充滿了期待。
聯姻這個問題,如果男孩子不行,那女孩子能行的話也沒有什麼問題啊。
反正又不是不能結婚!
“羅蘭大人?”艾菲就看見紅發男子那爽朗的臉忽青忽白,又是笑又是哀愁又是雙目放光,那一張臉都能自己演一出戲了,頓時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是在軍部廝混的高官,這位羅蘭家的族長是有點兒小聰明,不過在艾菲的眼裏完全不夠看。
一個機甲系出身的肌肉男有個屁的心機啊,她看了兩眼心裏就有數了,哼了一聲覺得羅蘭家的族長膽大包天,竟然敢肖想自己的妹妹。
也不怕叫卡爾斯那老男人給送到前綫去當烈士。
沈望舒也覺得渾身一冷,一個哆嗦。
“你冷啊?你這身體也太弱了。”羅莉是一位大冬天只穿背心兒還覺得剛剛好的女中豪傑,頓時有些鄙夷地說道。
她雖然這麼說,還是先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沈望舒的肩膀上。
怯生生的金髮小姑娘縮在大大的外套裏,因爲打了噴嚏,鼻間兒紅紅的,倒是有幾分可憐。
一旁幾個羅蘭家的少年頓時眼睛就直了。
然而畏懼艾菲,他們還是默默地垂下了腦袋,羅莉卻不需要有這個擔心,給沈望舒把外套扣好,小聲兒嘀咕著說道,“身體這麼弱,你平時不吃飯麼?”
“吃的。”沈望舒乖巧地說道。
“吃多少?”
沈望舒想了想,比劃了一下。
“才一碗飯?!”羅莉頓時怪叫,連一旁的幾個紅發少年都默默地拿震驚的眼睛看過來,顯然覺得沈望舒這胃口跟貓咪差不多,拍著自己大胸脯得意地說道,“我可以吃五碗飯,還得是大碗!”
她比劃了一下自己用的飯碗的大小,沈望舒頓時嘆爲觀止,蓋因那碗都有自己的腦袋大了。然而羅莉的食量還是受到了自己兄長們的嘲笑,紅發少年們都用力錘著自己強壯的胸脯兒,時不時地去看沈望舒一眼。
“八碗。”
“十碗。”另一個傲慢的聲音說道。
“十碗,再加一瓶能量劑。”
這幾個兄弟說著說著就彼此怒目而視了,顯然覺得彼此都說了大話。
在可愛小姑娘面前怎麼賣弄自己才能博取青睞呢?必須得說自己是個……
飯桶。
沈望舒那顆小腦袋裏唯一出現的,就是這個評價。
她看了看吵成一團紛紛指責彼此騙人的幾個羅蘭家的少年,不由同情地看了看羅蘭家的族長。
家裏養著這麼一群能吃的傢夥,想必很辛苦的。她動了動嘴角,動不能想像這位族長是怎麼帶著這一群大肚漢艱難地在聯邦過日子的,現在沒有被吃破産也真是辛苦了。她聽著有趣兒極了,忍不住軟軟地偏頭笑了起來。那幾個少年聽見笑聲,扭頭,看到天真可愛的小姑娘笑得美麗極了。
紅發少年們的口水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天可憐見的,軍部裏的女孩子太少了,就算是有,大多也是羅莉這等暴力型,哪裏有眼前這軟乎乎白嫩嫩的小姑娘呢?
如果一定要喜歡羅莉這樣的姑娘,他們還不如去和男人結婚算了,左右其實都差不多。
各個方面來說。
因此,當卡爾斯帶著一臉疲勞的克裏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群小崽子圍著自己的愛人流口水。他冷冷地哼了一聲,快步走到了沈望舒的面前,用自己強壯的身體擋住了那些覬覦的目光,順便扭頭對羅蘭家的族長露出冰冷的表情。
後者多少很心虛,撬墻角被當場抓獲太不好意思了。羅蘭家的族長決定幾年都不要把孩子們送到卡爾斯的戰艦裏了,不然只怕要“被”烈士。
他用自己的小人之心揣測上將的同樣很小心眼兒的肚量,不得不把家裏沒用的孩子們給叫回來。
只有羅莉天不怕地不怕地坐在沈望舒的身邊,仰頭看著卡爾斯。
黑髮上將換了一件非常筆挺的制服,修長的身材展現得淋漓盡致。沈望舒躲在羅莉的身後欣賞著這份強壯的美,只覺得自己的愛人猿背蜂腰,一雙修長有力的長腿在筆直的褲管裏,叫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把。她仰頭天真地問道,“你怎麼來了?”
卡爾斯的身後站著英俊蒼白的克裏,這少年看見沈望舒用天真的聲音軟軟說話就覺得胃疼,深深地吸著氣兒,心說可真會裝啊。
這不明擺著的麼。
因爲想她,還唯恐艾菲上將不給開門,因此無恥地打著感謝的旗號上門。
他這個弟弟現在就是一個叫門的道具。
“帶克裏過來看看。”卡爾斯沈聲說道。
他是個舉一反三的優秀人才,金髮副官的一句話,就叫他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更合適了。
雖然克裏幷不需要感激沈望舒,因爲他同樣是留在戰艦保護同伴的人之一,不過……都經歷過生死了,那得是生死之交。朋友上門,這個可以有吧?
朋友的哥哥跟著上門,又有什麼不對呢?
如果沒上門,還不知道這群羅蘭家的傢夥竟然敢打他家舒舒的主意。
“克裏看起來一點都不好。”羅莉是個有什麼說什麼的性子,看了看少年疲憊的臉,就大聲說道,“你是不是被這樣那樣了?!”
她叫沈望舒捅了一下,一個機靈,看到英俊的少年理都不理睬自己,頓時起身走到了少年的身邊上上下下地擔心問道,“你哪兒疼?叫我看看吧,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是不是被卡爾斯上將給揍了?羅莉小姐擔心極了,恨不能把少年被扒光看一看。
克裏繼續沈默。
少年覺得自己從前的沈默寡言,都是因爲受不了這些愚蠢的死丫頭了。
什麼這樣那樣……哪兒疼的……他哪兒都不疼!
“沒事。”他淡淡地,冷漠地說道。
“叫我看看。”紅發少女已經伸手來扒衣裳了。
這麼豪放,克裏頓時撐不住了,然而冷著臉躲閃的時候,心裏又用力地松了一口氣。
看來未婚妻雖然黃了,這頭號兒愛慕者還沒飛,年少英俊的克裏少爺還是很有人氣的。
不然如果連個愛慕者都沒有,那還有什麼資格做聯邦機甲系第一的風雲人物呢?
“我想你了。”趁著羅莉起身,黑髮男人立刻就坐到了沈望舒的身邊,小小的沙發裏,他的身體寬闊,把沙發占據得滿滿的,連沈望舒嬌小的身體都被擠住了。
她正動了動自己軟軟的小身子,就感到一雙大手抱住了自己的腰肢,轉眼就被男人放在了自己的膝蓋坐下。卡爾斯的身材非常高大,強壯有力,起碼有一米九的身高,和嬌小柔軟的少女比起來,仿佛銅墻鐵壁。
沈望舒整個人都伏進他的懷裏,更加感到自己和他的身體差別。
他那麼高大,而自己看起來更小了。
那雙有力的大手還放在她的腰間,灼熱有力。
沈望舒無語地感到了正頂在自己腿上的堅硬。
她抿著嘴角,沈默地看著正默默看著自己的黑髮男人。
男人垂目看了看自己的腿,又一臉無辜地看了看沈望舒。
“忍不住。”他是真忍不住,從來都禁欲的自己,只要碰上這少女的身體就會變得忍不住,這能怪誰呢?
上將閣下同樣覺得自己很冤枉,然而看到垂在自己胸前的那顆紅彤彤,連耳朵都紅透了的小腦袋,他突然覺得喘不過起來。他掐著沈望舒的手越來越用力,還未等他更加親昵一些,卻感到眼前的小姑娘被另一隻手提了起來,掙脫了自己飛出了自己的懷抱。他沈默地看著艾菲。
這一回他沒有起身和艾菲爭搶。
因爲根本起不來。
“和姐姐坐。”艾菲警惕地看了一眼突然呼吸粗重的卡爾斯,把沈望舒放在自己的腿上,抱著她的腰繼續和羅蘭家的族長繼續說話。
沈望舒一臉複雜地坐在姐姐的腿上,繼續充當小可愛。
那個什麼……坐在女人的腿上……這體驗還是第一次呢。
“卡爾斯上將也在的話,就再好不過了。”羅蘭族長唯恐自家孩子被卡爾斯穿小鞋,看這個男人冷漠地垂目看著自己的腿,再粗狂也覺得這位大概心裏很不高興,大笑著,雙眼期待地對艾菲笑著說道,“咱們家的孩子聯合起來建立了功勛,聯邦上下誰不對我們幾個家族交口稱贊?不如我們辦一個慶功會,帶著這些孩子,盛大熱鬧一點,至少不叫孩子們的功勛被人小看,上將閣下覺得呢?”
順便叫那些敵對的家族們看一看,他們這養出來的孩子才叫不一樣呢。
名門之中幷不是鐵板一塊,有交好的,當然也有對立的。
這個時候出出風頭,如果能氣死一個兩個的就更好了。
“慶功會……”艾菲看了看懷裏的妹妹,遲疑了起來。
“可以。”卡爾斯在一旁冷冷地說道。
“我還沒有決定。”艾菲冷笑著說道。
“那就快點決定。”黑髮上將不悅地說道。
“你敢命令我!”
羅蘭家的族長默默地在一旁縮成一團,和捂著臉一臉無奈的沈望舒看著這兩位上將閣下話不投機半句多。
“慶功會在哪裏舉辦呢?”少女清越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兩位上將都閉嘴了。
沈望舒藍色的眼睛裏仿佛帶著星光,合住雙手憧憬地說道,“我還沒有參加過慶功宴,會很熱鬧麼?”
她看起來好奇極了,艾菲頓時就說不出反對的話。她摸了摸對什麼都很好奇的妹妹的頭溫柔地說道,“愛麗絲喜歡的話,咱們就在聯邦酒店慶祝,到時候,把你的同伴都帶來熱鬧一下好不好?”她心裏已經在盤算多邀請與自己交好的名門來給妹妹捧場,順便叫她認識更多的人。
卡爾斯同樣點頭,頓了頓,問沈望舒道,“你有新禮服麼?”
“愛麗絲有很多最新款的禮服。”送禮服這種老掉牙的招數,艾菲將軍真是見多了。
卡爾斯點了點頭,看著一臉堵住自己嘴後得意的金髮女人,冷冷地勾起了自己的嘴角。
“可是我沒有。”他看著沈望舒,慢吞吞地說道。
“愛麗絲又不是裁縫!”看著她妹妹做什麼?卡爾斯家族的族長沒有禮服,這是騙傻子呢?!
黑髮男人落寞地垂了垂眼睛,低聲說道,“家裏,沒人爲我考慮這些。”
英俊的少年克裏頓時被擠兌得縮進墻角。
“我幫你挑挑款式吧?”沈望舒忍笑得好辛苦,臉上還得露出純潔憐惜的表情,真的很考驗人。
當然,能努力擠出落寞可憐,卡爾斯上將也辛苦了。
人生如戲,都靠演技啊。

  ☆、第106章 星際榮光(八)

卡爾斯淡淡地掃過氣得臉色發青的艾菲。
一切盡在不言中。
艾菲本是要拒絕的,卻被妹妹求情地搖晃著手臂,捂臉擺手道,“隨便好了。”
她沈默了一下,又再次淡淡地說道,“叫羅莉和你一起去。”她看了突然瞇起了眼睛的卡爾斯,對妹妹溫柔地說道,“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麼?”
這表情有點兒怪,不過經歷過古代現代修仙世界的沈望舒顯然沒有想到這個聯邦之中還有一種法律,它叫聯邦同性婚姻法。在這個同性婚姻司空見慣的世界裏,她特別地純潔,或是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同樣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的就只有羅莉了。
感覺到卡爾斯隱蔽的冰冷的目光一遍一遍往自己的身上掃,羅莉茫然地抓了抓自己的紅發,小聲兒說道,“難道他知道了?”
“知道什麼?”克裏突然問道。
不會真的要和他哥搶愛麗絲吧?
那羅莉是真沒救兒了。
紅發少女用能把人吞吃入費的兇狠目光,看著英俊黑髮少年流口水,覬覦地說道,“知道我想睡你。”
少年覺得和這少女多說,自己也很蠢,默默地扭頭,堅決不肯回應這個問題。
他擔心自己一開口,不管是拒絕還是接受,都會被這姑娘拖進臥室裏睡一睡。
不過說起來,似乎羅莉的彪悍又回來了,曾經被紅發少女圍著聯邦學院追了好幾天就爲了要求親一口的黑髮少年終於覺得滿意了。
不然那幾天在戰艦上少了這姑娘對自己的圍追堵截,克裏都覺得缺了點兒什麼呢。他側頭,逆著陽光微微勾起了自己的嘴角,這一刻這個英俊的少年沐浴在陽光裏微笑,美好得叫人戰栗。茉莉剛剛從自己的房間走下來就看到了這個笑容。
她停在了樓梯上,愛慕地看著那個英俊的少年。
她喜歡克裏,喜歡得知道愛麗絲要和他訂婚而心生嫉妒,愛慕得就站在這裏看著,就覺得心生歡喜。
暗戀是一種只有自己明白的心情,酸酸澀澀,可是又有一種非常美好的甜蜜。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垂頭看了看自己換上的一件柔軟的裙子。她本就是纖細婀娜的少女,飄逸的裙子穿在她的身上,帶著少女特有的清純和美好,這弱質纖纖的動人風姿根本不是一巴掌就能拍碎一張桌子的羅莉能比得上的。
茉莉鄙夷地看了下方只知道橫衝直撞的羅莉,知道她是一個有勇無謀的人,也不在意。畢竟,如果沒有比她更柔弱天真的愛麗絲做對比,她就已經算得上是個難得的柔弱美人。
雖然聯邦更崇尚強者爲尊,然而需要人憐愛的少女,永遠不缺少市場。
艾菲上將不也是清楚這一點,才把妹妹養得這樣單純天真麼?
誰會不喜歡柔弱的,必須依靠男人的女孩兒?
茉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走下了樓梯。
她的腳步輕盈,臉上卻帶著淡淡的憂愁,頓時就吸引了下面所有人的目光。
羅蘭家的幾個少年看了一眼,眨巴了一下眼睛彼此比了比各自的大巴掌,搖了搖頭。
這麼柔弱,碰一碰似乎就會碎掉,雖然看起來很叫人憐愛,不過誰會天天捧著玻璃不敢動彈啊?
這幾個少年顯然忘記方才是怎麼在金髮少女的面前爭風吃醋的了。
然而茉莉壓根兒就沒看上這幾個紅發少年。同是名門出身,地位也是不同的。
就比如克裏,他是卡爾斯上將的親弟弟,當然身份很高貴。可這幾個少年只不過是羅蘭家平凡的旁支,對她而言就不算什麼了。她腳步輕快地走到了克裏的面前,仰頭,漆黑明亮的眼睛裏仿佛閃動著星光,輕聲喚道,“克裏學長。”她看到克裏看了過來,垂著頭輕聲說道,“你來了,我都沒有第一時間來見你……”她頓了頓,期待地問道,“好不容易來一次,學長要不要和我去花園?那裏的花兒開了,很美呢。”
她精緻的臉,在克裏的眼前變得更加喜悅。
克裏沈默地看了看自己的哥哥。
托哥哥的福,以後大概他會經常來玩兒。
不過愛慕者他見的多了,茉莉幷不是最出色的那一個,少年冷淡地搖了搖頭。
他默默地走到了羅莉的身邊,一聲不吭。
比起看到自己就羞紅了臉楚楚動人的愛慕者,他竟然更喜歡一言不合就追著自己要睡一下的愛慕者。
似乎連他,在戰爭過後都變得奇怪了。
“你怎麼下來了?”艾菲看到茉莉陰魂不散,心情幷不明媚。她已經打定主意,就算妹妹已經給茉莉求情,可是這一回一定要叫茉莉從菲爾德家離開。
到時候哄哄妹妹就好了,難道她的妹妹會因爲一個茉莉,就和自己發生矛盾不成?她冷眼看著茉莉一身柔弱的樣子,都要噁心死了,冷淡地說道,“有客人在,你不要礙事。”她看見茉莉再一次搖搖欲墜,不由去看自己的妹妹。
她擔心愛麗絲心軟。
沈望舒看著茉莉,突然露出一個笑容。
“茉莉也應該出席慶功宴,你有禮服了麼?”她輕快地問道。
打從菲爾德是艾菲當家,沒有把她攆走就不錯了,茉莉迎著沈望舒善意的表情,搖了搖頭,咬著嘴唇怯生生地看了艾菲一眼,垂頭說道,“沒,沒有。”
她的眼眶紅了,更加可憐,卻叫艾菲更加惱火了,側身對沈望舒說道,“她在外沒有什麼交際,何必做禮服?更何況……”她看到妹妹清澈的眼睛看向自己,吞了到嘴邊的話嘆氣說道,“隨你喜歡好了。”她捨不得拒絕自己的妹妹。
“那就給茉莉做一件漂亮的禮服,要白色的,好麼?”沈望舒問茉莉道。
茉莉屏住了呼吸,猶豫地說道,“還有首飾……”
“當然也有。”沈望舒溫煦地說道,“到時候我買給你。”她的笑容溫柔又親昵,茉莉心裏就輕鬆了很多。
只要愛麗絲還親近她,艾菲就沒有辦法把她從這個家裏趕出去。
艾菲鐵青著臉聽著,用力地揉著自己的眼角。
茉莉卻覺得艾菲惱火的樣子很解恨,繼續低聲說道,“愛麗絲,慶功宴是慶祝我們這一次的戰鬥麼?”看到沈望舒點頭,她心裏頓時生出一股野望,柔弱地說道,“到時候我能跟在你的身邊麼?我不會吵你的!你就當多了一個僕人,好不好?”
她卑微得叫人心生憐憫,然而那位正笑瞇瞇的羅蘭家族長卻皺了皺眉,看著這個黑髮可憐的少女,很久之後搖了搖頭。
得寸進尺,而且看似在請求,其實一直都在爲自己討要好處。
衣服珠寶也就算了,跟在菲爾德家小姐的身邊,到時候得多被人註意?
愛麗絲在戰鬥中的卓越表現正在聯邦流傳,艾菲上將這一次又準備把她推到臺前去,到時候多少大人物都會出現,多少得來看一眼愛麗絲。
黑髮少女跟在她的身邊,豈不是也同樣被這些人所知?
“你放心,不用當僕人,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少女快樂沒有心機的聲音在大廳之中回蕩。
茉莉頓時綻放了一個驚喜的笑容,“愛麗絲,謝謝你!”她真是沒有想到,愛麗絲竟然這樣單純。
金髮少女笑得更柔弱了,用一雙美麗的天藍色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眼神依舊清澈,可是茉莉卻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戰。
“好好兒休息,回頭叫裁縫來給你做衣裳,你一定要很美麗很美麗。”一定得美麗得叫安迪上將再一次愛上她啊。
沈望舒的眼睛彎了起來,看起來很快樂的樣子。卡爾斯被忽略很久了,默默起身走到了她的身邊不吭聲。沈望舒笑瞇瞇地擡頭看了看他,從艾菲的懷裏跳出來抱著他的手臂笑吟吟地說道,“我們出去逛逛,給你挑衣裳。”她對艾菲擺了擺手,快活地和自己的愛人走出了菲爾德家的大門。
克裏一頭晦氣地跟在她的身後,後面還跟著一條紅色的小尾巴。
茉莉本想跟在克裏身邊,然而叫紅發少女一巴掌就拍在了地上,眼睜睜地看著她耀武揚威地跟著克裏一起出去了。
羅莉爲了克裏不知抽過多少男男女女的情敵,茉莉根本不敢觸黴頭。
她只能心裏懷著對紅發少女的怨恨傷心地回了自己的房間,期待接下來的慶功宴。
沈望舒也很期待接下來的慶功宴。她拉著卡爾斯的手走在大街上。這是一個非常奇異的城市,巨大的三維顯示器,裏面立體的畫面在轉動,無比的鮮活。
還有天空中穿梭的噴氣車,來來去去,靈動極了。她轉著自己的小腦袋四處看著,身邊那個高大的男人跟在她的身邊靜靜地走。整個聯邦首府非常大,是一個巨大的星球,廣闊極了,愛麗絲的身體太過柔弱,走了一會兒就氣喘籲籲。
“累。”她可憐巴巴地對卡爾斯說道,“坐車走。”
做什麼車,車裏有什麼意思呢?
卡爾斯沈默了一下,慢吞吞地說道,“家裏沒車。”
他沒撒謊,家裏最低級別的都是飛船。
克裏一臉衰敗地跟在哥哥的身後,看他沒有節操地哄騙天真的小姑娘。
沈望舒心裏哼了一聲,卻歪頭似乎被卡爾斯說服地問道,“那怎麼辦?”
“我抱你走。”雖然這輩子肯定是人類基因,不過黑髮男人的狐貍尾巴終於還是藏不住了。
這個高大的男人輕而易舉地就把嬌小的少女給抱了起來,叫她依偎在自己的懷裏,想了想,伸出強壯的手臂,叫輕飄飄如同一隻蝴蝶一樣輕靈的少女坐在自己有力的手臂上,輕聲說道,“這樣就不累了。”他感到少女似乎坐在高處很害怕,驚呼了一聲抱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平穩地擡著自己的手臂,叫她可以坐得舒服一些,邁開修長的腿向前方走去。
“你累麼?”羅莉探頭探腦地在後面觀察,兩隻眼睛亮晶晶地對克裏問道。
英俊的少年突然覺得自己方才還覺得彪悍少女比柔弱少女可愛一定是鬼迷心竅了,悶頭不吭聲地追著自己的大哥就走。
他只想去告訴大哥,家族裏經常光顧的裁縫店……它在相反的位置!
“我的手臂給你坐,只要你摟著我,一定摔不著你。”紅發少女努力把自己的手臂伸過來爭取叫心上人看見自己的肱二頭肌。
少年的臉發青,側頭,薄紅的嘴唇地吐出兩個字來說道,“閉嘴!”
“不閉嘴你就要吻我了麼?”看過經典偶像劇的羅莉一臉驚喜。
少年跑得更快了。
沈望舒抱著卡爾斯的脖子,看著身後那兩個人的相處,突然忍不住握著嘴笑了起來。她笑得很快樂,看到卡爾斯黑色的眼睛看過來,把自己的臉湊到他的面前輕聲說道,“就算你閉著嘴,我也想要吻你。”
她羞澀地閉了閉眼睛,顫抖地把自己如同花瓣一樣柔嫩的嘴唇送了上去,觸碰到一處有些冷硬的溫度,試探地伸出鮮嫩的舌尖兒,輕輕地舔了兩下,就感到那冷硬的嘴唇追了過來,用力地壓住了她的嘴唇。
一隻手壓在沈望舒的後腦,把她用力地向男人的方向扣去。
沈望舒嘴角流露出快活的笑容,就算不能呼吸,卻覺得這個吻叫自己變得踏實。
她小聲兒嗚咽了兩聲,就感到仿佛要賺取自己的呼吸的吻更加兇狠。
冷硬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輾轉,終於透出了炙熱的溫度。
扣在後腦的手放開,順著她的脊背向下摩挲,滑到她赤裸的腿上,又沿著她雪白的小腿向上探索,所到之處,都叫人生出骨頭裏的酥麻。
男人的嘴唇戀戀不捨地放開她紅腫的嘴唇,沿著她雪白柔弱的頸子向下親吻。
“大,大哥……”克裏只恨自己跑得快,看到了這麼一幕激情四射的畫面,可是爲了不要明天繼續上頭條,還是訥訥地說道,“我們是來做衣服的。”
如果被記者們發現,明天的頭條肯定是《九十歲上將和花季少女當街熱吻,有圖有真相!》。
當然,也不要怪記者們寫得危言聳聽,這年頭不弄出一個這樣的標題,那根本沒有點擊率啊!
因此,雖然知道自己打攪了大哥的好事,可是克裏還是硬著頭皮提醒了一下。
印在沈望舒頸子上的嘴唇猛地停住了,他停留在沈望舒的脖子上,把少女整個人都貼近了冷硬強壯的身體,激烈地呼吸。
沈望舒感到他身上仿佛燃燒著火焰一樣,有些失望地偷偷兒扒著愛人的肩膀,用一雙被吻得水光瀲灩的眼睛仇恨地瞪了一下攪局的克裏。這少年看到她惡狠狠的表情頓時驚呆了,正要叫人看她的真面目,卻看到這少女臉色一變,重新變成天真單純的樣子。
“羅莉,你走得太慢了。”她的聲音有些嫵媚,對羅莉有些撒嬌地說道。
這麼天真可愛的小姑娘在撒嬌,那雙藍色的眼睛裏仿佛隔著水光,羅莉突然覺得有點兒腿軟。
她一看少女微腫的嘴唇,就知道發生什麼了,看到高大的黑髮男人一動不動,又舔著嘴角去看呆滯在一旁的克裏。
“我就是覺得似乎路不對。”羅莉很明顯沒有發現上將閣下的虎軀微震,抓著頭髮說道,“這條路似乎是通向……”
“走錯了,爲什麼你不提醒?”黑髮男人惡人先告狀地問道。
羅莉本能地道歉道,“對不起。”
克裏同情地看了看這小白,咳了一聲說道,“哥,走錯了,咱們就回頭走好了。”羅莉這麼單純也蠻可憐的,英俊少年覺得自家大哥很作孽。
“回頭去哪兒?”上將閣下仿佛剛剛患了失憶癥。
年紀大了……可以理解……
“裁縫店。”克裏有點兒明白了,嘴角抽搐地說道。
“你們要去裁縫店,現在就可以去,不必帶上我和舒舒。”翻臉不認人說的就是卡爾斯上將了,他對著一臉要吐血的少年冷淡地說道,“我不需要做衣服。”
言下之意,也同樣不需要兩個傢夥陪著,不過這翻臉不認賬真是太叫人生氣了。克裏抿了抿嘴角,一雙劍眉皺起,認真地說道,“哥,你別忘了是怎麼帶愛麗絲出來的。”叫艾菲知道這大哥騙人,還不炮轟卡爾斯家啊!
“咱們不去做衣服,我就想跟你在一起。”沈望舒聲音嬌弱地在黑髮上將的耳邊咬耳朵。
特別清純的小妖精。
卡爾斯回頭親了親她的嘴唇,居高臨下地對弟弟問道,“聽見了?”他的態度非常傲慢,又似乎有點兒炫耀。
克裏被不要臉的這一對兒給驚呆了,看到金髮柔順地披散在身上,柔弱可愛的小姑娘無辜眨眼,他突然非常慶幸。
慶幸沒有真和這麼一個姑娘訂婚!
“什麼意思啊?”羅莉還在一旁抓著頭疑惑地問道。
黑髮少年抿了抿嘴角,轉頭無奈地看著這個同樣叫人很無奈的姑娘,覺得自己一夜之間蒼老了五十歲,垂目低聲說道,“我們去別的地方走走。”
他決定當個好弟弟,給大哥和愛麗絲一個可以單獨在一起的空間,卻聽見身後,那個一頭紅發,嬌艶得熱烈張揚的少女驚喜地尖聲問道,“克裏,你是要和我約會麼?!”天可憐見的,這可是追了這少年這麼多年,第一次和他約會呢。
果然有誌者事竟成,她的一番真愛真是沒有餵了狗啊!
羅莉覺得自己更愛慕克裏了。
黑髮少年後背心兒都發冷,走在路上踉蹌了一下,努力不要狼狽地綳著臉跌跌撞撞地走了。
紅發少女大呼小叫地追著他消失。
沈望舒摟著愛人的脖子笑得肚子疼,小身子蜷縮在男人寬闊有力的臂膀裏,仿佛就算有狂風暴雨,都會被這個男人牢牢地保護在羽翼之下。
她探身過去抱住卡爾斯的脖子,然而想到路上確實有很多的人來來往往的,畢竟聯邦首都星是聯邦的中樞所在,彙聚了無數的人流。她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少女,卡爾斯是強壯英俊的男人,卓然不同的氣質叫他們從人群之中脫穎而出。
雖然現在關於之前遭遇戰的新聞還擴散得不是很厲害,然而沈望舒還是有了名人的自覺。
她趴在卡爾斯的懷裏,小聲兒說道,“去人少的地方。”
“人少的地方……”卡爾斯有些茫然。
他從不逛街,哪裏知道人少的地方是哪裏。
“只有我們兩個。”金髮少女用手在這男人的胸口畫圈圈,聲音又嬌又軟。
黑髮上將被自家愛人形容的只有兩個人的畫面鎮住了,片刻,點了點頭,抱緊了自己的愛人。
“知道了。”他頷首說道。
沈望舒看著他微笑,覺得卡爾斯還是很浪漫的,兩人人可以獨處的地方,可以是花園,可以是海邊,或者土豪一些,比如上一輩子的雷總,包下整個酒店隨便怎麼折騰,不都是二人世界麼?她充滿信賴地趴在卡爾斯的懷裏,滿臉都是笑容,就覺得幾乎是同時,感到了失重的感覺。
她一擡頭,就看到黑髮男人的身上覆蓋了一層透明的裝甲,身後伸展開了一對巨大的透明飛翼。
他微微一動,兩個人就飛入了半空。
卡爾斯的速度非常快,似乎是動力裝置非常強力,因此短短時間,他就穿入了那些懸浮車更上方的地方,帶著沈望舒俯瞰整個聯邦首都星。
更遠處的鬱鬱蔥蔥,下方的熙熙攘攘,還有四周的雲空的美麗,都叫沈望舒嘆爲觀止。
她覺得眼前的景色美麗極了,回頭含情脈脈地看著卡爾斯,期待他給自己更多的驚喜。
“我們去只有我們的地方。”黑髮男人隔著裝甲碰了碰她的金髮頭髮,把她緊緊地壓在懷裏護住了高空的冷風,向著更遠處飛馳而去。沈望舒瞇著眼睛聽著身邊的風聲,嘴角都帶了幸福的笑容。
雖然透明機甲有些冰冷,她還是隔著機甲抱住了愛人的手臂,突然想到了問道,“這種機甲……合適出現在公衆面前麼?”雖然聯邦的科技非常發達,可是武裝機甲大多非常巨大,就如同之前救援沈望舒戰艦時的機甲才是正規軍。
如卡爾斯現在穿著的這種非常精悍輕薄的,顯然是更高級的水平。
“之前已經公布過。”卡爾斯感到沈望舒的擔心,嘴角微微勾起。
這少女舒心的笑容就在他的面前,叫他感到非常可愛,又心裏很溫暖。
如果不是在飛行,他一定要停下來,親親自己心愛的女孩兒。
沈望舒放心了,心滿意足地趴在他的懷裏等著他帶自己要去的地方。今天她確實非常疲憊,雖然可以用營養劑來補充能量,不過她不喜歡這種方式。她趴在卡爾斯的懷裏昏昏欲睡,睡得直到感到自己在下降,這才睜開了眼睛。滿腔的期待,在看到面前的東西之後,頓時叫她驚呆了。
一座占地廣闊,如同一隻巨獸般氣勢森嚴地臥在夜色之中的巨大戰艦,緩緩地在沈望舒的面前露出了影子。
昏昏暗暗的夜色裏,這戰艦仿佛看不到最終的盡頭。
經歷過戰火的喧囂與血腥,叫這戰艦多了幾分令人驚恐的猙獰。
“怎麼樣?”卡爾斯把機甲收回自己的空間鈕,雙目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沈望舒張了張嘴,嘴角抽搐著說不出話來。
在戰艦上約會?
活該這男人單身到了九十歲。
幸虧他們是真愛,不然一耳刮子非抽上去不可。
和你的戰艦過去吧!
大抵是沈望舒的目光太過悲憤,卡爾斯皺了皺眉,看了看這寂靜中的戰艦,想了想,努力地繼續說道,“這艘戰艦,誰都不敢隨意闖進來,到時候只有我們兩個。”
他的聲音低沈起來,將嘴唇印在沈望舒的臉頰邊,輕聲說道,“而且,我想叫你看看我戰鬥著的地方,我想叫這艘戰艦,沾染上你的痕跡。”他呼吸有些喘息地說道,“你放心,在這裏,你想做什麼都沒有人看到。”
上將閣下這句話立刻就被打了臉。
戰艦的艙門刷地就開了,露出了一個詫異的金髮副官。
他瞠目結舌地看著在戰艦面前卿卿我我的二位,回頭看了看自己的戰艦,一時有些茫然。
那個什麼……現在上將閣下們可真會玩兒。
卡爾斯滿地擡起頭,一雙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看住了訕笑的蘭斯。
“大人,您忘了?是您叫我留在戰艦上整理最後的收尾事宜的。”蘭斯不準備給這倒黴上將背黑鍋,飛快地說完,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對沈望舒微微示意,那目光之中充滿了期待地說道,“我家閣下非常喜歡愛麗絲小姐,不然不會帶您到這裏。要知道,這艘戰艦是閣下最在意的地方,無關的人,從未登上過戰艦。”
他將功補過,看見卡爾斯滿意地點頭,笑瞇瞇地繼續說道,“這上面有很多閣下生活過的印記,您可以通過這艘戰艦,更加瞭解我們的上將閣下。”
天可憐見的,金髮副官恨不能立刻請這二位訂婚。
打從卡爾斯和愛麗絲之間曝光之後,不知多少人同情金髮副官。
畢竟,當了幾十年的背後的情人,被劈腿一定會很痛苦吧?
蘭斯決定重新開始!
他準備告訴大家自己已經忘記從前,趕緊叫他擺脫目前的苦逼單身犬模式。
不管是妻子還是丈夫,給他一個就行!
“我會的。”這俊美的副官眼睛裏都在散發著刺目的光彩,沈望舒感到這種熱切,抽動著嘴角說道。
艾菲那種千萬別進阻撓的叫她很頭疼,不過金髮副官這種殷勤迫切的,也叫人壓力很大。
蘭斯本想說自己後半輩子的幸福都在這位愛麗絲小姐的身上了,努力憋得夠嗆,方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對卡爾斯恭敬地說道,“那麼我先告退了。”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對卡爾斯說道,“您放心,戰艦上已經沒人……有監控設備的地方,您都知道,是不是?”
他重新打開了戰艦的艙門,用最優雅的動作請自家長官進去,看著這毀了自己上半輩子幸福的壞蛋進去了,急忙關上艙門,謝天謝地地走了。
“他可真開心。”,沈望舒感慨了一下,透過戰艦的窗戶看到那金色的頭髮飛奔著跳上了一艘飛船揚長而去,突然摟著卡爾斯的脖子笑瞇瞇地問道,“聽說他從前是你的秘□□人?”
“假的。”寂靜的戰艦裏,只有卡爾斯的腳步聲在響動。
他的聲音更加低沈,四周的燈光在他走過的時候,全都大亮。
“爲什麼會傳出這種緋聞?”沈望舒突然問道。
卡爾斯停下腳步似乎在回想,之後重新走向一處寬闊的艙門,低沈地說道,“他和我是同期生,畢業之後就進入同一個艦隊,一直形影不離,還幫我擋過很多的女人。”
他從在聯邦的軍部開始露出自己的實力,就一直非常有市場,不知多少的名媛淑女想要嫁給他。矜持一些的,在他拒絕之後就轉身尋找下一個目標了,畢竟聯邦名門有的是,優秀的男人同樣有的是,何必在他的身上吊死。
然而有一些卻深信自己的魅力,雄心勃勃地繼續糾纏他。
對於這種女人,卡爾斯唯一想做的就是一人給一光能劍。
然而蘭斯顯然知道不能這麼幹,責無旁貸地爲長官分憂,阻攔著這些女人……或是男人的親近。
時間久了,卡爾斯上將身邊有一個很喜歡嫉妒,深深地愛著自家長官不肯把愛人分給別人的苦情副官就出現了。
一個學校的青梅竹馬,進入艦隊的不離不棄……這故事還挺跌宕起伏的。
沈望舒悶笑了起來,不知道該不該同情一下無辜的蘭斯,這年頭兒可真是好人做不得。她笑得金髮顫抖,趴在卡爾斯的肩膀上,在他耳邊吹氣兒問道,“你沒有被他的深情感動一下麼?”她壞心地吹著慢悠悠的小風兒,卡爾斯目光暗沈了一下,方才搖頭說道,“假的。”
只是他怎麼在別人面前否認呢?那不是欲蓋彌彰麼。希望這一次他順利地和自家舒舒結婚,能叫副官跟著過點兒好日子。
他耳朵抖了抖,緊了緊懷裏軟乎乎,仿佛用力就會折斷了她的女孩兒,走進了艙門。
沈望舒擡頭,看到的卻是一處非常巨大的操作室。
巨大的光屏在她的面前顫動,無數的數據和影像在飛快地流淌過這光屏。
能夠容納百人的艙室之中,都是一個個單獨卻彼此鏈接的操作臺,前方有能容納一個人坐著的位置。
最前方的光屏之下,一把漆黑的轉椅孤零零地存在著。
沈望舒猜想,那或許就是自己愛人的位置。
果然,黑髮男人快步走到了這座位前,坐下來,把沈望舒放在自己的腿上,仰頭看著這個天真可愛的小姑娘。他分開她的一雙雪白的腿,叫她跨坐在自己的身上,感到當她不自在地扭動著,只覺得與她那下方柔軟的地方接觸之處突然變得堅硬得厲害。
那少女似乎同樣感受到了,一雙天藍色的眼睛無辜地眨了眨,之後怯生生地動了動,仿佛要讓開那突然變得炙熱的地方。
卡爾斯悶哼了一聲,掐住她的腰,叫她不要亂動,更執著地把她向著自己的火熱壓去。
這一刻,他深深地感到衣料的礙事。
這少女臉上緋紅,可是卻沒有拒絕的意思,探身仿佛要親吻他。
旖旎寂靜的艙室裏,黑髮男人的眼神更加深邃暗沈,看著同樣動情的金髮少女,突然輕聲問道,“要不要來給我當副官?”
沈望舒一怔,不過意亂情迷的時候哪有時間想更多,含糊地說道,“我還沒有畢業,什麼都不懂,怎麼給你當副官?”
“沒關係。”卡爾斯更加輕柔地說道。
“這麼需要我啊?”沈望舒嘴角勾起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他深深地,用肯定的聲音說道,“我需要你。”在沈望舒笑靨如花,把纖細的手探進他的衣裳的時候,輕聲說道,“留在我的身邊,就算我戰死,我也帶你一起死。”
副官是離他最近的人,會和他永遠在一艘戰艦上,如果他活著,副官就活著。如果他死了,那代表這艘戰艦一同隕落,副官同樣會和他一起戰死。卡爾斯出身軍部,見多了的愛情,就是同生共死。
他的心裏,這是最美的愛情。
沈望舒卻覺得後背心兒發涼。
她乾笑著把手從這人的衣服裏抽了出來,看著他認真的眼睛,知道他是真的這麼想的。
“不錯的示愛方式。”她乾巴巴地贊美道,“別出心裁。”
嚇都嚇死了……
怪不得當了九十年的單身漢啊。

  ☆、第107章 星際榮光(九)

卡爾斯靜靜地看著沈望舒。
不過他現在露出了被沈望舒誇獎的滿足。
沈望舒看著這樣認真,死都拉著自己一起死的傢夥,什麼心情都沒有了,然而心裏卻軟和得如同一汪春水,還是繼續親了下去,含糊地笑著問道,“死都在一起麼?如果……我死了,你也會追著我去死麼?”
她說著這話的時候,感到有些心酸,因爲每一世,都是他陪著自己一起死去。他明明還可以有漫長的生命度過餘生,卻願意把生命終結在自己死去的那一刻。
沈望舒眼睛酸澀起來,低聲說道,“我也願意陪著你。”
方才的炙熱,變成了默默的溫情。
卡爾斯抱著坐在自己腿上的少女,突然覺得心裏有什麼在慢慢地化開。
他覺得自己聽不懂,卻又覺得自己什麼都聽懂了。
他點了點頭,把沈望舒壓在自己的懷裏,輕聲說道,“你不會死,我保護你。”可是他的愛非常自私,因爲他不能忍受,哪怕是想一想都會覺得心裏生出殺意的那種想法。
他想到如果自己死了,自己的舒舒一個人孤單地留在這個世界上,就覺得很痛苦。他肯定她不會再喜歡上另一個人,也不會接受別人的愛,那麼她沒有了他,會過怎樣孤獨的日子?如果一定要這樣,他寧願帶著她一起死去。
至少到死,他都是屬於她的。
“那你要好好兒地保護我啊。”沈望舒柔聲說道。
在聯邦的軍部,有很多的夫妻,他們一起生兒育女,一起上戰場,然後一起死去。
就比如愛麗絲的父親和母親,他們一輩子都在一艘戰艦上,幷隨著戰艦,一起消逝在茫茫的星海。
聯邦軍人的愛情,就是這樣直接。
到死都在一起。
沈望舒的聲音有些哽咽,她想說有些調節氣氛的話,想要努力笑一笑,卻不能成功。她抱著自己的愛人,低聲說道,“我也會好好兒保護你的。”她頓了頓,輕聲說道,“畢業以後,我給你當副官好不好?”
這一次,她就站在他的身邊,一直看著他,守著他,不管他到哪裏,自己都跟隨。她聽到這青年壓低了聲音嗯了一聲,就笑了笑,抹去眼角的淚珠兒低聲說道,“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不管經歷過多少的世界,她都和自己的愛人在一起。
卡爾斯的眼裏變得有些迷茫。
當少女的話在他耳邊迴響,他似乎感到自己的靈魂都在悸動。
眼前閃過了無數的畫面,分分合合,聚散東西,生死離別,浮光掠影地在他的眼前閃過,可是最後,都化作他現在的滿滿的一顆心。
他覺得這些畫面很奇異,可是卻幷不想拒絕,只是看著那些畫面中的男人們,就覺得自己似乎和他們有了共鳴。這種仿佛是靈魂融合的感覺,叫卡爾斯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當沈望舒疑惑地看住他的時候,卡爾斯又似乎忘記了那些畫面。
他總是覺得,自己似乎忘記過更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人是舒舒,可是重要的事情是什麼?他皺眉撐住自己的心口,只覺得那裏跳動得厲害。
他覺得那一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被他忘記,一旦想起,或許會叫所有的一切都爲之顛覆。
他隱隱抗拒這種莫名的感覺。
“怎麼了?”沈望舒急忙問道。
卡爾斯擡眼,看著金髮小姑娘藍色的眼睛裏都是對自己的擔憂。
“沒什麼。”他輕聲說道。
他似乎……不想想起來。
不能忘,一定不能忘的事情,可是他卻絕不肯想起來。
“舒舒。”他把自己的頭埋進沈望舒的懷裏,低聲說道,“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沈望舒摸了摸他的臉,笑著點了點頭。
雖然她依舊是跨坐在他的腿上,可是這一刻誰都沒有想過更進一步。
卡爾斯臉上的迷茫與異樣,不知爲什麼,叫沈望舒都變得有些心驚膽戰。她看著卡爾斯仿佛是掙紮著什麼的樣子,把手貼在他的臉上低聲說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阿玄,我們都得在一起。”她感到自己或許會失去他,可是這種感覺太可笑了,叫她心裏的不安一晃而過,之後,她摸了摸男人的頭髮。
有些粗硬,有些紮手,不過手感不錯。
怪不得艾菲那麼喜歡摸她的頭。
沈望舒不喜歡這沈重的氣氛,垂頭親了親卡爾斯的頭髮,笑嘻嘻地問道,“不想再做多餘的事情了麼?”
她悠閑地坐在他的腿上踢著兩側的小腿,晃晃悠悠,天真可愛。
卡爾斯沈沈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抿了抿嘴角,低聲說道,“你太小了。”
“我已經快成年了。”沈望舒感覺兩個人忘記了方才的氣氛,用力張大眼睛說道。
卡爾斯垂目看了看自己依舊有些堅硬的部分,看著一臉天真懵懂的小姑娘,沈默了一會兒方才輕聲說道,“還是太小了,你會受傷的。”
這話就充滿了暗示了,沈望舒可是見多識廣的人,頓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頓時感受到巨大的危機,看了看卡爾斯強壯的身體,再看了看這一世自己嬌小柔嫩的身體,沈默了一下,連滾帶爬地從這傢夥的身上滾下來,緊張地說道,“我確實還小!”
這麼鮮明的對比,她還不死在他手裏啊?!
卡爾斯冷峻的嘴角微微勾起。
“爲什麼你長得這麼高大?!”如果克裏在這裏,一定會感慨這兩個不愧是夫妻,惡人先告狀都是一樣兒一樣兒的。
“長得高大,會叫你幸福。”卡爾斯俯身去拉這少女,看到她警惕地後退,低聲說道。
沈望舒被這無恥的話驚呆了。
型號問題,純潔的小公主怎麼可能會明白?
她用力扭頭,堅決不肯去看卡爾斯這張正義冷峻的臉,卻感到身體一輕,又被他抱了起來。這一回沈望舒嚇得夠嗆,這輩子的卡爾斯她是不知道,然而上個世界的雷總就叫她很吃不消了。
天殺的花花公子雷澤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了很多的珍藏絕版小冊子塞給自己的弟弟,沈望舒每天都在痛苦與歡愉裏掙紮,托花花公子的福,她已經有了一種閱盡千帆的淡然。然而那是正常的匹配,可不是現在的少女和野獸來的。
“我還是幼崽兒。”沈望舒抖的連金髮都在哆嗦,怯生生地對著手指求饒道。
“我知道。”卡爾斯點了點頭,大手覆上了她白晰細膩的腿,沿著輕薄的裙子,向裏面探去。
他的手粗糙又有力,骨節分明,上面都是拿著光能槍後的硬繭,摩挲之間,叫沈望舒的皮膚都在顫抖。
沈望舒看這個連幼崽兒都不放過的傢夥,垂頭喪氣地把頭壓在他的肩膀上,等待更深入的探索。
可是他的手只探到她柔嫩的腿根,就不再動作了,慢吞吞地畫著圈兒停留了一會兒,就慢慢地退了出去。他的的身體緊綳,連衣服都似乎要被崩開,卻努力地壓制著對她的欲望。很久之後,沈望舒聽到他輕聲說道,“別叫我等太久。”
當了九十多年的單身漢,有了女朋友還要繼續等著,這簡直就是酷刑!可是看到懷裏的少女可憐巴巴的樣子,卡爾斯卻狠不下去來。
他抹去頭上的薄汗,綫條分明的臉上泛起了淡淡的薄紅。
“你真是一個好人!”沈望舒毫不猶豫地發了一張好人卡給他。
不過她依舊覺得蠻危險的,想了想就趴在卡爾斯肩膀上討好地問道,“我們去挑衣服去吧?”
這可是他們糊弄艾菲的藉口來著。
“到時候穿軍裝去。”卡爾斯漫不經心地說道。
沈望舒想到他軍裝時的筆挺有力,不得不承認,比起尋常的禮服,一身冷硬的卡爾斯顯然更適合軍裝。
她點了點頭,順應了這個選擇,然而想到艾菲,還是忍不住小聲兒說道,“恐怕姐姐看到,又要駡你了。”
艾菲對卡爾斯橫竪看不上眼,沈望舒倒是能理解,她笑起來,看到卡爾斯抿嘴,似乎對艾菲很有意見,捂著他的嘴唇認真地說道。“艾菲很好,她是真心愛著我。”她曾經寧願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妹妹的生命。她知道只要自己站在聯邦首府,就不會有人去追尋愛麗絲的下落。
當愛麗絲離開聯邦,就可以開闊天空。
她卻從未想過自己最後會面對什麼結局。
“我知道。”卡爾斯生氣的就是艾菲真心愛著妹妹了。
想他堂堂軍部上將,成熟英俊,是聯邦衆所周知的英雄傳奇,可是艾菲就是看不上他。
多少名門,如果知道自家的女孩兒得到他的青睞,只怕早就把女兒打包上門了好麼?
“你要幫幫我。”沈望舒目光一黯。
她不想在艾菲的面前露出一點的心機。
她想在那個女子的面前,永遠都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妹妹。
因爲她知道,一旦艾菲發現她的變化,就會敏銳地發現,自己不是她的妹妹。
沒有人的性格可以一夕改變。而從前傻白甜,經歷過一系列的事情就會計謀種種,這都是神話故事。
性格決定人的做法與判斷,如果是同一個人,哪怕她的做法會偏激,可是真正的手段,卻不會相差很遠。
沈望舒是真的很擔心艾菲看出什麼,如果是那樣,當艾菲唯一的妹妹都失去,她最後的信仰崩塌,那她還剩下什麼?
沈望舒閉了閉眼,輕聲嘆息了一聲。
“怎麼幫?”卡爾斯沒有一點抗拒地問道。
沈望舒垂頭,抱住愛人的脖子,瞇著眼睛輕聲說道,“我知道,軍部裏有一位安迪上將?”她感到卡爾斯輕輕點頭,一隻纖細的手伸開,輕輕地握住,仿佛是握在那個男人的脖子上,慢慢地說道,“我想要他背叛聯邦的證明。如果沒有,創造一份,我也希望會有。”
這樣陰暗的謀算,她除了在卡爾斯面前,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對別人說出口的。她甚至在卡爾斯面前完全沒有忐忑。
她相信自己不管什麼樣子,他都會喜歡她。
“好。”卡爾斯果然點了點頭,無所謂地說道。
“我在叫你陷害軍部高官,你怎麼答應得這麼快啊?”沈望舒笑嘻嘻地問道。
“你有你這樣做的理由。”卡爾斯垂頭,小心地打開沈望舒的手,靜靜地看了看手掌心兒裏那淺淺的指甲留下的痕跡,垂頭將吻印在上面,“無論什麼,我都願意爲你做。”
“如果我是壞人,聯邦就真有麻煩了。”沈望舒突然推了推卡爾斯問道,“如果我是間諜,專門來策反你的呢?”
“卡爾斯上將會戰死在前綫,他的弟弟會繼承自己的家族,帶著族人繼續沿著英雄的道路走下去。”卡爾斯慢慢地說道,“遙遠的星域裏,會出現一對兒夫妻組合的海盜,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爲了愛情奮不顧身是他自己的事情,不是家族的事情。他不會連累自己的家族,也不會放開愛人的手。他說起這些,漆黑的眼睛裏帶了幾分幽深地說道,“聯邦失去了我,如果你是間諜,就算是完成工作了。”
然後,他把間諜帶走,一輩子把她困在自己身邊。
看到沈望舒咬著指尖兒感動地看著自己,卡爾斯覺得自己有點兒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捨不得這甜蜜的折磨。
“如果能策反安迪的副官,蓋幾份文件就好了。”沈望舒親了親他的眼角喃喃地說道。
“好。”
“他應該身敗名裂,被聯邦拋棄,遺臭萬年。”
“好。”
“還有茉莉,要跟他一起被釘在恥辱柱上。”
“好。”雖然不記得茉莉是誰,不過看沈望舒咬牙切齒的樣子,卡爾斯繼續點頭。
“姐姐的身邊,那些副官裏恐怕出了紕漏,你要幫我查查,還有查查看,他們有沒有用我姐姐的印鑒,蓋了一些不該蓋的文件。”
沈望舒板著手指頭一件一件地說道,“茉莉,她應該先風光得衆人皆知,然後粉身碎骨。”她看著連連點頭沒有一點不悅的卡爾斯,用力親了他一口說道,“全都托給上將閣下了。”至於這場復仇之中她需要做什麼,沈望舒摸了摸垂在胸前的柔軟的金髮,羞澀地咬著嘴唇笑了。
當然只需要貌美如花就好了。
白蓮花當起來也需要嚴苛的條件的。
沒有一個任勞任怨的愛人,怎麼能安心地當白蓮花呢?
卡爾斯看著眨著眼睛清純無辜的少女,心裏一動,摸了摸她的臉頰。
“我都記住了,令你傷過心的人,都不該留在世界上。”
“你不覺得陷害同僚是不對的麼?”沈望舒突然問道。
卡爾斯冷冷地在嘴角勾起一個冷硬的弧度,微微搖了搖頭,有些厭惡地說道,“那本來就是一個踩著別人爬上來的蠢貨。”
軍部的高官,有卡爾斯和艾菲這樣從戰火之中一步一步走上來的鐵血軍人,還有一些名門出生沒見過血,只知道勾心鬥角的廢物點心。安迪顯然就是這個樣子,他躲在軍部裏,暗算著一個個有了破綻的名門,然而將這些名門遺留下來的資本吞吃,強大了自己的力量。
卡爾斯一向厭惡這樣的小人。
更何況……卡爾斯清楚地記得,似乎安迪曾經妄圖和風雨飄搖中的菲爾德聯姻。
那個時候……他想娶誰來著?
黑髮上將的臉慢慢地露出幾分陰沈。
是不是他家舒舒?!
真是癡心妄想,也不照鏡子瞅瞅自己配不配。
從前,安迪的蹦躂在卡爾斯的眼裏算不上什麼。
又沒有噁心到他的身上,有什麼好在意的。
可是現在想到安迪或許對自家舒舒有過覬覦,卡爾斯的心裏就不大開心了。
想要和他搶舒舒的,一定要搞死。
弄死一個敗類對於他來說不值得一提,只是沈望舒的要求叫他需要好好籌謀。畢竟愛人的要求太多,還要求那個什麼茉莉和安迪搭上綫最好做一對兒同命鴛鴦。
卡爾斯可算想起來茉莉是誰了,那不就是在愛人面前哭得楚楚可憐妄圖博取同情的那個丫頭麼。他想到茉莉對沈望舒的那些算計,就覺得心中更加厭惡,抱著沈望舒輕輕地點了點頭,慢吞吞地說道,“都交給我。”
這種似乎被迷昏了頭什麼都願意幹的說法,叫沈望舒笑得彎起來眼睛。
她湊過來親了親阿玄的眼睛,笑瞇瞇地說道,“獎勵!”
上將閣下想要的獎勵其實不是這個,他目光漂移了一下,拈了拈自己的指尖兒。
不過沈望舒顯然沒有想給他更多。她的興趣轉移到了這艘戰艦上。
這艘戰艦比艾菲的那艘看起來還要巨大,她還是聯邦學院的學生,當然對真正的戰艦充滿了興趣,忍不住從他的腿上跳下來在這些操作臺上興致勃勃地看著。卡爾斯安靜地走在她的身邊,側身用低沈的聲音給她講解這些不同的操作臺的用處,時不時穿插一些實戰時的應用,幷且指出沈望舒之前那場遭遇戰中的不足。
“攻擊旗艦是正確的,不過如果你更仔細地看,就會發現他們隱藏的地方,是在一道極度不穩定的星體帶中。”
卡爾斯看到沈望舒迷茫地看著自己,低沈悅耳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輕聲說道,“炮口只需要再偏轉一些,直射這些星體,引爆整個星體帶,巨大的能量會將這些艦隊徹底吞沒。”這些不穩定的星體只要爆炸,放射出的巨大能量是非常恐怖的,一般規模的戰艦無法與這種星際中自然的能量抗衡。
一擊必殺,只要操作得當,比戰艦本身的能量炮強大很多。
“當然,我不建議你這麼做。”這種星體帶一旦被引爆,那半個星域都會被捲入其中,沈望舒別說戰艦,連飛船都跑不出來。
這也是當艾菲沖入戰場之後,爲什麼立刻命令快速將地方戰艦徹底擊毀的原因。
一則是爲了妹妹,一則是唯恐這些戰艦同歸於盡,去衝擊那些不穩定的星體。
那時艾菲心有餘悸的呼喚,也是爲了沈望舒的劫後餘生。
如果他們的能量炮再偏一點兒,打在了這些星體上,他們也不必救援了。
沈望舒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從不知道,當時竟然是這樣危險,簡直是死神離自己就差一步。
“學院裏沒有講過。”學院裏雖然教導過這種不穩定的星體,可是那時都只是警告他們,帶領戰艦穿行星空的時候,一定要避開這些隨時可能爆炸的星體。
可是學院從未講過,可以把這種星體當做武器。
這確實是巨大的失誤,然而沈望舒想了想,還是輕聲說道,“我們都沒有認出來那是什麼。可就算認出來,我們的炮火也絕不會停下來。”
開炮是個死,不開炮同樣是個死,那還不如痛痛快快地戰鬥。沈望舒看到卡爾斯的臉上露出一抹深切的後怕,努力踮腳,踮腳,再踮腳。之後她面無表情地叫高大的男人俯身,滿意地親了親他的嘴角輕聲說道,“可是我從你這裏,學到了更多的東西。”
果然實戰出身的軍人,會有比書本中更多的經驗。
沈望舒更加覺得,就算自己畢業,也不應該一蹴而就,仗著自己的家世就成爲真正的指揮官。
指揮官肩負著麾下戰士們的性命,沒有經驗,或許就是害死這些生命的兇手。
“你來當副官,到時候我都教給你。”卡爾斯雙手壓在操作臺上,把金髮少女困在雙臂中,彎腰看著她。
他湊過來,咬住了沈望舒的嘴唇。
沈望舒紅著臉扶住他撐在兩側的手臂,柔順地承受著這個深深的親吻。
直到她幾乎站立不住,方才抱著卡爾斯的脖子重新坐在他的手臂上。
這個高大的男人有些不滿足,用難耐的目光看了沈望舒一會兒,方才抱著她向戰艦之外走去。他看到外面已經天黑,就知道再不把沈望舒送回去,艾菲肯定得把軍部給掀了。果然,當他送了沈望舒回家的時候,就看見弟弟克裏和羅莉都被五花大綁地吊在大門上,看到哥哥,克裏哼了一聲,面無表情地扭動。
他就算在門上晃動,依舊努力維持著自己淡然沈穩的模樣兒。
“捨得回來了?”克裏這小子竟然把心機男和自己單純的妹妹給放走了,艾菲覺得打他一萬遍也不覺得心疼。
她更在心底嘆息了一聲。
顯然克裏對她妹妹沒有什麼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了。
“玄羅帶我去看他的戰艦,真壯觀。”沈望舒急忙從卡爾斯的手臂上跳下來,湊過來對艾菲很討好地說道。
她的兩隻眼睛亮晶晶的,艾菲到底捨不得責備她,只好冷冷地看向卡爾斯,後者正一臉無視地從她的身邊走過,解開了垂頭喪氣的克裏和羅莉,側頭對艾菲淡淡地說道,“宴會一定要盡善盡美。”
他仿佛是吩咐小弟的樣子叫艾菲很不爽,同樣是軍部的上將,誰又比誰差呢?然而艾菲對妹妹的慶功宴非常在意,抿嘴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不需要你命令我!”
“茉莉呢?”沈望舒天真地問道。
艾菲嗤笑了一聲。
那個緊張的黑髮少女當然是要了最好的料子,要求做一件最美麗的禮服,來襯托她了。
她揉著妹妹的小腦袋柔聲責備道,“不必理會她。”見沈望舒乖巧點頭,她毫不客氣地把卡爾斯兄弟掃地出門,滿意地開始籌備接下來的慶功宴。她把慶功宴定在聯邦最好的酒店,邀請了無數的權貴來,爭取把自己的妹妹推薦給大家。
然而不需要她這想方設法的動作,短短幾天的時間,聯邦學院的少年們在星海中的表現就傳遍了整個聯邦。作爲正能量的代表,他們代表得是聯邦下一代的最優秀的品德。
犧牲,無畏,彼此守護,還有永不認輸的心。
每一個經歷過這次戰鬥的學員,都被再三地稱贊。
當金髮少女的那席話在聯邦擴散,就連飛船上的學員,都成爲真正的優秀軍人的代表。
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這些孩子幷沒有錯。
忍著恥辱離開同伴,背負著同伴的犧牲,這何嘗不是一種勇敢呢?
因此,整個聯邦都沈浸在對這些聯邦的未來的贊美之中。
茉莉痛哭流涕懺悔的那一段兒完全沒有播放,因爲一個戰士需要做的不是懺悔,而是努力從恥辱中走出來,用更多的努力來償還從前的錯誤。
難道哭一哭,之前的事情就能抹殺了麼?當然不是這樣。播放那時的報道的都是聯邦最有經驗的媒體,當然不會把這種丟臉的記錄播放出來,因此比起被踴躍采訪的同伴,黑髮少女的形象幷不鮮明。然而不知何時,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星海拉練之中僅有的三個女孩子,兩個留在戰艦上,另一個登上逃生的飛船。
她們有各自的選擇,可是卻有共同的真誠的心。
特別是茉莉和愛麗絲,她們都有著最美麗的容貌,柔弱單薄的身體,她們彼此形影不離,是最要好的同伴。
愛麗絲的形象在公衆的心裏最爲深刻,能成爲善良的愛麗絲的朋友,同樣可以知曉黑髮少女同樣擁有這些美德。
她還是菲爾德家收養的戰爭遺孤,被從小兒當做菲爾德家真正的小姐一樣撫養長大。
名門菲爾德,同樣是一面金字招牌,這個家族爲聯邦犧牲的族人,用鮮血與生命證明了對聯邦的貢獻。
那麼這位美麗的黑髮少女,生在菲爾德,自然同樣是一位會爲聯邦付出一切的最忠誠的戰士。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茉莉的名聲同樣在聯邦流傳了起來。她雖然不及愛麗絲的光輝,可是在公衆的心中已經有了深刻的印象,幷對這個柔弱卻勇敢的少女發出了贊美和祝福。
短短時間黑髮少女就被人接受,這其中非常蹊蹺。艾菲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因此幷沒有暴跳如雷,而是冷眼旁觀。然而是茉莉突然經歷了轉變,變得驚喜莫名。她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被愛麗絲光芒下黯淡無光的影子。
她同樣被人所知,被人喜愛,有了自己的光彩。
因此,她變得理直氣壯的很多,提著自己嶄新的禮服,興奮地對沈望舒討要首飾。
沈望舒只給了她一張聯邦的星幣卡,溫和地說道,“去挑自己喜歡的。”她頓了頓微笑說道,“花多少星幣,是你自己的選擇。”
她的目光流轉,正在快樂的茉莉怔忡了一下,只覺得心裏很是古怪。
然而這種奇異的危機感沒有叫她放棄自己的願望,她用力點頭,轉身就帶著這張卡去了聯邦最大的珠寶行。菲爾德家非常有錢,她不需要爲菲爾德家節省,而且今天是她或許會迎來命運轉變的一天,因此她毫不吝嗇地買下了最多的珠寶,將自己打扮得光輝璀璨。
她滿足地直接去了聯邦酒店,就看到無數最華麗的懸浮車停在酒店之外,更遠處還有源源不斷的懸浮車趕來。
她的光彩照人,令人感到驚艶。
璀璨的珠寶,令她更加美麗生輝。
幾個認出她是誰的青年,感興趣地向她走過來。
然而剛剛走到半路,他們的目光又越過了茉莉,看向她的身後。
黑髮少女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急忙轉身,就看到一艘懸浮車上,正緩緩走下兩個女子。一個高挑,暗金色的短髮幹練內斂,一個柔弱清純,金色的長髮被編成一個松松的辮子,垂落在雪白的頸子旁。
她們看起來是不同的女子,可是卻似乎有著相同的氣質,不需要更多的珠寶,卻可以引來所有人的關註。這是名門菲爾德家最後的後裔,也是最被人稱贊的兩個後裔。
在所有人的目光裏,她們都沒有玷汙菲爾德的榮光。
所有人都專註在她們的身上,茉莉感到自己再次被忽略,忍不住咬了咬自己鮮艶的嘴唇。
遠遠的,那個正在羞澀微笑的少女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偏頭,對她一笑。
茉莉急忙在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可是當那少女對她揮了揮手就看向別處,黑髮少女又忍不住露出嫉恨的表情。
她唯恐自己的表情引來麻煩,飛快轉身走進了酒店,就看到燈火輝煌,燦爛的光鮮之下,所有人都衣香鬢影,有著最優雅的樣子。沒有人註意到她,她覺得非常難過,之前被公衆贊美的快樂都不見了,忍不住躲到角落裏去哭泣。
沈望舒挽著艾菲勾起的手臂,輕盈地走到了酒店裏。
所有等在這裏的聯邦學員都圍攏了過來,看著她露出驚艶的表情。
她同樣穿著雪白的裙子,那美麗的珍珠白仿佛流動著最美的流光,行走之間仿佛有一道道的光在顫動。
只不過和茉莉的禮服撞了顔色。
然而沈望舒最不怕的就是撞色了。
她笑著和同伴們說這話。這次的慶功宴雖然是艾菲在推動,然而幷不是她一個人的慶功宴,而是大家的。當然,所有人都不需要再登臺刷存在感,而是借著這個緣由更多地把自己的功勞砸實惠了。
沈望舒一邊笑著,一邊在酒店的會場之中搜尋著自己想要看見的人,當發現一無所獲,她只是淡淡地撇開頭,和同伴們繼續說話。與她和羅莉選擇留在學院繼續深造不同,更多的人選擇進入軍部。
他們的年紀比沈望舒年長,本來已經快要畢業,正要在這個時候得到一個更好的位置。
沈望舒一一送上了祝福。
對於她真心的祝福,當然所有人都很感激,他們同樣知道的是,如果沒有這個金髮少女的一番肯定,就算日後他們這些登上飛船的人,同樣說出一模一樣的話,效果卻依舊是不同的。
對於他們親自開口,只會被人當做狡辯。
雖然沒有再張嘴說謝謝,然而沈望舒的事情,日後就會成爲他們自己的事情。
沈望舒卻幷不大在意這個,救了他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她只是說笑的時候,卻不知道酒店的會場角落,一處露天的陽臺上,一名英俊的男人,再看到怯生生哭泣的黑髮少女時,眼裏露出的驚艶。
他的眼裏,在看到這少女驚慌看過來的時候,看到這張最近經常在聯邦新聞裏閃過的臉,目光閃爍了起來,踏著優雅的腳步走到這少女面前,俯身,肩頭的將星璀璨。
“這位小姐,你爲了什麼要躲在這裏哭泣呢?”
名門菲爾德家的養女。
似乎和愛麗絲一樣,受盡了寵愛。
想必艾菲上將一定對她非常重視。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第108章 星際榮光(十)

