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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12 Sun 聽說你不認識瑪麗蘇【穿書】 BY 說與山鬼聽

#可怕的玛丽苏世界 #中二感叹风
没看完,开头引用很多原文,跟剧情混在一起很乱


【最完整的愛是:把你不懂的友情親情愛情甚至是生活常識,都手把手地教給你,然後把你整個人,一步一步、從裡到外都變成我一個人的】 ——by 楓無凜

風默是個人格障礙症患者,對認定的人極其依賴,病入膏肓至死不改。
有一天他病死了,穿進了一本【一女N男的瑪麗蘇萬人迷女主言情文】,成了裡面最倒霉的殺馬特男配。
為了治病和活著,他病急亂投醫,把出了名的控制狂男主當成了認定的人。
這下好了,黑化女主千方百計要他死,病嬌男主卻拼了命要他活。
  第一章
  
  夏日午後,炎熱的大街上行人寥寥無幾。風默穿著一身寬大的病號服,蹲在公車站牌邊,仰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明晃晃的日光,衣袖下佈滿青紫的手緊緊抓著褲腿,用力得指節青白。
  
  他身上除了病號服,一個裝著身份證和錢的錢包外,什麼都沒有。在從那裡逃跑的時候,他連病歷表都忘了拿。
  
  其實不拿也沒有關係了。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死,不停的治療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他沒有更多的耐心和時間去耗在那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醫院。簡直就像在坐牢。甚至比坐牢還不如,起碼真正的囚犯還有人探望。
  
  早上的時候,他被公寓的房東鎖在門外,積蓄已經全耗在醫院,他沒有能力再給自己找一個家。也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一個家。或許,他從來就沒有。
  
  “我就說他遲早交不起房租,一個還沒成年的孤兒能幹什麼……你看他那樣子就是活不長久的,要真死在這裡,以後這房子誰還敢租啊!而且還不知道是不是傳染病呢!……”房東太太顯然不能接受他死在她的公寓裡。
  
  “風先生,很抱歉。這種情況我沒有辦法給您做心臟移植手術。鑒於您的經濟狀況……您知道,醫院也是沒有辦法……”這是他的主治醫師說的。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臉上滿是憐憫。
  
  風默想,那種表情挺奇怪的,和嘲諷一樣奇怪。他從來不覺得他有什麼值得別人可憐或者諷刺的東西。
  
  這世上有太多他一直弄不懂的東西。他的心理醫生說那都是人的本能,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經歷過各種事,自然而然就會明白並且有所體會。可是風默從來都沒認同過他的話。
  
  或許應該說,即便書本上有無數完美深刻的闡述,他也只是像在看畫,知道那是什麼,但真正身處其中的感覺,他沒有機會去瞭解,也無法去瞭解。
  
  但是醫院並沒有錯。房東太太也沒有錯。沒有人有義務為他負起生命和生活的重擔。
  
  陽光炙烤著大地。汗水打濕了劉海,又沿著眼角往下滑,乍一看如同流淚。但是他從來沒有哭過。
  
  “你是不知道,這孩子古怪邪門得很,從來不和其他小孩玩,說實話我真懷疑這以後會不會養出個瘋子來,他媽成天酗酒賭博,把他扔這給了點錢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這麼個爛攤子給我收拾!這種孩子哪家願意領養,要他笑不會笑,哭不會哭,說句話都欠奉,人家來領養本來都看中他了,結果帶回家沒幾天又給送回來,說這孩子性格有缺陷,怕養不好!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收了這麼個賠錢貨!”這是他八歲時孤兒院的院長背對著他說的,那時候是大年初一,風默剛剛對她說完新年快樂,她轉身就和別人聊了起他來。
  
  ……他是很古怪。整整十三年都面無表情。人格障礙症。社交障礙綜合症。從五歲起,只是這兩樣就成了他一生的魔障。
  
  他一度以為自己是正常的。難道不是嗎?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他只是不愛說話,沒有表情,有什麼好奇怪的?可是奇怪的是,那些人覺得他有病,卻從來不告訴他,永遠都是說他有缺陷,沒人對他說“你病了,需要醫治”。於是他以為自己是正常的,他身邊的人不喜歡他,只是因為他的性格不討喜。
  
  直到十二歲,他離開了孤兒院。第一次被人罵成是神經病。第一次到哪裡都成了不合群的“怪人”和“假清高”的代表。第一次知道他“有病”,知道他原來犯了六年的傻。只是一切都太遲了。正如醫生說的:“你從潛意識裡就不認為自己有病,就算是深度催眠治療也沒有辦法改變。人格障礙患者確實很少見,卻也不是完全沒有。我的意見是不論怎樣首先你要正視你的病情,醫院給出的治療方案生效的前提是你得有活下去的動力。風先生,我覺得如果你母親能夠參與到你的治療過程中來,你的病情會好很多……”
  