安迪上將微微一笑,充滿了成熟男子的魅力。
他同樣長出身名門,優雅內斂,風度翩翩,穿著筆挺的軍裝站在那裏,同樣是一副吸引人目光的風景。
喧嘩的大廳裏,觥籌交錯,美人如玉,貴族的談笑優雅默契,然而寂靜的角落裏,英俊的男人手裏握著一隻紅酒杯,含笑看來的樣子,仿佛連時光都沈積了下來。
這是青澀的克裏沒有的成熟與可靠。
茉莉正在傷心地哭著,她一雙眼睛裏充滿了晶瑩的淚水,水光連連眼睛紅腫,仿佛小兔子一樣可憐,這楚楚可憐的風姿頓時叫安迪上將心裏微微一顫。
他身居高位,也算是閱盡千帆了,然而來往的大多是成熟的男女,很少見到這樣稚嫩柔弱的少女,這一瞬,看到她那張皇無依怯生生的表情,他只覺得渾身一緊,在這一刻終於理解爲什麼了九十歲的卡爾斯竟然會看上一個小花骨朵兒的愛麗絲。
愛麗絲還年少,稚嫩又純真,完全沒有那些成熟女子的風韻,可是只有近距離在她面前才會明白,那清純的美好。
眼前這個,雖然不及愛麗絲,不過也聊勝於無了。
安迪上將臉上的笑容更加深邃了起來。
他緩緩走過去,將冰冷的紅酒杯貼在顫抖著閉上眼睛的茉莉的臉頰上,溫和地說道,“哭得像只小兔子。”
他低沈的笑聲令人感到迷醉。
茉莉不敢擡頭看他,心裏卻早就把只知道綳著一張臉只知道光能劍光能槍的克裏給忘天邊兒去了。
她不必問這個人是誰,只看他肩頭的將星就知道,他是和卡爾斯上將相同的軍部高官。
她聽著這英俊男人對自己笑得很溫情的聲音,突然忍不住在心底生出了另一種無法抗拒的野望。
他同樣是軍部的高官,同樣是一位上將,如果能嫁給他,那和愛麗絲有什麼不同呢?她的確出身不如愛麗絲,可愛麗絲也就是嫁給了一位上將而已,日後她們豈不是依舊平起平坐?更叫她心動的是,愛麗絲嫁給的卡爾斯冷酷無情,遠遠不及眼前的這位上將來的風度翩翩,叫人心醉。
如果這麼想,她是戰勝了愛麗絲的。
茉莉想到自己終於能壓過愛麗絲,忍不住咬了咬嫣紅的唇瓣兒,柔柔地小聲兒說道,“您,您不可以偷看人家哭的。”
柔弱的黑髮少女白晰的肩頭,黑髮垂在肩膀上,細碎的燈光從裏面投影出來,落在茉莉羞澀的臉頰上。光與影,白晰與漆黑的糾纏,頓時叫安迪上將目光微微一黯。
他一口將紅酒喝盡,俯身貼近了這少女的身邊,身上透著淡淡的紅酒的香氣哼笑說道,“因爲我喜歡你,才會來看看你。”這個黑髮少女可是菲爾德家的養女,還能和愛麗絲一起進入聯邦學院,雖然這些年名聲不顯,不過應該同樣受寵。
艾菲那女人他可知道,從來對不喜歡的人不假辭色,如果真的不喜歡茉莉,一定不會叫她留在菲爾德家。
看起來從前有人說過這黑髮少女不得寵,大概是和那位愛麗絲小姐做對比而已。
安迪上將的目光微微一暗。
菲爾德家最後的一個男人戰死的時候,他本想通過聯姻將菲爾德將徹底收入懷中,可恨艾菲這女人寧願自己出去拼殺,也不和他結婚。
那時艾菲的鄙夷與冷淡,銘刻在他的心裏時時不能忘記。
艾菲是第一個敢對他疾言厲色的女人,也是第一個對他的魅力嗤之以鼻的女人,就如同現在,自己一個微笑就能叫黑髮少女面紅耳赤,然而落在艾菲的眼裏……
她最大的可能就是什麼都沒看見,傲慢得目中無人。
……還是不是女人啊?!
安迪的臉色陰沈,恨不能再喝一杯酒澆滅心裏的火氣,看著垂頭羞澀的茉莉若有所思。
他一定要得到菲爾德,不僅是因爲艾菲對他的冒犯,更因爲菲爾德作爲千年名門,手中握有無數的聯邦各個階層的資源。那些資源如果被他掌控,或許他會成爲聯邦歷史上的又一位元帥,成爲最高的頂點者,而不是泯然衆人的普通的一個上將。
所有的元帥都是用自己的功勛成就威名,他知道自己是什麼貨色,想要通過戰功是不能夠了,只能依靠其他的辦法。兼幷幾個名門,是其中最方便的一個。
不過是用些陰謀,他就能使百年名門倒塌。
菲爾德家的突破口,就可以是眼前這個受到艾菲寵愛的黑髮少女。
他良久的註意已經叫茉莉呼吸不順,雙腿發軟。她從未想過原來被一個男人貼近是這樣的感覺。從前見到克裏時的那小小的喜悅,在這樣的感覺面前簡直不值得一提。因此她目光瀲灩地擡頭,目若橫波,掃過了安迪上將的臉。
後者仿佛從看呆了她的情緒裏走出來,同樣對她露出一個非常憐愛的笑容。這個笑容,令茉莉的心亂跳,就感到面前的這個男人在慢慢地,慢慢地接近……
“現在,叫我們請聯邦的未來之星們上臺!”一聲高亢的聲音,在會場之中傳來。
茉莉驚呼了一聲,捂著胸口怯生生地退後,用驚慌的眼神看著安迪上將。
英俊的上將閣下不以爲然,對她微微一笑,伸手紳士地挑起了簾幕,柔聲說道,“去吧,現在是你的舞臺。”
他同樣走進了那光芒萬丈的會場之中。
茉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整理了自己的衣裳,走到了會場外。她突然發現,在這似乎和安迪上將相處了很久的時間裏,會場上的學員們竟然都換上了軍校的制服。
那統一的服裝和英姿勃勃的氣象,頓時叫她透不過氣來。他們都站在璀璨的復古水晶燈光之下,肩膀碰著肩膀,彼此的手都放在同伴的肩膀上,眼睛裏帶著興奮的光彩。親密而熱烈,而愛麗絲正站在中間笑得清純可愛。
她同樣穿著軍校服,纖細柔弱,完全沒有軍人的風采。
可是每一個人都若有若無地將她圍在中間。
“茉莉,”她在同伴們的簇擁下向臺上走,看到下方正淚水迷蒙的茉莉,揮著手快樂地招呼道,“快去換衣服,我們等你。”
幾道不快的目光落在茉莉的身上。
叫他們等一個人換衣裳,確實有些過分,而且茉莉眼裏充盈的眼淚,叫人心裏很不自在。
沒有人特意去忽視茉莉,可是這一刻,截然不同的茉莉的打扮,和她搖搖欲墜的委屈的淚水,仿佛是在告訴大家,她被大家排擠了。
一旁有人扶著茉莉去換衣裳,沈望舒滿意地看到她的身後,安迪上將從陰影裏走出來。這兩個人能夠再次相遇,終於讓沈望舒感到非常滿足。
因爲這一世和上一世的不同,本來應該在飛船逃回聯邦首府,被安迪上將的部隊截留因此相遇,開啓了之後的故事的兩個人,卻因爲艾菲和卡爾斯的出現,幷沒有走到一起。不走到一起,怎麼相愛呢?怎麼背叛菲爾德呢?怎麼狼狽爲奸呢?
沈望舒就覺得要幫他們一把。
她臉上帶著軟軟的單純的笑容,走到了會場舞臺的最中央,和自己的夥伴兒們站在一起。
“一個都沒有少,真好。”一個學生都沒有死亡,沈望舒是真心覺得很好的。
因爲他們都是聯邦最好的戰士。
“沒錯兒,就算是以後,不管走到哪裏,我們都會記住彼此,記住這些日子。”有一個少年認真地看著沈望舒說道。
他的臉,在看到沈望舒盈盈的笑容的時候,突然臉紅了,低聲說道,“愛,愛麗絲,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
光芒璀璨的舞臺上,英俊的軍校生看著金發藍眼,笑若晴空的少女用最真摯的表情說著最動人的話。
“我也不會忘記你!”克裏冷著臉把這傢夥勾著脖子拎出來,聲音冰冷地說道。
“克裏,你還是不是我兄弟?!”那少年頓時掙紮起來。
英俊少年一雙狹長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去看臺下的哥哥。
高大的黑髮上將已經捏碎了一把光能槍。
他默默地抖了抖,喃喃地說道,“就是兄弟,才要救你。”不然,等著上陣亡名單吧!
“我也不會忘記愛麗絲,是你的笑容和維護,叫我有了重新面對自己的勇氣。”少年還沒有把這個兄弟摁倒,就絕望地聽到前方又傳來了一個少年誠懇的聲音。
他看不到那王八蛋的表情,只聽到他在飽含深情地說道,“就算是被人指責,我也要說,那個時候猶豫一步沒有站出來,是我在畏懼死亡。那一刻,我確實是個懦夫,可是愛麗絲,你卻拯救了我,叫我有了更大的勇氣,站在大家的面前,承認我的膽怯。”
沈望舒看著面前眼眶通紅的少年,偏頭笑了。
“能夠承認自己的懦弱,同樣是一種勇氣的表現呀,因爲這一刻學長知道,自己坦誠懦弱,在所有人面前,會面對什麼。你同樣是一位勇士。”她笑得比天空還要美好。
“日後的道路,若還遇到今天的事情,你還會猶豫麼?”她脆生生地問道。
“絕不會!”那少年抹了一把眼淚大聲說道。
他的坦白,卻沒有被人輕賤,而是換來更多人的認同。
什麼踏上飛船的都同樣是英雄,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藉口,而此時的坦誠,才是真正又純粹的內心。
“愛麗絲,我……”這少年在下方許多聯邦高層贊許地對自己鼓掌,發現自己成爲了焦點的時候,忍不住在這衆目睽睽的地方再次表達自己的勇氣,閉著眼睛大聲叫道,“我!”
“我真喜歡你!”羅莉在這個時候被深深地感動了,撲到了金髮少女的身上大笑叫道。
少年看到兩個少女嘻嘻哈哈地扭在一起,黯然地滾到了角落裏,被一群同伴摁住暴打。
少女們的笑靨,和少年們的活力,就算不是很正經,可是在舞臺上卻依舊美得叫人稱贊。
“我的愛麗絲,她就像天使一樣。”艾菲站在下方,看著光彩奪目仿佛小鳥兒一樣快活的妹妹,憐愛地說道。
卡爾斯上將閣下已經臉色鐵青,用目光一個個兒給那群少年點名兒。
“你看看愛麗絲,再看看你。”艾菲瞥了一眼這心機男,冷哼了一聲,然而目光掃過微笑上前的安迪上將,目光微微一冷。她哼了一聲,卻沒有理睬安迪上將,回過頭來淡淡地說道,“看好愛麗絲,如果她少了一根頭髮,以後,你就可以不必出現了。”
她的心裏突然想起妹妹的話,不由對安迪上將更加警惕。這種警惕令她心中非常不安。她幷不擔心自己,而是擔心自己純善的妹妹。
她的心裏,所有人都是善良的,是可以被原諒的。
可是人心險惡,就比如現在,大家的臉上都帶著笑,可是真正的心情誰知道呢?
艾菲捨不得叫妹妹美麗純白的心靈沾染上汙點,覺得還是都把齷蹉事情交給卡爾斯才好。
反正這傢夥在軍部這麼多年,心都黑透了,完全不需要同情。
“她是我的,不用你唧唧歪歪。”卡爾斯冷冷地說道。
“怎麼,看到有男孩子喜歡愛麗絲,有危機感了?”艾菲感到身邊這男人身上的氣息陡然綳緊了。
舞臺上都是風華正茂的少年,那活力和同樣純粹的感情是卡爾斯比不了的,這傢夥和水靈靈的少年們比起來,老得簡直沒法兒看。
更何況,能在聯邦第一學府脫穎而出的少年,雖然有平民,然而更多的卻出自名門。
他們從小得到更多的培養,因此在這條路上走得比平民更遠。
當然……比平民犧牲的血裔也更多……
可是一群同樣出身名門,還年輕單純的精英少年杵在這兒,卡爾斯如果不擔心,那心還真的挺大的。
別以爲艾菲上將沒有看到這傢夥的弟弟那鏟除情敵的小動作。
“危機感?”
“他們可都不輸給你,信不信十年之內,他們一定會脫穎而出?”艾菲淡淡地說道。
這才是她沒有立刻同意妹妹要求結婚的原因。
她的妹妹,當然值得擁有最好的。
卡爾斯突然冷笑了一聲,傲慢地說道,“我很嫉妒。”他坦言自己的嫉妒,在艾菲冷笑的目光裏繼續淡淡地說道,“但是,她只會愛著我。”
“什麼?”
“不管是誰,就是聯邦元帥站在這裏,她也只會愛上我。”
卡爾斯的言之鑿鑿,突然令艾菲的臉沈了下去,她死死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一隻手向腰間壓去。
那裏佩戴著她的光能槍。
“是你在害怕而已。”卡爾斯見到自己的金髮副官苦逼地擋在兩人中間,繼續冷淡地說道,“你能否認,當初選擇克裏,沒有你的私心?”
他看到艾菲暗金色的眼睛幾乎變了顔色,慢吞吞地說道,“你想要她幸福,卻害怕她有了真心愛著的人忘記你,所以你選擇克裏,因爲你知道,克裏會對她好,可是比起你的無微不至,年少的克裏永遠不會做得比你多。你的妹妹的心裏,永遠你才是最好,最值得依靠的那一個。”
那樣,愛麗絲的心裏,每一次第一個想到的,就永遠都會是自己的姐姐。
艾菲急促地喘息了幾聲,壓在腰間的手在顫抖。
“她會很幸福,可是克裏卻幷不會是她心裏最重要的人。”黑髮男人繼續說道。
“閣下。”蘭斯幾乎要對著自家長官流淚了。
艾菲上將的眼睛都燒紅了,怎麼還往人家心窩子裏戳?
人艱不拆啊。
蘭斯恨不得堵住自家長官的狗嘴。
就算是真相……那個什麼,也得把人家妹妹騙回來以後再開嘲諷啊。
再這麼下去,人家不把妹妹嫁給你了就神作了。
沒看見臺上那麼多小妖精……少年們虎視眈眈麼?
“呵……”狗嘴長官確實不說話了,不過呵呵一下,抵得過千言萬語好麼。
金髮副官覺得自己身心俱疲。
再沒有比這更糟心的時候了。
比從前和這狗屎長官鬧緋聞還糟心。
不過多虧了愛麗絲小姐的福,蘭斯最近春風得意,在和幾個相親對象相親之後,已經感到人生非常充實。更何況卡爾斯和艾菲顯然都不喜歡純潔的愛麗絲變成一個第三者,因此副官先生的名譽被洗白了。
卡爾斯親口承認,當初爲了叫自己身邊的鶯鶯燕燕少點兒,就拿自己身板的副官當了擋箭牌。這麼個承認叫卡爾斯上將渣得出了聯邦星系,畢竟自己不結婚還拖著副官同樣結不成婚太缺德了,然而對於蘭斯來說,就成了忠心一片的職業副官了。
連擋箭牌都願意做,這才是副官的楷模不是?
金髮副官開啓了第二段人生,真正預備當個人生大贏家。
他唯一擔心的是,自家長官不小心娶不上自己的小妻子,回頭叫他也不得不跟著被分手。
艾菲一雙陰沈的眼睛,緊緊地越過了一臉苦笑的蘭斯,看向黑髮男人。
她臉上陰晴不定,可是卻不能反駁卡爾斯的每一句話。
她的確在下意識的想法裏,就做出了這種選擇,這是一種本能。
菲爾德只剩下她和愛麗絲,如果連愛麗絲都遠離自己的身邊,她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菲爾德,又是爲了什麼?
她討厭卡爾斯,或許同樣是爲了這個男人的眼睛,敏銳地看穿了自己的一切。
因此,當她摸著光能槍冰冷的手柄,看著眼前這個討厭的心機很深,其實和自己差不多的男人,眼睛裏閃過的是尖銳的鋒芒。她垂了垂眼睛,就在蘭斯警惕了起來的時候,她突然冷笑了一聲收回手,冷冷地說道,“你說對了,我的確有這個心思,那又怎麼樣?你又得意什麼?”
她側頭用戲謔的目光看著冷著臉的卡爾斯,慢慢地說道,“你也在恐懼,因爲你知道,她就算再喜歡你,也不會爲了你,離開我。”
這回是卡爾斯壓住腰間的光能槍了。
兩個軍部高官的對持,頓時就叫蘭斯水深火熱。
他抱著英年早逝還沒娶個媳婦或是丈夫的悲慘心情,一邊在心裏破口大駡,一邊努力嘆氣說道,“有話好好說,看愛麗絲小姐!”
他眼睛頓時就亮了,往舞臺上一指,果然就看到這兩位長官同時扭頭,身姿筆挺地看了過去。就見此時的舞臺上,正有幾位聯邦的高層在和學生們握手,最先頭的就是沈望舒,可是她幷沒有拉住這些高層誇誇其談,而是握了握手,就退到了後面,把舞臺讓給同伴。
然而她的同伴卻把她推出來,嘻嘻哈哈地笑著。
“愛麗絲小姐是個心思澄明的孩子。”一位高大的老者中氣十足地稱贊道,他頓了頓就笑著問道,“要不要來聯邦政府做事?”
聯邦政府前途更加遠大,而且都是文職不需要上戰場,前途更加光明。
沈望舒卻笑著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更喜歡星海的廣闊。”她的眼睛晶瑩而憧憬,低聲說道,“每一個菲爾德都是最好的戰士,未來在星海,我也不要例外。”
她用最純真的眼神看著這位當他出現就無數人倒吸氣,似乎身份不一般的老者,那軟軟甜甜的樣子,頓時叫這老者笑了,點頭說道,“沒錯,你的確是優秀的戰士。”他伸手拍了拍金髮少女的小腦袋,接下來向別人走去。
每一個,他都激勵了兩句。
沈望舒看到很多人都在用羨慕的眼神看著自己。
她側頭問道,“這位是……”
“是聯邦議長。”克裏頭髮微微淩亂地在一旁低聲說道。
在收拾了幾個他哥的情敵之後,少年覺得自己已經精疲力盡,比上了武裝機甲還要叫人疲勞。
不過……和情敵打架什麼的無可厚非,可爲什麼他打的是他哥的情敵?!
少年的臉色迎著少女清澈卻狡黠的目光,頓時就不好了。
“克裏做完激烈運動,叫人充滿了食欲。”一旁羅莉也同樣拒絕進入聯邦政府,垂涎地看著克裏;
黑髮少年渾身一冷,不由自主地扣緊了自己每一顆紐扣。
沈望舒笑瞇瞇地看著羅莉對著克裏流口水,這少年看似無動於衷,可是那縱容卻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如果是克裏厭惡的女孩子,那當羅莉打跑他的第一個愛慕者的時候,克裏早就對羅莉說清楚不喜歡她。
更何況,卡爾斯的男人都是一個樣子,不喜歡的女孩子不會接近,她的愛人是這樣,克裏同樣是這樣,就看克裏對曾經愛慕自己的茉莉那樣冷淡疏遠,就知道他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
哎呀等等……沈望舒突然停頓了一下。
她把茉莉推到了安迪上將的面前……這個,似乎又搶走了克裏的一個愛慕者。
這少年似乎總是被自己撬墻角呢。
金髮少女臉上的笑容更加無辜了。
少年眼角的余光看到她的笑容,沈默了一下轉身走到了大家身後。
他還需要一件保暖披風。
“你看她!”沈望舒正在把眼睛笑成彎月,努力在舞臺上把自己笑成一隻小天使,就感到自己的腰肢被羅莉捅了捅。她一轉頭就看到羅莉不屑地說道,“踩著我們的榮光,竟然有臉和我們站在同一個舞臺上。”
她說的自然是茉莉了。這個黑髮少女不知爲什麼就在聯邦火了起來,成了忠貞美好真誠的代言人,可把羅莉給噁心壞了。她在戰艦上對茉莉三番兩次對沈望舒用心眼兒萬分不喜。
更何況,茉莉怎敢和菲爾德家的小姐幷肩?
一個視死如歸,一個跑了,難道還成爲一樣的人不成?
她不屑的目光,令正和議長握手,怯生生的茉莉感到芒刺在背。
她不明白爲什麼事情總是不公平。
當她坦誠自己的軟弱與逃避,淚流滿面請求大衆的寬容的時候,記者們甚至都不播出這一段,認爲她是軟弱。
可是當在舞臺上,另一個少年坦然承認自己的懦弱的時候,卻得到了熱烈的掌聲。
當然她不能明白,什麼是顛倒黑白的一張嘴。
也同樣不明白,金髮小天使總能把黑的說成白的,這才是聯邦議長認爲她適合進入聯邦政府的原因。
身在聯邦議會,沒有一張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嘴,那都混不下去。
特別是能用一張天真可愛的臉指鹿爲馬,那就更需要天分了。
議長其實非常看好菲爾德家的小姑娘。
不過別人就算了,沒有這個能耐,因此聯邦議長只是笑瞇瞇地握手稱贊,沒有邀請大家進入議會的表示。茉莉充滿期待地等了一會兒,卻什麼都沒有等到,不由抿了抿嘴角低聲說道,“議長大人,我,我可以進入聯邦議會麼?”
她期待地仰著頭看著笑容爽朗的議長,兩隻眼睛亮晶晶地說道,“比起軍部,我更願意進入議會爲您服務!”她的話,頓時就叫周圍的學生們臉色微微一變。
他們從進入聯邦學院,就把自己當做是真正的軍人,茉莉此舉,形同背叛。
每一個人都知道,軍人無時無刻都在準備著犧牲,而進入聯邦政府,代表著安逸。
這個黑髮少女竟然貪生怕死,背離了軍人的道路。
“你們都是最好的戰士。”議長笑瞇瞇地對她眨了眨眼睛。
可是這顯然是拒絕了。
茉莉漂亮的黑眼睛裏都是失望,她還想繼續說說自己優異的成績,卻看見議長已經和下一個學生握手去了。她沒有發現自己的身邊,所有的同伴都離她遠了一點,有情緒躁動的,已經露出鄙夷,還有人低聲說道,“菲爾德家族,怎麼會出現了這樣的人!”
無論是艾菲或是愛麗絲,都是堅強的戰士,可是茉莉卻軟弱得叫人鄙夷。他們都覺得,黑髮少女在玷汙著菲爾德家的榮光。
不過想到她是菲爾德家的養女,所有人就露出了然之色。
怪不得有傳言說……艾菲將軍幷不喜歡茉莉,之前在戰艦上,上將閣下也確實對茉莉疾言厲色。
這大概是因爲恨鐵不成鋼吧。
和愛麗絲相提幷論,她怎麼配。
沈望舒溫柔地笑著看大家腦補,順便覺得茉莉真是一個會自己作死的好姑娘。
她決定幫幫這個可愛的姑娘,帶著淡淡的笑容住到走到茉莉的身邊溫柔地說道,“不要傷心茉莉,不管是聯邦政府,還是軍部,只要我們願意,都是在爲聯邦做出貢獻。只要我們的心在爲了聯邦跳動,那不管做什麼,都是神聖的。”
她頓了頓,忍著被自己刺激出來的肉麻柔聲說道,“如果你喜歡輔助後勤的事情,不如去給軍部的大人們做副官,在他們的身邊多聽聽多看看,會叫你的見識更爲廣博。”
茉莉有些不自在,卻突然眼睛一亮。
她下意識地向下看去,就對上了安迪上將的含情脈脈的眼睛。
她或許……可以給安迪上將做副官?
“那你呢愛麗絲?”茉莉低聲問道。
“我還需要繼續深造。”沈望舒笑著說道。然而她頓了頓,又看向下方自己愛人的方向,輕聲說道,“也或許,去做一些學到更多的事情。”
或許卡爾斯說得對,她如果去做他的副官,跟隨在他的身邊學習到的,會是在學院裏更多的東西。她的心裏第一次有些猶豫,因此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把目光靜靜地看向下方。那裏有兩個最愛她的人,她的姐姐,和她的愛人。
當然,那劍拔弩張的氣氛連她都感受到了。
看到蘭斯憔悴得金髮都萎靡了,沈望舒忍不住偏頭笑了。
她笑得無憂無慮,仿佛還懷抱著一顆赤子之心。
“愛麗絲我跟你講……”議長很忙的,握個手已經是給很大的面子,匆匆地走了。
畢竟,如果不是看在有數個名門聯合起來舉辦這個慶功宴爲子侄揚名,他也不會湊這個熱鬧。
這個時候議長走了,就又有少年虎頭虎腦地湊了過來。
真是無數的小強打不死啊,克裏心說怪不得蟲族在聯邦的各大敵對勢力中最叫聯邦痛恨,這打完又來真的叫人蠻生氣的。
沈望舒柔柔地看著虎頭虎腦的少年被冷著臉的克裏拖下去揍成了豬頭。
她笑一笑仿佛世界真善美,就當沒看見墻角發生的慘案似的,提著輕快的腳步走下了舞臺,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家人。
艾菲心裏一緊,有些忐忑地努力柔和了自己的臉色,把手從光能槍上拿下來,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然而她心裏忐忑極了,不知道妹妹是在這個時候先撲進自己的懷裏,還是去選擇卡爾斯。
她感到卡爾斯的手臂同樣從光能槍上滑下來,正緊綳了神經,卻感到這男人動了動。他似乎垂了垂眼睛,就面無表情地向後退了一步,仿佛是在退讓。而那金髮少女歡呼了一聲,就近撲進了艾菲的懷裏。
艾菲熟練地把軟乎乎的小姑娘俯身抱進了懷裏。
妹妹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頰,幸福得似乎要在她的懷裏打滾兒。
艾菲心裏隱蔽的不安被填滿了,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怎麼這麼會撒嬌啊?”她雖然看似在嗔怪,可是卻沒有放開妹妹的小身子。
“只對姐姐撒嬌。”小天使顯然通曉甜言蜜語技能,看那信誓旦旦的樣子,就跟沒在卡爾斯上將閣下面前說過同樣的話似的。
艾菲上將……顯然相信了。
她大笑起來,用力地把妹妹舉高,在她驚喜的叫聲裏托在手上用力地轉了幾圈。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刻,都聚集在這幸福得仿佛能發光的兩姐妹的身上。
不論是放聲大笑,完全沒有在軍部時沈穩的艾菲,還是尖叫著笑著對姐姐伸出手的愛麗絲,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都停留。
這一幕,也不知道永遠地銘刻在多少人的心裏。
蘭斯看著那旁若無人的姐妹倆,只覺得萬分頭疼。
他抹著額角的薄汗,看著一臉落寞……嗯?落寞?
正在詫異自家號稱鐵血上將的長官竟然能做出落寞這麼個高難度表情的金髮副官,就看到對面,被舉高高的小天使目光向著這裏看來。在看到卡爾斯那難以言說的孤寂之後,少女楞了楞,之後歪頭想了想,低頭對姐姐說了什麼。
艾菲臉上的笑容還未消退,看到妹妹那雙藍色的大眼睛裏都是對卡爾斯的擔心和憐惜,想了想這廝主動退讓的舉動,頓時勃然大怒。
好深的心機啊。
換個路數能死啊?!

  ☆、第109章 星際榮光(十一)

艾菲將軍是個耿直的性子,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哪兒有卡爾斯上將的心機。
就算她氣得渾身亂抖,可是在這個時候也只能避讓了。
再霸著妹妹,回頭妹妹更心疼這心機男了。
艾菲上將覺得下一回自己也可以厚著臉皮學學示弱和裝可憐。
對於這點兒小心機,沈望舒其實門兒清,這都是當年她玩剩下來的。
不過小天使肯定是不懂這個的,當艾菲不甘願地鬆手把她放下來,她踩著輕快的腳步走到了卡爾斯的面前,看著這高大的男人安靜地垂下頭,靜靜的看著自己。他黑髮下的眼幽深黑暗,沈望舒覺得自己多看一眼都會被那雙眼睛吸走靈魂一樣,踮著腳尖而看著他,這彼此的對視令四周的人都開始寂靜起來。
當笑容清純的小姑娘仰頭看著強悍鐵血的軍人,這一幕……
似乎也挺美的。
少女輕快的聲音傳來,問道,“我能和你跳個舞麼?”
她主動伸出手,用最真誠的態度來邀請眼前冷漠的男人。
艾菲上將閣下心酸地想到,自己還從沒有和妹妹跳過舞。
卡爾斯伸出手,把穿著軍校服的小姑娘牽起來,一同走向舞池中央。
金髮副官幾乎擦額頭的冷汗。
那個什麼……打從他跟在長官的身邊,似乎就沒見過長官跳舞啊!
只知道炮擊敵艦的長官到底會不會啊?
不過出人意料,從不和任何人跳舞的高大男人舞步非常地熟練。他握著少女柔軟的手,彎下腰來遷就她的身高,旋轉,漫步,起跳,把一個輕盈的金髮少女用力地先上空拋去,又將這個快樂得仿佛在發光的少女接在懷裏安靜地抱緊。
他的眉宇之間,曾經的冷酷與鐵血都化作淡淡的溫柔,那少女依舊在快活地跳舞,可是所有人都看見,黑髮男人的一雙眼睛,執著地看著那個快樂的她。
仿佛他的眼睛裏再也沒有了別人,也永遠都不會有別人。
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只倒映著金髮女孩兒美麗的影子。
克裏才收拾了最後一個哥哥的情敵,精疲力盡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臉色非常倦怠。
他看了一眼舞池中快樂地跳著舞,少女活潑,男人冷硬的兩個人,更覺得頭疼極了。那仿佛光芒萬丈的兩個人相互對視,似乎是在襯托金髮少女的光明與美好,黑髮男人仿佛隱藏在了夜色裏。
那一片的光明與美麗的笑容,無論是多麼心中黑暗的人,都會在那樣清澈的笑容裏露出會心地一笑。
更不要提今天跟著來湊熱鬧的一些少年還有軍方的無數單身漢了。
克裏英俊的臉蒼白得嚇人,努力用一雙修長的腿,才能支持住不要跪在地上。
他大哥真作死,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明知道愛麗絲好看又可愛,這麼光鮮耀眼地跳了一場舞,回頭又得多不知多少的情敵。
請恕他這個弟弟的這回是真無能爲力了。
“克裏,咱們跳舞去啊?”羅莉探頭探腦地從一旁鑽出來,兩隻眼睛亮晶晶地問道。
她還沒有和克裏跳過舞呢。
少年用冷酷的眼神妄圖逼退她,很久,有些淡淡地說道,“我累了。”這話是實話,少年揍了那麼多同伴,是真的累得不輕。
紅發少女一頭火焰一般的頭髮高高地紮起,神采飛揚,鮮活得仿佛一團最熱烈的火。她眼睛轉了轉,想到傳說中的霸王硬上弓,又看了看克裏確實沒有反抗的力氣了,頓時就抓著紅發湊過來大聲說道,“沒事兒,你累了,我抱著你跳,叫你累不著。”
她最崇拜的就是艾菲上將連男人都能徒手舉起的強悍,克裏這單薄的小身板兒在她眼裏不算什麼,一轉眼,紅發少女就把雙手扣在了少年纖細的腰肢上。
“等等!你做什麼?!”少年疾言厲色地喝道。
被女孩子抱著跳舞,這才不風雲人物了!
他話音未落,已經被掐了起來,雙腳虛虛地垂在地面上,和羅莉一同在柱子旁邊跳起了舞。
這裏幷不是會場的中心,這個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卡爾斯和沈望舒的身上。克裏見沒人看到,深深地嘆了口氣,不再掙紮了。
反正都這樣兒了,不能掙紮,那就享受好了。
他哼了一聲,一臉冷淡地將手放在羅莉的肩膀,看到這紅發少女對自己驚喜地笑了起來,勾了勾嘴角,之後冷冷地轉過頭去。
他縱容地由著這紅發少女賊兮兮地把自己往他的身上靠。
沈望舒雖然在飛轉,可是也看到了遠處的那兩個人。那兩個鮮活的生命同樣在綻放著這最美麗的色彩,叫她感到,自己的穿越。是真的很有意義的。
可是她來不及去理會那兩個同伴,把所有的註意力都落在了自己深愛的男人的身上。他專註地看著自己,精準地邁著舞步和自己跳舞,他幷不是一個喜歡張揚的人,卻願意爲了自己,成爲會場中的焦點。越來越多的舞伴走下了舞池,沈望舒身邊的人越來越多。
“可以請您跳支舞麼?”蘭斯看到艾菲一雙暗金色的眼睛執著地看著自己的妹妹,覺得自己要抱大腿,連大腿的姐姐的腿也得抱,努力誠懇地問道。
高挑的女人扭頭,用冰冷的眼神盯著他。
俊美的金髮副官訕笑著默默走遠,兩眼放光地撲向不遠處一個看起來特別高挑修長的黑髮美人兒。
他留意這似笑非笑的美人很久了!
“可以請您跳個舞麼?”他殷勤地問道,在獲得了美人的同意之後,用滿足的笑容帶著美人下場了。
艾菲鄙夷地看了這個到處尋找結婚對象已經瘋魔了的副官,更鄙夷了一下卡爾斯的審美,卻覺得那美人似乎有點兒眼熟。然而她沒有對這個多在意,繼續把專註的目光投落在妹妹的身上。
那麼小一隻的妹妹,那軟乎乎的小身體多輕盈啊,可是怎麼就跳不累呢?艾菲一臉嫉妒地看著卡爾斯帶著妹妹跳舞,而少女快樂得似乎要叫出來一樣,正在嫉妒萬分,就看到遠遠的,茉莉同樣和一個帥氣的軍部高官跳起了舞。
那嬌小的黑髮少女,臉上同樣洋溢著璀璨的光彩。
那個男人是……安迪上將。
艾菲的眼睛微微一沈,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的茉莉。
她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爲所有的軍部高官都會有真愛這東西。
比如安迪,這王八蛋一顆心裏都是陰謀,都是算計,這些年已經吞幷了好幾家衰弱的名門,勢力極度膨脹。
這麼說,還沒有放棄想吃了菲爾德家?
艾菲冷笑了一聲,目光更加冰冷。
然而就算茉莉再優秀醒目,艾菲也只會看著自己的小妹妹,她心裏想著心事,目光卻轉回來依舊看著沈望舒,看到一曲終了,小臉兒紅撲撲的小姑娘終於停下來,放開了黑髮男人蹦蹦跳跳地撲回了她的懷裏。
叫妹妹舒服地靠在自己的懷裏,艾菲目光落在卡爾斯的身上,就看到這人的目光正掃過自己身後的幾個副官。她心裏有些異樣,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副官。
幷沒有什麼兩樣。
“要玄羅和我們一起回家。”沈望舒拉著艾菲的手眼淚汪汪地央求。
艾菲沈默了一下。
她的確不喜歡卡爾斯,可是卻不得不承認,這男人的人品,還是蠻可以相信的。
那一瞬間暴露出的異樣,令她心裏忍不住有了一些疑慮。
“聽我們愛麗絲的。”她縱容地拍拍妹妹的頭,看她仰頭對自己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這次的慶功宴,他們這些長輩幷不是主角,真正重要的是那些涉世未深的學生們。沈望舒停留了一會兒,又被幾個紅著臉的同學邀請去跳舞,想了想,和大家一同跳了集體舞。
一群劫後餘生的學生們湊在一起圍著跳舞,他們的口中唱著聯邦學院充滿了激情和高昂旋律的校歌,眼睛裏是一樣的青春和活力,那真正的單純,令人側目。有等候在一旁的記者飛快地將這大家和睦地在一起的畫面永遠地拍攝了下來。
只是似乎是隱隱的排擠,茉莉被隔離在了一旁。
這些學生們可以理解茉莉要就進入聯邦政府,而不是再上戰場的心情,可是卻不能原諒她。
她在用自己的行動來背叛他們。
曾經同生共死,他們本應該有同樣的情懷,一起發誓,爲這個聯邦流盡最後一滴血。
從茉莉做出這個決定之後,不管有沒有被人接納,都不再是他們的同伴了。
茉莉看到在所有同伴中驕傲地仰著金色的小腦袋,藍色的眼睛明亮得如同星辰的沈望舒,再看到落寞的自己,忍不住黯然神傷。可是一旁還有記者在拍照,她不能錯過這個榮耀的機會。
在這些天被環繞著的時候,她已經習慣和愛麗絲與羅莉相提幷論。他們的眼裏,茉莉同樣是有著最美好心靈的女孩兒,她同樣被人深深地祝福著。這種被人捧在天上的感覺很好,茉莉同樣知道的是,究竟是什麼帶給了自己這一切。
是菲爾德家的榮光。
他們每一次提及自己,都在說,她不愧是菲爾德家的養女。
因此,她快走了幾步,走到了金髮少女的身邊。
少女歪頭看了看自己。
“愛麗絲,我們是最好的姐妹,不是麼?”茉莉柔聲問道。
“姐姐才是我最好的姐姐。”沈望舒認真地糾正著。
“那麼……”愛麗絲努力不要露出異樣,勉強說道,“我們是最好的朋友麼?”
少女突然不笑了,她用一雙仿佛能看夠人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這一刻,茉莉甚至感到自己被這目光刺傷了。
“你覺得我們是麼?”
“當然!在我的心裏,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看到一旁有記者在飛快地拍照,茉莉聲音頓時拔高了。
沈望舒輕輕地笑了兩聲,點了點頭,“嗯。”她沒有否認,可是也沒有承認的意思,而是被羅莉強行拉走,再次融入了對面的同伴之中。
茉莉被羅莉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竟然不敢跟著沈望舒一起走過去了。她無助地站在一旁,看著那些記者追著同伴們而去,方才那僅有的一點光明都再次煙消雲散。她有些失落,就感到自己身邊站住了一個筆挺的身影,轉頭就看到安迪上將微笑看著她。
“上將閣下。”她眼眶微紅,努力不要叫委屈的眼淚落下來。
“真可憐,不要哭了。”安迪上將審視著這個黑髮少女,在發現她對那些榮耀充滿了期盼之後,嘴角微微勾起,溫和地說道,“愛麗絲小姐看起來很喜歡你,比起她,別人都無足輕重。”
果然愛麗絲是一個非常單純的女孩兒,哪怕眼前的少女充滿了心機,可是卻依舊把她當做自己最好的朋友。安迪上將的眼裏露出淡淡的得意,一轉眼就消失不見,之後更加溫和地說道,“更何況,你還有我在。”
茉莉的嬌軀微微顫抖,詫異地擡頭看住了前方的男人。
“我愛上你了,茉莉。”安迪上將深情款款地說道。
他頓了頓,溫柔地說道,“和我在一起,你會得到真正的榮光。”
茉莉緊張而顫抖地看著露出逼人鋒芒的男人。
她當然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感情叫做一見鍾情,畢竟之前的卡爾斯就是一見鍾情了愛麗絲的。可是她看著安迪上將眼裏毫不掩飾的野心,又忍不住清楚地知道,這個男人的心裏只怕還有更多的謀算。
她不知道他想從自己的身上得到什麼,因爲她一無所有,因此她顫抖地說道,“可是……我沒有什麼用的……”她雖然這麼說著,卻在心裏升起了一種非常快慰的喜悅。
“怎麼會沒用,你可是菲爾德家的女兒。”安迪上將毫不掩飾地說道。
他早就過了用感情慢吞吞去誘惑一個少女的年齡。
想要叫她爲自己所用,就給她最在意的東西。
茉莉最想要什麼?
最想要的,恐怕就是她這個養女,把菲爾德的親生女兒們永遠踩在腳下。
“菲爾德家的女兒……”茉莉喃喃地說道。
她更加茫然,精緻的臉龐上泛起了空茫與疑惑,搖頭說道,“一個養女,我能做什麼呢?”
安迪上將看到她轉眼就願意投靠自己,爲自己做事,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深深地看了這少女一樣,目光又投向了愛麗絲的方向,輕聲說道,“如果你成功,你會比她還要光彩,她會匍匐在地上,不能翻身。”
他不在意茉莉還有些掙紮的樣子,因爲他知道,那些掙紮不是在心裏抗拒,而是做給他看的。真正有良心的女孩兒,當自己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就完全不需要掙紮,而是轉身就走,把所有的誘惑都嚴詞拒絕。
掙紮,就代表著動搖,代表著真心幷不牢靠。
聽說菲爾德家養育了她十幾年,處處和真正的血裔愛麗絲一樣。
可是看起來,似乎背叛菲爾德對於茉莉來說,完全不算什麼。
真是個白眼狼。
不過他喜歡!
安迪上將英俊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不過安迪上將是個有心計的人,就算再得意,也得知道收斂點兒。
看著茉莉已經開始猶豫的表情,他勾了勾嘴唇,轉身走了。
欲擒故縱,就是這麼個意思了。
不過安迪上將肯定不知道,自己的笑容,落在了好幾雙眼睛裏。
慶功宴熱熱鬧鬧地結束了,回頭大概又能炮製出幾個頭條兒,沈望舒心滿意足地跟著愛人和姐姐回家。她這一生最重要的人都在身邊,感到非常滿足,回到了菲爾德家就掛在了卡爾斯的手臂上。
後者雙手微微用力,把她打橫抱起,先轉了一個圈兒叫她尖叫了一聲,這才斜斜地看了臉色不好看的艾菲一眼,大步地走進了菲爾德家。因爲艾菲拒絕和茉莉同車,因此茉莉和卡爾斯的心愛副官都在後面的車上。
走回了菲爾德的大門,艾菲徑直帶著卡爾斯往樓上自己的書房走。
她沈著臉坐在座位上,冷眼看著沈望舒抱著卡爾斯的脖子不撒手。
“發生什麼事情了?”她皺眉問道。
沈望舒的目光,卻落在她的書桌上。
那上面愛麗絲和艾菲手挽手站在一起,都笑得非常美好。
“忘記了?這是父親還在的時候,咱們去威爾士星域度假時照的照片。”艾菲笑著說道。
“還是在星域的最中心,我記得姐姐還撿到了一塊很大的能量石呢。”沈望舒嘟著嘴巴嬌氣地說道,“只知道這些打打殺殺的,爲什麼不去給愛麗絲摘花兒呢?”
艾菲看著嬌滴滴的妹妹,目光溫柔地說道,“下一次去,我給你摘下星域裏最美的花朵。”她柔和地看著妹妹,然而看到她的目光專註在這張照片上,卻將它調轉不叫妹妹看了,又將目光落在卡爾斯的身上。
後者也不多說廢話,冷淡地說道,“你身邊五個副官,兩個被買通,昨天剛剛被我抄家。”他手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大大的皮包,從裏面拿出幾分文件摔在艾菲的面前。
“看看你信任的人。”他冷笑說道。
艾菲沈了沈眼,將文件拿過來,之後臉色變了,變得有些異樣,之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沒有想過會這樣。”她把文件放在桌上,露出極度的疲憊,輕聲說道,“他們是從我加入軍部之後,一直和我在一起經歷生死的夥伴。”
這幾份文件都是她蓋印的關於自己和聯邦之外勢力相交的內容,其中的一些利益交換觸目驚心,如果不是艾菲親眼看見,她甚至都不能相信,這樣的文件,自己的印記真的留在上面。所有軍部高官的印鑒,只有最信任的副官才會拿到。
艾菲的表情有些茫然。
“爲什麼?”副官對於她們來說是最信任的人,她從未虧待,當做家人一樣。
“比起在你身邊只能做個副官,當然是日後娶到一個名門之女更來的前程遠大。”卡爾斯冷冷地說道。
那兩個副官都招了,安迪上將說了,只要能拿到這樣的文件,日後艾菲失勢,他就牽綫,叫他們能夠娶到名門之女,到時候一飛沖天。
不會所有的人,都那麼堅貞的,不過艾菲身邊的副官竟然有三個沒有動搖,還真的叫卡爾斯有些意外。
只是這三個副官都以爲只有自己被挖墻腳,幷沒有放在心上,畢竟每一位軍部高官的副官都在被持續不斷地挖墻腳,如果每一次都對長官說,同樣會引來長官的猜忌。不過當卡爾斯把他們一個一個地扣住詢問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事情不對,原原本本地說了所有的事情。
副官背叛,不亞於被捅了一刀。
艾菲失望地垂下了自己的眼睛。
“多謝你。”她誠懇地說道。
卡爾斯冷笑了一聲。
如果不是沈望舒求他去查,他同樣想不到這些。
他正想告訴眼前這女人,一切都是她妹妹關心她的原因,卻感到自己的手臂被用力地捏了一下,之後,金髮少女用圓滾滾的眼睛看住了他。看到她這個表情,卡爾斯心裏一熱,哪裏還顧得上艾菲,對她繼續說道,“這是所有有問題的文件,不會再有對你有害的文件流傳。不過日後,你要更加謹慎。”說這話的卡爾斯簡直不腰疼。
他的印鑒也在副官的身上來著。
“我知道了。”艾菲擡眼,卻靜靜地看著沈望舒發呆。
仿佛那雙眼睛裏有著令沈望舒心生惶恐的情緒,沈望舒怯生生把金髮小腦袋塞進了愛人的手臂底下。
艾菲更加沈默了。
一個顫巍巍的小身子在男人強悍的手臂裏瑟瑟發抖,她似乎覺得,把小腦袋隱藏起來,自己就不會被看到了。
多麼可愛的小姑娘。
她想到這裏,突然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覺得透不過氣。那尖銳的劇痛仿佛在切割著她的心,叫她忍不住顫抖起來。可是她卻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要發出聲音,一隻蒼白的手用力地握住了面前的那張相片。
當卡爾斯挑眉看來的時候,她用力搖了搖頭,由著卡爾斯把茫然什麼都沒有發現的小姑娘遮住了眼睛塞進懷裏,自己努力平靜地說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愛麗絲,你和卡爾斯先出去吧?”
她的聲音很溫柔,沈望舒沒有聽出異樣,在男人的懷裏拱了拱,表示知道了。
卡爾斯同樣不願意叫沈望舒看到艾菲脆弱的樣子。
那會令自己心愛的小姑娘更加無法割捨自己的姐姐。
他隨手關上了門,就看到樓下,一個黑髮少女怯生生地走過來,看到他之後,小聲問好。
卡爾斯就跟沒看見這姑娘似的,抱著沈望舒目不斜視地走過她的身邊,低聲說道,“我要留宿。”
金髮小腦袋顫動了一下,小小地應了一聲,她怯生生從他的懷裏探出頭,卻把目光落在緊閉的書房門上。
那個時候……艾菲很痛苦……可是她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艾菲的痛苦,和愛麗絲無關。
沈望舒的眼神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艾菲那壓抑的痛苦,是因爲副官的背叛,還是因爲知道她幷不是從前的愛麗絲。她的心裏有些驚慌,在看到茉莉的時候,心裏卻忍不住生出巨大的恨意。
如果不是她的背叛與指證,艾菲面對那些背叛聯邦的文件不會百口莫辯,也不會爲了努力維護愛麗絲,同樣被民衆攻殲,令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對那些文件毫不知情。畢竟,有著一個品德敗壞,貪生怕死的妹妹的女人,她的品性又會好到哪裏去呢?
一切的開始,都是茉莉的指控。
她緊緊地抓著卡爾斯的手臂,突然垂著眼睛輕聲說道,“姐姐書房裏那些文件,真的很嚇人啊。”
茉莉停下了腳步,似乎是在避開他們,又似乎是在傾聽。
“她有分寸。”
“如果被人知道,菲爾德家只怕就要不復存在了。”沈望舒柔柔地說道。
卡爾斯摸了摸她的頭,輕聲說道,“你還有我。”
沈望舒抱著卡爾斯的脖子,看著黑髮少女緊張地快步走了,輕輕地點了點頭。今天卡爾斯是立了功勞的,因此決定獎賞他。
她雖然爲了艾菲心神不定,可是還是把卡爾斯帶到了家裏的客房。
菲爾德家非常大,客房也不少,沈望舒給挑的是一個非常寬敞的大房間。裏面什麼都有,她探頭看了看就得不錯就要離開,卻被男人一下子就丟到了軟軟的床上。嬌滴滴的小姑娘陷在軟軟的床裏,看起來可憐極了,卡爾斯看了她一會兒,開始慢吞吞地解自己的衣扣。
沈望舒瞪圓了眼睛,趴在床上看著他脫掉了身上的上衣,露出綫條優美的身體。
還是小麥色,非常好看。
沈望舒不由自主地看他精壯的胸膛。
然而她還是有些無精打采的,因爲想到艾菲,因此提不起更多的興致。
有些粗糙的手捏著她精緻的下顎,將她的臉擡起來。沈望舒就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睛,他俯身,親了親床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緊張得連金髮都在顫抖。
本來變得堅硬而難耐的身體,再一次在她淚汪汪的眼睛裏變得鬆動了起來。
聽著她小貓兒一樣推著自己,說著“不要了”,卡爾斯心裏瘋狂地嫉妒著艾菲,卻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自己的舒舒嬌小的身體被壓在軟綿綿的被子裏,她同樣在自己的壓制下發出這樣的哭泣和求饒,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畫面。
想到這個,上將閣下的身體就更加堅硬,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沈望舒抱在懷裏。
在小姑娘大難臨頭的表情裏,他悶悶地說道,“睡!”
他閉上眼睛,叫心愛的少女趴在自己的身上睡覺。
一夜好夢,沈望舒從肢體的糾纏裏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卡爾斯牢牢地擁在身前,而自己似乎有了他在,睡得格外地安心。
她努力地勾動床邊的窗簾,看到外面正是清晨,一點幷不刺眼的陽光照進來,照在抱著她的男人那張剛毅的臉上。
沈望舒忍不住笑了,親了親這張睡夢中的臉低聲說道,“這是我的。”她滿足得恨不能嗚嗚叫,咬了咬男人的耳朵,卻感到他的氣息有一瞬間的不穩,顯然是在裝睡,她也不戳穿,一雙小爪子在這男人的胸膛上到處劃拉,又抓又撓不亦樂乎,在他突然張開眼睛的時候,跳下床跑了。
她本來就穿著整齊的衣裳,跑得一轉眼就不見了,只剩下一個赤裸上身的黑髮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下半身。
沈望舒沖出了房間,卻幷沒有更快樂,而是有些忐忑地走到了書房門外,輕輕地敲了敲書房的門低聲問道,“姐姐,你還在麼?”她扭著細白的手,有些糾結自己的擔心,當書房裏很長時間都沒有回應,卻有沈悶的聲音從書房裏傳來的時候,她目光忍不住暗淡了起來。
顯然艾菲在書房,卻不肯回應她。
那她是都知道了?
知道她……已經不是愛麗絲?
就在沈望舒心裏更加難過,背靠著墻坐在門口的墻壁上的時候,門突然飛快地打開了,就看見艾菲一臉著急地沖了出來,看到沈望舒坐在地上,不由露出心疼的表情,伸手就把她抱起來嗔怪道,“地上這麼冷,你病了怎麼辦?”
她一雙眼睛裏是真正的心疼,看著沈望舒和從前沒有一點的不同,柔聲說道,“怎麼看起來這麼沒有精神?難道是累了?”說完她把手放在沈望舒的額頭上。
沈望舒下意識地抱住了她的手臂,喃喃地說道,“姐姐。”
“我就知道瞞不過你,昨天我很傷心。”看到沈望舒怯生生地看著自己,艾菲嘆息了一聲,隨手關上身後的書房門抱著沈望舒往下走,低聲說道,“當我還沒有今日的榮耀,我們曾經是彼此可以交付後背的同伴。你要明白,愛麗絲,對於他們的信任,就如同你對克裏與羅莉。”
對於艾菲來說,他們不僅是副官,還是最親近的朋友。她苦笑說道,“被朋友背叛,我真的很失敗。”
“貪心而已,克裏和羅莉學姐就不會背叛我。”沈望舒小聲兒說道。
“如果一個人,連朋友都沒有,那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所以就算變了身份,我也沒有想過,他們先改變了心情。”艾菲笑了笑,溫和地說道,“不說他們了。既然背叛,那就再也不是朋友。”
她也沒有問卡爾斯把自己的副官究竟怎麼了,也同樣沒有問慶功宴上,明明已經被卡爾斯詢問,卻沒有向她告狀的副官是因爲什麼原因。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或許,我更應該做一個長官,而不是朋友。”
“要不我來給姐姐當……”
“如果你想嫁給卡爾斯,就不該做我的副官。”艾菲似乎知道沈望舒要說些什麼,溫聲說道,“我和卡爾斯的換防時間不一樣,留在首都星上的交集幷不多,聚少離多,是非常影響感情的。”
她猶豫了一下,喃喃地說道,“至於我的副官,我應該給予他們更遠大的前程。”她突然看到書房的門吱呀一聲自動打開了,從裏面探出一隻顫巍巍的手來,頓時臉色一冷,扣住妹妹的小腦袋不叫她往後看,冷冷地說道,“我會問問克裏,願不願意跟在我的身邊學習經驗。”
“克裏?”
“他搶走我的愛麗絲,我就搶走他的弟弟!”艾菲看到那只手顫抖得更厲害,擡手,光能槍的準星威脅地指住了對面。
那只手顫抖了一下,默默地收了回去,順便把書房的門都關上了。
沈望舒疑惑地扭頭,看到的是一扇緊閉的書房大門,歪了歪小腦袋小聲兒說道,“克裏分量是不是不夠啊?”那少年,他哥可是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啊!
她一邊說,一邊突然疑惑地去看艾菲緊緊扣著的衣領。
那裏面殷紅的紅色……
“卡爾斯。”艾菲迎著妹妹疑惑的目光,飛快地提了提自己的衣領,就看到一臉冰冷的黑髮上將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我的副官剛才向我報告,昨天在慶功宴上被一個美人打暈了,連軍裝都被脫走。”他目光冷酷地看著暗金短髮的女人,低聲問道,“那麼,昨天跟我們回到菲爾德的那個人,又是誰?”
艾菲上將閣下目光漂移了起來。

  ☆、第110章 星際榮光(十二)

沈望舒萬萬想不到,還有這種奇事啊。
“姐姐?”她用純潔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姐姐。
她姐姐竟然會藏人了。
卡爾斯是個不喜歡撒謊的誠實的人……當然,在一方面,其實上將閣下還真的很誠實的。沈望舒覺得卡爾斯不會用這種謊言來開玩笑,更何況自家姐姐那張臉上同樣很不自在,不自在豈不是就是心虛?
她努力想了想,咬著自己的指尖兒低聲說道,“我記得……昨天蘭斯和茉莉同車。如果不是蘭斯,爲什麼茉莉沒看出來?如果是蘭斯的話……”她猶豫了一下,決定相信自家愛人。
“到底是誰啊?”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人。”艾菲沈默了一下,淡淡地說道。
“真的是陌生人?”那這個人在艾菲心裏的地位就肯定不一樣了。
艾菲是個冷酷的人,眼睛裏不揉沙子,一個陌生人借著菲爾德家的車進了菲爾德家的大門,艾菲竟然無動於衷?開玩笑呢,真是陌生人,早被上將閣下給掃成篩子了!
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沈望舒細細地看著姐姐的臉色,艾菲此時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手壓在光能槍上一臉的淡然。然而在妹妹清澈的註視下,艾菲還是沈默了一下,慢慢地說道,“只不過是從前認識的人,許久不見,這次來看看我。”
她用很沈穩的目光看著沈望舒,仿佛除了這個就沒有別的了,然而沈望舒卻歪了歪頭問道,“姐姐的好朋友,爲什麼不能光明正大地來看望你呢?”
艾菲頓時被噎住了。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卡爾斯的目光同樣逼迫了過來,冷冷地笑了笑。
“大概是身份不能見人。”他聲音冰冷地說道。
艾菲無言以對,然而卻沒有反駁,自然表現出了她的態度。
不能見人的身份,難道是壞蛋?還是間諜?沈望舒不說話了,她覺得姐姐在交友上會有自己的分寸,就算那個人身份有妨礙,也不會是一個齷蹉的小人。
她同樣對聯邦沒有什麼忠誠之心,也沒有對艾菲的交友有什麼反對或是警惕,點著小腦袋嗯嗯地說道,“如果是這樣,確實是要小心一點呢。不過那人是姐姐的好朋友,在外面的時候委屈他不能和姐姐光明正大,在家裏的時候,咱們要對他好一點。”
多麼通情達理啊,不過這三觀有點兒歪啊,不是應該說如果是聯邦的敵人,咱們就要大義滅親麼?
卡爾斯捂著嘴角,靜靜地看著三觀不知道歪到哪個外星域的金髮少女,掩飾著勾起的那個弧度。
他看向她的目光更加幽深,充滿了深切的愛意。
艾菲卻有點兒發呆,她看著特別通情達理,還知道爲自己和朋友著想的妹妹,一時瞠目結舌。
菲爾德家的祖訓從來就是爲聯邦而戰,是將生命奉獻給聯邦,永遠不做背叛聯邦的事情。她確實是這麼做的,可是看到妹妹對聯邦幷不在意,而是更在意自己的心情,她的心裏複雜到了極點,卻又覺得幸福到了極點。這種幸福,令她忍不住溫和了冰冷的暗金色眼睛,伸手把軟乎乎的小妹妹攬在了懷裏。
“有愛麗絲這句話,姐姐就滿足了。”她似乎放下了心裏難以排解的重負,變得釋然了。
那種若有若無的悲痛與沈重,都淡淡的化去,雖然她的眼裏依舊有壓抑的痕跡,可比從前好得多。
沈望舒下意識地拿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姐姐的胸口。
那個什麼……艾菲上將高挑修長,她這個小短腿兒也就只能蹭著她的胸了。
也不知道彎下腰來姐妹兩個蹭蹭臉,沈望舒打從穿越成了愛麗絲,更加會撒嬌了,伸出一雙柔軟的手臂哼哼唧唧地攬住姐姐的脖子,強烈要求更親近。
她的依賴和柔軟叫金髮女人發出了低沈的笑聲,果然俯身彎腰,聽著妹妹咯咯的笑聲,感受臉頰上柔軟的觸感和小動物一樣的蹭來蹭去。這樣親昵的早晨,就算有什麼艾菲都覺得不願去想了,然而卡爾斯的心情卻非常不好。
他臉色陰沈地看著艾菲,突然,轉身,就在艾菲以爲他是惱羞成怒轉身離開的時候,卻見這男人突然一腳踹開了自己的書房。
勢若奔雷,猛若雷霆!
轉眼,艾菲上將閣下的書房大門就成了一堆碎木片兒。
空洞洞的大門,可憐巴巴地露出了裏面的書房。
“你做什麼?!”艾菲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沈望舒轉頭的瞬間,就見書房中有一道敏捷的身影閃過,在剎那間就向窗外撲去,然而卡爾斯比那道身影更加迅速,手中光綫一閃,光能劍就劈向那道背影,轉動之中,就見艾菲書房之中被光能劍全都掃成兩斷,那道身影不得不翻身向一旁倒去,擡腳就踹向卡爾斯的手腕。
沈望舒幷不是真正的沒見識的千金大小姐,一眼就看出這道身影同樣有著非常強悍的身手。
雖然卡爾斯先聲奪人,然而他卻同樣彪悍,竟然和卡爾斯打得不分上下。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他始終不願使用武器,而卡爾斯冷笑一聲,同樣驕傲,將光能劍往一旁一丟,長腿打橫掃向那道身影。
勢若千鈞。
“別擔心。”就算卡爾斯丟了武器,那道身影依舊不能處於上風,艾菲的臉色鐵青,摸著沈望舒柔軟的頭髮安慰說道,“卡爾斯是近戰精英,不會有事。”
她心裏卻冷哼了一聲,就在她贊美卡爾斯的時候,那道黑影似乎很不樂意地扭頭飛快看了她一眼。然而高手過招哪兒有分心的時間,這一瞥的功夫,這身影就被卡爾斯一腳踹在了臉上,他似乎很有骨氣,一聲不吭地仰頭就倒。
一記重擊,竟然都憋住沒有慘叫。
卡爾斯擡腳踏下,沈望舒就聽到清脆的骨裂聲。
“夠了!”艾菲沈聲說道。
“不是來偷姐姐書房文件的麼?”沈望舒眨著眼睛問道。
艾菲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這捂著被踩了一腳的胸口的人影被卡爾斯跟拖死狗一樣拖出來,根本就不想說話了。沈望舒看著她有些鬱悶的表情,同樣來看這人影,卻在看到之後驚呼了一聲。
“好看!”這是一位非常漂亮,漂亮得鋒芒畢露的年輕男人,一頭細碎的黑色長髮彎彎曲曲的被高高扣在一側,那張漂亮的臉上,有一雙狹長而高挑的漆黑眼睛,仿佛永遠是在嘲笑什麼,又似乎永遠都在風情萬種地斜視看人。
高挺的鼻子下,是薄薄的嫣紅的嘴唇,同樣似笑非笑,哪怕疼得已經在白晰的額頭上冒出冷汗,卻依舊是一副很放蕩不羈的樣子。不過再漂亮,現在也非常狼狽了。
沈望舒目光落在他修長的身材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軍裝,卻不是很合身的樣子。
看起來很消瘦,可是那軍裝卻扣不上,露出了修長的脖頸和一片雪白的鎖骨。
活色生香的。
“多謝贊美。”凍死迎風站大概說的就是這男人了,他還彬彬有禮地對沈望舒道謝,顯然對自己的臉感到很滿意。
艾菲不著痕跡地攔在沈望舒的面前。
“哦艾菲,我怎麼可能會傷害你的妹妹,雖然我很嫉妒你對她的愛。”那男人單薄的嘴皮子就不預備闔上了。他完全不在意卡爾斯還提著自己的衣領,用深情款款的表情看著臉色發青的艾菲,目光瀲灩,顧盼多情地說道,“你愛著的,就是我愛……”
他感到自己又被卡爾斯踩了一腳,差點兒被斷氣兒,不得不把同樣愛著愛麗絲這樣鬼都不相信的話給吞下肚子裏。
“舒舒只有我能愛。”一旁,卡爾斯收回腳,淡淡地說道。
……原來不是惱火他騙人,而是惱火他要去撬墻角……
誰稀罕吶,真以爲愛麗絲是萬人迷不成?乾癟癟的小豆芽兒菜。
這男人沈默了一下,覺得這一腳挺冤枉的。
“你放心,我只愛我的小艾菲。”
小艾菲三個字一出來,沈望舒下意識地去看自己的姐姐。
“是從前姐姐認識的人麼?”她好奇地問道。
艾菲臉色發青,就差點兒連隔夜飯都吐出來,沈默了很久方才勉強說道,“不熟。”她看到沈望舒從自己的身後探頭探腦地去看那個漂亮得充滿了危險的男人,猶豫了一下方才低聲說道,“不要靠近他。”
“爲什麼?”
“因爲他……”
“是海盜頭子。”卡爾斯冷漠地在一旁說道。
“海盜?星際海盜?”沈望舒詫異了一聲。
無邊無際的星海之中,隱藏著這麼一種非常特殊的職業,他們靠著在星海打劫爲生,無所顧忌,無法無天,過得比任何人都自在,可是每一個人的身上,其實都由著斑斑的血跡。
他們在星海之中穿梭,生於星海,也死於星海,或許成功地打劫別人,也或許被別人擊碎自己的生命。不過大部分的星際海盜都是無惡不作的,因此在星際的各大勢力之中,都是被通緝的角色。
能被卡爾斯認出來的,一定不是什麼好鳥兒。
“這就是姐姐的朋友啊。”怪不得說不能見人呢,不過沈望舒看了看這男人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軍裝,想了想這軍裝的來歷,頓時有點兒同情蘭斯了,輕聲說道,“雖然你隱瞞身份來看姐姐,我很感謝,可是你不能去扒蘭斯的衣服。天寒地凍的,蘭斯沒有了衣服多冷啊,還可丟人……你扒了他的衣服,把他安置好了麼?”
她用明亮的藍色眼睛,譴責地看著這個被拆穿了身份的男人。
漂亮男人當卡爾斯說破自己身份的時候,嘴角還帶著似笑非笑的不羈笑意,聽到這裏,霍然看向這個金髮少女。
他動了動嘴角,沈默了,
當知道他是一個星際海盜的時候,這位傳說中單純清澈的小姐,是不是註意的重點有點兒不對?
現在還在計較一件衣服?!
不是該尖叫,該害怕,該趕緊送他去聯邦監獄?
“愛麗絲真是爲人著想的好孩子。”艾菲完全沒有發現這裏面有點兒問題,大聲稱贊道。
“丟在他的懸浮車裏了。”漂亮男人老實了,乾巴巴地說道。
顯然菲爾德家的這位愛麗絲小姐不吃自己這一套啊。
不過他不甘心。
作爲赫赫有名的星際海盜頭子,誰聽見了他的名字不是驚慌失措,或是另眼相看呢?星際海盜也是有尊嚴的!他沈默了一下,慢慢地擡眼,看著沈望舒沈聲問道,“你知道我是誰麼?”
他的聲音非常冷酷冰冷。
“姐姐的朋友。”乾淨而清純的聲音,如同小鳥兒清脆的歌聲。
漂亮男人沈默得仿佛星際塵埃。
“西斯,外星域最大的海盜艦隊,就是我的。”他努力繼續說道。
“姐姐竟然認識這樣厲害的人呀!”依舊無憂無慮的聲音快活地傳來。
男人閉上眼,將雪白的臉歪在一旁什麼都不想說了。
……遇上一個不識貨的,他能怎麼辦?
“外星域,是聯邦之外的地域麼?”小天使可算是問到一句人話了,她對了對自己的指尖兒輕聲問道,“活動範圍,有沒有接近過聯邦呢?你搶劫過平民和無辜的飛船麼。”
見這漂亮男人用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看著自己,她就笑了笑,溫柔地說道,“如果你沒有對聯邦的人有過傷害,也沒有對平民下過手,那麼就算是海盜……”她想了想,合掌笑著說道,“也是好海盜。”
星際海盜也有很多,是存在只搶劫那些惡行滿滿的商隊的。
比如走私或是進行星際人口買賣什麼的,還有那些身上有著罪惡的富有的人。
如果是艾菲認識的海盜,應該品質不會很壞。
能上通緝名單,也或許是說明真把那些身份高貴卻幹了很多壞事兒的人給得罪狠了。
如果真的是這種海盜,沈望舒覺得自己還有信心給他講講什麼叫俠盜羅賓遜……
“他做的壞事不多。”艾菲公允地說道。
“如果是這樣,咱們就不要傷害他了,是姐姐的朋友呢。”沈望舒對卡爾斯眨了眨眼睛,黑髮男人把西斯踹到了艾菲的面前,沒有理睬他,卻徑直轉身走了。
他走得很乾脆,艾菲甚至都不知道他去做什麼,然而沈望舒卻知道的。這個名叫西斯的海盜頭子不管怎麼樣,都是通緝犯,出現在菲爾德家當然會引來波動,菲爾德家的僕人忠心家族不會說什麼,可是茉莉呢?
那些在菲爾德門外日夜窺視的人呢?
這些都需要卡爾斯去解決。
更何況……沈望舒想起了這個漂亮海盜的身份。
當他提到自己的身份的時候,她才記起來,這就是當初艾菲送愛麗絲離開聯邦,去投奔的那個人的名字。
能在生死關頭被艾菲交付信任的人,一定是艾菲的至交。
只是這麼和艾菲要好的人,卻在上一世愛麗絲匆匆抵達他在外星域的一個小型星球基地之後,受到完全的安置,然而這個男人卻始終不曾露面來看愛麗絲一眼。
那時沈望舒只以爲這個男人是萬不得已接收了一個幹吃飯沒什麼利用價值的小丫頭,所以懶得來表示自己的親近。可是看到現在西斯看向艾菲的眼神,她突然明白,爲什麼西斯上輩子,完全都不想看到愛麗絲。
因爲他愛著艾菲。
而他深愛的女人,爲了愛麗絲,寧願留在聯邦,連自己的生命都不在意。
沒有人會喜歡背負了自己愛人生命的孩子。
哪怕愛麗絲是艾菲愛逾生命的妹妹。
當愛麗絲離開聯邦,艾菲留下,就註定艾菲必定隕落的結局。
也或許這個男人的心裏……是深深地怨恨著愛麗絲的……
怨恨她給艾菲招惹了禍端,連累艾菲失去了生命。
其實也沒說錯,如果不是爲了庇護愛麗絲,艾菲不會被軍部攻殲,引來後面一連串的麻煩。如果不是爲了叫愛麗絲平安離開聯邦,如果艾菲能再狠心一點,把妹妹丟給聯邦審判,自己離開,依舊能夠海闊天空,也或許會在聯邦之外依舊繼續自己傳奇的一生。
可是什麼都沒有了,這個男人是個聰明人,當愛麗絲落在自己的基地面前,就已經會明白,艾菲已經有了托孤之意。
這叫誰能夠平心靜氣地對待愛麗絲呢?
沒弄死她就不錯了。
想到這裏,沈望舒的目光不由微微一沈。
如果西斯是勢力很大的海盜,那麼……當初安迪上將和茉莉的飛船遭遇海盜打劫,是不是有西斯的手筆?
將安迪的人頭高懸在菲爾德家族的墓地前,又將茉莉不知道帶到離那裏去,這種手段,已經不是不是單單一個海盜會做的事情,更像是復仇。想到這裏,沈望舒看向西斯的目光就變得親近了一些,抱著艾菲的手臂好奇地看著這個漂亮得鋒芒畢露的男人,小聲兒說道,“姐姐扶他起來呀?”
扶個屁!
艾菲臉色鐵青,裝作沒聽見。
這海盜頭子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樣子,笑瞇瞇地自己爬起來,隱蔽地悶哼了一聲。
哦……對了,這人正好兒被卡爾斯踹斷了一根肋骨來的……沈望舒的目光更加客氣了。
她偷偷拽了拽艾菲的衣角,小聲兒央求道,“不可以見死不救的。”
她單純而善良,艾菲是不願意叫她看到自己冷酷的一面的,咬著牙伸手扶住這個男人。漂亮的青年眼睛一亮,更加大聲□□,把自己的身體都壓在了艾菲的肩膀上,就跟被打斷的是全身骨頭的樣子,沈望舒笑壞了,覺得真是很有意思,跟在艾菲的身板嘰嘰喳喳地問道,“姐姐和西斯,是很好的朋友麼?”
星際海盜那都是亡命之徒,一根肋骨算什麼啊?還不是在艾菲面前裝可憐?
換了在戰鬥裏,只怕就算斷了他渾身的肋骨,這男人都不會有一點動容的。
“一般。”艾菲忍耐著說道。
“我們少年時相遇,現在已經有七十年了。”西斯在一旁溫聲說道,
說起年紀這個問題,沈望舒就想笑,她看著自己八十五“高齡”的姐姐,笑瞇瞇地說道,“那還真是青梅竹馬呢。”
“兩小無猜啊。”西斯繼續笑瞇瞇地說道,他覺得這金髮少女有點兒可愛了,這小嘴巴這麼甜,說的都是自己喜歡聽到的事情呢。
因此,他從自己的懷裏摸了摸,摸出一個漂亮的金屬小袋子來丟到少女的手裏,看這少女小倉鼠兒一樣開心地捧著小袋子仰頭單純地看著自己,更加和氣地說道,“見面禮,啊!”他雖然在笑著,不過看起來很肉疼的樣子,顯然這小袋子裏的東西價值不菲。
沈望舒興致勃勃地打開,摸出幾十塊珍珠大小的透明石頭。
“最高級的能源石,一枚就可以供給一艘戰艦在星海航行百天。”西斯側頭對艾菲笑著說道。
沈望舒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小袋子,懂事地擡起,交給了自己的姐姐。
一看就是給她姐姐的,不然她一個小小的小姑娘,要什麼戰艦的能量石呢?
艾菲信手接過,冷漠地看了看正對自己微笑的西斯,忍耐到了下方的客廳裏,把他丟在沙發裏,聽著他裝模作樣地喊疼也不在意,自己去拿了治療用的藥劑丟給他,她用力地給西斯塗了藥,這才淡淡地說道,“你已經來看我,知道我過得不錯,你可以走了。”
她的臉冷酷得無以復加,在西斯那雙狹長又些妖艶的眼睛註視下淡淡地說道,“以後不要再來,我對你沒興趣。”
西斯笑了笑,低聲問道,“你就這麼想趕我走?”
艾菲平淡地看著他,漠然地說道,“我不會喜歡任何人。”喜歡上一個人,就意味著弱點。
她不想再給自己多出一個弱點了。
她也不想爲了另一個男人,叫自己的心,除了菲爾德和妹妹,再生出更多的人。
“最近我不準備走。”海盜頭子顯然是個沒臉沒皮的人,握住艾菲的手笑著說道,“你那幾個副官不忠心,我怎麼安心離開?要不,我來給你當副官?”
他雖然是笑著,可是眉眼裏卻沒有一點的戲謔,只有認真,顯然是真心要留下來。不過這就很要命了不是?誰敢用個還在通緝名單上的海盜頭子當副官啊,這還能不能活了?沈望舒嘴角都隱蔽地抽搐了一下,覺得西斯有點兒異想天開。
這不是瘋了麼?
海盜頭子往艾菲身邊兒一站,倆都得被聯邦塞大牢裏去。
“不用,我有副官人選。”艾菲斷然拒絕。
沈望舒只希望這個人選說的不是可憐的克裏學長。
這真是躺著也中槍啊。
金髮少女小腦袋瓜兒裏轉悠著很多的吐槽,可是目光更加單純,一臉什麼都不懂的小天使純潔臉。西斯看了她一眼,更加感到艾菲的辛苦,再接再厲地說道,“如果你擔心我的身份,我和你保證,絕對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聽到艾菲的冷笑,他隱蔽地往艾菲的懷裏蹭了蹭,低聲說道,“你太叫人不放心,我還是想要留在你身邊。”他仰頭靜靜地看著她,輕聲說道,“如果不是……你的天地不會只在這個聯邦。”
艾菲的目光有些幽深,仿佛想到了很久很久的從前。
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個年少氣盛的菲爾德家大小姐,父親母親和哥哥們都在,她沒有執掌家族的壓力。
她那個時候多麼喜歡自由啊?
她喜歡在星海開著一個飛船探險,喜歡在那些或是先進或是原始的星球上探索,和那些星際中的旅行者一起暢快地說笑,她意氣風發,以爲自己的一生都會漂泊在這片星海,有著自己最喜歡的自由和快樂。
她遭遇過最慘烈的海盜戰爭,經歷過星球上那些千奇百怪的動物的追趕,唯一和她在一起的同伴,就是這個正在看著自己的男人。他們同樣是家族的幼子,不需要承擔責任,只需要對自己負責。
誌同道合。
她希望自己成爲最好的星際旅者,而他希望成爲風風火火的海盜,劫富濟貧。
他或許完成了他的夢想,可是她的夢想卻葬送在一次又一次的戰爭裏。
“早就忘了。”艾菲冷酷地把西斯推在沙發裏,起身冷淡地說道。
沈望舒抱著自己的手臂,看著自己的姐姐變得更加面無表情起來。
漂亮的男人笑了笑,伸開了自己一雙修長的腿,搭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卡爾斯走進來的時候就是這麼一個畫面,他冷淡地看了看西斯,又走過來坐在沈望舒的身邊,看到自家舒舒和這海盜離得很遠,滿意了,把軟乎乎的小姑娘攬在自己的懷裏,淡淡地說道,“交代好了,誰敢多說一個字,全家都死。”他的聲音冷酷,顯然是威脅人家了,艾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皺眉說道,“茉莉繼續留在家裏,我很不放心。”她對沈望舒柔聲說道,“不如叫她離開。”
“離開?”沈望舒慢吞吞地問道。
“給她一筆可以用到成年的錢,這就對得起她了。”艾菲努力把自己僞裝成一個善良的姐姐。
“過些天或許有驚喜。”卡爾斯突然開口冷冰冰地說道。
“什麼驚喜?”
“安迪看上她了。”別看整個慶功會上將閣下只關註自家舒舒,不過有個得力的副官,那可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機靈人,更何況他就盯著安迪來著,當然什麼都知道。
卡爾斯早上接到蘭斯的哭訴的時候,可不止是聽他在哭訴自己被美人打暈沒有一個熱情的夜晚,只有冷冰冰的被塞懸浮車裏去的倒黴事跡,更多的就是安迪上將的異動了。卡爾斯想了想就對臉色猛地一沈的艾菲說道,“叫他娶一個養女就不錯了”
等安迪上將把婚事做成了,再翻臉不遲。
艾菲冷笑了一聲,垂目說道,“果然是個不安分的東西。”茉莉竟然搭上了安迪,真是不想要命了。
沈望舒依舊僞裝小天使,如果不是黑髮少女不在,一定熱烈地祝賀她一下。
“就算她看見我,你也不用擔心,不會連累你。”西斯非常溫和地說道。
“西斯方才給了我好珍貴的禮物,可是我不要,我就喜歡你給我的禮物。”顛倒黑白說的就是沈望舒了。
明明是那禮物用不上借花獻佛,非要說得情比金堅,她還有一張真誠清純的小臉蛋兒,頓時就把黑髮上將給震撼了。這個高大威嚴的男人看著仰頭依戀地看著自己的小姑娘,覺得心裏熱熱的,攬著她低聲說道,“以後誰的禮物都不要。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拿來。”
西斯沈默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菲爾德家的這小姑娘了?
好有心機啊。
“什麼都給我麼?”沈望舒歪頭問道。
卡爾斯鄭重點頭,目光變得柔軟,“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西斯面無表情地聽著這聯邦的傳奇發著這麼個誓言,心情真是複雜。
早知道卡爾斯上將是個爲了個女人神魂掉的的人,就給他一個美人計了。
沈望舒卻滿意地點了點頭,她也不看西斯那複雜的眼神,而是一雙小爪子扒著艾菲的手臂,硬拉著她在自己的身邊坐下。只是這位置不大好,一邊兒是卡爾斯,一邊是艾菲,中間軟乎乎笑瞇瞇的小姑娘完全當做看不見這兩人之間那目光中刀光劍影似的,而是喜氣洋洋地說道,“現在才是一家人都在,開心!”
她用力地點著小腦袋,似乎真的很開心似的,艾菲再次忍耐了一下。
換個地方,卡爾斯敢跟她坐在一起,早就掀桌子了。
西斯心裏卻似乎微微一動。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似乎說了很正常的話的金髮小姑娘。
他怎麼覺得……這個一家人裏,包括他呢?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的漂亮男人,就看見那個快樂的小姑娘趴在了艾菲的懷裏。嬌小柔軟的小姑娘和高挑的女子相得益彰,不過西斯卻嫉妒得眼睛裏恨不能流出血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沒有把這小姑娘給塞到地裏埋了,竪著耳朵聽著這小姑娘突然問道,“昨天,西斯就見到姐姐了麼?和姐姐一直待在書房裏麼?那姐姐身上的紅印子,就西斯留下來的麼?”
“什,什麼?”艾菲沒有想到沈望舒問的是這麼一個問題,頓時臉色就變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是我!”西斯爲了不叫別人搶走這“功勞”,急壞了,急忙開口掙紮著說道。
金髮小姑娘回頭好奇地看了看他。
漂亮男人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慈愛的表情。
“那姐姐要負責麼?”沈望舒心裏滿意這男人對自己的尊重,想到以後如果能有個海盜頭子給自己當牛做……當姐夫,那其實也是很威風的事情呀,豈不是傳說中的黑白通吃?
她想到了那些,臉上就笑開了花兒,推著艾菲的手臂眼巴巴地說道,“不可以對別人不負責任的。”她一臉純潔地看著艾菲,似乎如果艾菲吃完不擦嘴,那是一件非常不對的事情。艾菲看見她這表情,更頭疼了。
“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咦?”
“真的。”艾菲誠懇地對沈望舒說道。
“那印子……”微冷的小指尖兒,點了點艾菲的脖子。
“一個意外而已。”西斯只不過是撲倒她吸了一個印記出來,回頭就被她打得滿臉血,別說睡一睡,差點兒直接去睡墓地。
艾菲溫柔地裝作自己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對沈望舒溫柔地說道,“姐姐知道的,男人的清白和女人的同樣重要,如果真的和他睡在一起,我一定會和他結婚。”她頓了頓,更加誠懇地說道,“這是菲爾德家的品德!”睡了就認,不睡不認。
“睡在一起就結婚?”卡爾斯正在一旁聽得百無聊賴,突然沈聲問道。
“嗯。”艾菲冷淡地應了一聲,卻見黑髮男人坐直了自己的身體,露出了一副認真的樣子。
他看見小姑娘靜悄悄地解開了自己的衣領,露出一截小嫩脖子,還有一個自己留下的吻痕,嘴角微微勾起,更加理直氣壯。
“昨天我們也睡在一起。”他對艾菲淡淡地說道。
“什麼?!”艾菲轉頭,看到了妹妹脖子上的吻痕,再看看誌得意滿的黑髮男人,突然暴怒道,“混賬!她才十五歲!”這王八蛋敢對幼崽下手!
“所以才要立刻結婚。”卡爾斯冷冷地說道,“我的清白需要負責。”

  ☆、第111章 星際榮光(十三)