  醫生說的是正確的。但那時候的他,根本不知道他媽媽在哪。
  
  “那傢伙總是不配合治療,問什麼都不說,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話,真以為本姑娘是來伺候他的啊。要不是為了完成照顧殘障病人的實踐報告,我才懶得管他!而且我從來沒見過有人來看他,李醫生還說他是個孤兒。想想也是,這種人肯定沒有朋友。跟機器人似的,有時候我真懷疑他是不是還活著……”這是照顧他的護士在和其他護士聊天時說的。風默記得那個護士長得很甜美,聲音也很甜美,醫院裡其他人都說她善良得像個天使。
  
  真讓人失望。這世界沒有他留戀的東西。
  
  風默鬆開緊抓著褲子的手,放到膝蓋上攤開,看著腫脹的手和指尖的深紫,感受著身上各處傳來的疼痛,眼神茫然。
  
  夏天的天氣總是說變就變。之前還炎熱難當,轉瞬就烏雲密佈了。暴雨很快傾盆而下,整個世界都籠罩在雨幕裡,顯得朦朧而空洞。
  
  旁邊一個身穿校服的女生正握著手機哈哈大笑著講電話,笑聲動聽又充滿活力。那是每一個正常的高中生應該擁有的張揚。
  
  風默使勁搖了搖頭,試圖讓發昏的頭腦清醒一些。他不能倒在這裡,暈倒的結果只能是被送回醫院。他不想把最後的時間留在那個地方。轉頭看了女孩一眼,又看向她手裡抓著的一本封面花花綠綠的書,風默眼裡有了些許溫暖。
  
  真好,他想,這女孩給人的感覺像個小太陽。
  
  此刻女孩正翻著書抑揚頓挫地念著裡面的人物對白,還時不時向電話那頭的人讚美著書中的女主角。
  
  “‘早在五年前爸爸媽媽車禍去世的時候,自己的眼淚仿佛一下子流盡了。從被捧在手心裡呵護的小公主,變成寄人籬下的灰姑娘。懦弱老實的伯伯,刻薄貪財的伯母,讓一個隻會琴棋書畫的才女整日忙著打工賺錢,看盡冷眼,多少次想要放棄,只是想到還住在伯伯家尚未成年的弟弟,就什麼都忍了下來。’寶寶你看,這女主多堅強隱忍!我就喜歡這種性格的女主哈哈哈!文筆和人物性格還不錯,這書我剛剛看完第三遍!我告訴你,男主才是真的各種帥!我給你念念啊,你可學著點……”
  
  風默茫然地聽著,過了好久才明白她念的是一本大眾言情小說的內容,就是那種充斥著不知世事的樂觀和浪漫情懷,還有各種不合邏輯的幻想的暢銷書。很神奇幼稚的世界。
  
  幾近半個小時後,女孩才戀戀不捨地把手機放進包裡,轉身便往已經駛到近處的公車那跑,卻在跑到一半又回頭看了看風默,似乎猶豫了一下,又笑著走到蹲著的男孩身邊,把書丟到他懷裡。“這個送給你。我想你現在大概需要些正能量!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大白天的穿著病號服跑這來,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已經痊癒的,不過既然你自己都到這來了,肯定是不想回去的,我也沒什麼能幫你的……唔,我覺得這書應該能讓你稍微高興點,相信我,我的親親女主和男主一定感化你,帶給你滿滿的浪漫和希望!愛BG,我自豪!順便,看完書記得回去找家人哦,你看起來很需要得到照顧,我走啦拜拜~”
  
  風莫面無表情地聽完女生的話,看著她笑著跑遠,又低頭盯著懷裡長相奇怪的書,伸手拎起,認真端詳著封面上擁吻的少年和少女,覺得有些無趣,抬頭看了看四周,雨已經停了。伸手扶著公交站牌緩緩站起來,身體不由地搖晃了一下,又及時穩住,抬起拿著書的手,想起明明和自己年紀相仿,卻開朗浪漫得截然不同的女孩,以及女孩話裡流露的善意,終究是沒有把書扔出去。
  
  正常少年的生活是怎樣的?他也……很想知道。他到底,還是羡慕的。
  
  曾經生活的壓力、生命的尊嚴壓得他直不起腰來,沒有辦法也沒有勇氣去嘗試。而今他一無所有,終於可以無所顧忌地去體驗,他卻要死了。
  
  他死了,也沒有人知道。
  
  風莫拖著越來越疲憊的身體,安靜地朝著遠處的旅館走去。
  
  第二章
  
  暖黃安謐的燈光裡,略顯空曠的房間內,一個身穿黑色寬鬆睡袍的少年正蹲在軟軟的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盯著手中的書,書頁已經被翻到最後,男孩依舊一動不動。
  
  一個人在死之前應該做什麼?每個人的答案想必都不一樣。
  
  風默沒有答案。似乎他打開書,看完書,都只是因為他身邊只有這樣東西罷了。
  
  公寓裡的東西都提前捐出去了,剩下的積蓄也已經捐給孤兒院。雖然那地方對他來說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但只是相對他而言,並不是所有孩子都像他那樣一直沒人領養的。既然存在,那麼它一定也在帶給一些人希望,讓希望延續下去,哪怕並不包括他,也是很美好的事情。
  
  然後就不知道要做什麼了。不知道他到底要什麼。
  
  或許他知道。只是無法去得到,不知道如何去爭取。
  
  心裡明明白白地知道,那些東西,並不屬於他。
  
  因為心臟病,他的嘴唇和手腳都已經發紫,下身皮膚腫脹,臉色也白中帶紫。身體瘦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
  
  他都快要忘記原來的自己是長什麼樣的了。記憶中因為忙著工作養活自己,忙著利用所有閒置時間讀書上課,他很少照鏡子,而且男生也不需要怎麼照鏡子,現在就更不需要了。
  
  反正也沒有表情,不是嗎?
  