“不行!”艾菲斷然拒絕。
把正是花骨朵兒的妹妹嫁給一個九十歲的心機男,這想都別想。
好吧……雖然看起來妹妹是很想嫁的。
艾菲上將閣下心酸地想到方才妹妹主動露出吻痕的動作。
動作再小,在她眼裏也清楚得很吶。
“我看挺好。”把礙眼的總是和姐姐膩膩歪歪的小姑娘嫁出去,以後菲爾德家豈不是他能稱王稱霸了麼?海盜頭子也在一旁積極地說道。
“沒有問你!”艾菲怒聲道,“閉嘴!”
其實怎麼不能問呢?雖然清白依舊在,不能要求被負責,不過漂亮的海盜頭子西斯已經把自己當做是菲爾德家的一份子了呢。
他對艾菲的怒吼完全不害怕,笑瞇瞇地看了看同樣笑瞇瞇的沈望舒,這才對艾菲誠摯地說道,“愛麗絲喜歡他,艾菲。難道你不希望叫愛麗絲嫁給她心愛的人麼?你喜歡看到她傷心,看到她爲難?你和卡爾斯的衝突,只會叫愛麗絲左右爲難,不知所措。”
說到最後,西斯的臉上已經帶了幾分鄭重。
沈望舒卻透過這鄭重,看到了一顆狡猾的內心。
艾菲卻怔住了,動了動嘴角說不出話。
“你就這麼喜歡他?”艾菲心裏疼得厲害,她看著仰頭看著自己的金髮小姑娘,低聲說道,“姐姐怎麼會叫你爲難呢?”
可是她卻知道這段時間自己的無理取鬧,妹妹爲了包容她,一直在努力地不要在她面前表現出對卡爾斯的重視。艾菲喜歡妹妹對自己的在意,可是被說破,卻又覺得自己很卑劣,喃喃地說道,“愛麗絲,不要生我的氣,我只是……捨不得你。”
她知道愛麗絲有一天總是要嫁人的,可是卻希望,這一天晚一點,再晚一點。
如果愛麗絲都離開了自己,菲爾德家就真的只剩下她自己。
守著空蕩蕩的房子,等待妹妹隔三差五地來看自己?
“我喜歡玄羅,可是我也喜歡姐姐。”沈望舒仰頭,看到艾菲暗金色的眼裏閃過一抹明亮的淚光,低聲說道,“我也捨不得姐姐。”
艾菲對愛麗絲的愛,比卡爾斯又差了什麼呢?
“結婚,可以。”艾菲一顫,她垂頭看著愧疚的妹妹,勉強說道,“可是不要這麼急,過些時間……姐姐給你辦一個最盛大的婚禮,好不好?”
她想妹妹再陪陪她,能再長大一些,不要叫自己擔心,也想在這個時候,再多看清楚卡爾斯的心意,想看一看,他所謂的愛情,有沒有做戲的成分。然而她不希望妹妹變得心事重重,想了想,眼角就露出寵溺的笑意,柔聲說道,“姐姐不會攔著你嫁給你愛的人。”
她頓了頓,突然漫不經心地說道,“你才十五歲,見識的人太少,別以後後悔。”
妹妹見過的男人少,因此才會被卡爾斯迷惑,然而叫艾菲擔心的是,等妹妹長大了,見到更多優秀的男人,會不會後悔。
後悔那麼早就結婚,被幷不是自己最愛的男人給鎖牢。
“不管遇到多少人,我都只喜歡玄羅一個人。”眼瞅著艾菲這話一出來卡爾斯臉都黑了,唯恐菲爾德家爆發什麼慘案,沈望舒急忙仰著小腦袋懇切地說道,“或許我還會遇到很多優秀的男人,可他們都不是我的玄羅,就算再優秀,再迷人,對我而言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頓了頓,掃過垂目不語的艾菲,還有垂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麼的西斯,就低聲說道,“就比如西斯,青梅竹馬,也沒喜歡過別人呀。”
他們也是在年少時相遇,可是這麼多年的時光過去,西斯也幷沒有喜歡過別的女人。
沈望舒承認艾菲非常優秀,可是星際裏優秀的女人何其多?
年少的感情,依舊沒有讓人轉移自己的目光,不是麼?
艾菲啞口無言。
“喜歡一個人,當然會一生一世,只愛她一個人。”西斯笑了笑,仿佛漫不經心地說道。
沈望舒幫著這位海盜頭子刷了這麼多好感,覺得自己真是大公無私啊。
“我知道你的心了,不會再提這個問題。”艾菲沈默很久,輕聲說道。
“那我的心呢?”當海盜的,最喜歡窮追猛打了。
艾菲裝作沒聽見。
不過沒有再把他往死裏打,西斯的眼睛亮了。當然他知道艾菲的冷硬,嘴角勾起,捂著胸口咳嗽去了。
沈望舒看著艾菲依舊無動於衷,就覺得海盜頭子任重道遠,她握著卡爾斯的手對艾菲眼睛亮晶晶地問道,“我真的可以和玄羅結婚麼?”
她看到艾菲點頭,轉身就撲過去吧嗒親了一口姐姐的臉,看到她無奈地看著自己,賣力地把自己塞進她的懷裏打滾兒撒嬌,開心極了。這種什麼負擔都放下的開心,頓時叫艾菲更加後悔之前自己阻撓時叫妹妹的爲難,攬著她的腰笑道,“別掉下去。”
還是從艾菲的懷裏掉下去吧……
一個海盜頭子在幽幽地期盼著。
卡爾斯卻不是一個隻知道期盼的人,他伸手把自己的小姑娘從艾菲的懷裏掏出來,看到她今天似乎特別開心,撲到自己身上來,花瓣一樣的小嘴兒嘟起來親了親他,頓時就對艾菲露出了一個炫耀的冷笑。
這個冷笑令艾菲默默地忍耐了一下,之後一拳頭打在了橫躺在一旁的西斯的肩膀上。海盜頭子敢怒不敢言,默默地忍耐著,順便對卡爾斯使了一個眼神,後者卻無動於衷。
沈望舒看到這個眼神,心裏有些迷惑。
“對了,你說把茉莉怎麼了?”艾菲突然問道。
卡爾斯想了想,淡淡地說道,“鎖起來了。”
他不知道茉莉住在哪裏,就叫人去把這姑娘給鎖在屋子裏不叫出來了。
艾菲覺得鎖著茉莉也很合適,點了點頭,完全沒有正義地要把茉莉放出來的意思。
她只是更關註茉莉和安迪上將的事情,覺得心裏懷著這種心事更加心神不寧,更何況她身邊的副官出了問題,一定要清退有問題的,剩下的那幾位忠誠的也該送人家一場更好的前程作爲自己的感謝,只怕還會有更多的問題。
她心裏嘆息了一聲,又覺得有些難過,爲了那些曾經和自己一起在軍部奮鬥,卻終於背道而馳的同伴感到難過。她憐惜地看了看自己的妹妹,低聲說道,“希望以後……”希望日後,愛麗絲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少年時的同伴,會在成長的時候分歧越來越大,最後走上不同的道路。
就比如愛麗絲如今的同伴,在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背棄姐姐的人,姐姐不要傷心,因爲還有許多擔心姐姐的人在姐姐身邊。”沈望舒柔聲說道。
艾菲一怔,目光微微一黯,臉上卻露出一抹笑意,親了親沈望舒的額頭說道,“好,知道了。”
她起身,看到沈望舒拱進了卡爾斯的懷裏仰頭看著自己,笑了笑說道,“我去軍部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去換了衣服很快就走了,沈望舒趴在窗戶上目送她離開,這才跳回卡爾斯的懷裏,小聲兒說道,“要幫幫姐姐。”
她推著卡爾斯的手,看到他點頭,這才露出了一個笑容天真地說道,“怎麼能把茉莉鎖起來呢?你真是太壞了。”她笑嘻嘻地起身去看望可憐的茉莉小姐,就看見西斯在自己離開之後飛快地翻身坐起,和卡爾斯四目相對仿佛說了什麼。
她相信卡爾斯,也相信西斯,因此也不在心底懷疑什麼,徑直走到了茉莉的房間。
在門口,她就聽見裏面傳來可憐巴巴的哭泣聲。
兩個菲爾德家的僕人膽戰心驚地站在門邊,仿佛是在看守的樣子。
沈望舒叫他們離開,自己打開了房門,就看到這間房間裏非常精美,和愛麗絲自己的房間比起來完全沒有兩樣。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這處處用心的房間,就可以知道,茉莉在菲爾德家同樣是被人當做親生女人一樣在照顧。
還有那一張張的相框,裏面都是大家開心的笑臉,還有那些漂亮的擺設,都是星際中最稀有的東西。沈望舒就沒明白,爲什麼得到了這一切的茉莉,會背叛菲爾德。
從一個孤女被這樣疼愛地長大,不是應該感恩麼?
或是……把自己當做菲爾德家的一員,和大家做真正的姐妹?
良心都被狗吃了?
沒有人給茉莉委屈,因爲愛麗絲被寵愛的時候,也沒有人忽略她,可是她依舊能生出那麼多的怨恨。
顯然,她是個沒有心的人。
沈望舒冰冷地抿起了自己的嘴角,看著正趴在一個軟綿綿的抱枕裏哭泣的黑髮少女。她哭得兩隻眼睛都紅彤彤的,像一隻可憐的小兔子,連哭聲都嗚嗚咽咽。沈望舒看著她柔弱可憐的樣子,笑了笑,走到她的身邊柔聲說道,“別哭了。”
她的聲音如同清泉,茉莉猛地擡起了頭,哭著問道,“愛麗絲,爲什麼艾菲姐姐要把我關起來?難道是我丟人了麼?”她哭著控訴說道,“我也是聯邦裏有名的女孩子,同樣被人喜歡著啊!”
“真可憐。”沈望舒柔聲說道。
她聽著仿佛不忍心了,茉莉眼睛一亮,更加可憐地說道,“愛麗絲,你幫我去求求艾菲姐姐吧,我不想被關在家裏。”
“不是你被關在家裏,是因爲家裏遭了賊。姐姐的一些不能被人知道的文件放在書房,卻被人差點兒偷走,卡爾斯好不容易把那個人抓走,不過姐姐擔心家裏有人鬧事,才會把你鎖在房間裏。”
沈望舒坐在茉莉柔軟的床邊垂著小腦袋嘆氣說道,“書房的門都壞了,裏面還有好多的文件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千萬別丟了什麼,或有很大的麻煩的。”她擔心得不得了,揉著衣角不安地說道,“爲了這件事,姐姐都去軍部了。”
“什麼重要文件?”茉莉眼睛突然亮了。
如果她拿到什麼重要的文件,是不是就可以拿來威脅艾菲?
想到高傲的艾菲會對自己求饒,茉莉不知道爲什麼,心裏突突直跳。
“不知道,姐姐說不合適叫我知道。”金髮少女傻白甜地說道。
茉莉遲疑了一下,輕聲說道,“家裏都是自己人,怎麼會有什麼事情呢?”
“所以你換換衣服,出來吃飯吧。”沈望舒挑了挑眉,起身走到門邊兒,看到茉莉正抱著抱枕露出了緊張的表情,卻只是彎瞭望眼睛徑直走了。
她回到客廳的時候,就看到西斯笑瞇瞇的,似乎和卡爾斯達成了什麼協議一樣。她一貫都知道卡爾斯的本領的,心裏好奇,就壓著卡爾斯的手臂問道,“你們方才說什麼了?”她怎麼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有陰謀?還是特別大的那種。
說了不少,不過有些不能告訴你。
西斯笑了笑,溫聲說道,“這是男人之間的話題,不適合你知道。”
“他說把你給我,把艾菲留給他,各自管好各自的,少摟摟抱抱。”卡爾斯顯然沒把“男人之間的秘密”當回事兒,淡淡地說道。
海盜頭子被噎了一個死。
他睜大了一雙狹長優美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黑髮上將。
這個男人……怎麼什麼都和女人說?!
“我和她之間沒有秘密。”卡爾斯淡淡地對他說道。
西斯覺得男人間的小心眼兒被知道,說不定會被女人鄙夷呢。
然而沈望舒顯然不是簡單的女人,她聽到之後眼睛都亮了,趴在卡爾斯的懷裏兩眼亮晶晶,如果不是沒長一條小尾巴,肯定得瘋狂擺動,開心地問道,“原來阿玄這麼嫉妒姐姐麼?是因爲喜歡我,所以才這麼嫉妒的麼?”見黑髮男人坦然點頭承認,小小的少女一頭滾進男人的懷裏,滿心幸福地甜蜜說道,“我很開心,玄羅以後要一直這麼嫉妒下去呀!”她真是完全沒有鄙夷。
難道菲爾德的小姐都是這一款?
西斯覺得自己白當了七十多年艾菲的愛慕者,不過還是默默地記住了這一招。
回頭嫉妒給艾菲看!
他在心底用力地個自己鼓勁兒。
“還有什麼?”沈望舒撒嬌了一會兒,心滿意足,小臉兒紅撲撲地從卡爾斯的懷裏爬出來。
“他要留在聯邦。”卡爾斯這回算是獨占自己的愛人了,更加滿意,當真沒有一點隱瞞地說道,“他需要把自己洗白,我需要一些外星域的情報。”
他頓了頓,默默沈望舒的小腦袋低聲說道,“他以後是聯邦軍部秘密調查員的身份,在外星域對外的身份是星際海盜,其實是爲軍部探索外星域工作的機密部隊成員。”這麼一個身份真是難爲卡爾斯想到了,如果不是看在這男人的一句話,他是絕對不會幫忙的。
這男人說,“艾菲給我,保管沒時間纏著你的愛麗絲。”
所以卡爾斯上將閣下覺得,給這海盜頭子弄一個身份,還是很有必要的。
沈望舒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會不會叫人非議你假公濟私?”
卡爾斯這樣安排一個在通緝名單上的海盜,會不會叫他很難做?
卡爾頓的眼睛溫柔起來。
“不會。”他安撫地摸著少女柔軟稚嫩的肩膀,想到她的柔軟,突然心裏一熱,努力板著臉輕聲說道,“他確實提供了很多軍部都探查不到的情報,對於軍部來說,這是一件很大的功勞。”
這群海盜就喜歡滿星域地胡作非爲,當然知道不少的秘密。
要說用一些情報換取一個小小的身份證兒,還是可以理解的。
更何況西斯也不是完全沒有來歷的人。
沈望舒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了。
不大一會兒,一個菲爾德家的女僕悄無聲息地走過來,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看到她露出一個笑容,卻沒有更多的吩咐,自顧自地去了。
然而西斯正在默默地打量著沈望舒,看到她的臉上露出一個有些戲謔的笑容,突然皺了皺眉,看著沈望舒若有所思。因爲這個充滿了心機的笑容,在艾菲口中純潔善良的愛麗絲臉上出現,真是太不正常了。西斯瞇著眼睛看住了她。
“怎麼了?”
卡爾斯看都不看心中藏著懷疑的西斯,壓低了聲音問道。
“她還真去書房了,把姐姐的文件翻得亂七八糟的。”沈望舒沒想到茉莉竟然這麼迫不及待,不過急切點兒也好,正好兒她也對茉莉實在沒有了耐心。
她想了想就嗤笑一聲,細白的手指點著自己的嘴角笑吟吟地說道,“還知道把所有的文件都恢復原位,別叫姐姐看出來,真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呢。不過她是不是沒聽姐姐說過,書房裏是有監視器的?”茉莉也太天真了。
真以爲上將的書房是那麼好進去的?
不是沈望舒吩咐傭人們在那個時段都離開,就算看見茉莉進去也不要阻攔,她怎麼可能那麼輕鬆。
“拿走了幾個文件,不過都是軍部廣而周知的文件,算了,她喜歡就給她留著好了。”沈望舒哼了一聲興致勃勃地對卡爾斯說道,“咱們只要留著這段錄像就好了。她現在在聯邦的名聲很好麼?”見卡爾斯點頭,沈望舒幽幽地嘆息了一聲說道,“回頭,叫她嘗嘗什麼叫衆叛親離,身敗名裂。”
她笑起來的樣子很愉悅,可是在對上了西斯那雙審視的眼睛的時候,歪了歪自己的小腦袋。
“怎麼了呢?”她純潔地問道。
就這變臉的功力,別說一個海盜,就是聯邦議長也得甘拜下風啊,西斯看著她說不出話,很久,方才皺眉說道,“你在艾菲面前可不是這樣。”
這小姑娘做戲欺騙艾菲?
“姐姐希望我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那我一生都是。”沈望舒卻完全不擔心西斯去跟艾菲暴露自己的真面目,溫柔地說道,“我喜歡姐姐,她喜歡看我被她庇護,那樣會叫她幸福,叫她知道,她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她垂了垂自己的眼睛,溫和地說道,“姐姐希望我永遠都快樂,沒有一點的煩心,可是我不能成爲那樣的人,因爲我也想要保護姐姐呀。”
她清澈的藍眼睛真誠地看著西斯,聲音清越地說道,“把所有一切都背在身上的姐姐,我也想要愛惜她呀。”
少女柔軟而真摯的聲音,在氣氛變得凝重的客廳之中回蕩,西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金髮少女,很久,哼笑了一聲。
“菲爾德家的女人。”真是非常相似。
她們永遠把最好的一面擺在對方的面前,努力地成爲對方希望自己成爲的人,然而背負著更多的秘密。
同樣是欺騙,可是卻又叫人心軟。
“知道了。”他正被卡爾斯拿光能劍指著腦袋呢,就算說不行那也是死路一條啊,因此西斯格外配合,把自己丟進了沙發裏哼笑了一聲說道,“既然要裝,就裝一輩子。”
艾菲希望妹妹一輩子都生活在幸福和單純裏,既然如此,就請這位愛麗絲小姐一輩子做一個乖巧可愛的妹妹就好了。什麼是裝呢?當一個人帶著面具生活一輩子,那裝與不裝還有什麼分別?西斯的胸口還隱隱作痛,可是他涼薄的嘴角,卻勾起一個笑意。
漂亮的男人躺在沙發裏,悠閑到了極點。
因此,當茉莉怯生生地走下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漂亮到了極點的男人,身上帶著血跡躺在沙發裏。
他的腦袋上還頂著卡爾斯的光能劍。
劍拔弩張,看起來殺氣騰騰。
“哎呀!”茉莉頓時就驚呼了一聲。
沈望舒側頭看了看她,捅了捅卡爾斯把光能劍收好,這才笑著問道,“你要出去啊?”茉莉穿得整齊極了,還背著一個背包,顯然裏面應該就裝了從艾菲書房搜出來的文件。
看到茉莉打扮得非常青春美麗,沈望舒就笑著說道,“咱們很快就要開學啦,茉莉,你要多復習復習功課,不要經常出去玩兒。”她頓了頓,回頭摸了摸卡爾斯綫條冷硬的側臉,笑瞇瞇地說道,“不像我。我大概不會去上學了。”
“什麼?!”茉莉正看著滿身是血的陌生男人心驚肉跳,聽到這個頓時驚呼了一聲。
她覺得陌生的漂亮男人非常古怪。
西斯的身上充滿了一種令人無比畏懼的彪悍與血腥,就算他無比的漂亮,可是那種漂亮得咄咄逼人的氣息,依舊叫茉莉覺得這是一個危險的人。
他的身上充滿了致命的邪惡氣息。
更何況他的身上還有血跡,還被卡爾斯頂著光能劍,看起來就不大像是一個會出現在聯邦的好人。
茉莉正在心裏懷疑這漂亮男人的來歷,就聽到了沈望舒的話,頓時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她抿了抿嘴角,顧不得自己緊張的心情,急忙問道,“你不是說還繼續完成學業麼?”之前軍部的招攬,愛麗絲幷沒有同意啊!可是爲什麼現在卻……
“卡爾斯叫我給他做副官,又輕鬆安全,又在上將的身邊能夠賺取榮耀和軍功……”沈望舒看到茉莉瞪圓了眼睛,羞澀地說道,“我說的不對麼?這些都是姐姐和玄羅對我說的呢。”
她一臉隨便別人做主的傻白甜,可是這運氣也太好了,就算她自己說出來都覺得該天打雷劈,更不要提茉莉已經聽得五內俱焚。她當然看出來這是艾菲在爲愛麗絲安排她的前程,忍不住低聲說道,“我,我也可以……”
愛著她的那個人,不是同樣是軍部的上將麼?
想到方才通話時安迪上將的溫柔,茉莉的眼睛裏充滿了渴望。
愛麗絲能夠給卡爾斯做副官,那麼她也可以成爲安迪上將的副官不是麼?
到了那個時候,她和愛麗絲又有什麼不同呢?榮耀,軍功,萬衆矚目,她也可以全都不費吹灰之力地得到。還有,她想到安迪對自己的種種柔情蜜意,想到安迪對艾菲的不以爲然,眼睛裏露出了更多的野心。
或許……她可以……
她正站在樓梯口想著自己的心事,卻感到西斯一雙仿佛毒蛇般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種似乎隨時隨地都能把她撕裂殺死的目光,不由叫她渾身發疼。
更何況就在她猶豫的時候,菲爾德家的大門敞開,飛快地走進來幾道人影,她看了一眼,是一臉蒼白疲倦的克裏和風風火火的羅莉,還有一個不停在後面打噴嚏的金髮副官。屋子裏人越來越多,茉莉更加擔心自己暴露了背包裏的文件,急忙低聲說道,“我先走了。”
她心裏有鬼,也不打招呼,垂著頭誰都不敢看地飛快就走。
她走過克裏和羅莉的時候,忍不住擡頭看了看克裏。
這個少年依舊英俊沈穩,可是臉上依舊有青澀的痕跡。他雖然是卡爾斯的親弟弟,然而卻只是一個普通的家族成員。
然而安迪卻不一樣,軍部高官,家族的族長……
她和克裏擦肩而過,這一次卻完全沒有一點的心動。
克裏不知道自己的愛慕者又被人撬走一個,白淨英俊的臉帶著深深的倦容,走到了卡爾斯的身邊坐下,低聲說道,“大哥,你昨天怎麼沒回家?”
他下意識地掃過正歪頭純潔地看著自己的金髮少女,深深地擔憂著自己大哥的貞操,糾結地問道,“艾菲上將竟然願意收留你,是有什麼原因麼?”愛麗絲這丫頭這麼愛演戲,他真想揭穿算了。可是揭穿沒人信啊,他說話的時候羅莉這缺心眼兒的姑娘已經開開心心和小天使坐在一起了。
“羅莉,你昨天跳舞跳得真好看。”沈望舒真誠地說道。
真是難得看見克裏被人掐著跳舞的。
“好看吧,有愛才會好看。”羅莉得意洋洋地炫耀著,還轉頭對克裏問道,“對不對?”她覺得自己昨天和克裏的舞,充滿了彼此之間的愛情。
少年的臉鐵青一片,胃都疼,半晌說不出話來。
“克裏學長還會害羞呢。”沈望舒咯咯地笑道。
羅莉頓時嘎嘎地笑了起來。
清脆甜美的少女的笑,可這鴨子一樣的笑聲同樣如同魔音灌耳,克裏心裏覺得這倆其實都有毒,努力綳住了沒叫自己的冷淡厭倦崩掉。
“愛都是做出來的,多做就有更多的愛了。”少女的聲音小聲兒說道。
少年的眼睛頓時就瞪圓了,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能說出這麼黃暴話題的金髮少女。可這少女就是有本是用純潔的臉把這個話題說得特別地單純,還叫人覺得誰想歪了肯定是個齷蹉的人。
當然,不齷蹉的還真沒有,至少羅莉的臉刷地就紅了,對著手指扭頭推了金髮少女一把,楞是把人家推得一頭滾進了卡爾斯的懷裏吭哧吭哧爬不出來,這才小聲兒說道,“哎呀,你討厭。”
雖然這樣羞澀,可是一雙鮮艶的紅眼睛,卻不時地去覬覦一下黑髮少年。
克裏的表情更加僵硬,突然覺得自己擔心大哥的貞操簡直完全沒有道理,且狗拿耗子。
他更應該擔心自己的!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麼?”偏偏金髮少女還一臉疑惑地問道。
“不,我覺得非常有道理。”卡爾斯迎著少女清純的眼睛,聲音沈沈地說道。
沈望舒臉上一僵,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兒骨頭疼。
她決定放過這個危險的話題,對羅莉問道,“這麼早就來了,肯定是有原因的吧?”可惜羅莉正沈浸在羞澀裏,根本顧不上她,她只好去看克裏。
黑髮少年仇恨地瞪了她一眼扭頭,令沈望舒一臉無辜地只好去看蘭斯,卻見這金髮副官正沈重地看著渾身是血的西斯,頓時有些猶豫了。這海盜頭子身上穿著的可是蘭斯的軍裝,一想到這傢夥昨天打劫了人家,沈望舒就覺得太不好意思了。
家門不幸,以後要有海盜嫁進來了。
說起來沈望舒還是很遺憾的。
她本來覺得金髮副官蘭斯非常合適自己的姐姐,畢竟艾菲的心性非常鐵血強硬,如果和一個同樣強勢的人結婚,沒準兒就得把天翻過來。而蘭斯能在卡爾斯這壞蛋身邊當了幾十年的心腹副官還遊刃有餘,那得是多麼逆來順受的人吶。
這青年長得又俊美,風度翩翩,還年紀和艾菲差不多,聽說最近正在火熱相親,簡直完美到了極點。沈望舒對自己姐姐有信心,就算蘭斯相親相一百年,想要碰到艾菲一樣優秀的女軍人,也是不容易的不是?
可惜沒等沈望舒給幫這倆安排個相親,就有海盜頭子找上門來了。
特別是這海盜頭子,沒準兒上輩子幫菲爾德家報過仇。
既然這樣,只能委屈一下金髮副官了。
沈望舒垂著小腦袋有些幽怨地想了想,嘆息了一聲。
正在盯著海盜西斯幽怨的副官先生,突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寒戰。
他突然有一種莫名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感覺……
他摸了摸自己冰涼的手臂,看著對自己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森森白牙的漂亮男人,沈重地嘆了一口氣。
天可憐見的,正是他喜歡的類型,可惜太兇殘,當他以爲自己會和這美人有個熱情的夜晚的時候,美人刷地變身成了個男人,順便笑瞇瞇拿小匕首頂住他的肚子,把他扒了個精光。
虧他還決定等火熱的一晚過去,回頭就求婚,從此婦唱夫隨過甜甜蜜蜜的小日子呢。
傷心了一下自己這三個小時的戀情,蘭斯的理智回籠了,突然皺眉說道,“我們不放心,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看了看愜意地躺在菲爾德家的沙發上的男人,多少明白他只怕和艾菲或是愛麗絲淵源不淺,不過鑒於愛麗絲是個純真可愛小天使,他就覺得這大概是艾菲的朋友了,對卡爾斯低聲說道,“昨天我覺得他眼熟,只是他穿著女人的晚禮服,所以沒認出來。”
這可把副官先生傷壞了。
以爲是個未來妻子,誰知道翻臉回頭一想,這是個海盜啊!
“別擔心,西斯是好人。”沈望舒單純地說道。
“愛麗絲小姐的心裏,誰不是好人呢?”金髮副官笑瞇瞇地說道。
這你就錯了,這丫頭的心裏只怕誰都不是好人。
克裏面無表情地想著,巋然不動,由著一隻紅發少女把自己掛成他的腰間掛墜兒,不動如山!
“雖然西斯是海盜,不過他對姐姐好,就是好人。”沈望舒認真地說道,卻突然有些好奇地歪頭對西斯問道,“如果,有人傷害了我和姐姐,背叛我們,嫉妒我們,忘記我們的恩情,叫我們萬劫不復,身敗名裂。西斯會爲我們報仇麼?”她突然很想知道,上輩子茉莉的結局。
如果是同一個人,那麼報復的辦法,一定會很相似吧?
“報仇麼?”西斯的目光沈了沈,似乎不願想艾菲從雲端跌落的畫面,想了想方才淡淡地說道,“如果是男人,把他祭奠給你的姐姐。”
報仇只沖著艾菲一個,完全沒有沈望舒啥事兒,顯然就算沈望舒有個好歹,人家根本沒放在心上。這漂亮淩厲的男人勾起涼薄的嘴唇,喃喃地說道,“如果是個女人……我雖然是個海盜,卻是個不會殺女人的人。砍掉她的四肢,刺瞎她的雙眼,切了她的舌頭……”
看到金髮少女瞪圓了眼睛,他舔了舔嘴角,溫柔地說道,“你別怕,我不殺人,現在醫學這麼發達,我會叫她一直活著。”
就這麼活著……永遠死不了……

  ☆、第112章 星際榮光(十四)

饒是沈望舒穿越過無數的世界,幹過不少彪悍的事情,也被西斯弄得後背心發凉。
這海盜頭子是真不講殺人如麻那一套,人家可文雅了,就不叫人死的。
可是這麼不叫人死,有的時候,是不是還不如直接死了?
“爲什麼對女子這麼壞,對男人那麼乾脆呢?”這兒還有羅莉在呢,小天使急忙拱進了卡爾斯的懷裏僞裝膽怯,小聲兒問道。
她的小身子似乎在顫抖,黑髮男人心滿意足地摟在懷裏,垂頭親了親溫聲說道,“別怕,我在。”
“艾菲是個無情的女人,男人想要傷害她,只會在政局上傷害,因此,祭奠了那男人就算了。”
西斯也不得不承認,艾菲是個鐵血的女人,感情問題上如果有男人能傷害到她,那就太可笑了。這女人這現在是在感情上傷害著無數的男人呢,不然看他,堂堂的風光無限,星系中無數勢力榜上有名的通緝犯,現在還在爲這女人神魂顛倒呢,就知道這女人是多麼的沒心肝兒了。
看著還有另一個菲爾德家的女人在裝模作樣,西斯哼笑了一聲。
“如果是女人……”他溫煦地說道,“那一定是她身邊的女人。女人是很少會在正面戰場能擊退艾菲的,只會是陰謀詭計,或是背後一刀。這樣的女人,辜負了艾菲和菲爾德,千刀萬剮,算得了什麼?”
他笑得危險級了,沈望舒卻覺得有道理,然而在她認同的目光裏,西斯再次淡淡地說道,“忘恩負義,又很熟悉的女人,莫非是方才的那個丫頭?就是她偷偷進了艾菲的書房?”
沈望舒埋頭在卡爾斯的懷裏。
“嗯。”黑髮上將冷淡地應了一聲。
他幷未覺得西斯過於敏銳,換了是他同樣想得到。
“茉莉會背叛艾菲?”金髮副官突然皺眉問道,“所以您才會叫我盯著她和安迪上將?”他多少明白過來了,不過看到仰天躺在沙發上笑得叫人骨頭疼的海盜頭子,突然詫異地問道,“你喜歡艾菲閣下?”
天啊!這還要不要命啊?艾菲上將那是什麼人,一擡手敵艦灰飛煙滅的超強指揮官,是能在軍部屹立不倒的鐵血軍娘啊!一個海盜頭子竟然肖想人家軍部高官,這活膩歪了是吧?
“難道你也喜歡艾菲?”西斯突然緊張了起來,看住了這位副官先生。
他突然冷笑說道,“知道和海盜搶妻子的下場麼?!”
“你……”這麼光明正大地威脅一位上將的副官,這膽子也太大了。
不過蘭斯想了想,實話實話地說道,“我喜歡不要把我按飯點打的。”艾菲冷冷一眼,副官先生都畏懼的,給當個狗腿子就好了,如果要給艾菲當丈夫,蘭斯簡直不能想像。
他老老實實地閉了嘴,就看見海盜頭子同樣滿意地躺了回去,就看見一雙藍色的大眼睛從自家長官的懷抱裏偷偷兒地看著自己,疑惑地問道,“愛麗絲小姐有什麼吩咐?”他臉上露出溫文的笑容,特別地文雅。
“我姐姐其實心最軟了。”沈望舒認真地說道。
“我知道,只是艾菲將軍我很尊重,方才只是開玩笑而已。”蘭斯笑瞇瞇地說道。
在長官夫人面前,當然要溫柔一點的好。
“不過你是沒機會啦。”小天使又躲回愛人的懷裏。
“我們很快就會結婚,你現在就可以開始籌備了。”卡爾斯覺得自己和沈望舒的相處時間越來越短,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總是有很多的人在他們的身邊添亂,因此很不高興。
他摸了摸沈望舒軟乎乎的小肩膀,聽到她似乎羞澀地嘀咕著什麼,滿心歡喜地把自己愛著的少女抱滿懷,擡頭卻看見弟弟和副官都驚訝地看著自己,突然皺眉問道,“還有什麼問題?”他要結婚難道有什麼不對麼?
男人怎麼可以不結婚?!
可不是上將閣下拒絕結婚的時候了,克裏震驚地問道,“這麼快!”卡爾斯家族就要迎來愛麗絲的荼毒了麼?
英俊的黑髮少年臉色更加蒼白,他覺得自己似乎應該趕緊申請駐防邊境。
“看到愛麗絲結婚,我也好羨慕啊。”羅莉咬著嘴唇,抱著克裏消瘦的腰肢羨慕地說道。
她推了推震驚的克裏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姑娘……咱倆其實沒啥關係吧?
克裏默默垂頭看著這個特別理所當然的姑娘。
然而羅莉卻羞澀了起來,在蒼白著一張臉靜靜看著自己的少年絕望的目光裏捧臉開心地說道。“好啦,我答應你的求婚!”
沈望舒笑得不行,躲在卡爾斯的懷裏笑得小肩膀都在顫抖,打定主意不要去看黑髮少年那張極度驚恐的臉。
她卻很開心卡爾斯從現在就開始籌備自己的婚事,抱著心愛的男人的腰眉開眼笑的。然而她在開心,一間非常悠閑的咖啡店裏,茉莉卻不知爲何渾身發冷,手指都僵硬起來,桌上的咖啡杯頓時就被她打翻了,髒兮兮的咖啡在桌子上蔓延。
一隻在桌子上當雕像的小型機器人飛快地將這些咖啡吸收,又擦乾淨了這張桌子,這才有一個服務生一臉仰慕地走過來給她換了新的咖啡,順便緊張地問道,“您是茉莉小姐麼?”
“你是?”茉莉柔柔地問道。
“我是你的崇拜者!”服務生顧不得在工作期間不能騷擾客人了,崇拜地說道,“您的事跡最近一直在聯邦播報,您真是太勇敢了!”
最近聯邦學員在遭遇戰中的表現被連番播報,當然是爲了推行正能量,其中多出了很多茉莉的報道,什麼謙遜溫柔,簡樸單純,甚至還有報道,說她身爲名門菲爾德家的養女,作風非常樸素,在學院上課的時候吃飯就吃饅頭鹹菜啥的。
還有說她對菲爾德家的愛麗絲小姐非常溫柔,兩個人是最好的朋友的。
還有她無所畏懼,堅決地執行軍令,坐飛船離開,無怨無悔的。
更多的什麼對菲爾德充滿了感恩和感情,或是對艾菲和愛麗絲充滿了崇拜,和諧的一家人什麼的,多不勝數。
這當然是爲了造勢,爲了叫茉莉的形象更加光輝。
茉莉卻感受到了這份榮耀,雖然她在報道中總是出於下風,不過有她的報道就是好事不是麼?她所有的報道都非常正面,也是對她的未來有利的,因此,茉莉對所有認出自己的人,都非常和氣。
“你能給我簽個名麼?”服務生遞出一個小本本,看到茉莉一笑,爽快地給自己簽了字,急忙收起笑著說道,“如果能有愛麗絲小姐的簽名,那就更好了。”
一個“更”字,頓時叫茉莉臉色僵硬,沈默了起來。
那個服務生說完了就看到茉莉的臉有些發青,雖然不明白是爲了什麼原因,不過還是覺得有些畏懼,急忙道謝走了。她走了以後,茉莉對面的那個冷眼旁觀的男人方才笑了笑,伸手握住了茉莉的手微笑道,“日後,你同樣可以將愛麗絲踩在腳下。”
他的笑容迷人,又充滿了蠱惑,聲音溫柔地問道,“你說有重要的東西給我,是什麼?”茉莉緊張地打電話給她,對於安迪來說,真是意外之喜。
他真是完全沒有想到,都不必自己策反,這姑娘自己就背叛了菲爾德。
嫉妒,真是原罪。
“我……”茉莉目光閃爍。
她一直給人的印象都是柔順乖巧,可是一旦拿出艾菲的那些文件,在安迪面前純潔的少女形象只怕就保不住了。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安迪笑著說道。
茉莉現在的形象非常光輝,和她結婚,自己同樣會跟著刷一下忠貞的形象,更何況如果菲爾德家的直系血脈斷絕,那茉莉的價值就更大。
她可以帶著菲爾德最後的遺産,幷入他的家族。
和茉莉結婚沒有什麼壞處,而且茉莉沒有家族的支撐,日後在他面前也翻不出花樣兒。
他的肯定,令緊張的黑髮少女松了一口氣。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諾,這才忐忑地把文件從書包裏翻出來緊張地小聲兒說道,“艾菲姐姐的書房出了些變故,我趁亂拿出來幾分文件,不知道對你是不是有用。”
她緊張極了,一雙美麗的眼睛擔心地看著不動聲色接過文件的英俊男人,看到他隨手翻了翻就搖頭將文件丟在桌上,幾乎要哭出來了,怯生生地問道,“沒用麼?”
“沒有別的了?”安迪皺眉問道。
他今天早上才接到消息,艾菲身邊幾個副官清退的清退,升職的升職,從前的那幾分僞造的文件也不知去向。
他本以爲茉莉會帶給自己一些驚喜,可是真是他想多了。
看到這男人臉上不容錯辨的失望,茉莉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她幾乎是孤註一擲地將自己的全部都押在安迪的身上,從她拿走這幾分文件,就代表她徹底背叛了艾菲,如果以後艾菲知道,沒有安迪的庇護,她是肯定活不下去的,因此她扭著細白的手指帶著哭音說道,“艾菲姐姐會殺了我的!”艾菲幷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她太清楚這件事了。她心裏真是後悔極了。
她膽小的樣子,令安迪有些不耐。
之前僞造文件的策劃全都變成了做夢,他現在也爲難極了。
艾菲肯定已經警覺,只怕以後是不好動手腳了。
不過如果不通過文件的方式,艾菲簡直完全沒有汙點,怎麼把她拉下來?
放過艾菲,就代表著要吞下之前被斷然拒絕的惡氣和菲爾德家龐大的資源和自己無關,他又非常不甘心。
“以後再想別的法子。”他只是含糊地說道,“你多留意艾菲一些。”
他只是含糊的一句話,然而卻似乎給茉莉一份救命稻草。她突然仿佛想到了什麼,急忙忍著畏懼和哭音急切地說道,“今天家裏來了一個人,很漂亮,可是身上都是血,看起來怪怪的。”
她把西斯的形象描繪了一邊,就見到安迪若有所思地想著什麼,忍不住低聲說道,“那個人看起來危險極了,我看到他就害怕,似乎他會傷害我。”她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女孩子,從書包裏拿出光腦,在上面細細地描繪西斯的樣子。
畫完了,她把光腦推到安迪的面前。
安迪看了一眼,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說你看到的是他?”他急切地問道。
茉莉怯生生地點了點頭,完全不知道這個漂亮男人有什麼好害怕的。
“這可是外星域最大的海盜團夥的頭領。”安迪的臉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個笑容,壓低了聲音在光腦上描繪西斯的樣子,興奮地說道,“艾菲竟然和他有勾結?如果坐實,她只怕會上軍事法庭!”
軍部高官和海盜勾結,和叛國也也不多了。安迪想到艾菲竟然自己作死,頓時笑了起來,充滿了柔情地看著茉莉說道,“茉莉,你得幫幫我。”他頓了頓,又斟酌著說道,“咱們結婚吧?”
搶在他去告發艾菲之前結婚,他就和菲爾德有了聯繫,到時候把艾菲姐妹都和海盜捆在一起,他就是菲爾德唯一的主人了。
“結婚?”茉莉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喜悅。
她終於等到了這樣的一天。
“我願意。”她羞澀地說道。
安迪溫柔地看著她,直到這少女臉色通紅,那羞澀的樣子叫人垂憐,卻覺得自己的心有些發涼。
這姑娘轉眼就把養育了自己十幾年的菲爾德給賣了,賣了一次不算完,又賣了第二次,這樣的蛇蠍心腸,就算是安迪都心生警惕。
他在心裏暗暗斟酌,就算日後和茉莉結婚,也不叫她知道自家的機密,免得爲了什麼更高的利益把自己也給賣了,這才緩和了臉色繼續說道,“這個海盜頭子非常危險,不過也是我們的機遇,能將艾菲和愛麗絲置於死地。勾結隱瞞星際海盜,這可是大罪!”看到茉莉的眼睛頓時就亮了,他心裏更加警惕防備,卻不動聲色地說道,“所以,他,你一定要看住了。”
“要不我們現在就告發……”
“再等等。”什麼仇什麼怨啊,一定要把人家立刻置於死地。
安迪笑得含情脈脈,卻覺得眼前這姑娘真是一個狠毒的人,才十幾歲就這麼狠毒,如果年紀大了些,見識多了些,還不定得怎麼害人呢。
不過他是既得利益者,因此也不在意,溫煦地說道,“我們先結婚,等我們結婚之後,我就有足夠的理由替你出面,爲你爭取菲爾德的繼承權,到時候艾菲姐妹死去,你就會得到菲爾德,”他頓了頓,笑著說道,“你之後就不必依靠我的榮光,而是借著自己的家族,就能夠成就自己的事業。”
安迪描繪的未來,令茉莉雙目晶瑩。
她從前只想過仗著安迪的權勢成爲被人羨慕的女人,可是從沒有想過,原來自己有資格繼承菲爾德家。
“可是,我不是菲爾德家的血脈啊。”她遲疑地說道,
“你是菲爾德的養女,養女和親生的有什麼不一樣?”安迪的笑容英俊,他看著惴惴不安,可是一雙漆黑的眼睛裏暴露出無限的野心的少女,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笑容,和聲說道,“你要明白,你同樣高貴,同樣是菲爾德家的優秀成員。”
他心中一動,探身過去輕輕地吻了吻茉莉的額頭,看到她詫異地羞紅了臉,捂著額頭呆呆地看著自己,繼續笑著說道,“最好的家族,最好的丈夫,以後,光明的一生,都是你的。”
他的話已經直率到這個地步,茉莉真的什麼都明白了。
用艾菲和愛麗絲的命,來換取她璀璨的未來。
她只是猶豫了一下,輕輕地點頭答應了。
她知道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是忘恩負義的行爲,可是這個世界,誰不得爲自己考慮呢?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這似乎是在那還很古老的時代就流傳的一句話,茉莉卻覺得沒有什麼不對。
安迪同樣覺得很滿意,只是看著光腦上那個似笑非笑的漂亮青年,他的心裏就生出淡淡的緊迫感,唯恐西斯逃離聯邦,到時候艾菲反口不認賬,那就算是他把天都說破也沒人相信啊。
因此,他瀟灑地起身付賬,對仰頭依賴地看著自己的黑髮少女柔聲說道,“現在我們就去菲爾德家,上門求婚。”這雙漂亮如同琉璃一樣的黑眼睛裏,閃耀的是對他的感情,可是安迪同樣不怎麼相信。
茉莉能背叛艾菲,當然有一天會背叛他,他可不相信她的什麼感情。
十幾年的感情都能翻臉,才見了一天的算什麼啊?
真以爲這是真愛呢?!
不過他還是伸出修長的手,如同傳說中的王子一樣牽著茉莉的手離開,向菲爾德的老宅而去。
這個時候艾菲已經一臉疲倦地回來了,她坐在一旁,出乎克裏意料之外的,對於沈望舒和卡爾斯結婚的事情沒有再次阻攔,而是帶著幾分複雜地同意了,爭取到了沈望舒十六歲的時候再結婚就不再多說什麼。她的出現叫金髮副官有點兒害怕,唯恐叫海盜頭子誤認爲自己對這長官有意思,起身告辭。
更何況當牛做馬任勞任怨的副官先生還得帶著很多的機密,去給自家狗屎長官打通海盜頭子的軍部逆襲之路呢。
西斯帶回來的外星域機密非常重要,如果一旦被完全消化,聯邦的領地就會再次向那些混亂的外星域擴散,而且會少走很多彎路,少很多的損失。這樣的機密是非常大的功勞,不僅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也會縮短更多人的征戰的時間。
說起來就單憑這份機密,整個軍部都會願意庇護這海盜頭子的。更何況西斯打從建立自己的海盜勢力,從未在聯邦的勢力範圍內有過任何的不法活動。
從前蘭斯還會以爲這是畏懼了聯邦的強橫,如今看來……原來是不願意在艾菲所在的地方幹壞事兒啊。
不過幸虧他沒幹,不然艾菲身上就真說不清了。
“我的副官全部離職,克裏,你有沒有意向來做我的副官?”到底是朋友一場,雖然艾菲將自己的副官都清退,不過只要沒有背叛自己的,她都運作到了一個不錯的職位上。
不過她不可能一直沒有副官,看到英俊沈穩的克裏,頓時就想起來挖墻腳兒了,揉著眼角,她疲倦地說道,“你雖然是機甲系的學生,不過我看你更合適做指揮官,在我的身邊留幾年,我會好好教導你。”
這其實不僅是當副官,還有當學生的意思了。
克裏蒼白的臉頓時露出淡淡的緋紅。
他那個正抱著金髮小姑娘的大哥就是機甲系畢業,之後卻在指揮官這個職業上混得風生水起,因此他同樣不排斥去指揮戰艦的戰鬥。更何況艾菲同樣軍功卓著,想當她學生的得排到外星系去,因此他也不遲疑,用力地點了點頭。
點了頭他就知道自己答應得太快了,唯恐大哥小心眼兒,他誠懇地扭頭對卡爾斯說道,“大哥的身邊有蘭斯,愛麗絲恐怕也會給大哥做副官,我不能幫忙,不如做更有意義的事情。”
“可以。”有了小天使,誰還要弟弟啊,卡爾斯上將特別沒心沒肺地點頭答應了。
他完全沒有如同自己妹妹被搶走時的暴怒,頓時叫艾菲非常失望。
不過克裏是她真心很喜愛的少年,她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您還缺副官麼?”紅發少女羅莉突然探頭探腦地問道。
英俊少年頓時一臉絕望。
“缺啊。”艾菲現在就是一個光桿兒上將,她同樣很喜歡直率單純的羅莉,笑著點頭說道,“如果你願意,同樣可以來我的艦隊。”
“我們又成同僚了,這可真是緣分。”羅莉喜氣洋洋地蹭了蹭克裏的肩膀。
少年默默地捂住臉,似乎不想看到這丫頭小人得誌的臉,可是卻總是忍不住把嘴角勾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他以爲自己那淺淺的笑紋很隱蔽,卻不知道沈望舒正盯著他呢,看到這個樣子,少女一邊在心裏腹誹這小子真是口是心非啊,一邊抱著卡爾斯壞心地說道,“姐姐還沒有問過西斯,他說特別想給你做副官呢。”
她頓了頓,很期待地說道,“西斯寧願離開外星域,也要留在姐姐的身邊,和我與玄羅的感情,”她怯生生從黑髮男人的懷裏比了比自己的小手,小聲兒說道。“就差一點點,一點點兒……”
西斯放棄的,同樣是自己幾十年的心血。
龐大的海盜團,沈望舒聽說都被他解散,而他一個人踏上了通向艾菲的歸程。
“你……”西斯從小兒最大的願望就是當個快意縱橫星海的海盜,雖然這理想挺叫人牙疼的,不過說放棄就放棄,還是叫艾菲動容。
“如果我說爲了你全都願意放棄,你會很開心,可這真不是事實。”西斯用一雙狹長的眼睛看著臉色一黑的艾菲,繼續說道,“海盜團已經集結幾十年了,當初的同伴越來越少,我們都累了。”
海盜很少有善終的,不是死在星海中隨時隨地都在爆發的自然災難裏,就是死在各種爭奪利益的時候。西斯輕聲說道,“當初的老人都希望帶著戰利品離開,那些年輕人……”
他笑了笑。
“現在是年輕人的世界,我把海盜團交給他們就夠了。”
然而艾菲還是明白,這男人更多的是爲了她,才離開了曾經的家園。
“我無家可歸了,只能賴著你。”西斯笑著說道。
“可以留下。”艾菲垂目淡淡地說道。
她只不過是可憐這個無家可歸了的傢夥,而已。
“以後我要靠你養了。”前海盜頭子繼續嘆氣說道。
艾菲頓時冷笑了一聲,冷冷地說道,“從我們認識,我就知道你是個喜歡收集珍寶的人,這麼多年積攢得一定不少,所有的,”她看著西斯沈聲說道,“全部上交。”
“不是要充公吧?”海盜頭子愁眉苦臉地說道。
“當然不是,只是看守你的寶藏而已。”這要是充公了,這傢夥只怕得哭著喊著活不下去,一輩子賴在菲爾德了。
艾菲冷哼了一聲,把笑瞇瞇湊上來的男人推開,看到沈望舒正眉開眼笑地看著自己,唯恐叫妹妹看了自己的笑話,提著肋骨還沒有長上因此分外可憐的漂亮男人就拖出了客廳,把他塞進了客房命令他休息。她的身影消失在樓上,克裏這才吐出一口氣低聲說道,“這人非常可怕。”
“沒錯。”羅莉摸著胳膊上的鶏皮疙瘩小聲兒說道,“看我一眼,我就心驚肉跳的。”
西斯不是一個好惹的人,那雙危險上挑的眼睛裏,流露出的都是對生命的漠視。
被他看一眼,就仿佛刀鋒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哪怕是在對艾菲笑,可是羅莉卻有一種近乎野獸一般的感覺,這個男人的心非常冷漠。
“以後你們就是同僚啦。”沈望舒壞心眼兒地扒著卡爾斯的手臂,對克裏眨著大眼睛說道。
英俊少年的脊背慢慢地綳緊了,慢吞吞地扭過頭來問道,“你說什麼?”
“你是姐姐的副官,西斯也是姐姐的副官。”漂亮的藍眼睛笑得彎了起來。
英俊的黑髮少年淡淡地說道,“真正的強者,要用不畏懼任何人的勇氣。他就算很危險,然而我也不會退縮,不會畏懼。”
他的臉在陽光下變得光芒四射,這一刻,沈望舒似乎真的看到了曾經那個在死亡面前依舊無所畏懼,發起自己最後一次衝鋒的無畏少年。她臉上的笑容變得淺淡,正容說道,“是我小看了你的心。”這就是克裏。他或許會被她偷偷欺負而無奈,會因爲羅莉的追求而頭疼,可是真正的時刻,他總是一個真正的勇者。
克裏詫異地看了看她,卻感受到沈望舒重視的心情,笑著搖頭說道,“沒什麼。”
“克裏你可真英俊!”羅莉被少年磊落的氣勢傾倒,頓時撲上來把少年壓倒。
全世界我就怕了你……
少年無奈地被壓住,感到身上紅發少女蹭了蹭去,一臉絕望地想著自己的心事。
這個時候安迪帶著茉莉上門,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個畫面,他的目光落在和金髮少女糾纏在一起的卡爾斯的身上,臉上成竹在胸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突然有些遲疑。
如果卡爾斯一定要庇護愛麗絲,那就算扳倒了艾菲,也不可能撿著什麼便宜啊。
不過卡爾斯多年不婚,這是一個真正絕情的人,前些時候突然和菲爾德家的小姐一見鍾情,這不是太可笑了麼?安迪的目光掃過正羞澀挽著自己手臂的茉莉,想到這同樣是和自己“一見鍾情”的,頓時就覺得自己猜中了卡爾斯的心。
當然,他不介意有人和自己瓜分菲爾德,因爲兩名上將的全力狙擊,艾菲就再也不可能翻身了。他臉上就露出一個親近的笑容,帶著茉莉走到了卡爾斯的面前。
“卡爾斯,原來你也在……克裏也在。”安迪笑容滿面地打招呼。
茉莉的臉上卻有些難過。
就算她已經決定放棄對克裏的愛,可是當她看到他真的和別的女孩子在一起,卻依舊感到非常難過。
卡爾斯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理睬他。
“有何貴幹?”在懷裏小姑娘捅了自己好幾下之後,他不情不願地開口問道。
他的漠視和無禮令安迪惱怒,然而卡爾斯正如日中天,他當然不可能和他生出齟齬,因此忍耐了一下方才露出一個含情脈脈的眼神,牽著茉莉的手坐下笑著說道,“我和茉莉很相愛,這次拜訪,是想向艾菲提親,請她把茉莉嫁給我。”
他英俊而深情,茉莉忍不住露出一抹淡淡的得意,想去看一看沈望舒錯愕的臉。她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金髮少女面前揚眉吐氣,可是卻只是看到一個純潔的笑容。
“恭喜你。”清純真誠的聲音說道。
“艾菲不會見你,她非常討厭你。”卡爾斯直言不諱,完全都不在意安迪臉上的笑容更加僵硬,也沒把自己打了安迪的臉當一回事兒,說著大實話繼續說道,“她不會爲了你就出現在這裏。不過她不在,我可以做主,這個東西你可以帶走,想怎麼娶就怎麼娶。”
他指點的,正是茉莉的方向,仿佛在他的眼裏,茉莉什麼都不算。這目中無人的樣子,叫茉莉羞恥得淚眼朦朧。
可是在卡爾斯冰冷的目光裏,她竟然不敢出言反駁,只能抽噎地忍耐。
安迪同樣在忍耐,如果不是身手不好,他非捅死卡爾斯不可!
他忍了又忍,方才皺眉說道,“你能給菲爾德做主?”
“她也算不上菲爾德。”卡爾斯不以爲然地說道,“菲爾德都是英雄,就算是養女,也不會有這麼噁心的東西玷汙門楣。”
他的鄙夷令安迪以爲這是在惱怒自己想要借著茉莉分菲爾德一杯羹,因此也不在意。他見不到艾菲,卻覺得沒什麼了不起,拉著羞怒的茉莉離開了菲爾德家,徑直去了結婚處。
他和茉莉成爲合法夫妻之後,就開始頻頻上了聯邦的新聞,都是稱贊他和茉莉的一見鍾情,珠聯璧合的深愛感情。茉莉本來就有一些名氣,又和軍部高官結婚,頓時就引來更多的註意,還有祝福。
在這樣充滿了祝福的註目中,黑髮少女突然淚流滿面地上了報道,懷著深深的痛苦與眼淚,告發了自己的姐姐。
“養恩重要,可是聯邦的安危與我的忠誠,卻更加重要。”少女痛苦得無以復加,卻努力堅強地說道,“可是我的姐姐背叛了聯邦,勾結海盜,我不能不大義滅親!”
她的正義凜然,頓時爲人稱頌與憐惜,而一段艾菲和一個漂亮的男人走在一起的畫面,同樣似乎在說明,這不是茉莉對自己姐姐的錯誤的汙蔑。
一時間聯邦民衆沸騰了,紛紛指責背叛聯邦,辜負了祖輩榮耀的曾經的菲爾德的榮光。
就在風口浪尖,正被唾駡得聯邦民衆皆知的艾菲登上了時政采訪,這個就算在被指控中依舊沈穩幹練的女人,一身筆挺的軍裝,暗金色的眼睛坦蕩而失望,重新播放那幾段自己和西斯幷肩而行的畫面。
她淡淡地說道,“如果你有眼睛,或是你的丈夫有眼睛,就可以發現,我和西斯所在的場所,是在軍方總部。”她再次擴大畫面的範圍,這一次露出更多人員的身影,那些人身上每一個都佩戴著無數的軍功徽章。
“難道這些將軍,同樣叛國了麼?”女人勾起一個嘴角譏諷地說道,“拿到幾段圖像,就迫不及待誣陷我,甚至來不得來問問我,爲什麼我會和曾經的海盜走在一起。”
“是因爲不相信我,還是急著將我置於死地?面對一個曾經養育你,給予你榮光與寵愛的家族,你甚至都不會相信它一點,或是……愛著它一點?”
最後,艾菲一聲疲倦的嘆息,令所有收看新聞的民衆,陡然一靜。
“我對你很失望,茉莉。”

  ☆、第113章 星際榮光(十五)

當一件事情,遇到了兩種不同的說辭,你會相信誰?
這當然是一個毋容置疑的選擇。
爲聯邦征戰數年,戰功赫赫,用自己的犧牲和勇悍證明了自己的忠誠的艾菲上將,和她比起來,茉莉只不過是菲爾德家的養女,分量真的不夠。
更何況只憑一些模棱兩可的圖像就想指控一位聯邦軍部的上將,那也太容易了。沒準兒如果這次茉莉成功了,那以後所有的軍部高官都得把皮綳緊了,不定什麼時候再有誰出來哭訴一把是不是?艾菲的坦蕩,同樣令這件事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選擇。
那個漂亮男人的確是海盜,可是他就在軍部總部來的。
他站立的地方,是軍部的高層所在,難道茉莉的意思是,所有的軍部高層都通敵不成?
一句話就得罪了所有的高官,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茉莉小姐卻做到了!
“我不知道究竟是誰暴露了這些影像,因爲這是在軍部內部的機密文件,但是我個人表示非常憤怒!”
在公衆面前露出憤怒表情的這張臉不屬於艾菲,也不輸於卡爾斯,而是一位軍部中最德高望重的老年將軍。他須發怒張,用最憤怒的表情,如同一頭垂老的獅子一樣怒吼道,“她竟敢泄密!軍部的機密,她爲了不知道什麼的心思,竟然暴露給所有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厲聲道,“西斯是軍部的秘密人員,是外星域的功臣!”
“他用自己的生命做賭註,拿到了無數的情報,可是你暴露了他,將他置於險境,或許會引來更多可怕的報復!”
看著老頭兒在光幕上的怒吼,沈望舒叼著一隻胖胖的棉花糖,仰頭純潔地眨著自己的眼睛。
她正坐在卡爾斯的身邊,好奇地舔著棉花糖問道,“怎麼說動的這位老將軍,竟然爲西斯說話?”
“他爺爺!”
“別駡人!”
“他親爺爺。”
卡爾斯平靜地說道,順便探身過來,張嘴舔了舔沈望舒的嘴角,淡淡地說道,“嘴邊有糖。”
他看到金髮少女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小小的紅舌在自己親吻過的地方掃了掃,目光一暗,盯著那花瓣一樣柔軟的小嘴低聲說道,“早年這傢夥去做海盜,被趕出家門。這回能浪子回頭,他爺爺很欣慰。”
欣慰的同時,就是趕緊給這倒黴孫子洗洗白,所幸這孫子是真的立了很大的功勛。
西斯將外星域更多人跡罕至的地方都繪製了全面的地圖,對於聯邦的擴展有著非常大的幫助。
正因爲有了功勛,所以老頭兒理直氣壯地爲孫子洗白,完全不需要有什麼心理障礙。
“原來還有這樣的淵源。”沈望舒恍然大悟,看著光幕上憤怒不休的老頭兒,笑了笑,小聲兒說道,“不像啊。”這老頭跟一頭獅子似的,滿頭亂髮。而西斯卻漂亮得叫人戰栗,如果不是卡爾斯爆料,她是真的不覺得這是一家人。
她想了想就小聲兒說道,“不過,如果以後被人知道西斯的身份,會不會連累這位老將軍?”如果日後西斯的身份曝光,那就算他真的有功勛,也會被人批判是徇私的。
她正在擔心,就聽光幕上的老人已經在大聲說道,“他是我的孫子,是我的榮耀!爲了聯邦,捨棄名門的身份,捨棄安逸的生活,做了幾十年海盜,都是爲了聯邦的未來!”
他突然就虎目含淚了,這變臉速度叫沈望舒吃驚極了,都顧不得小爪子捏著的棉花糖了,深深地感慨著軍部高官的不要臉。她正在看著這些報道,就聽到客廳裏傳來了動靜,之後艾菲面無表情地被一個仿佛沒有骨頭的漂亮男人趴在肩膀上,緩緩走進客廳。
看到沈望舒在看這些新聞,艾菲皺了皺眉。
“別看了,看了叫你傷心。”她溫柔地撐著沙發,把沈望舒小小的身體困在沙發裏溫柔地說道。
卡爾斯和西斯同時臉上發黑。
“我想看,我不要姐姐一個人孤軍奮戰。”應該是剛吃了棉花糖的原因,沈望舒甜言蜜語極了。
艾菲暗金色的眼睛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看著自己的妹妹,仿佛看著全世界。
“我還是覺得有點疼。”西斯捂著自己曾經被卡爾斯踹斷的肋骨苦著臉說道。
艾菲上將閣下充耳不聞。
沈望舒伸出小爪子推了推姐姐的手臂,怯怯地仰頭用最單純的聲音說道,“西斯是英雄,不要疼。”
艾菲輕輕地嗤了一聲,想說這傢夥其實就是洗白了,本質依舊是一海盜頭子,然而想到西斯爲了自己離開海盜團回到聯邦,她垂了垂眼睛,起身扣住了西斯的手臂將他摁在了沙發裏,面無表情地撕開了他的衣襟,露出這傢夥細膩白晰的胸膛。
那美麗的鎖骨袒露在她的眼前,艾菲卻無動於衷,完全不在意眼前這男人的活色生香,從一旁的急救包裏摸出了幾瓶治療藥劑來,噗噗地噴上了。
在她扯開漂亮男人的衣裳的時候,卡爾斯眼疾手快,側頭吻上了沈望舒的嘴唇。
“餵!”聽見妹妹嗚嗚的可憐如同幼犬的聲音,艾菲扭頭,頓時勃然大怒!
“哦!”被一把摁在了肋骨上,前海盜頭子發出了一聲悶哼,幾乎淚流滿面。
“這是爲了叫她不要看到不該看的。”卡爾斯堂而皇之地把舌頭從少女的唇舌間收回來,舔了舔她的嘴角,滿意地看著少女迷蒙的目光,把她扣在自己的懷裏很有理地喝道,“把他的衣服穿上!”
他當著自己的面欺負了自己的妹妹,竟然還理直氣壯的,艾菲氣得雙手都壓住了腰間的光能槍,正要決一死戰,卻聽見少女怯生生地小聲兒說道,“再親親啦。”她拿金髮小腦袋撒嬌地蹭了蹭黑髮男人的胸口。
男人露出了一個炫耀的表情。
艾菲絕望地看到自己的妹妹被壞蛋教壞了。
純潔無暇的少女,不管這男人教導了什麼,都會聽的。
光幕上的老頭兒已經傷心地說起自己不得不將孫子送入外星域的可悲往事了,艾菲臉色冰冷,哼了一聲,伸手把妹妹招呼到自己的面前,低聲說道,“如果他欺負你,你要和姐姐說。”
“不會欺負我。”
艾菲無奈地看著這被吃掉還主動把包裝給脫掉的妹妹,有心想說男人都不是啥好東西,還是忍住了,抱著妹妹走到了一旁不再和兩個男人坐在一起。
她的態度有些冷淡,卡爾斯卻覺得她真是討厭極了,和這個女人兩看兩相厭。正在此刻,就聽到有通話設備在響,卡爾斯目光沈了沈,接都不接就摁斷,順便看了看艾菲。後者下意識地將妹妹哄著去找正在外面種花兒的克裏和羅莉。
沈望舒一臉懵懂,其實什麼都知道地點頭走了。
她知道那些都是一些想要采訪她的通話。
因爲茉莉的突然指控,還有艾菲的反駁,將菲爾德陷入了萬衆矚目的境地。
所有人都想知道,天使一樣純潔的愛麗絲,她在想些什麼。
會相信自己的姐姐,還是相信和自己是最要好朋友的茉莉。
她會不會因最親近兩個人的反目成仇,而傷心難過。
其實沈望舒一點兒都不傷心,只是沒人兒信啊。
就像現在,艾菲總是很擔心她會被人問到犀利的問題而難過,因此把所有的要求采訪的訊息都給攔下來了,甚至不願意叫她看到那麼多外面對茉莉的聲討的風風雨雨。
被人關心的感覺真的很好,因此哪怕沈望舒特別想知道茉莉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可是也寧願在艾菲的面前當個聽話的妹妹。她無憂無慮地走到了花園裏,就看到克裏和羅莉正在種花。
少年垂著臉一臉沈靜地挖開一個又一個的土坑,紅發少女美滋滋地跟在他的身後往裏面丟種子,正在沈望舒想要招呼一聲的時候,就聽見少女一聲驚呼,竟然一不小心踩進土坑絆了一跤,猛地撲倒了前方的克裏。
她哼哼唧唧地壓著臉朝下的英俊少年,就是不肯起來。
沈望舒沈默了。
機甲系的高材生躲不過一個土坑,既然羅莉喜歡這樣,那隨她好了。
當然,她也就不說這少年下意識地想要跳開,卻唯恐紅發少女臉先著地,因此挺著接住了這沈甸甸的姑娘了。
反正機甲系的都這麼會玩兒,指揮系的小可憐兒能說什麼呢?
她撇開了自己一雙雪白的小腿兒,懷著叫自己好朋友多沾點兒便宜的深深的美好的祝願換了一個地方繼續逛,逛得差不多了,這才回到了原地,就看見克裏白晰的臉有些紅,也不知道是害羞還是方才被泥土拍了臉。
然而他骨節分明的手裏分明握著笑嘻嘻的羅莉的手,又叫沈望舒忍不住開心。看到她出現,克裏的臉紅了,用力偏頭表示自己不認識羅莉,可是手卻緊緊地握著。
“要不要我和卡爾斯先結婚,好叫你們趕緊結婚?”沈望舒天真地問道,“都說做弟弟的要排在哥哥的後面的。”
“不需要!”克裏哼了一聲說道。
卡爾斯家族的結婚順序沒有這麼多要求,蓋因最難搞的這位卡爾斯上將九十多還不結婚,難道叫後面的弟弟們都打光棍兒啊?
事急從權,卡爾斯家都是隨便結婚的。
“這麼說你很急啊?”金髮少女狡黠地問道。
克裏被噎住了,他用力拉著羅莉的手叫她去看暴露壞心眼兒的金髮少女,一扭頭,卻看見這少女已經變成了純潔臉。
“祝賀你們。”她合掌,用唱歌一樣的聲音說道。
“謝謝你,愛麗絲,你最好了!”羅莉完全不能和心愛的少年心有靈犀,傻了吧唧地說道。
克裏一臉絕望,覺得再不會有人發現這少女的真面目了。
他垂頭無力地拖著嘰嘰咕咕要求立刻結婚的紅發少女,身後跟著一隻偷笑的壞心眼兒的小姑娘一同走回了老宅裏,卻看到此時老宅裏的氣氛幷不是很好,甚至有些劍拔弩張。再一細看,就看到穿著一件雪白的裙子,雙目晶瑩的黑髮少女,正梨花帶雨地站在艾菲的面前。
她孤零零的一個,在那麼多人的註視下更加柔弱可憐,仿佛是在央求什麼。當沈望舒走進門的時候,就聽到茉莉哽咽地央求道,“艾菲姐姐,你原諒我吧,我只不過是太擔心,所以才會做錯事情的。”
她說著說著就跪在了艾菲的腳邊,抱住了她的腿哭著說道,“我真的沒有一點的私心,都是爲了聯邦啊!”
“說的比唱的都好聽,白眼狼說的就是你這種貨色。”羅莉是個火爆的脾氣,走上去大聲說道,“菲爾德家養育了你,可你卻要將菲爾德置於死地!你別忘了,如果沒有菲爾德,你現在還在貧民窟裏呢!”
她雖然頭腦簡單,可是卻知道茉莉之前致命的指控。如果那都是真的,菲爾德家頃刻就會覆滅,而茉莉卻會成爲勇於揭露真相的英雄。這真是太噁心了,噁心得叫人不寒而栗。
“我不是有意的。”
“做錯事的人,總是喜歡說這樣的話爲自己開脫。”克裏淡淡地走過來說道。
茉莉霍然擡頭,看著自己曾經深深愛慕的少年,用這樣冷酷的表情看著自己。
她想到最近因爲動蕩而變得對自己十分冷淡疏遠,甚至變了一張臉的安迪,再看看依舊英俊高傲,清澈單純的克裏,忍不住哭著抱過來。
她現在才知道,自己曾經愛著的少年,是多麼的難得。
他永遠不會在自己有利用價值的時候甜言蜜語,而在自己變得危險的時候袖手旁觀,還忙著要撇清關係。
“學長……”
“做什麼?!”羅莉別的還好,對情敵那是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情的,看見茉莉竟然想要碰觸自己未來的丈夫,頓時大怒、
機甲系的姑娘從不抽情敵耳光,因爲抽耳光太沒品了,她們只喜歡打斷情敵的骨頭。
看到黑髮少女含淚起身就要撲到克裏的身上去,羅莉上前一拳擊在了她柔弱的小腹上。
一拳下去,茉莉整個人都疼得蜷縮成了一團,再也說不出話來。
克裏默默地收回了自己正要擡起的腳,偏頭,用高冷表達自己的不在意。
沈望舒歪頭看了看茉莉被這一拳打得幾乎沒了氣兒,想了想,慢慢地走到了艾菲的身邊窩進了她的懷裏,艾菲看到妹妹,臉色微微一變,輕聲說道,“如果心裏難過,就不要看。”
她頓了頓,不情願地說道,“和卡爾斯出去走走,約會也行。”爲了不叫沈望舒爲難,爲茉莉難過,連約會艾菲都同意了。
“愛麗絲。”茉莉努力擡起滿是冷汗與淚水的臉,可憐巴巴地看著唯一的天使。
她這樣淒慘,她會同情她的。
少女的臉上果然露出動容之色,可是就在茉莉的眼裏露出希望的時候,金髮少女又把自己埋進了艾菲的懷裏,輕聲說道。“茉莉,你看起來很可憐,可是我不能原諒你。”
她似乎看都不願看曾經和自己一同生活過的少女,低聲說道,“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傷害我,我可以原諒你。可是你傷害我的姐姐……”她用力地收緊了自己環在艾菲腰間的手臂,喃喃地說道,“我一生都不會原諒你,也不想再看到你。”
她的聲音變得決絕,令茉莉痛哭失聲。
在茉莉的眼裏,愛麗絲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可是她在坦然不會再原諒她之後,茉莉心裏就一涼。
她用最可憐無助的表情去看金髮少女,想到得到她的憐憫,然而羅莉已經不能忍受了。
她見過的人裏,從未見過茉莉這樣心懷鬼計的女人。
她一隻手就把茉莉給提了起來,大步提著她走到了菲爾德家的大門口往外一扔,之後叫人合上了重重的合金大門
茉莉被阻攔在了那厚重的大門外,絕望得渾身發抖。
她卻不敢在菲爾德家的門前停留,唯恐看到那些記者來對她進行更加尖銳的采訪。因爲在這個時候,公衆上對她的探究已經到了第二個階段。
那些曾經的往事全都被一一揭開,還有著鮮明的對比。那曾經黑髮少女溫柔善良的每一句話,都在滾翻地放映著。她大聲地說著自己和愛麗絲是朋友的單純樣子,可她轉過頭在陰影裏對那金髮少女露出的敵意與扭曲,在鏡頭前分明得厲害。
之前的采訪裏,明明說她是簡樸的女孩兒,她也沒有反駁,可是卻有人看到她在珠寶店大肆揮霍,購買著昂貴的珠寶。
她口口聲聲和之前的同伴幷肩作戰,可是卻會在之後央求進入聯邦議會,把自己的同伴徹底拋下。
她說著對菲爾德的感恩,卻用莫須有的罪名將菲爾德陷入絕地,幷因此,暴露了軍部隱藏在外星域的暗中力量。
對於聯邦來說,她是罪人。
對於公衆來說,她是用僞善的面貌,來欺騙他們的小人。
她嘴裏沒有一句真話,曾經在鏡頭前痛哭流涕地懺悔自己的貪生怕死,又仿佛是在推卸自己的責任。她爲了成名不擇手段,甚至哄騙著純潔的愛麗絲,用她朋友的面目來接近她。這得是多麼惡劣的行爲才能做出的事情?
更叫人感到茉莉是一個無恥小人的事情,就是艾菲毫不客氣地丟出了那份她在書房偷文件的視頻。畫面裏少女的緊張與心機暴露無形,當她找到一些文件幷露出驚喜的時候,所有人都在駡這個狼心狗肺的少女。
艾菲曾經疲憊地說過,她之所以才拿出這份視頻,就是因爲一直想要保護茉莉,就算她背叛了自己,也不想將她置於死地。
可是茉莉不知道的是,艾菲上將從不會在自己的書房放置軍部的重要文件,那些文件都是一些普通到衆所周知的文件。
一個還在爲背叛自己的人留一綫生機,可是另一個卻一門心思想要害她。
幷不是爲了聯邦才指控艾菲,而是接二連三的陰謀相對。
茉莉的名聲一落千丈。
從前公衆有多麼喜歡她,現在,就有多麼痛恨她的欺騙。
她在聯邦沒有了一點的好名聲,最汙濁的話,紛紛砸在她的頭上,所有人都在唾棄她。
因爲這樣,所以茉莉才會找到菲爾德家。
她知道,現在能夠拯救她的,也只有艾菲。
可是現在她被掃地出門,卻再也沒有了辦法。她不得不回到了安迪的身邊,因爲這個時候,他還是她的丈夫。
然而迎面而來的,是一份離婚文件。
“安迪?”茉莉一身疲倦地回到安迪上將奢華富有的宅院裏,本來就身心俱疲,可是看到的卻是這個曾經柔情蜜意的男人冷酷的臉。他翻臉似乎比翻書還快,從前的憐愛和喜歡都蕩然無存,只有一張毫無感情的臉,和遞過來的一支筆。
茉莉顫抖地看著這份離婚文件,幾乎不敢相信地擡頭看著自己的丈夫。
他們剛剛在聯邦法典的面前宣誓永恒,剛剛手挽著手向所有人宣告幸福和愛情。
可是爲什麼,他卻能在這個時候,這樣對她?
在這個時候放棄她,那她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離婚吧,我不能有一個名譽盡毀的妻子。”安迪英俊的臉冰冷入骨,冷淡地說道。
“可是你說過你愛我!”茉莉的淚水劃過尖尖的下巴,哽咽地說道。
她是真的很喜歡安迪,或許這其中夾雜著更多的野心和利用,可是也是有喜歡的啊。
她看著安迪絕情的臉,卻覺得事情本不該這樣。他們珠聯璧合,本應該是一對最被人羨慕的恩愛夫妻,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我對很多女人說過這三個字,男人的話,信了你就輸了。”安迪哼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說道。
如果茉莉的名聲如日中天,有著最美好的名譽,那他不介意和她這樣恩愛下去,哪怕他還有很多的情人。
可是現在茉莉已經成了這個樣子,如果不劃清界限,遲早有一天會連累到他的身上。因爲現在軍部就有人懷疑,懷疑是他在背後指使茉莉指控艾菲上將,就是爲了要將艾菲從軍部拉下馬,進而搶奪艾菲的權柄。
他也曾暗中和卡爾斯聯絡,想要一同對菲爾德發難,可是卡爾斯連個回復都沒有,就叫安迪明白,恐怕卡爾斯是站在艾菲這一方的。他更以爲茉莉是得寵的菲爾德養女,可以對菲爾德有更多的影響。
結果艾菲趁著這件事,把茉莉掃地出門了啊!
甚至因爲茉莉結婚之後將姓氏落在了安迪的名下,因此艾菲已經表示茉莉和菲爾德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他那麼多的名門之女不要,娶一個聲名狼藉的平民之女?
“快點簽字,離開我家。”安迪不耐地說道。
“不!”如果這裏都不能留下,那茉莉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她絕望地跪在安迪的面前苦苦央求,痛哭失聲道,“除了家裏,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不要對我這麼殘忍!”她的名聲已經毀了,所有人都在責駡她,她的臉在整個聯邦成了人人喊打的樣子,她從前的家族拋棄她,曾經的那些曾經同生共死的同伴唾棄她,曾經的朋友不肯再原諒她。
她甚至爲了留在安迪身邊當副官而沒有再回到學院,現在都沒有畢業。如果沒有安迪,她以後的人生可怎麼辦?
一輩子做過街老鼠麼?
茉莉的心裏已經不想什麼將艾菲和愛麗絲趕出聯邦,繼承菲爾德了。
她只想好好活下去。
可是她嫁給的這個本以爲對她多少有一點真感情的男人,卻強行捏著她的手,在離婚協議上寫下了她的名字。
當名字完成,被安迪的副官快速帶走送去備案,茉莉伏在地上失聲痛哭。
安迪是個狠心的人,有著吞幷數個名門的狠辣的男人又怎麼可能會是有良心的人呢?他簡單地叫茉莉收拾了自己的行裝,不許她帶走那些珍貴值錢的東西,將她趕出了自己的家門,幷立刻在聯邦的新聞裏發聲,訴說自己被妻子蒙蔽的痛心和抱歉,幷用離婚來作爲對菲爾德家的賠罪。
他赤紅著眼睛說著自己被那個僞裝純潔的少女欺騙,引來了不少的共鳴,因爲之前民衆不就是被那少女的演技欺騙的麼?
男人說著自己的一見鍾情,傷心得形容黯淡,似乎被茉莉傷害得心碎。
欺騙愛她的男人,茉莉身上的罪過又加了一條。
只是沈望舒卻噁心壞了這種做派。
她憎恨著忘恩負義的茉莉,同樣厭惡著將艾菲曾經置於死地的安迪,因爲是他的不斷謀算,才叫艾菲死於非命。
她看著光幕上那個英俊的懺悔中的男人,看著他順利喜洗白了自己,突然笑了笑,輕柔地說道,“他不該和茉莉在咖啡店說很重要的事情的。”她抱住了卡爾斯強壯的手臂,側頭,笑靨如花地問道,“對不對?”
茉莉在咖啡店將艾菲書房中的文件交給安迪,或許那個時候這男人幷沒有想到,有一天這段畫面會成爲將他徹底掀翻的開始。然而當這段畫面在公衆還沒有感動完安迪上將的無辜時開始播放,爆發的卻是比之前更加洶湧的憤怒。
英俊的男人迫不及待地拿過文件看,又失望地丟在桌上似乎沒有用處的畫面,完全不是作假。
他所謂的被茉莉哄騙,其實都是假的,都是在惺惺作態。
當所有人都在痛駡這個原來同樣很無恥,甚至慫恿茉莉去偷取艾菲文件的男人的時候,數份安迪上將勾結敵對勢力的文件,被曝光在所有人面前。
清晰的印章,代表著安迪的鐵證。
如果說之前安迪沒有一系列的風波和汙點,他控訴的印章在副官手中自己完全不知情還會有人相信。可是如今就算他辯白,也只會像誰在爲了脫罪而將一切推卸在副官的身上。
更何況,當他見勢不妙,臨時成立的軍部檢查小組已經開始對他進行嚴密的審查之後,幷不清白,暗地裏確實有很多交易的男人偷偷想要駕著飛船逃離。他幷沒有成功逃走,可是逃離卻代表著心虛和認罪。
這一次,是他被聯邦扒掉了軍裝,丟進了牢獄。
沈望舒卻希望他好好地活著,因爲聯邦的法典,這樣的罪犯幷不會立刻就執行死刑,而是會判處無數年的□□。
三千年。
就算是科技發達的聯邦,三千年的時間,也足夠安迪爛成骨頭渣了。
她看到安迪最後的下場,覺得很滿意,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帶著她。
西斯帶回來的外星域的情報非常有價值,軍部已經決定派遣兩隻艦隊前往外星域,爲聯邦做爲先鋒,去探索更加邊緣的星球。這一條路綫通向的是無比的危險與未知,沿途還有無數的敵對勢力虎視眈眈,可是一旦打通這條通道,聯邦就可以和外星域相連,和更多的星球聯合成友好的關係,更加的強盛。
沈望舒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無聲的男人,微微笑了。
他是這樣心存高遠的男人,怎麼可以爲了愛情,就變得貪戀柔情,忘記自己曾經的誌向呢?
金髮少女伸出手,撫摸這個男人冷硬的臉頰。
“我跟你去外星域。”她溫柔地說道,“不管生死,我們都在一起。”這一次,叫她跟隨他,就如同從前,他無數次不計一切留在她的身邊。
黑髮男人的目光越發溫柔,持起她的手,側頭,將吻印在她的手心。
“這怎麼行!”艾菲怎麼肯叫妹妹去那麼危險的外星域,就在一旁斷然拒絕。
溫情被打斷,卡爾斯冷冷地,仇恨地看著這個討厭的女人。
“愛麗絲,姐姐會擔心你。”艾菲握著沈望舒的手,喃喃地說道。
她的眼睛裏閃過複雜的光,明明滅滅,之後化作一片的晦澀。
“如果擔心,艾菲,你可以一起來啊。”苦逼的西斯被責令必須跟著艦隊前往外星域,因爲他當了幾十年的地頭蛇麼。他才知道金髮少女好懸把那個蠢蠢的金髮副官介紹給艾菲做丈夫,唯恐這接下來的時間被挖墻腳兒,急忙舔著嘴角笑著說道,“到時候你可以好好兒地守著愛麗絲,而我……”守著你。
他垂下的目光明亮,斷然拒絕了卡爾斯那仇恨的目光。
艾菲遲疑了起來。
“你別來!”卡爾斯冷冷地拒絕。
“我跟去。”艾菲面對卡爾斯那拒絕的目光,頓時冷笑了一聲。
一共派出兩隻艦隊,正好兩名上將,她和卡爾斯願意去,別人求之不得。
外星域的危險可不是蓋的。
當然,就不用提新出爐的艾菲上將閣下那兩個鮮嫩的小副官是個什麼心情了。
當沈望舒心滿意足地在聯邦所有民衆和軍部高官的歡送裏,和心愛的男人走上壯闊的戰艦,她和他依舊緊緊地牽著彼此的手。
他們在外星域百年的時光,直到打通安全的道路,和外星域的星系建立了友誼,方才回航。
他們成爲聯邦最偉大的英雄,成爲每一個人心裏最崇拜的對象。
她再回到了依舊安靜而沈默的菲爾德老宅,牽著卡爾斯的手,聽著克裏和羅莉的拌嘴,艾菲暴打西斯,金髮副官抱怨還沒有和外星域的美人建立更深入感情的聲音裏,擡眼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
她看到了茉莉一些現在的近照,都是卡爾斯命人留意拍攝下來的。她回到了貧民窟,因爲那裏才會消息不通,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她一輩子都生活在暗無天日的角落裏,時光匆匆,愛麗絲依舊年少美麗,可是她已經成爲了白髮老嫗。
或許當爲了一塊麵包而要和人撕咬的茉莉,早就忘記曾經年少的時光,也再也記不起青春年華裏,那無憂無慮的記憶了。
這一世,艾菲過得很幸福。
她有了一個曾經錯過的丈夫,有了更多的羈絆。
她依舊愛著自己的妹妹,而她的妹妹,永遠都不曾離開她的身邊。
這很好。
沈望舒沒有再離開聯邦的首都星,而是和卡爾斯生活在一起,看著他一步步走向軍部的巔峰,成爲最年輕的元帥。
直到很多很多年過去,他們兒女繞膝,她沒有遺憾地合上自己的眼睛,他躺在自己的身邊,跟隨她停止了心跳。
仿佛是在等待她的死亡,他比她年長八十歲,也更早地陷入衰老和昏迷,就算沒有了任何的感應,卻一直不肯咽下最後一口氣。
當她死去,他才死去。
也或許是她曾經說過,她是個自私的女人,無法面對愛人先自己死去。
如果可以,她想成爲想離開,不必痛苦的那一個。
因爲她記得小玄的那一世,當狐貍在她面前隕落,是有多麼的痛苦。
她不願再經歷第二次。
沈望舒淚流滿面。
他一直都記得她的話,就算是死亡,也等在她的身後。
當她再一次睜開眼睛,看到華麗的宮廷和極美的輕歌曼舞,香風浮動,舞人的眼波嫵媚動人,還有一雙雪白的素手捧杯將一盞清酒奉到她的面前。她垂頭看自己身上冰冷的華服,臉上卻蒼白一片。
她回到金色空間時,金色的妖丹剎那大亮,一團熾烈的火焰暴起,竟然將她從空間逼退,倉皇地進入下一個世界。
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而且她確信的是,小玄的妖丹,幷不屬火。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她心裏驚疑不定的時候,卻聽到頭上,帶著幾分魅惑的聲音傳來,溫聲說道,“都說三皇女喜好美色,府中絕色少年無數,盡爲皇女寵愛。這絕色的少年,就給了三皇女,解了你的相思如何?”
她的身邊,一精緻嫵媚的少年,目光瀲灩多情,仿佛羞怯地垂目,露出修長雪白的頸子。
公然說她是個好色之徒啊。
沈望舒擡眼看著那關切看著自己的美貌男子,笑了笑。
“的確很美。”她漫不經心地翻看自己戴了八個寶石戒指的手,惡寒了一下這審美,悠然地說道,“果然是世間罕見的美少年。只是這樣的秀色怎敢自己享用,還是給了母皇,充盈後宮,爲貴君您分憂才好。”

  ☆、第114章 醜夫(一)

此言一出,席間的樂律都猛地停頓了一下。
沈望舒撐著自己的下顎,含笑把玩著手中的青玉酒盞。
她看起來滿不在乎,當然,也確實幷不是很在乎。
因爲會令她在乎的那個人,她的母皇,一聲不吭,仿佛什麼都沒有聽到。
只有那用白玉束發的美貌男子,臉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怔怔地看著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笑得美艶無比的沈望舒的身上。
一時間的靜默之後,沈望舒的身邊傳來一聲怯怯的抽泣,那美麗得無與倫比的少年伏在她的面前,身軀在顫抖,仿佛害怕到了極點,又似乎傷心到了極點。他仰頭看著沈望舒的時候,似乎眼裏只有沈望舒一個人的存在。
沈望舒從那雙漆黑如同星辰的眼睛裏,看到了一個一頭長髮用金環高高束起,容貌美艶張揚得刺眼,笑容放蕩不羈的女子。她穿著一件長長的華服,滿身都是風華絕世。
“殿下不喜奴麼?”他含淚問道,惹人憐惜。
只可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外表長得好看,就是一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敗家女。
她哼笑了一聲,伸出手指挑起了那少年的下顎,笑著看了看。
“你當然很美,只是你生得這麼美,只入本王的府中實在可惜了。”
“殿下?”
美艶的女子聲音帶著幾分蠱惑地說道,“你的姿容,就算在後宮也是拔尖兒的。貴君想叫你服侍我,可本王卻是一個孝心人,怎麼能不呈給母皇就自己受用這等絕代佳人?”
她看著這少年一張雪白的臉慢慢地紅了,癡癡地看著自己,目光卻轉向上方露出幾分興致的女帝,笑著說道,“這都是貴君的心意,若母皇不要,豈不是辜負了貴君的辛苦?母皇一向愛重貴君,也當愛重他的心意。”
“陛下!”那精緻華美的男子臉上閃過淡淡的急迫。
沈望舒用力把這少年的臉沖向上方的女帝。
“給本王做通房,還是給陛下做解語花,寵冠後宮,你自己選擇。”她低聲對這少年笑著說道。
她掩住了眼底那翻滾的厭惡。
這個少年她當然知道。
這是貴君林氏千挑萬選出來的絕色少年,天生媚骨,將她這個身體的主人迷惑得幾乎暈了頭,甚至都不再上朝,因此叫她的聲名大跌。
所有人都在說,已經過世的鳳君兩個皇女,大皇女文韜武略,然而三皇女卻是一個金玉其外的沒用的貨色,她只知道享樂,甚至分不清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這個世界是一個女子爲尊的世界,女子的身份非常高,男子的地位遠遠低於女子,就如同別的世界的翻轉。這個世界裏女子的身體素質也確實強出男子很多,不僅征戰耕種讀書上朝君臨天下的是女人,甚至那些男子都只能待字閨中,在家綉花持家,或是相婦教女。
他們的體質很柔弱,是需要人憐愛的嬌花,甚至本身就以柔弱爲美,白晰淨白爲好,面目姣好的,才是被人稱贊的。
女子的眼光也是如此,她們喜歡柔弱的美貌男子,也更喜歡那些羞答答的樣子。
可是沈望舒就覺得不大喜歡。
她很少會來到女子爲尊的世界,因此……雖然覺得女子爲尊很正常,可是看到男人翹著蘭花指柔弱地說笑,還真的很難接受的。
不過這個世界的男子都淨白無須,不然一個鬍鬚大漢穿著一件袒胸露背的宮裝在那裏翹蘭花指什麼的,沈望舒隔夜飯都得吐出來。
不過雖然男子以溫柔寧和爲美,不過很少會有男人把自己打扮太出格,有些書香門第的男子同樣穿著正常的服飾,簡單地束起自己的長髮,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不過這般持重的男子沒有這個世界男子中一貫的嬌態,因此被認爲是刻板無趣,死氣沈沈,幷不會受寵。就比如沈望舒這個身體穿越的生父,明明是書香門第的大家公子,平日裏端莊寧和,卻從不得女帝寵愛,最後抑鬱地死在宮中
女帝最寵愛的,乃是眉目美貌,風流婉轉的林貴君。
沈望舒想到這裏,就忍不住笑了笑。
可惜了林貴君出身不高,乃是宮人出身,因此就算先鳳君過世,也只能安居在貴君的位份上,再也不能寸進。
他出身不高,當然也連累了自己所出的二皇女。
如果不是三皇女自己作死,還默默地坑了自己的親大姐,之後女帝的位置,也不會落到二皇女的頭上去。
沈望舒想到上一世的這位三皇女,其實覺得她幷不無辜。
這女人出身極好,因鳳君早逝,因此被大皇女跟女兒一樣撫養長大,然而卻對大皇女非常地厭惡,覺得大皇女蠅營狗茍,爲了皇位連親情都顧不得,還下狠心地迫害林貴君父女簡直喪盡天良。
她又被林貴君送給自己的幾個絕色的少年迷惑,枕頭風吹得厲害,更加覺得林貴君的無辜可憐,進而認爲大皇女是個惡毒之人。
對於大皇女對林貴君和二皇女的再三緊逼,她挺身而出,攔在之前,令大皇女不得不投鼠忌器。
她還向女帝請求,後宮不可無主,求裏林貴君成爲新的鳳君。
她還將大皇女的很多機密泄露給二皇女知道,順便經常在女帝的面前說林貴君的好話,貶低大皇女。
……
沈望舒想到這裏,覺得三皇女上輩子在最後落得個被廢除王位,貶爲庶民流放邊關,最後凍餓而死什麼的,還真的蠻活該的。
不過她如今成爲三皇女,雖然心裏有些不高興,不過卻幷不希望上一世的一切重演。她不是那個只知道享樂,耳根子軟的三皇女,同樣也不是一個親者痛仇者快的畜生。
林貴君逼死鳳君,想要將大皇女拉下馬,想要弄死她,既然這樣,她必然不會叫林貴君父女好過。曾經虧欠了過世的鳳君和如今的大皇女的,沈望舒會幫他們討回來,就當做是……三皇女對她們的虧欠贖罪好了。
沈望舒靜靜地看著玉杯中蕩漾的碧綠酒液,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雖然廢物庸碌,可是一張臉,卻生得艶冠群芳,乃是女子之中儀容最美的一個。
連那被他說動了野心的少年,也忍不住驚艶地回頭看她。
此時唯一顧不得上看她的就是那位林貴君了。他再也想不到從前一見美人就會喜笑顔開地收下的三皇女這回吃素了,竟然不喜歡美人了。更何況他感受到了三皇女的轉變,只覺得渾身冰涼。
如果女帝一口拒絕,那代表她根本就沒有對下方那個正揚起了一張漂亮臉蛋兒,嬌嫩得仿佛能掐出水的少年心動。可是現在的沈默,卻叫林貴君渾身一陣一陣地寒冷。他看著下方那少年身上雪白半透明的輕紗,猛地打了一個寒戰。
“他似乎有些眼熟。”許久,女帝的聲音慢慢地傳來。
女帝幷不是一個庸碌的人,在前朝雷厲風行,唯一爲人詬病的地方,就是後宮的審美了。
優雅端方的貴公子不喜歡,就喜歡妖妖嬈嬈的小妖精。
“女兒聽說,當年貴君就是一襲雪白輕紗獻舞於母皇,宛若雲間精靈,美麗無比。如今這少年的穿戴倒是與貴君當年有幾分仿佛。只是女兒年紀小,不曾目睹當年貴君的輕妙,也不知這少年有貴君的幾分風姿。”
下方,一名銀冠女子起身,容色朗朗,一派的光風霽月,英姿勃勃令人看了就心生仰慕。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也很穩健,仿佛她的笑容裏,什麼都可以化解。
說出的話,同樣令女帝那張幷不是很美麗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紋。
“沒錯,大皇女說得叫朕有了幾分回想,果然很像你當年。”她側頭對林貴君笑著說道。
林貴君努力地笑得要好看一些,看著下方的那少年,緊緊握住手中的酒杯。
他當然和當年不能比了,因爲男子的韶華易逝,他已經開始老了。當他愕然地發現自己的臉上有了第一條皺紋的時候,就心生驚恐,也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如同從前那樣妖嬈地在女帝面前諂媚。
因爲年少的妖精是紅顔禍水,可年老的妖精非要擠著滿臉的皺紋飛媚眼兒,那就是醜人多作怪了。更何況後宮的嬪妾可以嫵媚動人,可是後宮之主的鳳君卻必須要端莊,有鳳臨天下的美德與雍容。
爲了能成爲鳳君,這幾年他不得不修身養性,把自己從從前的嫵媚魅惑中轉變,變成一副穩重安然的樣子。
連身上的服侍,都不再是從前的白紗,而是青色如玉的錦衣。
這些年他就這麼走過來的,女帝幷沒有多說什麼,他還以爲女帝已經習慣了。
沒有想到,原來女帝喜歡的,還是從前自己的樣子。
“當年我不及他。”林貴君忍著心裏的恐懼笑著說道。
“的確是不及你大膽。”看到那少年怯生生地伏在地上,頭都不敢擡,女帝懷念地笑了。
她感興趣地看著這衣裳單薄的少年,目光又落在沈望舒的身上。
雖然她幷不喜愛已經過世的鳳君,然而對於鳳君留給自己的兩個嫡女卻是當真喜愛。
大皇女似她,雷厲風行,又有禮賢下士之風,又能謹守君臣母女之儀,處處維護她這個母皇,才德出衆,是非常優秀的繼承人。
三皇女雖然讀書不成,習武也是個廢材,幷且頭腦簡單有些蠢,不過勝在有一張美貌絕倫的臉。
賞心悅目,誰不喜歡自己的女兒是個美人?更何況女帝和三皇女說話從不需要在心裏多想什麼,反正這小白直來直去的,因此對她倒是比大皇女更寵愛些。
她倚重大皇女,然而寵愛的卻是三皇女。
所以,就算三皇女在她的面前非常放肆,可是女帝卻從不苛責。林貴君也是因此,方才費心籠絡三皇女,最後得償所願,將大皇女姐妹都打壓了下去。
女帝只有三女,沒有了大皇女姐妹,可不就輪到他的二皇女了麼。
“你真捨得?”女帝笑著對沈望舒問道。
她明顯已經意動,問這個不過是走過場,林貴君眼前發黑,努力沒有倒下,同樣期盼地看住了沈望舒。
女帝素來疼愛三皇女,更何況也不會爲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美貌少年和女兒爭搶,如果三皇女說捨不得,那這少年肯定就不會進宮了。
他一雙急切的眼睛,落在了沈望舒的身上。
沈望舒擡眼笑了笑,起身繞著自己腰間的一個金絲荷包笑瞇瞇地說道,“母皇對我一向愛如珍寶,我的心裏,母皇才是最重要的人,您的喜歡才是我心裏歡喜的事情。一個小侍而已,更何況我私心裏,就覺得最美的小侍就該是您才配得到,捨得捨不得的,您賞賜我幾件前些時候外邦進貢的珍寶,我比得了美人還開心。”
她從來都是說心裏話的,女帝的臉上就露出了笑容。
“好,回頭,你去內庫裏自己挑!”女帝大笑,叫那少年走到了自己的身邊,滿意地點頭。
“更何況我想說捨不得,貴君也不幹啊。方才您不知道,那眼睛都要瞪出來了。”沈望舒繼續笑著說道。
林貴君還未收起的扭曲,頓時叫女帝看了個真切。
她笑了笑,和聲對他說道,“朕知道你的心意。”
林貴君看到她在自己的手上拍了拍,覺得心裏發苦,又不知道怎麼就落到了眼前的局面。
明明是他要給三皇女一個美人,蓋因他聽說三皇女對王府中的那些美貌的少年完全沒有一點的興趣,只當養著一些寵物似的養著,一直以來,竟無人能夠侍寢。
聽說三皇女放話,自己第一次要臨幸的有格外的意義,因此必然要一個人間的絕色。他更知道雖然女子看重男子的貞潔,然而其實女子也總是會對自己第一個寵愛的男子另眼相看,因此尋來這絕色的少年好生□□之後,意圖送到三皇女的榻上。
如果三皇女真的寵愛了他,那這少年說話的分量定然在三皇女面前不一般,三皇女昏聵,過不了多久,肯定就能被糊弄住。
當然,上一世也同樣如此。
如果不是三皇女後來認識了命中的剋星,愛得恨不能把自己的王府雙手奉上的少年,如今這個,已經能夠給三皇女做主了。
挑撥三皇女與大皇女,這少年上一世是罪魁禍首之一。
只是沈望舒卻覺得,如今這少年歸了女帝,就算從前聽命林貴君,日後當這少年得寵,只怕也不會將曾經自己的主子看在眼裏了。
挺好的。
禍害女帝去吧。
她覺得很滿意。
雖然女帝對三皇女一向寵愛,然而沈望舒卻幷不會對女帝有什麼更多的感情。
如果不是女帝的冷落,默許林貴君在後宮的張狂,鳳君也不會抑鬱而死。
若鳳君還活著,三皇女有人教導,也或許沒有日後的悲劇。
可是這一切對錯誰又說得清呢?
沈望舒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女帝命那少年坐在自己的身旁倒酒,這才坐回了原位。
她眉眼精緻風流,擡眼就看到大皇女正帶著幾分複雜地看向自己的方向。
她舉杯對大皇女示意,後者似乎感受到她難得的親近,舉杯對沈望舒遙遙示意。
她在三皇女那些仇恨的記憶裏,總是恨鐵不成鋼地說教,可是在沈望舒的眼裏,卻是一位很好的長姐。
她努力在鳳君過世之後護著自己和妹妹往前走,走過了林貴君的無數的謀害,也走過了很多沒有父親的艱難的歲月。沒有了父親的皇女在後宮能過什麼日子?當女帝寵愛林貴君,整個後宮爲林貴君把持的時候,就算女帝心裏有兩個皇女,可她不能註意到的事情太多。
因此,大皇女在護著妹妹艱難長大的同時,成爲一個穩重剛強的人。
三皇女安享安逸,因此變得任性糊塗。
沈望舒只希望最起碼,這輩子不要拉大皇女的後腿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親姐姐做了女帝,難道還不如異父的姐姐當女帝不成?
親姐姐總不會禍害她吧?
不過三皇女早就不知道死到哪兒去了,沈望舒只是笑瞇瞇地撿著眼前的一些蜜餞吃著,看著眼前的那無數美麗的姬人旋轉舞蹈,那長長的水袖和更如花般盛開的裙擺在她的面前盛放,沈望舒解決了一個小小的麻煩,順便給林貴君添了一回堵感到挺滿意的,因此臉上一直帶著笑容。
看到她專註那些美麗的男子,大皇女又皺了皺眉頭,然而想到方才妹妹突然懂事了一下,還是忍耐著沒有對她說教。
她不喜歡妹妹喜愛美色到了神魂顛倒的地步。
明明妹妹是皇女,可以在朝中建立自己的基業,怎麼可以沈迷於美色呢?
可是大皇女還是知道要給妹妹留一點顔面的,努力壓住了心裏的滔滔不絕的說辭。
更何況女帝的心情更好,下面的舞樂更加迷人,大皇女不願攪和了女帝的興致。
她們沒有父親,一舉一動,如今都仰賴帝寵。
直到這次的宴席結束,大皇女方才追上了正攏了攏身上披風的沈望舒,走在她的身邊嘆息了一聲。
她眉目之間由著沈望舒沒有的堅毅,沈望舒看了看自己雪白修長的手,再看看大皇女那雙帶著幾分老繭的手,就知道大皇女還是個文武全才。
不過姐妹裏有一個能幹就行了,如果她同樣出色幷且樣樣精通,只怕女帝就得睡不著覺了。她再寵愛自己的皇女,也得掂量掂量同父所出還擰成一股繩兒的兩個強勢皇女會在朝中集結起多大的勢力。沈望舒覺得自己這被子當個富貴閑人就好了。
其實,所有人眼中的廢材,有的時候比人才更有用。
“阿鸞。”大皇女突然喚了一聲。
三皇女小字阿鸞,這些年,也只有大皇女會這麼叫她了。
“什麼事兒啊?”沈望舒搖搖擺擺,風姿綽約地問道。
她的雙目迷蒙,一臉的不感興趣,然而大皇女還是跟在她的身邊輕聲嘆氣說道,“你年紀還小,不好早早就臨幸姬人小侍,不然會傷身。且那些小侍雖美,卻幷無德行,與你幷不相配。”
她這些話都是好意,沈望舒當然聽出她的擔憂,然而這麼直來直去的,怨不得當初的三皇女不喜歡。大皇女顯然是老調重彈,溫聲對沈望舒說道,“父君沒了,咱們的父族也已經衰落,你雖有母皇寵愛,不過……”
“皇姐想說什麼啊?”沈望舒開口問道。
“你先別寵幸那些小侍,男子的好壞不在容貌,而是在德行。”大皇女看見妹妹似乎聽進去了,臉上一喜,努力平和地說道,“世家出身的男子大多穩重內斂,是極好的脾氣。只是世家重禮法,若你大婚之前就有了小侍,雖是平常,多少叫人心裏不痛快。”
她探身過來緊緊地抓著沈望舒的手認真地說道,“想想咱們的父君!你忍心叫那樣的男子,遇到和父君一樣的下場?”
那些風姿翩翩的世家公子,或許沒有美貌,可是卻會是被人敬重的賢內助。
大皇女覺得,比起那些美貌的小侍,那些世家公子才更值得人去喜愛維護。
沈望舒聽著大皇女的話,垂下了自己的眼睛。
她抿了抿嘴角,垂頭去看自己的手腕。
那裏光禿禿的一片,曾經的那個金鎖早就不見了。
“我暫時不想成親。”她垂目說道。
“爲什麼?”大皇女臉色微微一變,突然問道,“你府裏那些妖精們攛掇你了?!”她扣住沈望舒的肩膀,呵斥道,“一個個狐媚妖嬈的,什麼東西!留著做什麼?!”
沈望舒無奈地看她。
就這麼兇巴巴的,三皇女喜歡她就奇了怪了。
要知道,林貴君多貼心啊,還知道給送美人投其所好,還有今天幷沒有在場的二皇女,妹妹妹妹叫得可親熱了,什麼都不呵斥,溫柔到了極點。
“我本來就想都送出府的。”三皇女最得女帝喜歡,因此開府就封王,都稱鸞王。她開府的時候得到了很多的賞賜,王府也修得富麗堂皇,生來就是一個富貴錦綉窩。
林貴君爲了籠絡三皇女也算是下了血本,還從女帝的內庫裏討了幾十萬兩的銀子供給三皇女開府,因此三皇女養著那些美貌少年一點兒壓力都沒有。不過沈望舒顯然是不喜歡自己的府裏有那麼多的男人的。
她也不是三皇女,憐香惜玉,等著把這些少年以後都收房。
她還是老老實實等著阿玄來找她好了。
“送出府?”大皇女突然楞住了。
她扶了扶頭上的銀冠,打量了一下沈望舒,遲疑片刻方才問道,“真的?”感到或許是妹妹要立起來了,大皇女的臉上露出喜色。
“既然如此,回頭我與母皇說,你也開府了,不如也在朝中歷練?”之前三皇女的確也立於朝堂之上,不過那都只是因爲她的皇女身份,半點兒差事兒沒有。
三皇女頻頻得女帝賞賜,也不缺錢,怎麼可能爲了一點差事賣命,更加懶得費心去做事。她這樣什麼都撒手不管,卻叫女帝更加放心她,雖然大皇女知道女帝喜歡三皇女的原因,卻不願叫妹妹庸碌下去,叫世人看不起。
都道鸞王金玉其外,大皇女聽著當然心裏不痛快。
沈望舒就笑了。
“我們姐妹之間,皇姐優秀出衆就足夠了。我一個閑散的皇女,其實如此,在母皇的面前說話更有分量。”
“可是……”
“我就等皇姐榮登大寶的那一天,到時候有皇姐庇護,就算我庸碌一生,誰又敢妄言呢?”
眼前美艶絕倫的女子目光清明,哪裏有從前的渾渾噩噩。
大皇女看著風姿絕世的親妹妹,用力睜大了眼睛。
“從前,你都是迷惑林貴君的?”
不……那是三皇女真挺好色耳根子軟的。
沈望舒被大皇女噎住了,很久之後,高深莫測地微笑,艱難地點了點頭。
既然大皇女都幫她的轉變合理地做出了解釋,那她以後也不用再想怎麼就突然大變活人了。
“我將那些小侍逐出王府,往後王府裏只留侍女,不要那些個狐貍精似的男人了。”沈望舒對大皇女柔聲說道,“我也不想太早成婚,就當做是我被哪個小侍傷了心,變態……怪異了,對男人突然不大感興趣了,也就算了。”
她含糊了一下自己以後不會再理睬那些小妖精了,這才努力地想著阿玄這一世的身份。不過她想來想去都想不出來,金色空間的異變也令她心神不寧。
狐貍小玄的妖丹上的那團火焰,她總覺得非常熟悉。
她皺了皺眉,還是沒有說話。
大皇女遲疑了一下。
其實她懷疑這皇妹是真的被狐貍精傷了心,不然怎麼美人都不要了?
“不成親怎麼行?不綿延後嗣,難道你想無後麼?”她低聲斥責道。
不過她知道自己的話不好聽,妹妹不大愛聽,想了想便嘆氣說道,“回頭叫你姐夫好好勸你,你姐夫溫和,不似我,總是……”
她在朝臣面前八面玲瓏,說出的話從沒有一點叫人挑剔的地方,可是面對唯一的同父妹妹,卻總是守不住說一些叫人心裏不痛快的話。倒是她前年迎娶的正君,出身世家端方溫煦,不僅處處妥帖,而且知道她的心意,因此對三皇女多有規勸。
三皇女倒是對這位姐夫十分親近。
沈望舒心裏嘆息了一聲。
若不是之後,三皇女爲了自己真愛的少年遷怒了這位姐夫,從此疏遠,其實她未必會變得那麼沒腦子。
大皇女到死只有這一位正君,她被登基爲女帝的二皇女賜死的時候,這位正君以身相殉,又將與大皇女唯一的血脈送出了上京,隱姓埋名保住了一條性命。
那位正君知道如果自己不死,二皇女難以心安,因此抱著一個因病亡故的和自己的幼女一般大小的孩子葬身火海,把自己燒得面目全非。
那個病死的孩子,被認爲是大皇女唯一的女兒。
因此,才有了大皇女血脈的延續。
沈望舒是尊敬這樣的人的,她點了點頭,含糊地說道,“以後聽姐夫庭訓。”
那個什麼……這個與衆不同的世界,總是叫沈望舒再三地刷自己的人生觀呢。
“你肯聽話就好了。”大皇女還是寵愛自己的妹妹的,想到她可憐繈褓中就失去了父親,頓時就覺得妹妹可憐到了極點。她也不願意逼迫她,更想要叫她快樂地成長,更何況現在妹妹明白過來了,她也就不必擔心妹妹被林貴君父女籠絡了去,越發溫柔,邀請沈望舒和自己同車。
不過她不是無所顧忌的三皇女,那車簡樸得叫人不忍看,沈望舒看了看那棉布簾子的烏突突的車,回頭看了看自己奢華無比,拿水晶珠子當簾子,最華美的輕紗做車壁的宮車。
雖然不想承認,不過敗家女還真的比任何人都過得開心。
沈望舒同樣覺得,比起嚴於律己的謹慎之人,自己其實更喜歡當個敗家女。
“坐我的車吧。”有好車不坐,那不是有病麼。
沈望舒還想和大皇女說說話,硬拉著她上了自己的宮車,命人挑起了四面的輕紗,好看這街道清楚一些。
“奢侈。”大皇女坐在軟軟的墊子裏,看沈望舒漫不經心地靠在墊子裏一臉愜意,忍不住笑著說道,“不過你是皇女,奢侈也是應該的。”
這也太沒原則了。
不過沈望舒很受用。
因爲大皇女這般縱容的態度,代表著等這皇姐登基,自己可以依舊敗家下去。
“皇姐最近在忙些什麼?老二,”沈望舒頓了頓,撐著自己的臉頰斜靠在墊子裏向外看去,就見遠遠的似乎有幾匹烈馬穿行過寬敞的街道向著此處而來。
她幷沒有在意,因爲三皇女的宮車世人皆知,百官都要避道的,那幾匹烈馬雖然來勢洶洶,不過敢撞她一下試試!沈望舒很快就進入了敗家女幷且囂張的角色了,她哼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說道,“老二正在籠絡幾位大將,似乎想要和一位什麼將軍聯姻。”
當然,二皇女肯定沒戲。
因爲沈望舒清楚地記得,二皇女登基時後宮裏可沒有一個將軍。
不過……將軍?
“娶個將軍,那將軍是男人?”沈望舒已經能熟練掌握在女子爲尊的世界裏的說話方式了。
看看,一個手中握有兵權的大將是個男人,這是不正常的……
“我知道是誰了,整個朝中也就那麼一個男人爲官而已。”大皇女顯然也非常平靜。
她見沈望舒好奇地看著自己,不由無奈地笑嘆道,“你就知道吃喝玩樂,竟素來不在這裏上心。前兩天西北大捷,不是有一位男子的武將入京?聽說戰功赫赫,西北大捷全是他的功勞,母皇喜他赤誠沈穩,已經將他調入城郊大營爲主將。城郊大營是咱們上京唯一的駐軍,怨不得老二打他的主意。”
見沈望舒漫不經心地聽著,大皇女便嘆氣道,“一個男人能走到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
沈望舒嘴角抽搐了一下,覺得分外喜感。
“不過我聽說那位大將身高九尺,面容漆黑,醜陋無比。虧老二下得去那個嘴。”大皇女覺得二皇女爲了大位,也是拼了啊。
她同樣見過那位大將,真是見了一次……
比女人都魁梧勇悍,還矯健有力,說是個女人也有人信啊。
大皇女一邊覺得二皇女也是辛苦,一邊皺眉低聲說道,“可不能叫她撿了這個便宜。”
“肯定成不了。”沈望舒斷言說道。
“雖然他貌醜,跟個女人似的,不過娶回來做正君供起來就算了。回頭老二多納幾個柔媚的小侍豈不是什麼都補足了?”大皇女覺得二皇女真能幹得出來這種事兒。
當然,她一向覺得,府中有一個正君就足夠,再多的男人就沒有必要了。
因此大皇女身邊一向特別乾淨。
“殿下小心!”
沈望舒正要細細地告訴大皇女那個二皇女以後的正君是何方人物,就聽到馬聲嘶鳴,下人驚恐的叫聲,宮車震動驟停,自己猛地向前滾去。
美貌絕世的三皇女殿下頭上的髮髻都歪了,狼狽地看著大皇女抱住了一旁的車轅,自己悲劇地向車下滾去。
“殿下!”
“阿鸞!”
驚恐的叫聲裏,沈望舒只恨自己沒長個吸盤,默默迎接即將到來的腦震蕩。
一雙有力強壯的手臂,在烈馬的嘶鳴裏猛地扣住了她的腰,將她提了起來。
“英雄!”沈望舒高呼了一聲,側頭,入目的,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英武的臉。
猿背蜂腰,氣勢逼人。

  ☆、第115章 醜夫(二)

這樣英武的青年。
沈望舒看直了眼,一時竟無法說話,也無法動作,只把自己晃悠悠地懸在這男人的手臂上。
那雙熟悉的眼睛,令她眼睛發酸。
一滴晶瑩的眼淚從她的眼角落下來,仿佛是在懷念,又仿佛是喜悅。
這個高大的,穿著一身重甲渾身氣勢無法忽略,逼人而來的男人,同樣在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那雙眼睛裏慢慢地透出對她的懷念,垂頭喃喃地說道,“你……”
他有些茫然,有些熟悉,更深入,仿佛連他都沒有發現的眼底裏閃過的是一道冰冷的鋒芒,轉眼就消失不見,只剩下那深刻的感情,輕輕地說道,“我見過你。”他看著沈望舒一身華麗的錦衣,有些遲疑地問道,“……舒舒?”
他曾經每一天的夢裏面,都有不同的女子。
那些女子的面目都不一樣,也身在不同的,連他都覺得疑惑的世界裏。
他覺得那一定是仙境,因爲那不同的夢境裏,都是他沒有見過的景色。
然而所有的景色在煙消雲散,只有這一個個的女子,或溫柔或狡黠,或可愛或天真,可是她們都有著同樣的一雙難以忘懷的眼睛。
透過那雙眼睛,他可以看到那一副副面具之後的同樣的獨特的靈魂。
她的身邊有不同的男人,他們叫她“舒舒”。他們生活得很幸福,總是和美好,他在一旁看著他們的每一天每一刻,從心裏生出深深的羨慕,還有更多的嫉妒。他覺得自己和那些男人有著同樣的心情,因爲他也在深深地愛著她。
感受著她對那些男人的愛,他同樣能感到自己心生歡愉。他不明白這些都算什麼,可是看到她在他們的懷裏安然微笑,就覺得什麼都可以爲她做。
什麼都是值得的。
哪怕是追著她,陪著她,最後爲她死去……他也心甘情願。
沈望舒看著這個一口叫出自己名字的男人,伸手拂過他冷硬的側臉,看他似乎瑟縮了一下,突然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阿鸞!”
就在她柔情地和自己的愛人再次相逢,彼此對視的時候,大皇女已經從宮車上穩住了身形撲了過來。她把沈望舒拉到自己面前細細地看了看,連聲問她有沒有磕到頭。
看到這披散的長髮的妹妹青絲淩亂,華服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雖然有些不整齊,然而卻又有一種淩亂美,她一時松了一口氣慶幸地說道,“天幸無事,不然你有個什麼,我的心怎麼能好過。”這可是她親妹妹。
同父的。
也就是這個妹妹了,換了二皇女,大皇女不往她身上踏一萬隻腳就不錯了。
“多謝……”大皇女把沈望舒從那男人的懷裏拉出來,仰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和氣起來,笑著拱手看著這一身重甲越發身形彪悍的男人,目光掃過他腰間的重劍,只覺得這渾身冷硬氣場彪悍的傢夥可真不像是個男人啊,親近地說道,“方將軍。如果不是方將軍出手,三皇妹最少也要傷了頭了。”
她目光落在這男人身上一瞬,眼角突然挑了挑,試探地問道,“方將軍?”
這男人專註地看她皇妹做什麼?
當然,她這個妹妹別的不好說,生的倒是一流的美艶,美名傳遍上京,是不少王孫公子的夢中情人。
說句不好聽的,想要嫁到鸞王府上去的男人,能從後宮排到護城河去。
因此,沒見識的方將軍看呆了她皇妹,倒也是情有可原。
不過三皇女素來喜愛美色,最厭惡不美麗的東西了,這方將軍這麼看她,大皇女唯恐三皇女不高興口不擇言說出什麼不好聽的來。
雖然她素日覺得這位方將軍一個男人卻非和女人一起上陣殺氣有些太過彪悍,也覺得這方將軍確實長的跟女人似的不大婉約漂亮,不過幷不妨礙她認爲方將軍是一位保家衛國的優秀的人才。她也不會對爲了天下百姓做出犧牲,流過血的男人有什麼應該被人嘲笑的地方。
世人嘲笑這男人和女人一般剛強叫人鄙夷,可是大皇女卻覺得方將軍非常難得。
不過男女有別,她素來是疏遠著些,也是爲了方將軍的清譽。
萬一傳點兒方將軍和皇女殿下的緋聞,導致人家嫁不出去了呢。
本來就挺難嫁的不是?
因此,當大皇女看著這位高大魁梧的男人就跟沒聽見自己說的話似的,沈靜地握著腰間的重劍,坐在高頭大馬上看著自己美艶的妹妹,越發爲難了。
她幷指,捅了一把同樣失魂落魄的妹妹。
沈望舒就仿佛驚醒了一樣,擡眼,看到自己的愛人還在眼前,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帶著眼淚的笑容,顫抖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當然,她的眼淚被認爲是嚇哭了的眼淚。
畢竟,從前的三皇女真是一個啥啥不行的敗家女而已。
看到她被嚇哭了,那男人身後的幾名同樣跨馬停頓的女將臉上就露出了淡淡的不屑,然而她們似乎非常聽從這位方將軍,見他沒有說話,就努力在臉上露出了恭敬之色。
大皇女在一旁冷眼旁觀,看到她們臉上那不容錯辨的不屑,心裏有些惱火,雖然知道這些從邊關回來的守將們性格爽直,有什麼說什麼,最看不起膽小懦弱之人,卻還是心裏不舒坦。她家皇妹就算是廢物,她也不許別人來看不起她!
“方玄。”那男人低沈的聲音傳來。
“阿玄?”沈望舒試探地問道,“我可以這麼叫你麼?”
她的眼裏充滿了期盼,一雙瀲灩的眼裏流光溢彩,無限的美麗。
他立刻就點頭道,“嗯!”
這樣痛快與親近,倒是叫後頭那幾個打馬轉圈兒的女將露出詫異的表情,互相對視了一眼,看向沈望舒的目光多了幾分好奇。
“今日多謝方將軍了。”皇妹竟然沒有惱怒,相反還特別和氣,大皇女覺得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又覺得心裏熨帖,覺得皇妹懂事了很多。
所謂懂事,不是學會拉攏朝臣,而是懂得,該給人最起碼的尊重。
三皇女若是從前,看到如此粗鄙的男人,只怕會叫著“醜八怪”而走的。
從前就有三皇女取笑人家待字閨中的某公府家的小少爺醜得跟女人似的,結果和人家公府結仇。
沈望舒顯然記不住三皇女從前給自己修下多少大仇人了,她同樣目光晶瑩地看著自己的愛人。
現在鸞王殿下的腦中,就只有“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這一行大字了。
“是我們無狀,衝撞了兩位殿下的宮車。”方玄垂目靜靜地說道。
他說不出方才的那種感覺,仿佛是心有所感,冥冥中似乎就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他念念不忘的愛人就在這個方向。他得更快,更快地來找到她。這種急迫叫他忍不住在京中策馬飛奔。
幸虧這一頓路是通向宮中的道路,尋常百姓不會在這裏走動擺攤什麼的,不然他都要唾棄自己擾民。他想到方才那種知內心感到的緊迫,又忍不住把目光死死地粘在了那個美艶絕倫的女子的身上。
她美貌高貴,養尊處優,一雙修長的手白晰細嫩,和他是完全不一樣的。
一個如同天上的華麗鸞鳥,另一個……就跟地裏的冬瓜似的。
不過沈望舒肯定自己沒見過這麼英俊的冬瓜,她同樣看著自己的愛人。
他這麼英俊,英俊得叫人無法轉移自己的目光。
不過這麼看一個男人太不禮貌了,大皇女知道一般醜男都不喜別人這麼看自己的,急忙捅了捅自己這個沒心沒肺的妹妹,迎著她無辜的眼神,輕聲說道,“方將軍只怕是要入宮?”見方玄沈默地點頭,她就溫和地說道,“方將軍簡在帝心,日後不要辜負了母皇的看重。今日之事,是本王姐妹欠了將軍一個人情,改日本王設宴,一定好好感謝方將軍今日之恩。”
方玄抿了抿嘴角,沒有看大皇女,而是去看沈望舒。
“你要去見母皇?”沈望舒突然問道。
她突然就知道了。
一個男人,還被稱作是將軍,還被女帝看重……
滿天下也就這麼一個男人吧?
方玄就是二皇女想要迎娶的那個?
自己男人被覬覦的感覺真的很不好,沈望舒深深地覺得,自己跟二皇女做敵人真不是沒有理由的。
她警惕地看著自己的愛人,看他猿背蜂腰英姿勃勃,那一身的強悍英武之氣撲面而來,令人心生戰栗愛慕,還有那仿佛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臉,薄唇,狹長冷厲的雙眼,英俊入骨,又冷硬入骨,身披鎧甲的時候,那鐵血的氣息和無比強勢的氣息仿佛將人壓倒。
這到了哪裏都不是一個會被人忽略的男人。這麼英俊的男人,真是難怪被人覬覦啊。
沈望舒哼哼了一聲。
“本王累了,要不你送本王回家?”她突然笑了笑。
方玄突然有種不要去見女帝,馬上帶著眼前笑容嫵媚的女子轉向的衝動。
大皇女用力地咳嗽了一聲,叫妹妹別發瘋。
可不是什麼男人都能調戲的。
“咱們同騎一匹馬……哎喲!”沈望舒感到後腦一痛,回頭怒視自己的皇姐。
“方將軍公事要緊。”大皇女笑著說道。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她真的不想抽自己妹妹這一下。
不過她看方玄顯然在那吃沙子的地方沒見過多少世面,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人口花花,就叫花花皇女的,竟然真的被說動了心,想要伸手去把這笑容艶麗的妹妹給抱上馬,就覺得糟心壞了。
她此生最恨妹妹貪戀美人,另一則就是喜歡對那些王孫公子調情說笑。她是個端方的人,哪裏喜歡這等不規矩的言笑,正容對方玄賠罪道,“阿鸞素來喜歡說笑,方將軍不要和她見怪。”
她瞪了妹妹一眼,看她敢怒不敢言,心裏冷哼了一聲。
“將軍,陛下等著呢。”那幾個女將看到自家將軍似乎真的被這才見過一面的鸞王給迷住了,頓時露出幾分緊張。
鸞王庸碌無能,上京皆知。
這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方玄垂目,抓著繮繩的粗糙的大手緊握,青筋畢露,卻不說話。
沈望舒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忍不住露出一絲心疼。
他得在邊關吃過多少苦,才有了這樣的一雙手?
“要不然,你去見母皇,我在這兒等你?”她溫聲問道。
方玄狹長的眼裏露出一抹明亮的光,可是轉眼,他卻默默地搖了搖頭。
“外面曬。”他輕聲說道,可是聲音卻變得有些喜悅了。
“你的儀容都亂了,小心明天禦史參你。”沈望舒身上亂糟糟的,如果在外面等著也太難看了,更何況還有一群禦史最喜歡的就是拿皇女們開刀了,大皇女勸了沈望舒一聲,見她不樂意,心有所感,連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地就看了方玄一眼。
後者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意,俯身,把側坐在宮車上的美艶女子扶了扶,飛快地縮回手,一張英武的臉竟然紅了,低聲說道,“見過陛下,我再登門拜訪。”
大皇女皺了皺眉。
方玄再怎麼說也是個男人,如果真的出入鸞王府,那沒準兒明天他的清白名聲就沒了。
一個男人若沒了清白名聲,以後怎麼嫁人?
“好啊,我叫人做八寶鴨子好不好?”沈望舒眼睛頓時就亮了。
不過她又被大皇女捅了捅。
“將軍,您忘了?見過陛下,咱們今天要回京郊大營點兵的。”那幾個女將也知道這樣不大好,急忙說道。
方玄再次沈默了。
他執拗地坐在馬上,一聲不吭,頓時叫人心裏生出幾分絕望。
從來冷硬,從不提嫁人婚配之事,甚至連二皇女的殷勤都漠然以對的她們的這位將軍,不是看中三皇女了吧?
那還不如看上二皇女呢!
“既然今天沒空,那就明天,咱們好好兒說話。”沈望舒情情愛愛很重要,可是愛人的前程和正事卻更重要。她看到方玄還是不走,想了想,笑瞇瞇地從腰間解下了自己的金絲荷包來,塞進了男人粗糙的大手中。
那粗糙,似乎帶著毛刺的手刮了沈望舒白晰的手一下,那只大手就突然瑟縮,似乎自卑一樣地縮了縮。沈望舒心裏嘆息了一聲,伸手,握住了他那只粗糙的大手
粗糙與柔嫩,雪白的手落在男人的大手中,清晰得刺眼。
“大庭廣衆,請殿下自重。”這又牽手又給荷包的,還怎麼叫方玄做人?一旁的女將臉色鄭重地對沈望舒說道。
沈望舒頓時訕訕地笑了。
那個什麼……她忘記這是一個男人被拉下手就要嫁給人家的奇妙世界了。
不過……她就是等著愛人嫁給自己的呀!
想一想,鸞王殿下牽手牽得更加理直氣壯了,還萬分鄭重地說道,“本王會負責的!”
方玄的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笑紋。
不過在場的除了他和沈望舒,似乎沒人把這句話當真。
那幾名女將看著一見面就海誓山盟的鸞王,不知怎麼就想到京中的傳聞了,警惕地護衛在方玄的身邊。
沈望舒迎著這防賊的目光,覺得這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將軍,陛下該等急了。”一名女將低聲說道。
方玄沈默了片刻,他本似乎不願離開沈望舒,然而摸了摸給自己穩心的荷包,還有沈望舒的誓言,這才微微點頭,垂頭從自己的鎧甲裏摸出了一隻狼牙來,把它從自己脖子上的項圈上解下來放在了沈望舒的手裏,低聲說道,“我打的,狼王,最尖的那枚牙。”
他這一世似乎是很靦腆的性子,臉上紅紅,飛快地看了沈望舒一眼,看她笑吟吟地撫摸這枚雪白的狼牙,突然不敢看了,打馬而去。
沈望舒摸著這狼牙,感受著上面傳來的阿玄的熾烈的溫度,目光不舍地看著愛人高大的背影。
她翹首以盼,仿佛怎麼都看不夠似的,大皇女皺眉,又拍了拍她的頭。
沈望舒只當做什麼都沒有感覺到,直到方玄的身影消失在遠遠的宮門,這才轉頭摸著頭抱怨道,“本就不聰明,你再打就更傻了。”
“我倒是想把你打傻!”大皇女冷笑一聲,突然沈了臉問道,“你方才做什麼呢?”
“難道你看不出來?”
“方將軍可不是你從前玩笑調戲的那些浪蕩貨色!”大皇女沈了臉,露出了一副說教的表情說道,“不要說他如今是京郊大營的主將,他更是一個老實人,可跟你玩不起你那些風月遊戲!你也大了,也該知道分寸些,怎麼能這麼牽扯好人家的男兒?”
大皇女隱在嘴邊的一句話還沒有多出來,唯恐把這皇妹嚇個好歹的。這方玄力大無窮,比女人還勇武,那個什麼,真要是妹妹辜負他,被他知道只是玩弄開心一下,說不得一刀下去把她劈成兩斷啊。
什麼人能招惹,什麼人不能招惹都不知道?
“我沒有調戲他,我是真喜歡他。”沈望舒覺得姐姐對自己存在誤解,努力解釋說道。
大皇女冷笑一聲。
從喜歡風流美人兒,一下子就換了口味,當她這麼好糊弄不成?!
“真的,一見鍾情,你不覺得他很英武麼?”沈望舒雙手合十,露出了憧憬愛慕的目光。
她雖然是個敗家女,還挺好色還不知分寸,不過從不撒謊,大皇女本來在惱火她不知分寸對人家本分人下手,現在看見她這麼一副愛慕的樣子,忍不住露出了一個驚悚的表情。
“什麼?!”
“方將軍吶,我覺得自己從沒這麼喜歡過一個男人。”這話絕對是沈望舒的心裏話。
然而不僅是大皇女,連一旁兩家王府的下人都嚇得臉色發白。
鸞王殿下這口味兒,可真是挺重的啊。
“你說的真的假的?”大皇女沒從沈望舒的臉上找著開玩笑的痕跡,覺得自己的牙齒都在打架了。她雖然不許妹妹貪歡好色,不過也沒想過叫妹妹娶一個女人似的男人好麼。
她就希望妹妹能過得幸福一點,就跟她似的,娶一位溫柔賢良的正君,生一兩個乖巧可愛的孩子,沒有什麼波瀾,不過也不必有什麼風波不是?她很看重贊賞方玄,不過從未想過他誰嫁給自己的皇妹。
大皇女突然目光一凜。
“你不是因爲老二,所以想先下手吧?”她突然開口問道。
這妹妹之前還在跟她說二皇女試圖迎娶方玄之事,此時對方玄這麼感興趣……
“我要皇位,可不需要你這麼犧牲。”她正容說道。
沈望舒覺得這皇姐真是想多了。
顯然她和這個世界的女人們的審美有點兒不一樣啊。
那些她們覺得妖嬈柔弱乖巧懂事的,鸞王殿下看一眼都覺得渾身發麻好麼。
還塗脂抹粉,大紅胭脂的,怎麼叫人下得去嘴?
“以後你就知道了。”她覺得世人是無法理解自己了,哼了一聲,戀戀不捨地看了看方玄消失的方向,這才上了宮車回了自己的王府。
大皇女今天覺得她的表現大部分都不錯,因此帶了幾分興致地和她一起進了府中,就見王府之中恢弘堂皇,亭臺樓閣小謝廊橋應有盡有,無數的各地的樹木花枝的高高低低,一道活水成就了一條碧綠的湖水,碧波蕩漾,連空氣裏都透著幾分清涼。
這倒是一處非常美麗的園林,不當王府的話,當園子倒是也不錯。
顯然鸞王府比大皇女的王府奢華多了,大皇女卻幷不嫉妒。
然而走在王府的石橋上,大皇女心情正好,臉色卻突然沈了下來。
正百無聊賴的沈望舒轉頭就見幾個花枝招展的少年,身上穿著各色飄逸的紗衣,分花拂柳而來。
那美麗的容貌也窈窕的身段兒,都是最出色的美麗少年。
沈望舒默默地抹了頭上的冷汗。
幸虧方玄今天沒送自己回家,不然看見這麼多美少年,豈不是說不清了麼?
鸞王殿下顯然還不知道自己王府中遍布天下美色的傳聞已經天下皆知了。
“哼!”大皇女瞪了一眼不爭氣的妹妹。
沈望舒討好地拱了拱手,看著那些笑容燦爛的少年,覺得頭疼。
這些少年不是林貴君送的,就是各地的那些地方官進貢上來的,要不就是當初三皇女買的。三皇女喜奢華,喜美色,雖然現在還沒有睡這些美少年一睡,不過卻很喜歡美少年養眼。
只是沈望舒是不喜歡的,然而這些少年幷不是物件兒,她不覺得冷酷對待就現出自己對方玄的深情或是自己的堅定,因此想了想,也不回到屋裏去,叫一旁的侍衛個自己搬來兩張紅木雕鸞鳳的椅子來,和大皇女一起坐下。
她又叫露出詫異表情的王府管家去命所有王府中被三皇女收藏的美人過來,之後又叮囑了幾個心腹幾句。
那幾個人領命而去,沈望舒捧著一旁侍女給自己倒的茶,沈吟不已。
她今日聲色不同往日,若是之前,進了王府總是會對他們調笑一番,因此那幾名走過來的少年露出幾分無措。
不大一會兒,管家領著許多的美麗少年走了過來,立在沈望舒的面前。
沈望舒數了數,覺得三皇女也真是蠻拼的。
起碼七八十人啊!
“本王……”她聲音清越優雅地開口,順便接過心腹快步回來捧給自己的一個小小的匣子,打開,看到的是一盒子的身契,命人挨個交給這些少年,看到他們或驚喜或害怕的樣子,就笑了笑,溫聲說道,“本王有了真心喜歡的人,不能辜負他,不想叫他傷心,也同樣不願耽擱你們。”
這裏面有林貴君的密探,不過沈望舒卻不是一個趕盡殺絕的人,她只會弄死幕後黑手林貴君罷了。
“殿下?”一少年顫巍巍地喚了一聲。
“拿了身契,日後你們就是良民,不再是賤籍。”沈望舒對他微微頷首,看到他紅了眼眶跪在地上,看著可憐,可是心裏卻無法生出真正的愛惜與垂憐。
她收回目光,手指在紅木扶手上輕輕彈動,慢慢地說道,“你們進王府一場,也算是從前叫……我很開心,每個人一千兩銀子,足夠你們做一些小本生意,或是買些良田,尋一戶好人家。”這些少年生得美麗,雖然有些招禍,不過她難道就要庇護他們一輩子麼?
如果安分些,掩飾一些自己的容貌,安分度日,拿著她的銀子,就可以過得很好。
就當做是他們之前侍奉三皇女的酬勞,日後與沈望舒兩不相欠就是了。
當然,一下子沒了十萬兩銀子,沈望舒覺得渾身都疼。
那些少年頓時嗚嗚地跪在地上哭了起來,然而有一部分卻露出了喜色與感激,只是唯恐沈望舒是在試探他們,不敢應承。
不管究竟是什麼心思的,沈望舒都不預備留了。
她再次擺手,叫人取了銀票來給了這些少年,命他們退去。
“殿下究竟愛慕了哪位少爺?奴婢願意當個侍童,服侍殿下與未來正君!”還有不死心的,不想離開這鸞王府的榮華錦綉之處,撲上來仰頭可憐地哭道,“只要將奴婢當個小貓小狗兒,再不敢在正君面前礙眼!殿下只隨意使喚,只要偶然想起奴婢,奴婢就滿足了!”
他伏在地上,哭得可憐到了極點,柔弱得如同風中的清荷,沈望舒卻覺得看著這一幕喜感極了。
她真是沒有想到,有生之年還有求給自己當小貓小狗的。
“再不走就拖你走。”她不耐地沈了臉。
大皇女一言不發,然而臉上卻帶了滿意的笑容,揮了揮手,她身邊的侍衛都不是憐香惜玉的,上前拖著這些少年就走。
轉眼哭聲震天。
沈望舒真是覺得耳朵疼。
“這才對。”大皇女覺得鸞王府這才算是乾淨了,然而看到沈望舒利落地趕走這些少年,又想到她方才說真心喜歡上一個人,心中一動,揮手叫侍衛們站得遠了一些,這才輕聲問道,“你說喜歡方將軍,莫非是真的?”
這皇妹方才對那些窈窕美人兒可沒留情啊,大皇女就覺得沒準兒從宮車上一滾,這皇妹的審美觀就被滾歪了,一時就露出笑容來說道,“方將軍雖生得差了些,不過爲人端正,倒是個好人選。”
“他生得多招人喜歡啊。”沈望舒抗議道。
大概審美真歪了,不過歪的好!
大皇女決定放棄這個關於容貌的話題,反正這三皇妹喜歡,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她縱容地笑了笑,只是又叮囑道,“你若真喜歡他,素日裏就更要鄭重對他,不能輕薄了人家。”見妹妹美艶的臉抽搐成了一團,她越發苦口婆心地說道,“且萬萬不能見一個愛一個。若你覺得自己不能對他一心一意,就不要招惹人家,免得日後爲你傷心。”
這妹妹審美這麼怪,萬一以後又正回來了可怎麼辦?女人可以多多納側,不過男人嫁錯了人,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了,
大皇女知道皇妹聯姻方玄的好處,因此更加慎重。
總不能利用完人家的兵權,就把人撇到身後去吧?
“我這一生……”沈望舒卻不覺得大皇女的殷殷叮囑心煩,相反,想到阿玄,她的目光變得溫柔起來,輕聲說道,“只愛著他一個就足夠了。”
她素來美艶風流,可是此時鄭重起來,卻令人感到發自真心的誠意。
大皇女微微頷首,想了想柔聲說道,“既然如此,過些天你就和陛下求賜婚的旨意吧?”這個時候,她突然有些慶幸這皇妹是個衆所周知的廢物點心,幷且在外人的眼裏和她的關係幷不親密了。
畢竟沒用幷且和大皇女不大親近的鸞王,才會叫女帝放心地把掌控京郊大營的主將賜給她,而不會有任何擔心。不然換個人,如她或是二皇女,女帝說什麼都不會賜婚,就是賜婚,只怕也會收回方玄手中兵權的。
女帝不可能叫方玄和大皇女二皇女有關係。
三皇女是個扶不起的阿鬥,賜婚也不用擔心。
而且女帝更有信心,畢竟三皇女更親近女帝更甚大皇女,且她也幷不是只有京郊大營這一處的兵權。
“一定的。”沈望舒笑嘻嘻地應了。
她送了大皇女回府,這才回了自己那奢華無比的住處梳洗乾淨,又熏了一夜上等的冷梅香,第二天一大早把自己收拾得越發光彩照人,這才換上了皇女的華美服飾往朝中去了。
她今日心急,走到了朝堂之上的時間比從前不知早了多少,頓時就叫一概只見三皇女姍姍來遲或是乾脆不上朝了的朝臣露出詫異的表情。不過沈望舒這個時間肯定沒時間理會她們,只是四處張望,就看到靠近角落的地方,正垂目靜靜地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身周三尺,沒有人,露出了格外的孤單和寂寞。
雖然世人說起方玄都說是與衆不同,可是這些女人們卻都依舊看不到他的好。
她們願意對他表示欽佩,可是卻不願靠近他。
沈望舒心裏有些刺痛,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下來。
如果不是女帝已經帶著內侍坐在了禦座上,沈望舒就要走到他的身邊去。
“你怎麼來了?”女帝覺得太陽打西邊兒出來,看著沈望舒笑著問道。
“兒臣到底是皇女,怎麼也不能辜負母皇的期望不是?且……”沈望舒頓了頓,擡眼笑道,“兒臣還有事求母皇做主。”
三皇女要求做主的一般沒啥大事兒,女帝也不大在意,而是專註地開始聽政,待所有的朝臣都說完了,女帝的臉上就帶了淡淡的笑容,一雙威嚴的眼睛,落在了一側沈默而高大的方玄的身上,笑著說道,“方卿此次在西北立了不世之功,可保我西北子民數十年的安泰平安,只是年華易老,方卿的年華都在西北蹉跎,如今依舊孑然一身。朕心中實在不忍……方卿,你可有心儀之人?若有,說出來,朕都給你做主。”
她看似在說笑,實則令人心底都發涼。
聽女帝的意思,這是只要方玄看上誰,誰就必須得娶的意思啊!
一時朝中家中有俊俏女兒的,都忍不住不安了起來。
“臣……有。”方玄沈默了很久,沈悶地說道。
所有朝臣都在心裏默默祈禱不要是自家閨女。
兵權雖好,不過方將軍太醜了啊!
“是誰?”女帝還十分感興趣地問道。
方玄遲疑了一下,卻沒有開口。
他知道女帝的意思,可是卻不想強迫自己的愛人,用這樣強權的方法得到她。
“是我。”
鸞王殿下等了半天沒等到愛人吐口,不得不風姿翩翩,實則厚顔無恥地走出來,微微一笑。
有點兒得意,有點兒炫耀,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
“他中意的是本王。”

  ☆、第116章 醜夫(三)

正垂首安靜的男人,霍然擡頭看她。
沈望舒從沒有見過有誰的眼睛,和方玄的眼睛一樣明亮。
這一刻那雙眼睛裏驟然綻放的驚喜與幸福,令她感到心酸。
她努力地對方玄露出一個溫情的笑容,之後走到女帝面前跪下高聲說道,“兒臣同樣心悅方將軍,求母皇賜婚!”
她的聲音清越有力,在整個朝堂上震動起來,連這些朝臣都用震驚的目光看她,仿佛不認識她了一樣。衆所周知,三皇女喜愛美人,喜愛奢華,可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一個醜得叫人看一眼都覺得傷眼的男人了呢?更何況,不是方玄說喜歡她,而是她喜歡方玄。
這叫上京那些對三皇女心存愛慕的小公子們情何以堪!
別以爲廢柴就不招人喜歡了。
三皇女雖然是個廢物點心,然而得帝寵,有個靠得住的大姐,還生得美貌絕倫。
再如何庸碌,也是王爵,榮華富貴不缺。
能嫁給她,也算是人生無憾了。
沈望舒朗朗的聲音在朝中環繞,一時間鴉雀無聲,連女帝都在沈默。
女帝垂頭,看著下方風采絕世,顧盼神飛的女兒,眼裏露出一抹欣賞。然而再看看另一側跪在地上卻依舊很高大的方玄,卻皺了皺眉。
她當然很喜愛方玄,畢竟作爲一個男人,想在朝中立足的話就知道抱住女帝的大腿忠心耿耿。更何況這男人勇武,比女人還厲害些,把自己的安危交給一個忠心耿耿強悍有力的臣子當然是女帝心裏最滿意的事情。她也因此願意給方玄一些體面。
可是這份體面裏,卻從未包括過她這個美貌的女兒。
因三皇女素來庸碌,就知道享樂,因此女帝幷不懷疑她是想借成親來籠絡方玄。
更何況,難道就爲了叫皇女們不被自己忌憚,就叫她們去迎娶低賤的男子?
女帝從未這麼想過,大皇女迎娶的就是世家公子,二皇女雖然還沒大婚,不過女帝已經屬意靖北侯府的嫡長子爲二皇子正君。
至於三皇女,因爲人紈絝,因此女帝本是想把一個精明厲害些的給她指婚,以後叫正君管家,叫女兒好好兒在外頭風流快活。說起來她雖然對自己的鳳君不大喜歡,爲人也無情的厲害,可是對於自己的女兒卻格外地愛護,想到這裏,她就輕輕斥責道,“沒規矩。”
“母皇?”沈望舒笑嘻嘻地仰頭,露出一張明媚冶艶的臉。
這張臉在神采飛揚的時候,叫人看了就心生愉快。
“方將軍是男兒,你怎麼能在朝堂上這樣輕率,還不與方將軍賠罪?”女帝溫煦地說道。
她看似在維護方玄,可是卻對賜婚之事避而不答,態度就非常明顯了。
朝臣啞然,都覺得這婚事成不了,不過對於三皇女突然要求娶方玄,人人臉上都露出了不同的思索。
沈望舒卻對這些懷疑什麼的不大在意,她知道女帝是不樂意叫自己娶一個醜八怪的,可是天地良心,她覺得方玄特別帥好麼?
這種異於常人的審美真的叫她很爲難的。更何況她偏了偏頭,就看見那個沈默寡言,似乎不會說話的男人,一雙手緊緊地握著,抿緊的唇角帶了一份蒼白,隱忍得叫人心疼。這個世界的阿玄,似乎是最沈默,最暗淡的一個世界,可是沈望舒依舊知道自己很愛他。
沒有人生來總是天之驕子,當她無論是什麼模樣阿玄都在愛著的時候,那麼阿玄不論是什麼樣子,她同樣會愛著他。
如果這一世是他更瑟縮,那就換她來寵著他。
把他寵到天上去,叫他知道自己曾經經歷過怎樣的幸福。
她一雙泛著水色與春光的眼睛,執著地看著方玄,直到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偏頭,和她對視。
這個安靜的男人楞了一下,無法把眼睛從沈望舒的方向轉移開。
她是這麼的美麗奪目,仿佛天地間的光彩全都彙聚在她的眼中一樣。她臉上淡淡的笑容仿佛一束光綫,照亮了他眼前的晦暗,叫那些朝堂中對自己不屑的冷言冷語,或是嘲笑全都散去,只有那透著憐愛與溫柔的眼睛,令他感到溫暖。
方玄只能看著她,他沒有想到,自己的舒舒真的願意在所有人面前,不懼怕別人的嘲笑向女帝請求賜婚。有了這一次,就算女帝不會同意這婚事,他也覺得此生滿足了。
他從未有過被人真心憐愛的記憶。
當他記事起,他就被所有人嫌棄著,嫌棄著他粗鄙醜陋的模樣,他比女子還高大的身材,還有那大開大合的動作。
連他的家人都厭惡他,聽說他想要去投軍,什麼都不給就把他丟出了家門,當做沒有他這個兒子。他和一群女人在軍中很辛苦,因爲他比女人還要高大彪悍,甚至連那些女人都覺得他不招人喜歡,不把他當做男人。
他唯一的優勢,就是記憶裏那些男人,他們曾經有過很多的征戰殺伐,令他同樣在那些記憶裏受益匪淺。他將那些無聲的計策融會貫通,最後一步一步在軍中爬到了高位。
他以爲自己一輩子就會這樣了。
不嫁人,永遠留在軍中,最後戰死沙場,或是孤零零老死家中 。
沒有過被溫柔地對待,所以他從不奢望,從不心動。
可是當這一日他得到了,又覺得心裏有一處,叫囂著不滿足。
“三皇妹就喜歡開玩笑,只是方將軍到底是朝廷命官,可不該這樣隨意取笑的。”大皇女身後側,正有一位貌美優雅的女子含笑而出。
她的臉色看起來不大好看,有些忌憚地掃過沈望舒的臉,驚疑不定,然而卻看似在玩笑地說道,“誰不知道三皇妹最喜男子柔媚?玩笑開開,博大家一樂就算了。方將軍到底是男子,怎好這樣打趣?”她同樣華服翩翩,就是二皇女了。
她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沈望舒臉上猛地沈了下來。
這傢夥之前還打算過她家阿玄呢!
“姻緣之事上,我從不玩笑。”沈望舒正容對女帝說道,“母皇,兒臣請母皇成全!”
她再三地要求賜婚,一時朝臣的目光就複雜了起來。
三皇女怎麼就跟方玄對上了?難道這醜如女子的男人,還有什麼過人之處?
“這個……”女帝繼續遲疑。
她是真的很嫌棄方玄,也不願叫沈望舒在婚事上以後覺得委屈了。
“其實我和方將軍早就有了終身之約。”沈望舒見到女帝躊躇,還避開自己的目光,就知道女帝心裏是不樂意的。不過她同樣知道,今日若是不能求下賜婚的之意,沒準兒方玄回頭得叫人笑話成什麼樣兒。她一想到方玄孤零零一個在西北那苦寒荒涼之地搏命,就覺得心疼得厲害。
那些粗糙的老繭,和手腕兒上不經意露出的傷口,都是他吃足了苦頭的證明,叫她怎麼不在心裏難受?
她想給他一個家。
只屬於他們兩個的,溫暖的家。
“這是怎麼說?”聽到終身之約,女帝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沈望舒就笑了笑,心有餘悸地嘆氣說道,“您知道的,兒臣昨日宴會之後回自家王府,宮車翻了,兒臣差點兒摔到地上去,都是方將軍及時救了兒臣一命。您不也知道那句老話麼?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因此那日起,兒臣就和方將軍之間有了約定了。”
這等狗屁不通的道理一出口,頓時引來噓聲一片,當然在朝堂上,女帝的眼皮子底下沒人敢噓她,不過那鄙夷的小眼神兒就不必多說了。
搭救了一把就要以身相許,好無恥啊。
如果都是這樣,那以後大家都在街上亂逛好了,看上誰就救一把,回頭就得得著一個心愛的夫君。
女帝同樣抽了抽嘴角,看著在自己面前得意笑著的女兒。
朝政上蠢得不行,這成親上倒是蠻聰明的嘛。
“方將軍覺得呢?”女帝是說不動這個現在一門心思要以身相許的女兒了,含著淡淡的笑容,溫煦地看向垂頭單膝跪在地上的方玄,看到沈望舒不時地看他一眼,又覺得這女兒是不是翻車的時候撞壞了腦子,從此連審美都變了,溫聲笑道,“這說起來倒像是鸞王剃頭挑子一頭熱。你別怕,若你不喜歡她,朕不會勉強你。”
她看起來不偏不倚,一副完全不會因沈望舒是她的女兒,就罔顧方玄的心意的態度。
然而方玄頂著女帝希望他“知進退”的目光,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知道,女帝是希望他開口拒絕鸞王的。
他也覺得,那美麗美艶如同天光的女子,該有一個同樣優秀的正君站在她的左右。
可是這一聲拒絕的話,卻梗在他的喉嚨中,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是真的愛慕著他的舒舒,不管她變化成什麼樣子,他都愛得不得了。他以爲自己的愛慕只是水中月,可是她真的從他的臆想之中笑吟吟地走出來,同樣給予他相似的感情。
方玄的眼睛突然酸澀得厲害,他知道這是此生唯一一次和心愛的人這樣接近,如果拒絕,他覺得自己是在玷汙她對自己的愛一樣。他沈默了很久,方才張口,在女帝溫和的表情裏低聲說道,“末將……同樣……愛慕鸞王。”
他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最任性的一句話了。
高大的身體在顫抖,沈望舒迎著方玄徑直看來的眼,心裏酸澀。
真是……怎麼這麼多愁善感啊?女尊世界害死人!
方玄的突然發聲,女帝的眼就微微沈了沈。
她有些不悅方玄的裝傻,然而迎著自己的三皇女霍然轉頭看向自己的璀璨的目光,又嘆了一口氣。
“母皇,我們這可是兩情相悅!”沈望舒用七仙女看王母娘娘一樣警惕的目光看著女帝。
當然,她同樣很得意,不時彈彈身上看不見的灰塵,輕輕地咳嗽一聲,或是扶一扶頭上的一頂累絲嵌雀卵大小紅寶石的金冠。
她神采飛揚,看起來得意極了,如果有一條尾巴一定已經翹到了天上去。
就是這麼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女帝才最喜歡三皇女,她寵愛地看著她,雖然有些不悅,然而還是不願反駁了她。
更何況三皇女或許就是一時心血來潮換個口味,沒準兒明天就不喜歡方玄這一款了,因此女帝想了想,笑著說道,“你這個孩子素來朝三暮四的,若……”她想了想,覺得半年時間足夠這個喜新厭舊的皇女撇開舊人了,就溫聲說道,“半年之後,你的心意不變,朕就給你和方卿賜婚。”
她如今看著下方那個臉色剛硬的方玄,覺得如果嫁給三皇女也不錯。
方玄手中握有重兵,她本就想把他指婚給自己信任的臣子,如今若三皇女娶他,也不賴。
三皇女沒有野心,雖然和大皇女是同父姐妹,不過看她那性子也不像是能爲了大皇女就幹掉老娘的人。
比起方玄落在別人的府中,被人拉攏,還不如叫他做一個雖然尊貴,然而太過尊貴因此無法和人親近的皇女正君。
“我不會變!”沈望舒頓時高聲道。
“朕是怕方卿變了心意,你也不是很出色嘛。”女帝笑著指她說道。
她的笑聲裏帶著幾分愉悅,見三皇女似乎不喜歡聽到方玄會變心的話,猶豫了一下,還是笑道,“你素來喜歡對人殷勤,這半年好好兒對待方卿,朕也得看看你的表現。”
她頓了頓,命一旁的侍女取了一柄白玉如意,賜給了方玄。
這是高看方玄一眼的意思,雖然幷沒有賜婚,不過顯然不是嫌棄他,沈望舒看到了,也知道過猶不及。
別非要娶非要娶的,叫女帝以爲自己真的包藏禍心,想要拉攏方玄。
“一把如意可不夠。”她努力用不知足的表情說道。
女帝無奈,又賜給方玄幾件難得的珍寶,這才命他起身。
看到這高大的男人威風凜凜起身,竟然比自家皇女高出整整兩個頭來,女帝突然沈默了。
她心裏有一種非常憂慮的感覺,看著有些小鳥依人的三皇女,再看看仿佛一座山一般威嚴可靠的方玄,突然覺得這是不是性別顛倒了?
男人比女人還強壯,真是世風日下啊!
就這樣兒還能一見鍾情……這腦袋只怕撞得不輕。
更何況女帝看到美貌絕倫的三皇女,看她得意洋洋的樣子,又忍不住擔心女弱男強,日後鸞王府只怕妻綱不振,以後這皇女只怕要在王府裏閉門花天酒地當個小女人,而方玄卻要拋頭露面支立門戶做個大男人了。
女帝想到這個畫面就覺得有些胃疼。然而知道三皇女此時正在興頭兒上,是什麼都聽不進去的,頓時嘆了一口氣。她覺得今天真是夠了,揮揮手命退朝。
才退朝,沈望舒就幾步撲到了方玄的面前。
她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捧著臉看著自家好高大好威嚴的愛人。
這麼五大三粗的男人都有人愛慕,衆朝臣的表情都非常驚悚。
她們掩面而走,覺得三皇女這口味真重。
叫她們差點兒驚掉了下巴的畫面,隨之發生。
金尊玉貴,從來只有人服侍她,斷沒有她服侍別人的三皇女,鸞王殿下,正俯身給高大的男人拍打膝蓋上的灰塵。
“跪了這麼久,疼不疼啊?”她心疼地問道。
方玄冷硬的臉上,慢慢地被熏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沈望舒的心裏卻有了一種很奇異的滿足。
可算有自己耍帥的這一天了。
她更加溫柔地看著眼前英武的男人,意圖叫他更被人羨慕,來表達鸞王殿下的心有所屬。
“走吧。”雖然鸞王殿下特別想表現自己的深情什麼的,可是大皇女其實覺得自己幾個就跟被人圍觀的猴子似的。
她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見美艶的妹妹有些不開心地看著自己,頓了頓含糊地說道,“母皇沒有拒絕,只是你也當知道分寸二字。一日未賜婚,就該守禮。”她正容對沈望舒說道,“要對男子尊重,才是對他的愛重,知道了麼?”動手動腳的,只會叫人以爲方玄是個輕浮的男子。
呵呵……這阿玄前幾世那可是把自己抱著又親又抱的,從不知道分寸怎麼寫呢。
沈望舒哼哼了一聲,覺得自己應該趁著這個大好時機,對他做一些這樣那樣的事情。
“我給你拿。”見一側幾個侍女將一個沈甸甸的小匣子捧給方玄,沈望舒決定展現自己大女人的風度,伸手笑著說道,“怎麼能讓男人拿這麼沈的東西呢?”
這顯然是女帝對方玄的賞賜,沈望舒笑瞇瞇地就叫方玄把小小的匣子交給她。
入手,沈望舒捧著匣子往前栽倒,順便匣子跟著往下掉。
一隻大手扶住她的肩膀,沒有叫她重心不穩臉先著地,另一隻手輕飄飄地接住了這個匣子,匣子打開,露出一排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元寶兒。
“一不小心……”沈望舒厚著臉皮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扶住了方玄穩穩的手,努力笑著解釋說道。
大皇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捂著臉不想看見丟人的妹妹。
這皇妹天天養尊處優的,簡直都不如一個男人有力氣了。
當然,雖然這男人也與衆不同了一點。
“皇妹。”一旁二皇女已經臉色扭曲地看了很久了,看著沈望舒笑瞇瞇地圍著方玄轉,她恨得眼珠子都紅了。
她同樣美貌高貴,然而卻帶了幾分林貴君的精緻,而不是三皇女天生的暢快。她看起來身姿修長儀態翩翩,然而美艶不及三皇女,穩重不如大皇女,沒有任何更突出的地方。雖然因她是林貴君所出,因此在女帝的面前很有一些體面,不過她卻幷不及大皇女姐妹被女帝重視。
不過她同樣非常善於謀算,不然前世也不會把大皇女和三皇女一起踩下去奪得女帝之位。
可再多的心機,現在的二皇女還年輕,還沒修煉到家,臉上就露出幾分憤恨。
方玄,這醜八怪明明是她先看中的,怎麼三皇女橫插了一杠子?
可別說什麼一見鍾情啊,三皇女是個什麼德行二皇女門兒清,絕不相信這丫頭竟然會真心愛上方玄的,只唯恐她是在給自己搗亂。
雖然方玄生得難看醜陋,叫人看一眼都覺得眼睛疼,不過他有個更大的好處就是手中握有兵權,又不知哪兒投了女帝的眼緣,叫女帝非常寵幸他。如果她能咬咬牙娶了方玄,就相當於拿下了京郊大營,這對於生父只是一個小小宮人上位的二皇女來說,彌足珍貴。
這樣的好處二皇女是不能錯過的,然而就在她決定犧牲一下自己的幸福,沒想到方玄這醜八怪竟然不識擡舉。
這些天她經常去找方玄示好,然而這個男人對她只是冷淡疏遠,連話都不多說一句的。
明明知道她的心意,方玄卻不肯對她有什麼示好。
一想到方玄對自己的冷淡,還有明言不會嫁給自己的言論,二皇女就氣得肝兒疼。
她再不好,也比只知道混吃等死的三皇女強出八條街去!
方玄眼睛是不是瞎了,看的中三皇女,卻看不中她?!
還是……二皇女的目光落在沈望舒那張美艶無匹,仿佛能夠發光一般的艶麗容顔上,露出幾分思索。
莫非方玄還是一個隻看皮相的人?就因爲老三長得好看,所以對她另眼相看?
“皇姐。”沈望舒看二皇女那張雪白乾淨的臉扭曲抽動,忽青忽白,豐富得自己就夠演一場好戲的了,嘴角微微勾起,一邊握住方玄粗糙的大手,一邊優雅地微笑,漫不經心地說道,“對不住,小妹知道皇姐這些時候對阿玄頗有關註,這是自然的麼。”她看似大方地笑了笑,輕聲說道,“阿玄英俊,勇悍,是世間難得的男子,被人仰慕也不是什麼不能理解的事情。”
二皇女臉上一抽。
她同樣覺得沈望舒的審美怪異。
“不過偷偷在心底仰慕就可以了,阿玄是我的了,我不喜歡他被別的女人覬覦。”沈望舒淡淡地說道。
二皇女簡直要被這大咧咧發表自己占有欲的話給氣笑了。
“皇妹,是我先看中方將軍的,你一定要和我搶?”
“如果阿玄喜歡你,我也搶不走不是?”三皇女現在表現得就跟一在正室面前牽著人家老公的手耀武揚威的外室一樣兒,仰著頭驕傲地說道,“既然阿玄選了我,那就說明他喜歡的是我,不是麼?”
她眼裏露出了快活的笑容,似乎被方玄愛慕著是一件格外幸福的事情,然而二皇女的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她同樣是在宮中長大,一開始的氣憤之後,就化作了理智。
她目光掃過沈望舒和方玄交握的雙手。
沈望舒用力地搖了搖這雙手,表示堅不可摧。
男人只是側頭,誰都不看,只看著這個驕傲而美麗的女子,似乎在他的眼裏,只能看到她一樣。
“只不過是對方將軍有些好奇而已,比不得皇妹,罷了,我是做姐姐的,怎能與皇妹相爭。”二皇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方玄同樣是個輕浮下賤的男人,叫個美貌女人哄哄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她的心裏冷哼了一聲,想到自己不必去捏著鼻子娶一個醜男,又松了一口氣。這種複雜的心情令她表情變幻莫測,片刻之後,她在一幹朝臣僞裝什麼都沒在意的目光裏往後宮去了。
去後宮,當然是去見林貴君了。
沈望舒忍不住笑了笑。
“回去再說。”大皇女覺得明天關於方將軍是個藍顔禍水,引得二皇女三皇女公然爭搶什麼的話題,就非沸沸揚揚了。
她覺得頭疼,又忍不住在方玄的身邊溫聲說道,“阿鸞雖然任性貪玩兒,不過是個一心一意的性子。昨日見過方將軍,她回了王府就將王府中的小侍都遣散了,空了王府待正君入門。”見方玄垂著頭不說話,一隻大手輕鬆地捧著那沈甸甸的匣子,大皇女默默地和自己做了一個對比,咳了一聲繼續說道,“她別的優點沒有,唯一的優點就是喜歡誰,那就是真的喜歡。”
這話沈望舒相信。
上一世三皇女爲了自己真心愛著的那個少年,連親姐都給坑死了。
這要不是真愛,也沒人兒信啊。
“我也是。”方玄沈聲說道。
他側頭,一雙狹長的眼仿佛閃過奪目的刀光,突然問道,“小侍是怎麼回事?”
大皇女一楞,看到這威風凜凜一臉沈穩的男人正筆直地看著自己,突然有一種坑了妹妹的感覺。
“天晚了,我說好和你姐夫一起吃晚飯的。”她飛快地拍拍一旁什麼都沒聽見,一臉迷茫的妹妹柔弱的肩膀,匆匆地走了
沈望舒擡頭看了看天上那輪正在中天的太陽,喃喃道,“這晚飯早了點兒吧?”不過她倒是很願意沒有人給自己和方玄做電燈泡,見他默默地走在自己的身邊看著自己,她握住他的手輕聲說道,“我在上京的名聲不多好聽,說什麼的都有,只是你要相信我,我的心裏只有你。”
她垂頭,從自己的手腕上解下一段紅綫來,把自己和方玄的小指勾在一起,看著這一條紅綫,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兒。
“千裏姻緣一綫牽。”她對方玄眨了眨眼。
“小侍是這麼回事?”方玄把紅綫纏在自己的小指上,突然開口問道。
沈望舒頓時咳嗽了一聲。
不過這是從前的三皇女幹的,沈望舒心虛了一下就理直氣壯地說道,“林貴君從前賜下的!左一個小妖精右一個小妖精的成日家往我的王府裏塞,打著什麼主意你應該知道。從前我心軟,忍了也就忍了,只是如今有了你,我是斷不能叫王府裏還有這樣的人礙你的眼的。”她面不改色地把黑鍋扣在了林貴君的頭上,見到方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很愉悅,眼看左右沒人,急忙踮起腳兒來,親了親方玄的下巴。
太高了,沒碰上人家的嘴唇。
可是就是這麼輕佻的一個親吻,立時就叫方玄面紅耳赤。
這有些羞澀的樣子,真是難得一見,沈望舒笑瞇瞇地看著方玄,覺得自己真應該多親幾下。
“來親親我。”她嘟嘴,擡頭,閉著眼睛哼哼唧唧地說道。
這樣會撒嬌,方玄的眼裏閃過一絲清晰的光影,之後消散無形,雖然知道叫人看見會責怪自己不要臉,還是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垂頭,將自己的嘴唇壓在了沈望舒柔軟鮮嫩的嘴唇上。
這個吻,他似乎渾身都在顫抖,什麼殺伐決斷威風凜凜都不見了,只有一個渴望被心愛的女子喜愛的忐忑的男人。他親了一口,整張臉都紅透了,可是一雙眼睛卻明亮如同星辰。
沈望舒清楚地從那雙眼睛裏看到對自己的愛。
她笑著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柔聲笑道,“味道還不錯。”
方玄的臉更紅了,他從方才的衝動中回神,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安放自己的手腳,又捨不得離開她,只好跟在她的身後亦步亦趨。
他小心翼翼地奉承著她,沈望舒只覺得時光流轉,仿佛一切的記憶還在昨天,自己無憂無慮和自己的愛人上街的感覺。他們穿過了朝堂一路隨意地走著,一個英武高大,一個華衣翻飛,到了哪裏都是引人註目的一對兒,不時有人把目光落在沈望舒的身上。
一美一醜,也真的對比分明。
沈望舒卻不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目光,只擔心地看向方玄的方向。
然而她既然在他的身邊,方玄覺得自己對別人的眼光完全不在意,坦然到了極點。
他是習慣了自己被人嫌棄的了,從前就當這群人是浮雲,素來不放在心上,只有面對愛人的時候才會忐忑自卑。
而此時,看到沈望舒對他沒有一點的嫌棄,方玄越發威風凜凜,完全沒有了一點的瑟縮。
遠遠的鸞王府的侍女們苦逼地跟著,看著自家殿下似乎真的轉了性子,對那位方將軍殷勤周到得到了極點,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誰會想到鸞王在飽覽美色之後,審美驚天逆轉,喜歡上了醜男呢?
她既然喜歡了,這醜男豈不是造化?
世間除了鸞王,誰還會娶他!
沈望舒聽不到那些侍女心中的腹誹,她只是滿足自己和方玄能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然而就在她正在一個小攤子前挑挑揀揀,舉著兩隻漂亮的銀戒指已經和那位面無人色的攤主把價錢從十文錢講價到了六文錢,砍價砍得心中通暢的時候,就聽到遠遠的傳來了一聲極尖利的尖叫,之後馬聲嘶鳴,車輪聲滾滾而來,還有一些驚慌的求救和尖叫聲,她下意識地扭頭,頓時瞪圓了一雙眼睛。
一架馬車被兩匹不知爲何就瘋狂起來的馬匹拉動,歪歪斜斜地沖了過來,仿佛隨時都會翻車一樣。
那兩匹馬高大有力,轉眼就到了沈望舒和方玄的面前。
沈望舒就感到眼前一閃,一道高大的身影將她牢牢地護在身後,就見這男人口中低沈地呼出一口氣,出手如同閃電,就在那兩匹馬向沈望舒踏來的瞬間,伸手一把就緊緊抓住了繮繩。
他的力氣非常大,那兩匹馬竟然被他死死地勒住了繮繩,不甘地嘶鳴著被摁在了原處。而那車同樣停了下來,裏面傳來了少年畏懼的哭聲,悉悉索索的倒是叫人覺得有幾分憐惜。
男人麼,遇到事情就多哭哭表示害怕就好了,竟然當街攔馬……
這麼有勁兒,誰還敢……
“我覺得更愛你了。”沈望舒欣賞著方玄的英姿,再看看他那高高隆起的結實的手臂,忍不住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
自從成爲三皇女,她覺得自己被影響得越來越好色了。
她正要厚著臉皮摸摸這叫人心裏癢癢的手臂,就見那馬車的簾子突然微微被一根雪白的手指勾起,之後,一張清麗秀致,目中卻帶了幾分倔強的白衣少年,眼角發紅地探出頭來。
他的目光掃過方玄,落在沈望舒的身上時似乎屏住了呼吸一瞬,之後起身鄭重地拜了下去說道,“多謝這位小姐相救,今日大恩,沒齒難忘,絕不敢辜負!”他擡眼,對沈望舒破顔一笑。
一笑傾城。
沈望舒瞇著眼睛看住了這少年。
就在這二者對視的時候,突然一聲嘶鳴,一匹已經老實了的高頭大馬,突然掙脫了方玄的禁錮,回頭就給了那車一蹄子。
車廂震動,那翩翩的少年驚呼了一聲,消失在了車簾後頭。
沈望舒默默地看著一臉忠厚老實的方玄。
“繮繩沒抓穩。”
方玄更加忠厚老實地解釋著。
“不是有意的。”

  ☆、第117章 醜夫(四)

沈望舒沈默了一下。
方玄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是當看到那少年一雙清澈的眼投在沈望舒身上的時候,莫名的嫉妒叫他連自己都管不住。
她被人看上一眼,他都覺得無法忍受。
他又很緊張。
此間女子大多左擁右抱,一個正君之外,其他的小侍不知多少,越是富貴雙全的人家,小侍也多,也有用這些美貌伶俐的小侍給自己增添光彩,被人羨慕的意思。
那樣尋常的人家都是如此,更何況三皇女乃是天潢貴胄,生來就是富貴逼人,尊榮無比,她見過的男子不知多少,只怕很少會見到自己這般嫉妒的了。會不會,她同樣會覺得自己是個妒夫呢?
嫉妒的嘴臉幷不好看。
他明明知道不應該叫她看到自己的小心眼兒,卻管不住自己的心。
然而不知爲何,方玄在看到沈望舒那雙含笑的眼睛的時候,一切不安都消散不見。
不知是從靈魂裏還是從哪裏,他就仿佛能夠篤定,她不會厭惡自己的嫉妒。
他甚至有一種莫名的相信,眼前這個風華絕世的女子,只會愛著他。
這真是一種非常厚臉皮的認定,畢竟他這麼難看,而三皇女只不過是見他第二次面而已。
一見鍾情,竟然發生在他這樣的男人身上。
愛上他的,是這樣光華璀璨,世間至美的女子。
然而方玄的心裏,卻因爲這種篤定,變得柔軟了起來。
因此,他是說不出道歉的話的,還隱隱地覺得,自己似乎可以表現得更……
嗯……撒嬌一點。
不過這個就有點兒爲難方將軍了,五大三粗的,只見過從前那個倒黴母親身邊的小侍矯揉造作地撒嬌,真叫方將軍擰著腰肢咬著嘴唇目若春水羞答答地低頭一臉的嬌羞,還真的蠻難爲人的。
他只是咳了一聲,努力用自己正直而可靠的目光看著沈望舒,再次一臉忠厚地重複道,“真的,真的不是有意的。”他頓了頓,還是小聲兒哼哼著說道,“不喜歡你看別人。”
說完了這個,他渾身緊綳,臉上都僵硬了。
上戰場殺人都沒有眼下,在這女子含笑的目光裏緊張。
糟糕,不小心,把大實話給說出來了。
沈望舒卻笑了,伸手終於搭上了自己覬覦已久的強壯手臂,摸了摸,看他的臉紅了,這才笑瞇瞇地說道,“對,以後都這麼幹。”
方玄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麼幹?”
“本王就喜歡你,日後,自然不會多看別的男人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惡趣味,從前阿玄對自己說的話,沈望舒自己說出來,那感覺真的蠻舒坦的,特別是看到方玄感動的樣子,鸞王殿下越發地覺得滿足了起來。
原來把自己心愛的人全心愛惜,捧在手裏的感覺是這樣叫人感到幸福,甚至無怨無悔,只要得到他的一個笑臉。沈望舒迅速進入角色,目光更加溫柔,踮起腳尖兒,仰頭溫柔地說道,“誰敢多看本王一眼,你就打他!”
如果不是身高問題,其實鸞王殿下說這話還真的挺有氣勢的。
當然,不管身高如何,眼前這華服美貌的女子,在方玄的眼裏總是最光彩奪目的那一個。
這句話,甚至有一種奉旨跋扈的意思。
方玄短促的應了一聲,感受到笑瞇瞇的沈望舒愈發地摸著自己的手臂,卻不能狠心叫她不要對自己做輕佻的事情。
一群鸞王府的侍女都看著眼睜睜地看著,看到自家皇女就跟失心瘋了似的,不由都駭然地對視著。
這麼一見鍾情,簡直本被下了咒沒什麼兩樣兒了。
天曉得,這位方將軍看著不好看,竟然能迷住自家皇女的心。想當初那滿府的美貌少年,燕瘦環肥全都有的是,然而三皇女都沒下嘴,非說都不是自己最喜歡的,莫非其實從那時起,自家殿下其實喜歡的就是醜男?
這種想法倒是蠻靠譜的,不然殿下爲什麼遣散了所有的小侍空了整個王府呢?沒準兒就是人家方將軍才有這種大造化。因此,雖然覺得方玄貌醜,實在配不上自家美貌無匹的殿下,不過王府侍女都決定還是要默默抱緊方將軍的腿。
沒準兒這位就是未來的鸞王君了。
就在這些侍女越發不敢怠慢,也不敢在此時出聲的時候,那車廂之中傳來一聲呼痛的輕呼,之後那少年再次掀了簾子探頭出來。
這一回衆人都看清楚了這少年的模樣。
就算他雙目微紅,可是依舊不損他清麗秀雅的容貌,與這令人驚艶的容貌不同的,是這少年一身白衣風姿翩翩。世人很少會衣裳全素,蓋因雖然白衣清透,然而一身寡淡總是叫人覺得晦氣。
身上沒有一點的裝飾,看似不過簡樸,不過這年月兒一點首飾都不戴,豈不是在守孝?雖然少年一身白衣如同天山雪,越發不食人間煙火,不過沈望舒卻只是含笑看了一眼。
“多謝您相救。”這少年聲音清越,目中因疼痛淚光點點,和那纖瘦的腰肢,越發叫人垂憐。
這是他第二次道謝,可是依舊是感謝沈望舒,完全沒有方玄什麼事兒。
方將軍壓根兒沒叫人放在眼裏。
方玄也不在意。
他生於軍中,長於軍中,生來就是一副疏闊的性子,雖然覺得這少年有些不知禮數,不過也不會如同那些小心眼兒的男子一般斤斤計較。
然而沈望舒的心眼兒真心不大。
那個什麼……比男人還小呢。
她瞇了瞇眼,淡淡地對這目若流光的少年說道,“不是本王救的你,你只感謝本王,莫不是看人下菜碟?”明明是方玄勒馬,然而這少年卻視而不見,只對著看起來更加光鮮亮麗的自己道謝,就算一臉的真誠,可是這種人沈望舒真是太知道了。
見這少年一僵,她臉上就帶了淡淡的笑意,越發艶光四射,哼笑了一聲說道,“也是這位公子自己詛咒自己。你一身孝,看起來是挺美的,不過這麼晦氣,倒了黴也只怪自己。”
她的笑容帶著幾分譏諷,頓時令那少年的臉漲得通紅。
這是在鬧市,驚馬本就令人側目,再有沈望舒這一席話,就叫人議論紛紛起來。
“若公子家中還有親人,本王更勸你少穿孝衣。詛咒自己也就算了,連長輩同輩小輩都不放過,生了一個你倒是克全家,你也真是喪心病狂。”
沈望舒聲音淡定地笑著說道。
可是她的話,卻更叫人用鄙夷的眼神看著那少年。
這少年自幼生得美麗無比,都說他是有大造化的人,被人奉承著長大,哪裏有被人這般羞辱的時候,一時羞憤莫名,更加難受,眼裏的眼淚奪眶而出。然而就算他哭死在沈望舒的面前,沈望舒也半點兒不會有所動容,蓋因這少年上輩子可把三皇女坑慘了。
雖然有三皇女自己就挺不是個東西作死坑自己坑大皇女的,不過若說這少年沒有心機,也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他擺著一張清麗純潔的臉,引得三皇女爲了他做了無數的錯事,自己卻依舊如同雲端上的仙人一般,只是幹吊著三皇女罷了。
當大皇女姐妹失勢,他倒是拍拍屁股施施然地給二皇女做鳳君去了。
一想到這裏,沈望舒的目光就沈了沈。
“以後脫了這身兒晦氣的皮,不然人美心毒,咒死全家的,太缺德了。”
這話有些惡毒,至少這少年的清名就有損,只怕都要被人指責一聲不孝了。
然而面對那少年一雙悲憤的眼,沈望舒卻只是笑了笑,對方玄溫柔地說道,“算了,遇上個不知好歹的貨色,咱們不要理睬他。”
她方才對這清麗無比的少年那般疾言厲色,然而卻對高大強壯的方玄這般溫柔,那眼裏的疼愛都要溢出來了一般,更何況她這般美貌絕倫,更叫人嘖嘖稱奇,畢竟有心人看出,這位自稱“本王”,只怕是天潢貴胄的女子,是因少年對方玄的無禮,因此才這麼不客氣。
一個男子,被女子這般維護,甚至連對面是個美少年都顧不得,得多麼幸福呢?
連那少年在羞憤中,看到沈望舒臉上那不容錯辨的愛意的時候,都忍不住目光恍惚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方玄,更加委屈。
方玄一身鎧甲雖然威風凜凜,不過這般粗魯,看著就是一個沒地位的粗使男仆,既然地位低下,他對這男仆的主人道謝有什麼不對呢?
誰知道眼前這女子喜歡的竟然就是這男子呢?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他總是覺得,這樣的愛惜,如果是給自己的,那就更好了。這種感覺叫他忍不住紅了臉,癡癡地看著沈望舒。
然而沈望舒已經準備牽著自己的愛人去逛街了。
皇家爭鬥你死我活,太正常不過的事情,成王敗寇,三皇女技不如人死在二皇女的手裏,也算是與人無尤。她只會在這輩子輔助上一世被三皇女拖累過的大皇女登位,順便叫二皇女同樣嘗嘗成王敗寇的滋味兒也就算了,別的沒想更多。
就比如眼前這少年,的確算計了三皇女,不過三皇女幷不無辜。她日後不理睬這少年,由著他和上輩子一般與二皇女糾纏在一起,也就算了。
她不會再與這少年有什麼牽連。
只是這少年的身份還有些叫人不快,不過她卻不是很在意。
“你不喜歡他?”方玄叫她拖著手走開,心裏滿足得幾乎要呻吟出來,他手裏提著沈望舒買的各種東西,輕聲問道。
沈望舒空著手悠閑地四處看著,完全沒有註意各處都有人鄙夷地看她一個大女人竟然自己不拿東西,反倒叫男人提,滿不在乎地說道,“裝模作樣的貨色罷了。生得不怎麼樣,倒是覺得自己能傾倒衆生似的,叫人看著就不喜歡。”她哼笑了一聲,難掩厭惡地說道,“雖生了一張秀氣的臉,不過遠不及你。”
這是真心話,畢竟在鸞王殿下詭異的審美觀裏,男人就該是強壯有力,威風凜凜的。
要不怎麼給鸞王殿下當牛做馬呢?
她一臉的坦然,方玄的心裏卻快活得要飛起來了。
“我沒有他那麼好。”他謙虛地說道。
其實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的確比那少年好多了。
那般瘦弱無力,撞了一下頭就淚眼朦朧要暈倒似的,能幫著鸞王提重物麼,能任勞任怨地陪她逛街麼。
“這世間在沒有你這般優秀的人了。”沈望舒跟自家愛人還說什麼虛頭巴腦的呀,越發賣力地給愛人洗腦,板著修長白晰的手指精神抖擻地說道,“你看看,我這麼嬌貴,能出去做事挨累麼?可是你卻強悍極了,肩膀這麼有力,以後要給本王遮風擋雨啊。以後你在外面當大將軍,本王就可以在王府裏過逍遙日子了。一家有一個被人敬畏的就足夠了,只要你更厲害,日後誰還敢小看本王?”
軟飯能吃到這個地步,還這般坦誠,這般理直氣壯的,也就鸞王殿下一人了。
鸞王府的侍女們都紛紛掩面,覺得太無恥了。
能把正君指使出去幹活兒,自己安逸享樂……
看起來自家殿下和方將軍還真的蠻絕配的。
畢竟三皇女是有名的廢物點心,有個強悍些的正君,其實也很應該。
連鸞王府的侍女都不好意思,然而方玄卻低頭認真地想了想。
“你喜歡安逸,那我就出去做事,你放心,一定給你撐腰。”他認真地說道。
甚至他在心裏覺得,男人麼,做事養家給自家皇女遮風擋雨什麼的,這不是應該的麼?
“真的?”沈望舒的眼睛頓時就明亮了。
方玄用愛惜的目光看著養尊處優,白晰美貌的皇女殿下,輕輕點頭說道,“覺得差事太累,那就不做。”
“我可真是更加愛你了。”沈望舒看著接受很快,完全沒有一點遲疑就接受了這個設定的高大武將,甜言蜜語地說道。
方將軍被糖衣炮彈轟炸得暈頭轉向的,哪兒還有一點的清明,只恨自己沒什麼本事,如今才做了京郊大營的主將,不能給自家皇女更加狐假虎威。
不過沈望舒卻覺得很開心了,她心滿意足地牽著方玄的手,什麼都買,玩兒命地敗家,到了後來,鸞王府的侍女一臉驚恐地看著方將軍都不叫沈望舒自己掏銀子了,默默奉獻自己的私房來給愛人買單,都覺得自家殿下竟然花男人的錢,以後只怕腰桿子都直不起來了。
這軟飯吃得真是令人瞠目結舌,許久,沈望舒心滿意足地停下,從許多的大包裹裏摸出一隻醜醜的不值錢的玉佩。
“給你的,以後我給你更好的,啊!”沈望舒柔聲說道,“就連上街買個東西,我也都記得你,看我對你多好。”
鸞王府的侍女們默默地看著喪盡天良的鸞王拿人家花錢買的玉佩來哄騙方玄,這玉佩還不值錢,覺得方將軍也真的挺倒黴的。
“你對我真好。”方玄果然臉紅了,摸著冰涼的玉佩滿心歡喜。
活該被自家殿下騙得暈頭轉向的。
侍女們圍觀了一場三皇女是怎麼叫人死心塌地賣命的,更加不敢多說什麼了。
“咱們回王府去?”沈望舒累了,那個什麼,雖然什麼都不拿,不過走著也會累不是?她滿意地看著方玄對自己依舊遷就順從,雙目清亮柔聲問道,“和我回家去?以後,那也是你的家。”
方玄眼睛一亮,頗爲意動。
不過鸞王府的侍女們是真看不過去了。
這明顯是把人家方將軍騙回王府這樣那樣的節奏。
“殿下,今日天色將晚,方將軍過府與理不合。”到底是個大男人,怎麼能跟女子一樣獨處呢?都說男女七歲不同席,這光天化日在外走走就很可以了,真跟鸞王回了王府,那還不一定叫人傳出什麼來。
不過知道鸞王的性子不是一個聽勸的,這侍女眼珠子一轉,在沈望舒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您想想方將軍的清譽?總不好叫方將軍無顔見人不是?”這話,算是叫沈望舒有了一些忌憚。
她心裏一嘆,有些黯然。
如同阿玄這般驚才絕艶的男子,在這個世界,竟然會被這樣看輕。
雖然她覺得她和方玄的交際別有一番情趣,可是卻不願意叫方玄的名譽有損。
有些心疼方玄,她又捨不得和方玄總是見不著面,想了想眼睛一亮,對方玄笑著說道,“既然如此,改日,叫我姐夫請你去說話,到時候咱們還能見面。”
鸞王殿下一點兒都沒覺得使喚自己姐夫有什麼不對的,笑瞇瞇地就幫自己姐夫大皇女的正君派了差事。她的話叫有些失望的方玄再次振作了起來,他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等著。”他又頓了頓,紅著臉說道,“三日後,我從大營回京。”
“你現在住在哪兒?”沈望舒突然好奇地問道。
“陛下才將京郊大營給我,這些天我住在大營的軍帳裏。”方玄老實地說道。
“不許和別的女人住一起啊。”別管是不是女尊世界,沈望舒都覺得這個必須指出。
方玄的眼裏帶了淺淺的笑意,溫情地看著自家的舒舒帶著醋意。
“在京裏沒有宅子”沈望舒好奇地問道。
方玄搖了搖頭。
他之前只是一草根兒,哪裏能有錢在上京買宅子,更何況他從來都住在軍帳裏,孤家寡人的,買什麼宅子。
沈望舒轉了轉眼睛,急忙說道,“我在京裏還有處宅子,特別好特別美,你若是沒出住著,不如就在那兒住了。”這就是金屋藏嬌吧?鸞王殿下覺得自己更滿足了。
原來皇帝給自己媳婦兒宅子住的時候,是這種心情。
方玄沒有遲疑,點了點頭。
他其實是喜歡眼前這美貌絕倫的女子把他什麼都放在心底的。不過他是個內斂的人,不敢承認,只好繼續賣力地給沈望舒提著東西。
力大無窮的方將軍連鸞王府這些侍女的活兒就搶著幹了,直到和沈望舒依依惜別,他才一步三回頭地往京外走。沈望舒沈默地看著他走遠了,這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帶著自己的侍女一同回了王府。少了那麼多的美貌少年,王府空蕩蕩的,露出幾分蕭瑟。
沈望舒其實覺得三皇女挺會享受的。
還知道整一王府的小妖精養眼。
“殿下,要不要……”一名侍女是從小就服侍三皇女的,見沈望舒看著靜悄悄無聲的園子沈默,遲疑了一下就上前留意她的神色,輕聲說道,“若殿下不喜那些美色,咱們園子裏也不必這般簡陋,不如撿好的戲班子采買來,時不時聽聽戲,不也熱鬧些?”
她是知道三皇女性子的,當然不會勸她去再買一些美貌的少年,遲疑了一下就說道,“大殿下說的有幾分道理,正君入門之前……”
她沒敢更多地說些什麼,唯恐三皇女聽了這麼多的勸解反感。
想當初大皇女就是這麼和三皇女生分的。
“戲子就不必了,廚子多尋幾個,要最好的手藝,天南海北的,都叫進來幾個好的。”
沈望舒的話頓時叫這侍女驚呆了。
“廚子?”
“阿玄在外頭軍營裏風餐露宿的,倒是極爲辛苦。他又是一個人,從來對自己馬虎,身子可怎麼受得了。”沈望舒心疼得齜牙咧嘴的,優雅地靠在園子裏的石橋上嘆息說道,“他自己不知道自己的事兒,我只好多愛惜他一些,至少叫他吃用都精緻些。”
方玄幷沒有說自己家中的事情,不過只看他常年都在軍中,就知道他只怕和家中幷不親密。他孤零零的一個,沈望舒更加心疼。
從前那幾個世界裏阿玄同樣有與家中不睦,因此老死不相往來的。
可是沈望舒卻覺得這一世的方玄更加叫人感到心疼。
因爲這是一個對男子格外嚴苛的世界,方玄一個男子能在這個世界一個人站穩腳跟,就可以知道他付出了多少的辛苦。
“殿下喜歡就好。”侍女覺得廚子什麼的倒還好,點頭,還是忍不住問道,“您真的喜歡方將軍?”
“喜歡還有假的不成?”沈望舒哼哼著說道,“趕緊把宅子收拾好,叫幾個老實點兒的過去照顧他。”她頓了頓,很小心眼兒地說道,“要男孩子過去。”
那個什麼……就算叫侍女過去服侍,方將軍的模樣兒人家也下不去那個嘴啊,侍女無語了,悶頭應了。
“等以後本王大婚,你們要對方將軍如同對待本王。”這些侍女都是大皇女從前好生抽打過的,忠心耿耿做事麻利,沈望舒一句話,就有天南海北的廚子被收攏到了王府裏,大張旗鼓的,連女帝都被驚動,命沈望舒入宮問話。
沈望舒打扮得花枝招展,怎麼敗家耀眼怎麼收拾,總之光鮮亮麗地進了宮。進了宮中,就見女帝的臉色格外滋潤,心情很好的樣子,笑著上前請安。
女帝同樣喜歡看美貌絕倫的女兒,見沈望舒華麗,越發點頭,卻還是笑著說道,“過於奢侈。”
沈望舒卻不似大皇女與二皇女在女帝面前緊張綳著,笑著坐在她的下手說道,“做母皇的女兒,不奢侈些,豈不是丟臉?您富有四海,自然有叫女兒奢侈的身家不是?”
她聽見女帝大笑,接著哀怨說道,“只是確實費銀子。您知道的,前些時候兒臣把府裏那些美人打發了,花了一筆不小的銀子,如今只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罷了。”鸞王大張旗鼓地打發所有的小侍,令人側目。
女帝也聽說了,突然問道,“莫非是方將軍容不下?”她沒看出來方玄是個嫉妒的人吶。
沈望舒覺得方玄肯定容不下,不過臉上卻笑著說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兒臣只見了方將軍一面,旁人就都無法入眼,只覺得庸脂俗粉,不堪入目。既然如此,爲何還留在王府中礙眼呢?因此打發出去,也有叫自己身邊乾淨一些的意思。”她笑著側頭去看女帝宮中的擺設,見多了幾盆嬌嫩色彩的花朵兒,目光一閃,之後嘴角勾起了一個極美麗的笑意,越發驚艶。
感情這三女還是個情聖。
女帝覺得稀罕極了,卻還是告誡道,“不過是個男人,就算愛重他一些,也沒有委屈自己的道理。”
她自然君王無情,向來如此,三皇女的生父不就是因此過世的麼,沈望舒就笑著點頭說道,“您說的是,不過世間再難有如方將軍一般被我喜愛的人。若不喜歡,我爲什麼要納進來寵著呢?心頭好才叫自己心裏歡喜,旁的,就算跟在我的身邊,也只多煩心。”她指著那幾盆嬌花笑著說道,“您這宮中多了這幾盆花兒,都是多了幾分活潑,沒有從前那般叫人透不過氣來。”
“是柔君放的。”女帝嘴角露出幾分愛憐,笑著說道。
“柔君?”
這位柔君倒是聽起來陌生極了,沈望舒不記得從前後宮之中有一個柔君,更何況突然出來一個柔君,豈不是和林貴君只差一層?
貴君之下,可就是各宮主君了。
這突然冒出來的柔君,看起來很得女帝的寵愛。
“之前進宮的那個。”說起來女帝就有幾分尷尬。她含糊地說了,見沈望舒不以爲意,顯然沒有放在心底,臉上的笑容就大了些。
沈望舒哼笑了一聲,心裏已經更加篤定那位柔君就是之前林貴君想要送給自己,卻被自己在宮宴上送給女帝的那個美貌的少年。
那少年最喜花草,喜歡拿各色的花草放在房中點綴,從前三皇女就喜歡這一點,如今看來,女帝不愧和三皇女是母女,果然同樣喜歡。知道柔君是那少年,沈望舒就放心了許多,越發露出不在意的表情。果然看到女帝的臉色緩和。
畢竟,從女兒手中搶了個美人,女帝的臉上總是掛不住,因此對沈望舒有些疏遠。
如今看她不放在心上,一心一意追求方玄,顯然不會對柔君有什麼心思,女帝就對沈望舒多了幾分愧疚。
說到底,到底是她奪了女兒的美人,見她喜歡方玄,就愈發湊趣兒地笑著說道,“既然你要廚子,咱們宮中手藝好的不少,你喜歡哪個,就叫哪個去你的王府去。”
見沈望舒笑嘻嘻地謝過自己,她頓了頓,便溫聲說道,“你府裏剛剛花銷了一筆銀子,你又是個不懂經營的,不及你兩個姐姐精明。”這也是女帝喜歡三皇女的緣故。畢竟蠢貨雖然蠢,不過野心勃勃的女兒也叫人頭疼。
大皇女與二皇女已經有爭鋒之勢,女帝雖然樂得叫兩個皇女對著幹,叫自己穩固,不過也不喜歡那些帶了深意的討好。
三皇女人蠢,倒生在啥都是真的。
“回頭給你擡幾箱子金銀回去,京郊的莊子也給你一個,別委屈了自己。”女帝越發喜歡寵愛廢物點心。
因爲再寵愛,朝中那些精明的臣子也不會覺得這位就是太女,想來個從龍之功什麼的不是?
“多謝母皇。”不占便宜就是王八蛋,沈望舒連連道謝,毫不客氣就要了禦膳房的幾個廚娘。不過收了女帝的東西,她當然不好意思施施然地就走了,忍耐著和女帝吃了一回飯,這才施施然地告退,臨走又順手摸走了女帝宮中的一把稀世名劍給自家愛人。
她這般放肆,女帝卻只是笑駡了一聲就完了。沈望舒自己心滿意足地往宮外走,然而走過皇家那一片片的園林的時候,就聽見有一道柔柔的聲音在呼喚自己。
她一扭頭,就看到一身藍色長衫,頭上插著玉簪的林貴君笑著看著自己。
這曾經艶冠後宮的林貴君已經老了,眼角細密的紋路,代表他的風華已經開始消逝。
那隱隱的憔悴,只怕就是因女帝這兩天給他弄出來一個柔君之故。
沈望舒欣賞了一下林貴君的憔悴。
再與世無爭,她也知道林貴君跟自己絕對吃不到一個碗裏去,不僅如此,林貴君逼死了鳳君,那就是殺父仇人。上一世他在三皇女落魄的時候可一個字都沒在二皇女面前求情,沈望舒當然明白這位不可能會在意自己。她笑了笑,腳下頓足,頷首說道,“見過貴君。”
見林貴君笑著往自己面前走過來,她退後了兩步笑著說道,“貴君是長輩,又是母皇的後宮,怎能這般輕狂,與本王這般接近?”
這話裏有駡人不知分寸的意思,林貴君的臉色僵硬了一瞬。
不過之前他經常送三皇女美少年,兩個人關係是十分親密的,林貴君見她聲色不同往日,便有些黯然地垂淚道,“鸞王說的這是什麼話,說起來我也是看你長大的,把你當我的親生女兒,如今說這樣生分的話,叫人傷心。”他側頭,風姿卓越,雖然已經上了年紀,不過依然叫人忍不住生出幾分垂憐之心。
不過沈望舒是肯定沒有這心思了,她笑了笑,挑眉說道,“這般說,本王是不敢認的。”
“不敢認什麼?”林貴君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本王生父乃是母皇的原配鳳君,貴君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後宮,怎敢把本王當親生之女?”
沈望舒當年可是在後宮歷練過的,嘴上自然很冷落,見林貴君的眼睛慢慢地睜大了,越發柔和地說道,“雖說英雄不問出處,母皇寵愛的人自然尊貴,不過貴君不過是宮人出身,血脈自然比不上本王的父親高貴。您說及將本王當做親生,其實是在侮辱本王。今日,看在母皇,看在貴君無心,本王不會多做計較。只是日後再叫我聽見,說不得本王就要不顧貴君的顔面了!”
“什麼?”林貴君目眥欲裂。
這在駡他出身低賤?
還是連著駡二皇女血脈同樣低賤,比不過大皇女姐妹?
他不知怎麼,就覺得臉上疼得厲害。
欺人太甚!
“況且,貴君出身宮人,聽說當年直接坐在了母皇的腿上進而得寵。不過本王說一句勸諫的話,您如今不是宮人,而是貴君,就該有貴君的氣度規矩端莊。如今這依舊輕佻與皇女親昵,不僅給自己丟人,還丟了母皇的人。總不能叫人說母皇後宮中地位最高的,依舊是個不知分寸,見了成年皇女不知避諱,只知道往前湊,笑得狐媚的是不是?”
沈望舒嘴上說得飛快,轉身就走說道,“本王還得要臉呢,回頭……“
她話音未完,就聽見後頭傳來宮人緊張的叫聲。
“貴君!”
她一邊走一邊好奇回頭,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
厥過去了。
她也沒說啥不是?
什麼心理素質啊。

  ☆、第118章 醜夫(五)

林貴君就這麼厥過去了,沈望舒就不能沒心沒肺地出宮。
她不得不往女帝的面前去告訴自家母親一回,她小妾被自己氣暈過去了。
女帝這個時候已經知道了。
她往林貴君的宮中去了一趟,看太醫給林貴君診脈,說是怒極攻心,一開始還有些嗔怪自己的皇女無禮,然而在林貴君尚且昏迷的時候,聽著一旁宮人將沈望舒的話一五一十說了,女帝的臉色又變得異樣了起來。
她細細地看面前安睡的林貴君,這男子依舊生得帶了幾分狐媚的美貌,宮中不知點著什麼香料,甜膩入骨,透著叫人心裏癢癢的氣氛,那水晶珠簾晃動,晃得林貴君的臉都在搖曳。
的確很狐媚。
女帝瞇了瞇眼,沈默了一瞬。
“叫他養著吧。”她什麼都沒有再說,從林貴君滿目奢華的宮中走出來,回了自己的寢殿。
殿中,沈望舒正悠閑地喝茶,半點兒都沒有焦慮的意思,見了女帝面無表情地進門,還笑了笑。
“你就不知道什麼叫怕。”正常人氣昏了貴君,是不是得誠惶誠恐地請罪啊?
沈望舒卻不以爲然,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哼笑說道,“兒臣說的可都是大實話!林貴君是母皇身邊服侍的人,怎麼能和兒臣那般親近?您不知道,他喊兒臣那叫一個親熱,嬌滴滴的。若說只是一個小君,再嫵媚也就算了,可是他已經是二皇姐的生父,還是宮中唯一的貴君,說得不好聽些,京中盡皆矚目的人,怎麼就不知自重呢?從前還知道穿端莊的衣裳,言行卻不知收斂,實在給母皇丟臉。”
其實女帝也覺得林貴君有些丟臉。
不過她拒絕承認自己的眼光問題,哼了一聲說道,“那也沒有你去說教的道理。”
“看不過眼罷了,我也覺得對不住二皇姐呢。”沈望舒笑嘻嘻地說道,“皇姐本就敏感多思,雖嘴上大概得說不會對我生氣,不過只怕心裏要惱了。”
沈望舒便越發嘆氣說道,“親生父親被人指責到了臉上,怎麼會不惱火呢?若真的不惱火,這人也太無情涼薄了一些。畢竟母皇您想想,若對生父都無情,只怕旁人在她心裏更是白給了。”她笑瞇瞇地攤了攤手,含糊地說道,“可我與二皇姐是親姐妹,若說她憋著火兒卻虛僞的說不生氣,固然姐妹和睦,然而連對姐妹都要遮掩真實情緒豈不是太生分了麼?我心裏也難受。”
女帝卻深以爲然,頷首說道,“你二皇姐的確該惱你。”
沈望舒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目光瀲灩,柔聲說道,“二皇姐只怕一會兒會進宮看望林貴君,到時候您叫她過來,我給二皇姐賠罪吧。”
她現在一副老實誠懇的樣子,女帝也喜歡她知錯就改,微微點頭。
不大一會兒,二皇女火急火燎地入宮了。
看了一眼哭著說“再沒臉見人”的林貴君,二皇女氣得眼睛赤紅。
沈望舒駡了這一回,不僅叫林貴君丟盡了臉,還叫她同樣被人指指點點。
她的血脈低賤,只是宮人出身,的確不及大皇女姐妹高貴。可是這都是暗中被人嘲笑,再沒有人堂而皇之地提到明面兒上來的。
畢竟雖生父微賤,她到底還是女帝的皇女呢。
如今被沈望舒指到臉上,就跟被扒了一層人皮似的,她五臟六腑都覺得被怒火燒花了。
不過她從來都是個隱忍充滿謀算的樣子。她知道女帝是喜歡自己膝下的皇女姐妹情深,而不是反目的,因此到了女帝面前,她雖然臉上有些黯然,然而幷沒有怒意。
見了女帝,她拜見之後便輕聲說道,“父君醒了,還覺得心裏頭難受,仿佛是病了。母皇若有時間,便去瞧瞧父君,叫他心裏安慰一些。”她當然也知道之前林貴君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把個妖精弄進宮,如今正得寵還封了柔君。
女帝沈默了一下。
她都和柔君說好了要晚上一起賞月的,若去見林貴君,只怕就要留宿,那個柔弱癡情的人兒,還不得把門淚眼朦朧地等著她一晚上啊?
柔君正是心頭好,因此女帝臉上就露出淡淡的不願。
沈望舒瞧見了,做女兒的當然得顧著母親的心思,就笑著說道,“母皇又不是太醫,看了貴君貴君也不能好。且母皇身體貴重,貴君也該在意些,病中還見什麼母皇,不怕把母皇過了病氣兒?”
她嘴裏吧嗒吧嗒地說得很快,二皇女瞪著眼睛竟尋不著插嘴的空兒,反而是女帝的臉上緩和,覺得這個藉口不僅叫她可以與柔君共度柔情,林貴君那裏也不顯得自己涼薄。畢竟,這不是怕過了病氣兒麼,可不是自己喜新厭舊不是?
“皇妹你!”
“說起來我得給二皇姐賠罪。”沈望舒既然生在皇家,絕對是能屈能伸的性子,虛僞起身風姿翩翩給二皇女賠罪道,“我一時爲母皇著想,口不擇言傷了貴君的體面,二皇姐打我駡我,都是應該的。”敢打一下試試!
她不叫她家阿玄廢了她的!
二皇女哪兒敢在女帝面前抽自己妹妹,沈默了一下,方才強笑道,“你不是有心的,我不怪你。”她越發露出自己寬容大度的氣度,反勸沈望舒道,“皇妹不必往心裏去,誰家裏沒有個磕磕絆絆呢?不過是尋常小事,這一次就算了。”
她本生得美麗秀雅,此時風度翩翩,還真有幾分皇家的雍容氣象,然而女帝在一旁聽著聽著,卻皺了皺眉,目光掃過這個女兒。
沈望舒眉目之間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黯然,輕聲說道,“皇姐真的不怪我麼?”
“自然當真,我幷沒有惱怒。”二皇女信誓旦旦地說道。
“我倒是希望二皇姐惱怒我了。”沈望舒強笑了一聲,低聲說道,“就如大皇姐,尋常常駡我吼我,我……”
她側頭,仿佛明珠生輝的臉上,露出幾分蕭瑟。
二皇女沒明白這皇妹抽的什麼瘋兒,卻露出一副溫煦的表情說道,“大皇姐駡你了?下回你來與我說,我去與大皇姐說,叫她對你寬容些。”
活該被駡!
二皇女想到林貴君被駡得沒臉出門,連方玄此時都被沈望舒勾搭走了,頓時心裏生出幾分惱怒。
沈望舒含糊點頭,飛快地說道,“我先走了。”
她走得飛快,連對女帝告退都沒有,這般沒有規矩,頓時就叫二皇女眼中露出幾分寒芒,側身對女帝柔聲說道,“三皇妹素來沒什麼規矩,母皇不要和她見怪。”
女帝看著貌似爲沈望舒求情的二皇女,臉上沈沈,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沈望舒當然知道女帝的心裏恐怕不大開心了,不過這和她有什麼關係呢?她在宮裏發了一回壞,知道二皇女最近是沒好兒了,就預備往大皇女面前去請功。
更何況被二皇姐傷了心,這感情外露的廢物點心肯定得去大皇女府裏療傷啊,沈望舒可知道女帝的耳聰目明,也不擔心被女帝忌諱,大搖大擺地就到了大皇女的府上。大皇女分封蕭王,王府雖然很大,不過真心沒有鸞王府的奢華。
她的正君同樣溫煦,見了沈望舒興沖沖地上門,就在門口把她接了進去。
“皇姐呢?”沈望舒坐在花廳裏,得意洋洋地問道。
宮裏哪兒還有什麼秘密呢?蕭王君自然知道這妹妹在宮裏把林貴君一通好駡了,無奈地說道,“剛出府去你的王府了,我瞧著只怕是要去抽你。”
駡了林貴君固然解氣,不過那是女帝的後宮,女帝惱火起來怎麼辦?
沈望舒就笑著說道,“只怕皇姐要無功而返,不過我這是來求姐夫的,她在不在關係真不大。”
沒用就扔這真是一種叫人唏噓的技能,蕭王君都在心底有些可憐自家殿下了。他微微一笑,本不過是清秀的臉就帶了幾分光彩。他溫潤如玉,聲音也清澈好聽,性格自然也很和善,對三皇女素來當親妹妹一樣疼愛,此時叮囑府中人去給沈望舒預備吃食,這才笑問道,“是什麼事?”
他出身禮儀大家,舉手投足都帶著幾分風雅,謙謙君子如玉,沈望舒就覺得很養眼。
更何況大皇女對自己的正君非常愛重,連從前的三皇女對他都帶了幾分尊敬。
得妻主寵愛,和不得寵的正君,待遇肯定是天壤之別。
“皇姐之前該對姐夫說過,我對朝中一位方將軍一見鍾情。”沈望舒頓了頓,認真地說道,“姐夫,我這回可是真心的。”
蕭王君臉上就露出一絲笑容。
他當然也知道三皇女從前喜美人的性子,滿府的小妖精姹紫嫣紅的看了都覺得眼睛疼。不過聽大皇女有些憂心地說起妹妹轉了性子,他卻幷不覺得這是一件荒誕的事情。
“我聽你姐姐說過,能被你愛重,方將軍該是一位世間難得的男子。”蕭王君爲人溫煦,善解人意,見沈望舒連連點頭,便笑著說道,“這位將軍雖外頭頗有詬病,然在我眼裏,卻是一位難得出衆的人。尋常男子,可有勇氣去和女子爭鋒?且女子在他面前都要折腰,只這一件,就叫人敬佩。”
他頓了頓,就對沈望舒繼續和聲說道,“男子的容貌,時光消逝總會老去,只有品德才永遠都不會轉移。”
沈望舒連連點頭說道,“所以我才會這麼喜歡阿玄。”
蕭王君越發地笑了,他看著沈望舒在自己面前可憐巴巴的,頷首道,“你是個一心一意的人,方將軍有福氣。”
“皇姐怕我回頭見異思遷呢。”
“從前你沒有喜愛過誰,因此才放了滿眼的小侍,這是因誰都不被你放在心上。你府中那麼多美人,可我從未聽你說過誰的名字,可見不走心。如今愛重了,你心裏眼裏都是那位方將軍,恨不得連頭髮絲兒都看在眼裏,連廚子都搜羅,這份心意彌足珍貴。”
蕭王君見沈望舒美貌的臉上露出一個“願得一心人”的親近模樣,笑著問道,“你想求我什麼?叫我相看相看方將軍?”
“請他來見見姐夫,順便見見我。”沈望舒無恥地說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相思入骨啊!”
她美貌出衆,就算無賴也十分好看,不叫人厭煩。
蕭王君自己也得大皇女寵愛,因此對方玄幷不嫉妒,有心成全沈望舒的一片癡心,乾脆點頭。
當然,大皇女雖與他感情好,不過向來端著自己一張正派的臉,還真少有甜言蜜語的時候。
“他平日裏總是被人輕視,我雖能護著他,不過總有鞭長莫及的時候,姐夫素日裏多照看照看。”沈望舒繼續無禮要求,一心一意爲方玄打算,完全沒看見門口大皇女鐵青的臉。
蕭王君看見了,這挑了挑眉梢兒,沒做聲。
“外頭那幫長舌男總是絮絮叨叨的,姐夫您聽見什麼說道我家阿玄的,可一定得厲聲駁斥,叫他們閉嘴啊。”
這些豪門的男人們沒事兒都喜歡碎嘴皮子,方玄是男子中的異端,當然會被人更加嘲笑,常以方玄當反面教材的。沈望舒知道方玄心性寬闊,可是她卻不能知道他不在意,就叫人中傷他,因此抱怨道,“都是閑的!叫我說,一群勾心鬥角的貨色,哪裏有我家阿玄光明磊落!”
“胡說什麼!”見沈望舒一開口就地圖炮,大皇女忍不住了,上前抽了這妹妹一把。
沈望舒可不是束手待抽的人,哼了一聲反駁道,“本就是事實,一群男人,偏要塗脂抹粉的,看了眼睛疼。”
男人不就是用來塗脂抹粉的麼。
大皇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這妹妹越來越神經了。
“總之姐夫你得幫幫我。”蕭王君就是那種不愛塗脂抹粉的,身上只帶著淡淡的綠竹香氣,清雅乾淨。
他笑著點了點頭,大皇女卻皺眉道,“你姐夫還要照顧美兒,你不許鬧他。”
美兒就是大皇女的獨女了,尚在繈褓,白嫩可愛極了,沈望舒想到上一世她被忠心的侍衛護送逃離的落魄,再想想眼前露出淺淺笑容,文雅清和的蕭王君,沈了沈自己的眼睛。
她心裏輕嘆了一聲,點頭說道,“只請阿玄來就是,我不會爲難姐夫的。”她頓了頓,對大皇女和聲說道,“老二素來假仁假義,在朝中也有幾個簇擁。我雖然是個沒用的,不過尚有幾分淺見。”
大皇女即位總比二皇女即位強,沈望舒也沒想自己當個女皇什麼的,溫聲說道,“母皇雖正值盛年,不過咱們做女兒的都長大了,只怕女兒不是女兒,更是自己該警惕的對象。”
“閉嘴!”大皇女喝了一聲,走出門去叫人看著門不許人進來。
她府中自然都是忠心之人,當初殉主的有的是,沈望舒也不擔心有人泄露什麼,笑嘻嘻地看著。
“你這張嘴真是什麼都敢說了!”大皇女心裏卻欣慰不已。
若妹妹真能有些主意,她還能多個臂膀。
她當然是希望妹妹能在通往皇位的這條路上陪著自己往前走的。
畢竟三皇女生而喪父,大皇女從小兒爲妹妹上心慣了,把她當半個閨女疼愛。
沈望舒迎著大皇女關切的目光,心裏一暖。
她這幾個世界,仿佛非常有親人的緣分,不管是父親母親,還是姐姐,都真心對待她。
想到曾經愛惜著自己的人,沈望舒目光越發溫柔,輕聲說道,“在皇姐的王府若都不能暢所欲言,那也太沒意思了。”她的話中帶著親近之意,大皇女也忍不住心裏更加熨帖。
這些年的齟齬,大皇女都不大記得了,唯一記得的就是兩人關係尚且和睦時妹妹看向自己的親昵與依賴。她想到從前,更加溫柔,嘆息說道,“可算是懂事了一些。”從前三皇女被林貴君父女哄得暈頭轉向,大皇女都要氣死了。
所以現在看到妹妹重新親近自己,大皇女很欣慰。
一欣慰,大皇女就決定成全妹妹的相思之苦。
雖然京郊大營的主將上了皇女的大門會叫人側目,不過大皇女覺得這都不算什麼問題,與蕭王君一同下了帖子給方玄請他上門。
沈望舒望眼欲穿,厚著臉皮不要回自家乾巴巴的王府裏,左右蕭王府雖然沒鸞王府那般富貴,不過屋子還是有的。蕭王君把屋子放在了大皇女的書房不遠的一個院子裏,又抱了自家白嫩可愛的小閨女來給沈望舒看。
白嫩嫩軟乎乎的小東西若平日裏沈望舒肯定很喜歡,不過暫時就只能敷衍了,親了兩口,就和大皇女一同去了書房,隨意看著慢吞吞地說道,“方才的話還沒說完呢。”
“你已經很久沒住在蕭王府了。”大皇女卻感慨著漫無邊際的話。
沈望舒無語地看著這皇姐。
當初大皇女剛剛大婚開府,三皇女和她關係還不錯的時候,確實經常住在蕭王府上。
等到了後來……真是不提也罷。
“怎麼了?”大皇女看到沈望舒那無語的樣子,笑著問道。
“說正經事兒呢。”
“你就是正經事兒。”大皇女輕嘆了一聲,走過來摸了摸妹妹的頭髮,仿佛對一個曾經的孩子一樣溫聲說道,“我這麼拼命在朝中爭鋒是爲了什麼呢?早年是爲了你我,以後又有了你姐夫和你外甥女兒。你自己想,若登基的不是我們姐妹之一,以後可有你我活路?就沖著這個,我才在外殫精竭慮。只是若爲了這些權勢連你們都弄丟了,我搶這個位置還有什麼意思?”
她的臉溫柔親昵,沈望舒坐在窗邊,擡頭靜靜地看著她。
此時已將近黃昏,夕陽的餘輝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在了大皇女的身上,生出細密的光暈。
沈望舒清楚地看到大皇女眼角的一點極細微的皺紋,和幾根白髮,那是常年皺眉思慮才能生出的痕跡。
她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哽咽,仿佛是這個時候,才明白大皇女總是訓導三皇女,總是恨鐵不成鋼是爲了什麼。
或許上輩子,三皇女臨死的時候是後悔過的,因爲換了沈望舒想一想,如唯一真心愛護著她的姐姐死去,那種心情一定痛徹心扉。大皇女不是一定要登基成爲女帝,只不過是爲了能叫自己的妹妹,還有自己的夫君和女兒有更好的出路。她知道大皇女幷不是在用假話欺騙自己。
“若我做了傷害皇姐的事兒呢?”她突然問道
大皇女想了想,就老實地說道,“只要沒禍害你姐夫和你外甥女兒,傷害也就傷害了。”
早年三皇女經常覺得她煩,那傷害的還少了不成?
沈望舒頓時不說話了。
上輩子三皇女算是把蕭王君給坑死了。
她哼哼了一聲,把自己丟進身後的靠椅裏,不再看三皇女,只是慢吞吞地瞇著眼睛說道,“母皇喜權柄,皇女爲她分憂心裏肯定不自在。就比如我,出了名兒的金玉其外,母皇卻愛得不行,你以爲是慈母心腸啊?”
她哼笑了一聲,目光橫斜生出幾分瀲灩艶光來,慢慢地拈著手邊的茶杯輕聲說道,“越能做得好差事,越能籠絡朝臣滿朝稱頌,越會叫母皇生出警惕之心。只是若什麼都不做,朝臣和母皇覺得你不行,那也是坑自己。”
早年她曾經經歷過一個朝代,風雲莫測,優秀的皇子全都捲入其中爭奪儲位,是爲九龍奪嫡。
沈望舒如今還記得那個驚心動魄的年代。
當然,她在那個朝代也幷不是路人甲。
她那時是帝王母族家中的最乖巧的女孩兒,從小就入宮養育在當時的貴妃膝下,貴妃是皇帝的表妹,與皇帝感情深厚,然而自己沒有兒子,親閨女死了就把她當女兒養。
當她穿越的時候貴妃膝下就抱養了一個皇子。那個世界的原主是個睜眼瞎,明明是自小長大的情分,還能把個潛龍得罪得透透兒的,最後還爲了能叫自己真心愛著的八皇子成爲太子,偷偷兒給人家潛龍下毒。奈何皇子家中有了母老虎,她又嫁不進去,把潛龍得罪完了,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天可憐見的,那皇子就算她到死,也沒有爲她流一滴眼淚。
他說過會娶她進府,只是礙於家有悍妻,其實也不過是搪塞。
沈望舒穿越的時候自然學乖了,老老實實活潑地給潛龍當個安分的表妹,什麼都沒做。
因爲皇位你死我活的,就算她不動手,潛龍也不會放過自家政敵來的。皇位爭奪裏,可沒有兄弟之情。
她只是冷眼旁觀,鑒證原主那一世曾經經歷過的一切,那曾經被愛慕的皇子被逐出皇家,連身份都不能保全,最後連名字都低賤不堪。
她只是可憐皇子的妻子,不管她有多麼的嫉妒,有多麼的不好,可是卻一心守著自己的丈夫罷了,如果一個女人能夠全然不動心,笑著看丈夫三妻四妾,那到底對自己的丈夫有多少的愛呢?
之所以傷心,之所以拼著被人辱駡也要守住自己的府邸,守住自己的丈夫,也不過是一片真心罷了。原主會在這樣的感情裏橫插一杠子,沈望舒卻沒有興趣,她只是可憐她,最後的最後被休還母家,**而死。
這才是剛烈的女子,值得一個男人真心的愛惜。
想到那個世界,她在最後將那皇子的妻子收斂安葬,走到那窮途末路的皇子面前,將一切的恩怨糾葛說清,叫他知道他那美艶高貴的妻子之所以會嫉妒,只不過是因爲真心愛著他,寧願死去也不願離開他,看著那皇子最後的痛哭失聲與追悔莫及,才覺得心裏痛快了。
她對於潛龍登上帝位有功,可是最後卻只求遠離京城,因爲她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果然如是。
或是她是女子,或許還記得幼年一同養於貴妃宮中的舊年情分,她好好兒地活著,卻一輩子都沒有嫁人,也沒有再踏足京城半步。
帝王在的時候,她得到的永遠是最多的賞賜與尊榮,他們都以爲遠離京中的她是帝王心裏的女子,可只有她才知道,帝王想著她,不過是懷念當年兩小無猜,沒有一點勾心鬥角的乾淨歲月。那是所有皇族心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
她離得遠,沒有牽連上權力,所以被容下了。
不然等著她的,就只有賜死一條路。
不然她的家族都在帝王的一念之間傾覆,曾經顯赫的世家呼啦啦地散去了。
沈望舒想到這個,忍不住目光微微一黯,她覺得那時她能冷眼旁觀,用淡定的心情看著那一切,待帝王將所有的威脅都散去,自己出手救下了家族幾個年幼沒有威脅的孩子就可以一生安然。哪怕她孤獨終老也無所謂。可是當遇到阿玄之後,她卻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忍耐。
若一個世界沒有阿玄,她爲什麼還要在這個世界停留呢?沒有阿玄的孤單,她甚至一刻都待不下去。想著當年的舊事,沈望舒垂了垂眼睛。
“能幹卻不能將朝臣都籠絡的皇女,和能幹卻必要被滿朝稱頌壓過陛下的皇女,皇姐覺得母皇會更喜歡哪一個?”
聲勢大作,等待她的也只有帝王的忌憚。
越風光就越危險,沈望舒就淡淡微笑說道,“母皇還在位,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就算做了太女,咱們也該安分一些。”
大皇女萬萬想不到妹妹竟然會說出這樣有道理,萬分精明的話,一時怔忡起來,目光落在一旁的一簇花枝上許久沒有說話,很久之後突然艱難地問道,“這些是誰和你說的?”
“自己想的。”鸞王殿下恬不知恥地說道,
“真的有用?”
這可是經歷過慘烈的奪嫡之爭後得到的寶貴經驗,沈望舒笑了笑,溫聲說道,“做個能幹的皇子,有在外會飲朝臣的時間,進宮多在母皇面前承歡膝下當個孝女也是好的。更何況趁著這個時候多生幾個閨女,後繼有人,母皇心裏豈不是也高興?”
若什麼都好卻沒有繼承人,想也知道女帝得猶豫要不要把皇位給你了。沈望舒說得嘴巴都幹了,見大皇女面帶心動,笑著說道,“皇姐本就居嫡長之位,就算不如人,母皇心裏也得多看重你幾分。”
“我只擔心林貴君在宮裏……你知道他很得寵的。”大皇女輕聲說道。
“現在不是多了一個柔君?他老了,能吹什麼枕邊風兒,只別叫他如願做了鳳君就行。”
就林貴君那點兒戰鬥力,沈望舒真不是小看他。
她經歷過那麼多的後宮,林貴君是最廢物的後宮了。
大皇女垂了垂眼睛,臉上也露出幾分慎重。
她擡頭看著自己的妹妹,這美麗無比的女子正笑著摸著自己涼薄的唇角。她的手細白,是養尊處優的手,帶著驚心動魄的美感,可是這手卻似乎隨時都能扼住人的脖子。
大皇女突然覺得有些欣慰,微微頷首說道,“既然如此,我就聽你的。”她覺得韜光養略確實是一件不錯的事情,更何況妹妹幷不是叫她和她學當廢柴,而是不要上躥下跳礙女帝的眼罷了,幷
不是壞事。
她想通了,笑著突然說道,“得叫老二知道上進啊。”
多和朝臣交朋友,叫人人稱頌,二皇女只怕是願意的。
“那咱們就幫幫她。”沈望舒不以爲意地說道。
當然,她如今是只知享樂的敗家女了,關於這些陰謀詭計的真是萬萬不要聽,見大皇女想跟自己討論一番,急忙真起身快步走了。
大皇女笑駡了一聲起身跟著她一起出了書房,她的心裏生出幾分躊躇滿誌,只覺得姐妹聯手天下無敵的節奏,還帶著幾分興致地跟在妹妹的身邊笑著說道,“你姐夫家中投奔來了一個孩子,生得不錯,只可惜家中有了後父,見他生得好就要把他獻給他母親的上峰做小侍,因此逃了出來,求到你姐夫的面前。你姐夫是個心軟的人,更何況那孩子生得確實好,也不忍心叫人一生辜負,這不就留在家裏了麼。”
“姐夫家可是世家,怎麼還有這種不堪?”
“誰家沒一兩個糟心的親戚。”
“就算要投奔,投奔姐夫的家中就是,爲何還要找上姐夫這兒來?難道他不懂得嫁出去的男子潑出去的水?說到底,他的本家是姐夫家中,最優雅知禮的,還能委屈了他不成?如今投到這裏,一則不在意姐夫是不是會在皇姐面前難做,一則,我冷眼瞧著,有貪慕虛榮的嫌疑,只怕還懷著別的心思。”
沈望舒見大皇女露出詫異的模樣兒,溫聲勸道,“再如何這也是個沒名沒分的男子,大咧咧地住在皇姐的王府,名聲不要了?”
“我看他還頗本分。”
“世間男子若都本分,就沒有那麼多的故事了。”
沈望舒快步走著,不大一會兒就和大皇女走過了王府的園子,就見前方更精緻一些,來來往往的小侍都非常安分,很有大家氣象,見了沈望舒與大皇女便都急忙走過來行禮,沈望舒都叫他們起來,就和大皇女往正房而去。
才進門,就聽到書房之中正坐著一個穿著青竹色青衫的少年,低垂著一雙秀目正聽著蕭王君對自己說些什麼,聽到門口有響動,他霍然擡頭。
他一擡頭,白晰乾淨的小臉兒揚起,一雙漆黑清亮的眼睛閃過一絲明亮的光,剎那些仿佛破開了屋中的晦暗。
這般驚艶的秀色,是蕭王君自己都沒有的。
沈望舒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就見這令人心動的清麗少年,臉刷地就白了。
如果能有力氣開口說話,他一定要大叫一聲冤家路窄。
可不就是被沈望舒往死裏駡了一回的那白衣少年麼。
“喲,能再見面真是緣分。”當然,沈望舒早就知道這少年會在大皇女的王府上了。
上輩子,他就是寄居在蕭王府上,勾搭得三皇女和親姐姐翻臉,和蕭王君起了芥蒂,最後自己拍拍屁股給二皇女當鳳君去了。
想到這個,沈望舒臉上就帶了淡淡的笑容。
這少年既然和二皇女這麼有緣分,這一回她這個三皇女可不能棒打鴛鴦,當那個逼著人家有情不能相守的罪魁禍首了。
只是她真的很想知道知道,沒有三皇女任勞任怨爲他的那些討債鬼似的家人收拾亂攤子,叫他們不必去打攪他當個雲端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這一回他要直面他的那些家人,二皇女會不會對他如同三皇女那樣無怨無悔。
不過想來所謂真愛是什麼都願意爲對方做的,沈望舒也不會跟三皇女一樣兒爲了他的一句“一勞永逸”就在女帝駕崩之前弄死了他的全家,就爲了叫他能有個輕鬆的後半輩子。
都叫二皇女去表現去吧。
“你們認識?”見沈望舒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看著那清麗的少年,而那少年臉兒白了,大皇女突然心裏一陣緊張。
那個什麼……這皇妹不是犯了老毛病,又看上這少年了吧?
天可憐見,方將軍還不劈死負心女啊!

  ☆、第119章 醜夫(六)

爲了別叫妹妹英年早逝,大皇女決定勸勸。
“雖然生得好些,可是也太單薄了,不及方將軍魁梧有力。”
很明顯,大皇女的審美最近也歪了。
沈望舒抽了抽嘴角,哼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看自家皇姐。
大皇女對她露出一個正義的表情,之後笑吟吟地走到了蕭王君的身邊坐下。
別看她嫌棄人家少年單薄,然而攬著本也不大強壯的蕭王君,大皇女覺得滿意極了。她笑著指了指那個臉色蒼白的少年對沈望舒笑著說道,“這是你姐夫的遠房堂弟,你就喚一聲念玉就是。”雖然看起來她依舊對這少年有幾分親近,不過想到沈望舒之前的話,她又忍不住生出幾分疑慮。
沒錯兒,就算是走投無路,可也不必非要投奔蕭王君不是麼?
不過是遠房堂兄,從前還沒有什麼交往,就這麼放心?
蕭王君卻是一個對人真誠的性子,見堂弟有些不安,一雙手緊緊地攥著,都不敢去看帶著淡淡笑容的沈望舒,便溫聲說道,“這是三皇女,你喚鸞王就是。”
他咳嗽了一聲,大皇女順手將手邊一杯溫茶端給他。
蕭王君的身體幷不十分強壯,更因如今親手照顧女兒因此十分勞累,不過說了幾句話就捧著茶水慢慢的喝著。
他雖然在喝茶,卻目光落在堂弟念玉的身上,看到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掃過沈望舒,帶著幾分不安,心裏有些皺眉,卻還是對沈望舒笑著說道,“念玉不大見外人,見了你害怕也是有的。”如果念玉是害怕也就算了,若是因見三皇女生得美貌又身份尊貴,那蕭王君就不能接受了。
他是斷然沒有想過把念玉說給三皇女的。
畢竟念玉出身尋常,做不得三皇女的正君,可若是去做側君,蕭王君又不肯給日後三皇女的正君添堵。
就算三皇女日後會納側,也不能是他手裏頭送出去的,不然那也太噁心人了。
更何況沈望舒如今心心念念方玄,那是一個被蕭王君仰慕的人物,他越發不肯在這上頭興風作浪,不過說了兩句話,就對念玉笑著說道,“你累了,回去歇著吧。”他態度溫和,念玉那張極清雅秀致的小臉兒卻微微一白。
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眼前的兩個皇女身上,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他生得容色出衆,連蕭王君都不及他美麗,然而蕭王君在此處安坐,兩個皇女都將他另眼相看。
大皇女這做妻主的不必說,斟茶倒水的照顧他。
連美貌令人驚艶的鸞王,這位在外頭都對自己不假辭色的女子,都對蕭王君十分尊重。
那全神貫註的樣子,就仿佛……他的傾城色,在她們的眼裏完全不算什麼一樣。
念玉才被沈望舒駡了一通,恐她說出什麼之前的話來,垂頭起身說道,“那我先回去了。”
他忍不住擡頭去看了一眼目光瀲灩看來的鸞王。
她似笑非笑地撐著下顎瞥過來,明明是最輕慢的態度,可是在她的身上卻仿佛多了幾分魅力。她的笑容令人臉紅,就算那雙眼睛裏完全沒有情意,可是念玉卻還是忍不住紅了自己的臉。他忍不住將眼前這個美貌尊貴,生就了高高在上氣場的女子和之前遇到的另一個人比較。
她們都有著最尊貴的身份,同樣儀容出衆,可是一個對他帶著極致的愛慕,然而眼前這一個,卻仿佛在看一個普通人。
那種不將人放在眼裏的姿態,令念玉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他是知道自己的美麗的,可是爲什麼,她卻不心動呢?
他心裏默默地記住了鸞王,遲疑了一下,格外對沈望舒施禮,認真地說道,“多謝殿下之前出手相助。”
“救你的不是我,我就說,你可真是勢利眼。”沈望舒淡淡地說道。
她本想說一句狗眼看人低,不過恐傷了蕭王君的臉面,因此忍住了。
念玉的臉忽然就白了,雙目閃過明亮的淚光,低聲說道,“我幷未不感謝那位哥哥,只是我……”
“你怎麼想也不必叫我知道,管本王什麼事兒呢?”沈望舒見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作態,雖然這種感覺依舊非常新鮮,可這是她不喜歡的。
她眼睛銳利地看著念玉,低聲說道,“我若是你,還有半分廉恥,就不要繼續留在皇姐的王府。”見念玉霍然擡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她就覺得沒意思透了,漫不經心地說道,“是誰指引你來了蕭王府,本王心裏有數兒,那點兒花花腸子,也別叫本王都給你說出來!”
二皇女在念玉倉皇逃出家中的時候遇到他,驚艶他的美貌,卻依舊捨得他,指點他來大皇女的府上。
二皇女本是想看看大皇女後院兒怎麼起火的,誰知道這把火沒燒著大皇女,卻燒出一個三皇女來。
當然,別管燒了誰,結果是一樣兒的,大皇女姐妹都完蛋,這才是重點。
“我沒有!”念玉尖聲說道。
“有或者沒有的,本王莫非還要和你對質?”沈望舒反問道。
蕭王君已經在一旁聽出了一些端倪,遲疑了一下方才對沈望舒問道,“這是怎麼了?從前你們見過?”
“前些天見過。只是姐夫,王府裏住著妙齡公子這種事兒不靠譜兒,況這兩天我也得常來,以後生出什麼閑話來就不好了。”
沈望舒見蕭王君遲疑,便笑著說道,“知道姐夫心軟,也沒有把這少年趕盡殺絕的意思,若姐夫不方便送他回家,那就送到王府的別的宅院去安置,也是爲他好是不是?”她再三地說了,見蕭王君點頭,這才施施然地起身笑道,“只怕還得蹉跎幾天,既然如此,我先回王府去了。”
她本想住下,不過有別的男人在,她怎麼可能留宿。
“別!”蕭王君覺得就算走,也不該是鸞王走啊。
這可是大皇女的親妹妹。
“我還得回去叫人給阿玄做滋補的湯水呢。”沈望舒笑瞇瞇地說道。
蕭王君再溫潤如玉,聽著這話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皇女卻知道妹妹這脾氣的,欣慰她見了美人還依舊對方玄情根深種,也不勸說,笑著由她走了,沈望舒躲在鸞王府,往朝中告了病假說自己頭疼,因此也沒有上朝。
她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是經常的事情,女帝都已經習慣這女兒不愛上朝幹活兒,因此也不勉強,還命人送了兩次藥材表示愛在家躲著就在家躲著沒問題什麼的,殊不知這些藥材都被物盡其用,被沈望舒燉湯了。
“嘗嘗好喝不。”好容易等到方玄去蕭王府的日子,沈望舒穿戴得格外美艶,興沖沖提著好大的食盒就來了。
她見了方玄,眼睛都亮了,幾步到了方玄的面前,才食盒裏捧出一碗清淩淩的湯水來,兩隻眼睛亮晶晶期待地看著這男人
他高大強壯,可是卻幷不是粗壯的強橫,而是高挑修長,渾身充滿了力量。沈望舒一雙上挑帶了幾分天然笑意的眼慢吞吞地掃過這男人的身體,看到他今日穿著一件格外閃亮的銀甲,腰間佩劍威風凜凜,充滿了叫人仰慕的氣質,越發在心裏驕傲起來。
這可是她愛著的男人,生得這般英俊,叫別人看見他的好跟她搶可怎麼辦?沈望舒心裏生出幾分危機,就算知道方玄對自己一心一意,不過這個世界的女人太彪悍,不能輕敵。
“做什麼這麼看我?”大皇女正和蕭王君一起坐著,看到沈望舒防賊一樣的目光,不由疑惑地問道。
“阿玄太英俊了,我擔心你愛慕他。”沈望舒老老實實地說道。
蕭王君一笑,揉了揉眼角。
“胡說!”大皇女頓時被氣得不輕。
不是誰都有這倒黴皇妹的審美的好麼。
況她都有了正君了,對別人有什麼好愛慕的。
“阿玄這般風采,難免令人傾心,我這不是擔心麼。”沈望舒理直氣壯地說道。
大皇女氣得說不出話,覺得這妹妹打從伶牙俐齒之後,越發叫人生氣了。
“總之是我的,誰也別想搶。”沈望舒牽著方玄的手沒有動作,一扭頭就看到這高大的男人靜靜地看著自己,一雙漆黑的眼睛裏全是她的影子。她被他那滿是感情的眼看的心裏一軟,越發把小碗兒往他面前推了推笑著說道,“你嘗嘗好喝不。”
她的吩咐仿佛是軍令一樣,方玄伸手把小碗兒一隻手拿起放在嘴邊,一飲而盡,那清甜甘洌的湯水在他的嘴裏一晃,就沒了。
“好喝。”他從未喝過這樣好喝的湯水。
之後,見眼前美貌女子臉上笑出一朵花兒似的,方玄垂了垂眼睛,紅了臉。
鸞王大肆搜羅廚子的事情上京中鬧得風風雨雨,甚至聽說連女帝都驚動,賞了她禦膳房的廚子。
她之所以搜羅廚子,原因自然也瞞不住。
因此鸞王爲了方將軍犯了病,這恨不得爲了給方將軍張羅一口好吃的翻了天的流言蜚語滿上京都是。這其中當然沒有方將軍什麼事兒,只都是鸞王的癡心與愛惜。聽起來就叫人羨慕極了,連軍營中的同伴都在打趣方玄,然而方玄心裏歡喜的同時,也知道許多男子,該是羨慕這種愛惜的。
女子素來涼薄,男子想要得到一點垂憐都需要爭取,可是他卻不費吹灰之力地得到。
雖然他貌醜名揚上京,可是鸞王對他的愛慕,只叫他令人羨慕。
醜又怎麼樣呢?架不住有天潢貴胄千方百計討他歡欣呢。
不過方玄卻不是恃寵而驕的性子,反而恐沈望舒因爲對自己太過殷勤而被人嘲笑,遲疑了一下方才說道,“只是叫殿下費心了。”
“這算什麼費心,你身子好了,才能多幫我當牛做馬不是?”沈望舒笑呵呵地示意他說道,“還有,多喝點兒。”
大皇女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聽見這麼恬不知恥的話,忍不住挖了挖耳朵問道,“當牛做馬?”
“我和阿玄說好了,以後大婚,男主外女主內,他在外面賣力養家,我呢,就在王府貌美如花過日子就好了。”
沈望舒捧臉,有些哀愁地說道,“早早去上早朝,還勾心鬥角,這是對一個女人美貌最大的摧殘,左右以後有阿玄,我就不必操心了。”她笑容滿面地用看絕世寶貝的目光看著方玄,柔聲說道,“阿玄與我真是天生絕配。再喝點兒,多喝點兒啊!”
大皇女覺得眼前一黑。
如果不是喉頭含著一口血,她一定要破口大駡了。
怎麼能這麼無恥呢?
偏偏方玄還很配合地繼續喝湯,低聲說道,“沒錯。有我,我護著你。”
他說得認真極了,大皇女歪了歪身子,虛弱無力。
蕭王君笑瞇瞇地聽著,覺得還是很有道理的。
方將軍看起來就是來保護人的。
他接受起來很快,大皇女就更古板了一些,聽見皇妹竟然在討好地說道,“好喝啊?這可是我親自下廚給你燉的湯,最花時間不過,一點都沒假手於人,你如果喜歡就多喝些。”她頓了頓,突然在方玄屏住了呼吸的動作裏開口問道,“是不是更愛我了?”
都說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還真是蠻有道理的。沈望舒都覺得這英俊男人眼裏的愛意幾乎要燒穿房頂了!
“更……愛你。”方玄似乎有些羞澀,然而卻還是說出這句話來。
大皇女瞠目結舌。
她不敢置信地開口說道,“女子遠庖廚。”怎麼像個男人似的下了廚房?
天知道,就算女子下廚,可那都是奴才。
“給心愛的人做一頓飯怎麼了,怎麼了?”沈望舒就立刻翻了白眼兒,對充滿了大女子主義的皇姐萬分不滿,便不經意地挑撥了一下哼哼道,“給咱們皇女做夫君,裏裏外外操持,多辛苦啊。既然彼此感情好,又分什麼男女的,誰辛苦,那對方就做一些溫柔的安撫,不也是對愛人的一片心麼。皇姐,你雖然什麼都好,不過這思想很危險。”她捧臉回頭對方玄柔情萬種地說道,“給阿玄做什麼我都高興。”
從前又不是沒給阿玄做過飯,沈望舒覺得自己很熟練。
她還擡手給方玄擦了擦嘴角,越發風情萬種。
方玄的臉騰地就紅了。
大皇女覺得自己再也沒見過妹妹這麼會噁心人的了,肉麻得渾身直打寒戰。
“她也太肉麻了。”她還對蕭王君抱怨道。
“我覺得挺好的。”蕭王君淡笑,順便用一雙優美的眼睛默默地看了大皇女一眼。
大皇女被這帶著幾分深意的眼神看得渾身生出一片的冷汗,沈默了一下,遲疑地問道,“怎麼了?”
“呵呵……”蕭王君一雙優美的眼睛落在方玄手上的空碗上,什麼都沒說。
“你不會也想要我給你燉湯吧?”大皇女覺得有點兒不妙了。
她努力用溫柔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正君,希望他善解人意。
“你猜。”蕭王君果然善解人意地說道。
“一定捨不得我下廚。”大皇女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再猜。”蕭王君的聲音越發溫潤如玉了。
大皇女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的臉色有些晦氣。
進而,她心裏不由抱怨了兩句妹妹。
會做飯了不起啊?以後大婚了關上門自己慢慢兒做好了,爲什麼一定要在別人面前顯擺?
難道看到別人家後院兒失火心裏很開心麼?
大皇女覺得妹妹生來就是討債的,更何況看到沈望舒穿著一身華服,卻把手臂壓在方玄的手臂上親昵地說話,明明是個大女人,偏偏仿佛在撒嬌,這也太嬌氣了。
她越發看不順眼,然而到底在方玄的面前,不得不勉強忍住了沒有說教,正看見妹妹得寸進尺,竟然去捏人家男子的耳朵,這格外輕佻的樣子頓時叫大皇女忍不住的了,指著沈望舒就皺眉道,“怎能如此輕……”
她唯恐方玄感到被唐突惱怒,畢竟男人臉皮兒都薄。
然而話音未落,她卻看見這高大的男人正把自己的耳朵往沈望舒的手裏送。
大皇女繼續沈默,之後嘆了一口氣,長長地。
她覺得自己把這一輩子的氣都嘆完了。
“趕緊往宮裏求母皇賜婚吧。”她擺了擺手,無力地說道。
因她覺得看這兩人一見鍾情二見傾心三見這簡直就要海枯石爛的架勢,真的不需要有什麼考慮的問題了。就妹妹這麼狗腿地獻殷勤,誰會不被打動呢?沈望舒這麼喜歡方玄,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會移情別戀的。
就算大皇女沒有那麼功利,她也得承認若能指婚,那這門親事就極好,可以透過方玄將京郊大營死死地和自己捆在一起。只要有了兵權,她就放著這滿朝文武對二皇女歌功頌德,自己做個孤家寡人又如何?
照樣兒穩操勝券。
因此,她對這門婚事非常看重。
“我也覺得母皇可以賜婚了。”沈望舒雙目看著方玄,含著笑意說道。
方玄雖然在戰場上難逢敵手,不過到底是男子,還是非常羞澀的,頓時在沈望舒面前敗下陣來。
他垂著眼睛不敢多看沈望舒一眼,唯恐心裏的愛戀藏不住嚇到自己心愛的女子,可是感受到耳朵上輕柔的觸碰,他都忍不住更加心跳。
仿佛有一股火兒,在他的身上燃燒,只有那耳朵尖兒上清涼的觸感,叫他感到舒服一些,又多了很多的不滿足。
如果,她能摸摸別的地方就更好了……
當然,方將軍爲自己這齷蹉想法暗中唾棄了自己一下。
沈望舒卻似乎知道他的想法,笑嘻嘻地放下手,在方玄失望的目光裏把手扣住他粗糙的大手,在他的手心兒撓了撓。此時大皇女正後院兒失火呢,蕭王君笑得善解人意極了,然而大皇女卻覺得自己頭疼得厲害。
她揉著眼角正不知該怎麼把這火澆滅,當然看不到方玄和沈望舒的官司,正在這個時候,就見門口傳來淡淡的清香,之後,一個身上披著披風,容顔憔悴的少年緩緩進來。
“念玉?”蕭王君顧不得和大皇女置氣,笑著喚道。
“這是來道別?”大皇女這兩天越想念玉越覺得哪裏叫人不舒坦,叫人收拾好了別院,今天就預備叫他搬走。
“是。”念玉從小兒就是被人稱贊傾國傾城的,雖然自己一直覺得那些喜愛自己顔色的女子很煩很庸俗,然而一下子看見兩個對自己不感興趣的,那也很鬱悶。他幽怨地垂頭,沒有叫大皇女看到自己眼中的失落,眼角的餘光卻看到一側沈望舒和方玄交握的手,頓時忍不住擡頭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當然認得方玄,這個相貌醜陋,身材高大粗鄙的男人,手裏有一股子蠻力,救了他一命。
可是卻因爲他一點小小的怠慢,引得三皇女至今對他不喜乃至再三指責。
他心裏曾經幷未將這個男人放在眼裏,可是看到三皇女和他的親密,卻忍不住心底的震撼。
美貌無雙,引得上京無數公子愛慕的鸞王,竟然喜歡的是這樣一個人!
他沒有美貌的容顔,也沒有文雅的修養,甚至看不到一點的優點,怎麼竟然能壓過他或是那些美貌的小公子,得到鸞王的青睞呢?
他不明白!
對他冷如冰霜,卻對這樣的男人這般愛慕,鸞王這是不是眼睛瞎了?
“看什麼?”大皇女突然冷冷開口問道。
念玉有一瞬間的驚慌失措,他如同受驚的小鹿一樣敬畏地看了看大皇女,這才低聲說道,“這位哥哥前些時候救過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覺得自己此生艱難,明明優秀得誰都比不上,卻總是不及那些不如自己的男人被人垂憐。
如蕭王君,如這個高大的男人,哪兒一點比得上自己呢?想到不開眼的大皇女姐妹,念玉就忍不住想到對自己充滿了愛憐的二皇女,更加將一顆心都系在了二皇女的身上。
他本是最清高脫俗的性子,可是卻不敢在大皇女的面前張狂。
清高是沖著自己的愛慕者的,大皇女不大喜歡他,他敢清高一點,肯定會被趕出王府。
“方將軍自然是急公好義的。”大皇女綳著臉點了點頭,又對方玄笑道。
她早就得到了念玉上京的路上的一些內情,此時在心底暗暗揣摩,臉上卻不動聲色。
“阿玄那時抓繮繩的手都紅了,叫人心疼得很。”沈望舒瀲灩的目光掃過念玉,笑著說道,“皇姐不知道,旁人受傷我從不在意的,然而阿玄受傷,我就覺得心裏虧得慌。”
她早就通曉甜言蜜語的技能,越發地溫柔繾綣,不僅大皇女更加肉麻,連念玉都忍不住側頭用充滿了水意的眼睛看她。這世間對男子溫柔妥協,時時放在心上什麼好聽的話都願意說的不多,更何況鸞王的身份不同。
蕭王君笑得更加善解人意了。
大皇女坐如針氈,滿頭是汗,格外叫苦連天。
因她已經被妹妹坑了好幾把,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從這坑裏爬出來,越發對念玉不耐煩起來。正巧兒有一名侍女在花廳之外遠遠頷首,她的嘴角就挑起一個淺淡的笑容,溫聲對念玉說道,“時候不早了,你也該去別院了。”
她命人給念玉帶著行裝,卻吝嗇得什麼值錢的物件兒都不肯給,面無表情地看著這窈窕優雅的秀致少年對她行禮後走了,看著他那優美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個冷漠的弧度。
沈望舒也看見了,漫不經心地勾著方玄的手心兒笑道,“他和老二挺合適的。”
“今天叫他們偶遇。”大皇女臉色陰沈地說道。
二皇女拿個男子來試探她,實在是小看了她。
沈望舒點了點頭,看著方玄在自己身邊安靜地坐著,更加露出幾分癡戀。
她伸出手抹過方玄略顯冷硬的臉頰,輕聲說道,“管他是誰,都不及我的阿玄重要。”二皇女就算是作死,又算得了什麼呢?
大皇女卻幷不這樣認爲。
女帝後宮美人無數,然而卻只生下三個女兒,不必說這裏頭有什麼貓膩,只說二皇女與大皇女姐妹不同父,就是最大的敵人。她知道一些事兒,此時看著無憂無慮的妹妹幷沒有多說什麼,輕聲說道,“除了她,才有好日子過。”
鳳君過世的時候她已經記事,她小小年紀,看著病榻上雖一臉病弱,依舊風姿雅致的男子第一次笑得釋然。他說他一直都錯了,只知道自怨自艾,一直都忘記,自己還有兩個女兒要照顧。
他把一臉倔強的長女喚到面前,摸了摸她的臉,輕聲說道,“父君就算死,也會保護你們。”
那大概是她那個文弱的生父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照拂她。
他什麼都沒有央求無情的女帝。什麼央求女帝在他死後好好兒照顧自己的兩個女兒的話,幷沒有說這些。
因爲他知道,若女帝繼續生下更多的子嗣,有了新的鳳君,那說這些狗屁不頂用。
失去了父親的女兒,是不會被女帝放在眼裏的。
於是當女帝駕臨的時候,只剩一口氣的鳳君只請女帝在自己身邊喝了一杯茶,之後徹底咽了氣。
女帝只當消遣的那杯茶,斷了她之後所有的子嗣,卻茫然不知。
所以她只有三個女兒,哪怕後宮美人無數,卻不得不看重自己僅有的女兒們。哪怕她們的父親早就過世,生前不得寵,可依然被女帝重視。無人生下子嗣,又有林貴君不能進位中宮因此從中作梗,因此女帝這些年一直都沒有立新的鳳君。
元嫡之女,她和三皇女的地位才會這樣穩固。大皇女對生父是有怨恨之心的,因若不是他糾葛於對女帝的愛意,不能忍受林貴君的盛寵,也不會叫她們小小年紀就失去父親的庇護,在宮中掙紮。
可是她也得感謝他,臨死爲她們鋪下了一條最安全的路。
她心裏最知道,只有二皇女是最大的威脅,只要她一死,不管她和三皇女誰即位,都是自家人。
不過二皇女又不是躺在那兒叫人隨便砍的,大皇女雖然想弄死這妹妹,不過同樣知道,如果二皇女死了,女帝一定會對自己生出忌憚之心。到時候只怕會挑唆三皇女繼續與自己相爭。她知道三皇女耳根子軟,沒準兒就會被說動,不想有姐妹翻臉的那一天。因此二皇女還得繼續留著。
沒有咄咄逼人,籠絡群臣令人忌憚的二皇女,女帝怎麼能看到她的好,對她更爲青眼呢?
只要二皇女強勢到女帝忍不住,自然有女帝出手解決。
之後,她就有別的主意了。
將心裏的百轉千回全都收拾在心底,大皇女的臉上不動聲色,還有心對沈望舒笑著建議道,“既然你們感情這麼好,不如今天就去求旨。”
她勸得很動聽,頓時就叫沈望舒的眼睛亮了。
“皇姐說得很有道理啊。”她眼睛亮晶晶地說道。
方玄垂下頭,卻沒有拒絕的意思。
既然沒有拒絕,那就是同意了。
沈望舒一邊腹誹自家愛人竟然會羞澀了,霍然起身就心急火燎地往宮中去了。
此時宮中正在鬧騰一出兒好戲。
臉色蒼白,容顔憔悴的林貴君總算病好了些能出來見人了。雖然知道整宮的仇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話,笑話自己被鸞王折辱,然而不出來不行啊。
他病中這幾日,柔君這個女帝的新寵已然寵冠六宮,這宮中就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了。甚至有人遙遙傳說,柔君的盛寵與當年林貴君的盛寵酷似,都是一朝寵幸,之後六宮粉黛無顔色,女帝就此獨寵一人了。若林貴君是世家子,有身份底氣就不擔心了。
然而他是宮人出身,走到這一步全仰賴聖寵。
若女帝移情別戀,他這貴君之位就不會穩當了。
他老了,色衰愛弛,女帝換個新寵來捧著,又有什麼不行呢?
可是若柔君真的踩著他上位,現在不好說,萬一同樣生了女兒,那只怕就要了不得了。
二皇女更得被擠天邊兒去了。
那時候別說皇位,只怕這後宮都能把人給吃了。
因此,林貴君是不能叫柔君上位的。不過他心裏知道女帝是喜歡柔君這樣嫵媚的秀色的,如果自己想要和從前一樣用美色爭寵,只怕是自取其辱。他不由想到了當年已經故去的鳳君。
那個手下敗將,在自己盛寵幷且生下二皇女之後,依舊能夠在女帝厭煩中生下三皇女,就只有一個訣竅,那就是規矩。鳳君嚴守宮規,不僅自己如此,還經常勸諫女帝如此,哪怕女帝煩他煩得要死,卻依舊不得不按著規矩,初一十五都留宿鳳君宮中。
就算林貴君那時再被寵愛,女帝都沒有對規矩說過半個不字。
於是三皇女就這麼生出來了。
不能爭寵,那就做一個謹守宮規,被人敬重的人,雖然林貴君因要模仿從前的鳳君在心裏很痛苦,還是不得不穿上了最端莊的衣裳,一身的修竹長衫,簡單而清雅,他早些時候爲了能夠看起來端莊一些就已經在模仿鳳君,此時覺得自己沒有什麼紕漏,就往女帝的寢殿去了。
他走到宮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少年嫵媚愉悅的嬉笑聲,只覺得心裏擰著勁兒地疼。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也有被奪寵的那一天。
他連鳳君都打敗,以爲自己從此一生無憂,可是卻敗在了柔君的手裏。
他不承認也不行,自己已經不是從前的美貌了。
一想到這裏,林貴君的臉就扭曲了起來。
他真是想不到,三皇女竟然反坑了他一把。明明是給三皇女預備的美人,如今卻坑了自己。
柔君也是忘恩負義的貨色,一得寵,就不記得自己的主人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必那些宮人通傳霍然推開了大門,就見寢殿裏,女帝正穿著鬆散的裏衣和膝上的少年嬉鬧,那少年只披著一件輕紗,身段玲瓏美麗,叫人移不開目光。說來也是可笑,女帝那般心機深沈的人,喜歡的竟然是這般輕佻的少年。
她的膝頭林貴君也坐過,也曾這般嬉鬧,如今看見有人取代自己的位置,還是自己曾經一手調教,頓時五臟六腑都氣得發疼,顧不得看女帝的臉色,大步走到女帝的前方跪下,仰頭沈聲道,“陛下寵愛誰,我本不該置喙,只是不吐不快!”
她高聲道,“沈迷柔君聲色,損耗陛下氣血精力,日夜嬉戲,陛下的身子怎麼受得了?!陛下請自重!”
自重二字出口,女帝的臉頓時一沈。
“你的意思是,朕,是個沈迷美色的人。”
林貴君面對女帝平靜的聲音,沈聲問道,“難道陛下不是麼?”
他正要繼續做一個敢於犯顔直諫的人,刷刷自己的招牌,卻只覺得肩頭劇痛,竟被女帝踹飛了出去。
“一介賤奴,都因朕的寵愛才能上位,如今忘了自己的出身大放厥詞,還反了你了!”
女帝怒極而笑。

  ☆、第120章 醜夫(七)

“陛下?!”
林貴君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有這一天。
他被女帝踹了。
沒有一點憐惜與喜愛,仿佛從前的歡愛從不發生,就這樣無情地給踹翻在地。
還是在另一個男人的面前。
那個男人,柔君,漂亮嫵媚得仿佛妖精一般的少年,好整以暇,用譏笑與得意的表情趴在女帝的身邊,居高臨下地向林貴君看來。
那眼裏的笑意與得意,就是在看一個最沒用的失敗者。
後宮第一人的林貴君,在他的面前一敗塗地。
林貴君從沒有如今這麼丟臉的時候,而且不僅是在女帝的面前,還是在一個遠遠不及自己的柔君面前丟臉,被別的男人親眼看著自己被妻主無情地踹翻,這種感覺沒經歷過的一定不明白,可是林貴君的心裏不僅痛徹心扉,甚至感到自己的臉被扒得乾乾淨淨,自己已經徹底地沒有了臉面。
殺了林貴君都不想在柔君面前被女帝厭惡,殺了林貴君也想不到,爲何女帝的態度會突然就變成這樣。
就算他年老色衰,可是也沒有到了他說一句話就被踹翻的地步啊。
當然,如果沈望舒在,就肯定能回答這個問題了。
還是出身的緣故。
若林貴君與已經過世的鳳君一般出身豪門,是世家翩翩佳公子,身份貴重,那麼看在他的血脈與身份上,女帝雖然會覺得鳳君不招自己的喜歡冷落一二,不過卻會覺得鳳君是配得上自己,可以與自己幷肩而行,有資格對自己指手畫腳的那個人。
也是因爲這個,當初鳳君屢屢勸諫她要守祖宗規矩初一十五的要留在鳳君的宮中,女帝雖然不耐,卻還是照著做了。這就是身份。
可是林貴君不同。
他不過是一介宮人,妖嬈嫵媚有了,卻身份卑賤,女帝的心裏雖然覺得他討喜,也會恩寵,不過真心只覺得他是個在後宮賞玩的男子。
她看不起他。他所有的榮光都是因她而來,若沒有她,那他什麼都不是。
這樣的男人,有什麼資格在女帝的面前廢話呢?
當林貴君衝撞女帝,擺出一副要說教的樣子的時候,女帝感到自己被自己的奴才深深地冒犯了。
不發火兒才怪。
不過鸞王殿下正興沖沖地往宮裏來呢,完全不能爲林貴君解惑一二,因此此時林貴君心裏是崩潰的。他頭上的髮髻都微微散亂,看女帝目光冰冷地看著自己,一時眼裏就生出了點點的清淚,仿佛是被女帝徹底地傷了心,哽咽地喃喃道,“陛下,您怎能這樣對我?”
他服侍了她十幾年,什麼都爲她做,可是她卻可以爲了一個妖精對他這樣冷酷。林貴君的心都涼了,越發地梨花帶雨。
當然,此時的傷心同樣是爲了博取女帝同情的。
“朕的面前,是你能放肆的?!”女帝冷冷地問道。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貴君,突然有些不耐。
這男人眼下穿著規規矩矩,仿佛那些世家公子身上會穿的衣衫,還擺出一副正經的樣子,是不是忘記他是個什麼出身了?
之前林貴君在宮中圍堵鸞王,叫鸞王往死裏給駡了一遍,女帝已經對林貴君不滿。然而看在二皇女,看在林貴君是自己寵愛過的男人,女帝幷未多說什麼。
可是眼下林貴君竟然找上門來,頓時就叫女帝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冷冷的弧度。她伸手把乖巧聽話,不會忤逆自己的柔君攬在懷中,有些厭惡地說道,“從前看在你懂事,朕把你寵上了天,越發慣的你不知自己的身份!”
她提及身份,林貴君霍然擡頭,渾身發抖地看著女帝。
“貴君得寵十幾年,難免驕矜些,況還有二殿下,自然與奴這般身份不同。陛下且看在貴君辛苦十幾年,原諒他這一次吧。”
薄紗少年目光流轉地窩在女帝的懷裏,一雙素手輕輕捧起一隻綠玉酒杯,嬌聲說道,“只是陛下別生氣氣壞了自己的身子,不然貴君的心裏怎麼過意得去呢?”他雖然口口聲聲都是在爲林貴君求情,然而這一席話卻又是定了林貴君的罪過,林貴君不是傻子,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你怎敢在陛下面前這般詆毀本君?!”他在後宮這麼多年,怎麼聽不出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在說他驕矜了,說他氣壞了女帝的身子,還有在說他……嫉妒?
“身份不同?”女帝的聲音涼薄了起來,哼笑了一聲。
“可不是麼,林貴君可是陛下的夫君,哪兒是我們能比得了的。”柔君一臉天真無邪地說道,“誰不知道林貴君主持後宮,是陛下面前的第一人呢?”
他偏著頭的樣子嬌俏可愛,露出幾分天然的嬌憨。
女帝的目光更加冷淡,看著臉色慘白仰著頭,狼狽不堪地捂著自己肩膀看著自己的林貴君,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你們比不了?你們是一樣的人!”她起身將柔君推在一旁,看他低眉順眼地跪在自己的腳邊,仿佛一個小小的動物一般可人。
她在前朝是和朝臣勾心鬥角的,自然不是聽不出柔君的挑撥之意。不過男人麼,爲了爭寵總有一些小心眼兒,只要不是大事,只要柔君還乖巧聽話,她幷不會將這當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反而是林貴君確實有點兒叫自己厭煩了。
她身材高挑,帶著幾分威儀走到林貴君的面前,與大皇女有幾分相似的臉上,露出一抹譏誚,淡淡地說道,“他也不是朕的夫君,有資格稱作朕的夫君的,只有阿鸞的父親一個。”
女帝的鳳君,都是要記在史書中的。
她可以寵愛一個宮人出身的美人,卻不會叫自己出現在史書中的鳳君,出現一個宮人的名字。
不然豈不是遺臭萬年?
林貴君正渾身亂顫地感到女帝走到了自己的身邊,聽到了這個,頓時臉就白了。他斷然想不到女帝的心裏,自己竟然比不上過世的鳳君。
可是爲什麼,她還要寵他寵得氣死了鳳君呢?
他不明白。
可是林貴君唯一後悔的地方,就是自己忘記了自己一貫的柔順,想著學鳳君的做派來女帝面前諫言。
可是他是真的不知道哇!
早知道女帝這麼討厭他諫言,殺了他他也不會來這裏找踹不是?
可是事情已經難以回轉,女帝的冷言冷語絕情得令人心涼,更絕情得叫林貴君發現,那曾經的十幾年的恩愛與朝夕相伴,原來都跟假的一樣,只要帝王的一句話,就全都被推翻,自己的盛寵就仿佛是做夢一樣。
他動了動嘴角,眼裏的眼淚頓時就滾滾落下,還未等他說出什麼告罪的話,就聽見冷凝的宮外傳來了一道匆匆的腳步聲,大老遠地就傳了過來,雀躍得叫晦暗的宮室都變得亮堂了起來。
宮門被推開,一位容貌艶麗,仿若四月桃花一般燦爛的女子,一襲華衣匆匆而來。
那微微一笑,照亮了天光。
林貴君都被這灼灼的容光刺得眼睛疼。
“看看你的規矩!沒有經過朕的允許,你就敢進來!”看似斥責,然而女帝的聲音卻帶著幾分縱容。
她顯然是真的很喜歡鸞王。
誰不喜歡又廢物又生得美麗的皇女呢?
這般寵愛起來才沒有威脅。
“十萬火急,等不了啊!”沈望舒興沖沖地進了門,見了宮中的這亂糟糟的,林貴君似乎被女帝收拾了,縮在地上沒個樣子,就跟看不見似的撲到女帝的身邊,一雙嫵媚的眼充滿了討好,笑嘻嘻地說道,“兒臣想大婚想得都要瘋了!母皇你知道的,阿玄那麼優秀,我自然是比不得的,雖然我知道阿玄對我情比金堅,可是一日不成婚,他就要被人惦記一點,我很擔心啊!”
不管是哪個世界的沈望舒,都不缺情敵。
阿玄光芒萬丈,吸引著無數女人的目光。
雖然他從來沒有叫她因爲在這個方面吃過委屈,不過沈望舒還是覺得很著急。
“胡說!”見沈望舒這才隔了幾天就又阿玄阿玄地叫上了,女帝簡直頭疼死了。
她是真的不大喜歡阿玄給自己當女婿。
那個什麼……太,太醜了啊!
和美艶動上京的鸞王站在一起……女帝都覺得明珠暗投了。
“不是說好了半年時間。”
“半天都等不了。您放心,我不會變,趕緊賜婚!”
心急火燎地逼宮就爲了成親,古往今來也只有鸞王這一個了。
真是一點兒誌氣都沒有。
女帝簡直就要嘆氣了。她無奈地看著自己容貌最出色的一個女兒,看她眼裏都是歡喜與快樂,又忍不住心軟了一些。
她雖然對鳳君的死不以爲然,畢竟這男人的氣性也大了些。既然做了鳳君,那就得有帝王後宮三千,他得雍容大度的準備,竟然被她寵愛一個美人給活活抑鬱死了,這心眼兒也太小了。她對鳳君也沒啥好說的了,不過卻頗爲心疼自己這個繈褓中就喪父的皇女。
到底生而喪父,總是缺陷,因此女帝平日裏對她更寵愛一些。
看到沈望舒用期盼的目光看著自己,女帝更加無奈。
“就這麼喜歡?”她不能理解方玄究竟哪兒好了。
作爲一員大將,女帝很欣賞方玄的勇武忠心,不過作爲一個男人……抱歉,女帝真沒看出方玄哪兒好來。
沈望舒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小兒女一般撒嬌地拉扯女帝的衣擺央求道,“您允了兒臣,允了兒臣……”
“做什麼拉拉扯扯。”女帝心裏其實很受用。
大皇女跟二皇女平日裏見了她,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提著腳尖兒走路,恭敬是恭敬了,半點兒不似母女。
女帝雖然同樣教導幾個女兒君君臣臣母母女女的,也滿意兩個年長的皇女的規矩與畏懼,不過總是覺得少了點兒什麼。
親情。
有了畏懼之後,女帝當然要奢侈地要求一點心靈的慰藉。
鸞王雖然跳脫沒規矩,不過這種對母親的親昵,依舊叫女帝感慨得雙目濕潤了。
“母皇……”沈望舒撒嬌,一個音拐了七八個調調兒。
偏偏女帝的嘴角還能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而不是被肉麻得掉一地鶏皮疙瘩,看到這美貌無雙的女兒對自己露出央求與討好,想了想,到底不忍她失望,含糊地說道,“行了,知道了,回頭朕給你賜婚。”
她雖然勉強認同了這門婚事,不過卻對方玄有幾分不滿,蓋因這男人實在是叫閨女吃了大虧了,因此柔聲說道,“雖然你喜歡他,不過你的王府空蕩蕩的,不好就他一個。朕聽說前些時候你打發了自己的眼前人?”
“就是養養眼。”沈望舒頓了頓。
這已經是女帝第二次說起她遣散美人之事,她知道只怕有人又在女帝面前嚼舌根,更不敢如從前那般說自己是爲了阿玄打發這些美人兒,不然女帝更對阿玄不滿了。
這一刻,她再次明白了一種很新奇的感覺。
婆媳之間的夾心餅乾!
“兒臣平日裏只知道吃喝玩樂,不愛上朝領差事兒,家裏的銀子就開府時您給的那麼一點兒。”
沈望舒小小地比了一個小手指,早就忘記女帝給她開府給的銀子海了去了,睜眼說笑話,一本正經地說道,“真是坐吃山空啊!前幾日兒臣看著這些美人兒一算,吃吃喝喝胭脂水粉樂器書畫兒的,不出十年就得被他們給吃窮了!還不如花點兒銀子打發了,免得日後破産。”
“破産?”
“就是成窮光蛋的意思。”沈望舒含蓄地微笑。
“有朕在,你還能成窮光蛋?前兒誰從朕手裏摸走一箱金子的?”女帝哼笑了一聲,見沈望舒面露討好,便挑眉說道,“別拿這些來哄朕,是不是方玄攛掇的你?”想不到醜男還挺有手段的麼。
“不是!”
“你以後可不能懼內啊!”女帝告誡道。
沈望舒再次被噎了一下。
顯然在她的人生觀裏,懼內這個詞和女帝的觀念相差很大。
“當然不會,阿玄懼我還差不多。”鸞王殿下高高地翹起了自己的尾巴。
女帝看著她快活得要上天的樣子,再次重重一嘆,不過這一次什麼都沒有說,想了想便頷首說道,“朕可以給你賜婚,不過……”她皺了皺眉,方才慢吞吞地說道,“算了,左右你喜歡就好。”
就算日後三皇女不喜歡方玄了又如何?到時候廣納美人就是。在女帝看來,堂堂皇女,風流美貌人品出衆,方玄給鸞王做正君就該謝天謝地了,莫非還想要獨占鸞王不成?
那簡直就是大笑話!
“給點兒好處。”沈望舒繼續無理要求。
“別得寸進尺啊!”
“兒臣好不容易哭一次窮,您不給點兒?”沈望舒巴巴兒地問道。
她美貌的臉上擠出了一個委屈的表情,一雙水光瀲灩的眼仿佛含著淚光,女帝沈默了一下,繼續嘆氣。
也就是鸞王。
若大皇女與二皇女敢這般無賴,淚眼朦朧的,她早就大耳瓜子抽過去了。
“回頭賞你銀子。”她溫煦地說道。
“阿玄的賞賜呢?”
“別得寸進尺啊!”女帝深深地感到鸞王這是逮著自己不撒手啊!
“作爲您最寵愛的皇女的最喜愛的正君,不給點兒賞賜,多沒面子?前兒的寶劍太不值錢了。”沈望舒不僅自己要錢,還得給自家愛人要錢,真是身負重任,苦口婆心地說道,“您可是他嶽母!慈愛些,也多給我家阿玄一些體面是不是?”
她理直氣壯地提要求,見女帝看著自己沈默,頓時臉一變,黯然地說道,“難道兒臣的正君,在您的心裏就這麼不被待見麼?兒臣真的很傷心。”她用力地嘆了一口氣。
“賞他……”
“他是武將,兒臣記得您內庫裏有一金絲軟甲,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正合適他呢。”沈望舒建議道。
女帝被噎住了。
“那軟甲朕只有三件。”
“我只要一件就夠了。”沈望舒覺得自己非常貼心懂事。
難道這個時候女帝還要說一句感謝麼?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一個閨女三個賊啊。”
她可算明白這句話的道理了。
“給吧給吧。”金絲軟甲是非常有用的東西,大婚之後方玄還要繼續在軍中廝混,沒有防身的東西怎麼行呢?雖然鎧甲很重要,不過誰都不嫌棄自己身上的防禦多不是?
更何況軟甲貼身,穿起來也不影響什麼,沈望舒覬覦很久了。她當然知道女帝對自己的喜愛中夾雜了很多的因素,不過既然女帝願意寵,她爲什麼要清高的不要呢?鳳君的確是因女帝而死,不過連大皇女都老老實實地管女帝叫母皇呢,沈望舒又何必對女帝心生疏遠?
因此她對自己的撒嬌沒有一點兒心理壓力。
“給了給了。”不給就得被磨一整天,女帝很無奈地擺了擺手。
她看了一眼頓時喜上眉梢的沈望舒,又忍不住揉了揉眼角。
看鸞王對方玄的上心勁兒,有時候還真是滿嫉妒的。
沈望舒這才歡呼了一聲,扭頭,仿佛才看見林貴君一般,好奇笑問道,“貴君怎麼趴在地上?衣衫不整形容淩亂,你這白頭發都露出來了啊。”
在林貴君驟然發白的目光裏,她指了指他頭上的隱隱的斑白,這才與女帝長長嘆息說道,“自古名將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古人誠不欺我。當年貴君何等風采,這才幾年,竟白髮都長出來了,風華不再,真是令人唏噓。”
她看起來不過是隨口說說,卻戳中了林貴君的心事。
不僅戳中了林貴君的心事,她竟然還在女帝的面前給曝光了一下。
如果說目光能夠殺人,鸞王殿下肯定已經被林貴君千刀萬剮。
“是啊。”女帝冷淡地說道。
她眼裏的無情令人心寒,令人想不到當初她是如何寵愛林貴君的。
當然,要跟帝王講真感情,那真是吃飽了撐的。
“只是我覺得貴君穿這身兒不好看。”沈望舒戲謔地看著林貴君身上的青衫,笑著對女帝繼續說道,“叫兒臣說,青衫也分人呢。不說別人,大姐夫穿起來就好看極了,叫人心折。人人不同,何必非要穿一樣兒的呢?我家阿玄,我就不逼他穿什麼青衫扮什麼公子如玉,只穿一身鎧甲,威風凜凜,才是他最好看的模樣兒。”她笑瞇瞇地說著話,似乎完全沒有惡意。
然而女帝卻深以爲然,想了想方才帶著幾分回憶地說道,“倒是你父君穿這個,比蕭王君更好看些。”
她其實經常在鸞王的面前提起鳳君,畢竟鳳君又不是禁忌的人物,然而沒有哪一次,如此時一般令林貴君感到痛苦。
他伏在地上聽著自己不及鳳君的話,只覺得心中都在流血。
“這就是東施效顰了。”沈望舒一本正經地說道。
“東施效顰?”
沈望舒迎著女帝好奇的目光,不得不講述了一下東施效顰的故事,其中還不得不苦逼地把那絕世的美人兒性別給含糊了一下,不然若知道男人竟敢比女人還強悍,女帝還不燒了她這個異端啊。
不過這其中的風流故事還是令女帝覺得有些趣味兒,遙想了一番方笑著說道,“你看的話本子還真不少。只是朕想著,若這世上當真有西施這等美人,朕當迎入宮中,好生憐愛,萬萬不叫美人吃苦。”
沈望舒後背心兒一涼。
那個什麼……寵愛西施的那誰誰可是亡了國的。
且,人家那是女人,女帝要怎麼憐愛呢?
她乾笑了一聲,含糊地說道。“兒臣不愛上朝,當然多看些話本子打發時間。”
女帝微微頷首,也不斥責沈望舒沒出息,冷眼看住了垂目不語的林貴君。
“回去好好思過,今日你品行不端,看在這些年來你勉力侍奉,朕饒了你。只是再有下一次,別怪朕送你去冷宮醒醒腦子!”女帝冷冷的說道。
沈望舒就笑了笑,溫聲說道,“二皇姐心裏,林貴君最要緊了。若知道貴君爲母皇傷了,只怕要心疼掛念。看在二皇姐的份兒上,母皇就網開一面吧。”
她的聲音溫柔,然而林貴君卻駭然擡頭,仿佛見了鬼一樣看她。
這還是廢物點心的三皇女麼?
當然,三皇女如今依舊是喜歡享樂的人,可是她在女帝面前的種種言行,卻與從前不一樣了。
提起二皇女對林貴君的關切,女帝就帶了幾分不悅。
就算是她這做母親的病了,也沒見二皇女有什麼緊張。然而前些時候林貴君不過是暈厥,二皇女就忙不疊地進宮來看。
只怕在二皇女的心裏,生父可比君母要緊多了。
“退下吧。”她的表情更加冷淡,也不在意沈望舒說了話就在一旁把玩手中的一枚玉佩,悠閑極了,看著林貴君冷冷地說道,“註意你的分寸!”她難掩厭惡,雖然看似不過是林貴君衝撞了她的威嚴,然而沈望舒卻門兒清,不過是林貴君老了,色衰愛弛,因此女帝想要換個愛寵罷了。
一旦恩寵不再,就算打扮得花枝招展也同樣是錯的。這一刻沈望舒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鳳君幸運些,還是林貴君幸運些。
鳳君死在自己最好的年華,因此所有的不好都慢慢淡去,只留下了女帝心中時不時的回憶。
曾經寵冠六宮的林貴君春風得意,可是慢慢地老去,所有的愛憐,都化作了如今的不耐。
那此時那個正側坐在女帝身側,風情萬種的柔君,又會有幾日的得寵呢?
沈望舒有些意興闌珊。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就覺得趕緊弄死二皇女就完了。
左右上輩子二皇女坑死大皇女姐妹,如今也該她還回來了。
“別忘了給兒臣賜婚啊。”沈望舒懶得理會柔君對女帝的柔聲安慰,自己去內庫摸出了金絲軟甲,又摸走了一對兒龍鳳玉佩,喜笑顔開地再三叮囑了女帝一番,這才走出了宮中。
她才出宮門,就見方玄正靜靜地立在一側的宮墻下。
紅紅的宮墻高聳,這安靜沈默的男人垂目不動,與宮墻的靜默融爲一體。
沈望舒臉上露出淡淡的喜色。
誰不喜歡自己出門,就發現愛人在等著自己呢?
快步走上前,沈望舒笑容滿面地牽住了方玄粗糙的大手。
這其實是一件非常不規矩的事情,可是方玄卻只覺得心中心悅,甚至都不在意自己的名聲。他只是垂頭看著自己和沈望舒十指相扣的手,看她滿不在乎自己的粗糙,看她逆著天光對自己璀璨一笑,一時間空蕩蕩的心底都滿足了。他還看見這美貌端貴的女子開心地對他說道,“母皇要賜婚了,我們要成親了喲。”
她眉眼兒之間的炫耀,叫人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
“我真的可以嫁給你?”方玄只怕自己是在做夢。
他唯恐夢醒了,眼前的一切,不過是自己的癡心妄想。
夢……
不知爲何,方玄在想到這一句的時候,身形猛地一顫。
他的眼前仿佛閃過一道熾烈的火光,火光之中是……
“必須能嫁給本王啊。”沈望舒沒有看到方玄眼中的剎那的空茫,嘴角抽搐,頗有喜感地說道。
那個什麼……這一回竟然是阿玄要嫁給她了。
很好,這很女尊啊。
她微微一頓,正要描述一下自己經歷千辛萬苦才得賜婚,務必要求方玄日後要聽自己的話,對自己好點兒,卻發現方玄的楞神兒。她忍不住推了推他,看到這男子似乎重新回神兒一般怔怔地看著自己,突然心中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感覺。她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見他默默地大著膽子握住了自己的手,和他持手相對,這才溫聲問道,“可有疑難?若有,只來與我說。我們日後是夫妻,什麼事情都要一同面對。”
“我覺得我看到了兩個人。”阿玄輕聲說道。
大概是阿玄前幾世的記憶了,之前的幾世,同樣有阿玄慢慢將從前的記憶想起的時候,沈望舒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或許,咱們就是幾世的情緣。”
“情緣……”方玄沈默了起來。
不……那畫面裏的人影模糊,可是他卻感受不到那兩個人之間有任何愛意,甚至……他覺得那其中的一個人是自己,而另一個身材高挑高大的人,幷不是眼前對自己笑彎了眼睛的女子。
那是一個男人,在對他叮囑什麼。
他垂了垂眼睛,用力握住那柔軟的手。
那兩道人影模糊,可他卻從直覺裏,完全不想看清那兩個人的模樣兒。
不能忘,一定不能忘……可是他想忘記。
不管是什麼。
“我們會在一起。”他低聲說道。
“我們當然會在一起。”這可是女尊世界!她可是尊貴的鸞王殿下!方玄想要變心,有難度呢。
沈望舒有些得意地蹭了蹭男人的手,看他順從地跟在自己身邊往宮外走,頓時神氣活現地說道,“以後嫁給本王,要知道三從四德,要知道妻主才是你頭頂上的天呢!”
她高高地仰著頭,露出一副狡黠的樣子,方玄看著光彩奪目的愛人,只覺得滿心的歡喜與戀慕。他心裏柔軟得仿佛一池春水,那些方才的晦暗全都不見,眼裏只能看到自己的愛人。他輕輕地點頭,“嗯。”
“嗯是什麼意思?”女人麼,成婚之前還要裝一裝殷勤,能成親之後,當然原形畢露了。
左右男人騙到手,他也不能改嫁了不是?因此鸞王殿下格外地厲害。
“三從四德。”方將軍老老實實地說道。
“不僅三從四德,還得努力工作……當差,多賺銀子給本王花銷,知道了麼?”
“知道。”方將軍沒有把寶劍砍到這女人身上,而是繼續乖巧,真是非常難得了。
軟飯硬吃,就是這麼個情況了。
沈望舒就哼哼了兩聲,一雙嫵媚的眼斜斜地掃了一眼格外聽話的男人,滿意了,繼續牽著男人就走。他們走到了外面,沈望舒這才問道,“怎麼從皇姐的王府裏出來了?我還想回去和皇姐說說話兒呢。”
她頓了頓,停住了腳步擡頭,看著沈默寡言,換句話說就跟木頭似的一點兒情趣都沒有,換到別人家裏只能當擺設的男人輕聲說道,“我對你好,只怕京中會有閑話,說我是沖著你手裏的兵權。”
“你不是那樣的人。”方玄劈口打斷。
他甚至不願意聽到別人對愛人的這些懷疑。
他覺得這些懷疑同樣是對愛人的侮辱。
“你是真心待我,幷不是因我手中的兵權。”方玄只要想一想這些侮辱都覺得無法忍耐,他沈默了一下,方才低聲說道,“不過我手中的兵權能夠額外幫助你,這是我和你的好處。真心是真心,兵權是兵權,我都明白。”
他本就是一個有些木訥的男人,因此說出的話,換了另一個人恐怕不明白。沈望舒卻什麼都聽明白了,她笑了笑,點頭說道,“等皇姐得了大位,咱們就出京去,到時候天南海北,只有我們倆。”
方玄默默地記下,輕輕點頭。
“以後離二皇女遠點兒,煩她!”沈望舒不忘記自己還有個情敵呢。
方玄突然動了動嘴角。
“怎麼了?”沈望舒突然好奇地問道。
高大威武的男人沈默著低下了頭去。
他覺得有些爲難。
“皇姐肯定又幹壞事兒了!”沈望舒很有經驗地說道。
大皇女看似溫和端靜,其實該幹的壞事兒沒少幹,沈望舒只能說,大皇女這輩子唯一一點兒良心都用在自己和蕭王君的身上了。
當然,如今多了一個吃奶的蕭王長女。
方玄有些躊躇地動了動自己的身子。雖然他同樣不喜歡自己的愛人被別的男人覬覦,可是他一向寬厚,無法對自己的情敵産生幸災樂禍的情緒,當然,若叫沈望舒說,方玄簡直是所有阿玄中僅有的良心了。
她看著這個難得的良心,見他猶豫,就哼笑了一聲說道,“才從皇姐王府出來的時候,她□□叨老二和那個念玉呢!我想著,只怕是這倆有事兒,是不是?”
方玄眨了眨眼睛。
這就是是的意思了。
沈望舒再次想了想,又覺得無所謂。
二皇女跟念玉本就是老相好兒,有個什麼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大皇女若真的成全這兩個人,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上輩子這倆不愛得要死要活,最後念玉還做了鳳君麼。
她覺得大皇女罕見地幹了一件大好事兒,因此全不在意,想了想,唯恐方玄和自己公然親熱叫人詬病,又厚著臉皮往大皇女的王府上去了。然而才走到大皇女的王府,看見大皇女笑瞇瞇地迎出來,就看見蕭王府上一個管家快步走到了大皇女的身邊,低聲說了什麼。
大皇女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了一個淡淡的笑容,看著沈望舒溫聲問道,“要不要去別院看看?”她頓了頓,露出淡淡的譏誚。
“這一回,老二的府上也該多個男主人了!”
然而大皇女卻不知,她在幸災樂禍時,二皇女同樣對著精緻美麗的少年露出一個智珠在握的笑容。
“以後有機會看見老大,把香點上給她聞聞。”
透著甜膩的粉紅色的香料,映照在少年幽怨的眼中。
被心愛的女人推給別的女子,想沒想過少年纖細敏感的一顆心喲。

  ☆、第121章 醜夫(八)

這少年看著這思澤誘人的香料,抿了抿嘴,拿起其中一根點燃。
淡淡的香氣,在空氣中蔓延。
二皇女嗅到了一些,皺了皺眉頭。
“我只是試一試效果。”念玉低眉,輕聲說道。
他靜靜地立在窗下,窗戶緊閉,然而有淡淡的光綫透進來,透在這少年如玉一般白晰的臉上。
這一刻,少年的靜謐與溫順格外地美好。
二皇女的心裏也忍不住微微一蕩。
她身邊早就有了貼身服侍的小侍,自然知道男女之間是什麼滋味兒,那些卑微的或是看似美貌實則俗鄙的小侍在二皇女眼裏完全不算什麼,然而此時這個溫潤如玉,又清雅秀致的少年給人的感覺卻令人驚艶。
他本就是極精緻美麗的容貌,又溫順又含著對她的愛慕,混合著淡淡的香氣,令二皇女心曠神怡,連心裏的忌憚都少了幾分。畢竟她想到,若是自己在大皇女之前得了念玉,豈不是叫大皇女撿了自己不要的?
到時候念玉的心裏向著誰,她也不必擔心了。
想到大皇女那般高傲,卻要撿自己用過的男人,二皇女就覺得渾身發熱,忍不住地興奮起來。
且她若得了念玉的身子,來日念玉迷倒了大皇女,不管事情成不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