  風默低頭看著手裡的書,已經翻到最後一頁,男女主角幸福地相視而笑,然後擁吻,惡毒的女配溫柔的男配都傷心地退出。
  
  童話一樣美好又可笑的結局。不,也許它比不上童話。起碼童話本身就是基於虛構的基礎,而它卻是把原本就荒唐可笑的東西放到現實向的背景中,然後把它們包裝成精美的樣子,妄圖正名。
  
  而Happy Ending,也只是相對少數人來說罷了,對於那少數人之外的大多數,也只是遺憾和痛苦而已。
  
  可是現實是沒有人是註定的主角,誰也無法主宰世界。於是這樣的幻想被需要,一個個似乎是專為男女主角而打造的世界隨之誕生,如果那些成為現實,那麼作者就是在扼殺一部分人而去成全另一部分人。
  
  連虛幻世界都不公平。哪裡來的正能量?那個女孩還是太天真了點。
  
  人為操控的美好結局,盲目而不真實。
  
  現實世界沒有神。於是每個人成為自己人生的主角,從出生到死亡,手握獨一無二的劇本。
  
  那麼他也是自己的主角?恐怕是。
  
  所以他的劇本就是:不被需要。不被認可。沒有存在的意義。
  
  真是單調乏味的劇本。
  
  可是真正演起來時為何那麼艱難,難到他堅持了這麼多年終於還是走不下去了。結局一無所有,連生命都快要失去了。
  
  風默盯著封面上笑著的人,眼神空洞。
  
  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被愛又是什麼感覺?
  
  擁有家人是什麼感覺?
  
  正常交朋友是什麼感覺?
  
  不知道。
  
  他試圖扯出一個笑容,沒有成功。
  
  他想起一年前每天一在家就對著鏡子練習微笑的日子。那時沒有成效。卻不願意放棄。
  
  醫生對他說:“面部神經並沒有問題。應該是幼時的心理問題導致的,建議由身邊親近的人協助,只要找到癥結所在,克服心理障礙,就有痊癒的可能。”他聽後真的很聽話地去練習了,卻沒有去找那個醫生說的所謂“親近的人”。
  
  不可能解開什麼所謂的心結。
  
  唯一親近的人早就死了。他媽媽到死都不肯承認他。一直恨他到死。
  
  那也沒有關係。
  
  老實說他有點羡慕書中的主角。但也知道那都是不合邏輯的存在。只是小女生幻想的愛情產物罷了。
  
  一個男生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女生不小心撞倒在他懷裡就對她一見鍾情?一個人的愛怎麼可能分給兩個人?雖然書上說愛情都是沒有理由的,但是也不至於那麼荒唐。何況愛情本來就是獨佔欲的天下。
  
  書裡有一個名字和他諧音的人,他叫做風莫。他也患上心臟病。最後他死了。
  
  奇妙的巧合。
  
  好像命中註定。
  
  可笑的“命中註定”。
  
  那個女孩說要給他正能量,希望他被感化。卻是不可能了。
  
  即便是羡慕,也絕不可能因為這個就被同化。生命再如何不幸,也不可能拋棄尊嚴沉溺於幻想。
  
  風默的呼吸已經慢慢急促起來。這種感覺他很熟悉。一隻手攥緊胸口的袍子,整個人都痛得蜷縮起來。
  
  非常疲倦。仿佛隨時就會沉睡。
  
  據說人死之前,會經歷潮狀呼吸,思緒也紛雜混亂。
  
  眼前的一切漸漸模糊起來。
  
  他突然看到了那個女人。
  
  一間小小的破舊屋子,她站在裡面,一手拿著信,一手用力地把一支酒瓶砸到一個男孩身上,四歲的孩子倒在地上,眼前一片血紅,手裡還抱著一隻沒有耳朵的玩具狗。那只玩具狗,他還記得,是男孩唯一的玩具,一直都沒有耳朵,她給的。後來過馬路,被卡車碾碎了。然後他再也不玩玩具了。
  
  寂靜的夏日午後,她站在孤兒院門口,明晃晃的陽光幾乎能把人曬暈,一個五歲男孩站在門裡面,緊緊抿著乾裂的唇,伸手使勁扒著門,門上的木刺劃開他的皮膚,染上殷紅。後面三三兩兩的孩子竊竊私語。她只是毫不猶豫地轉身快步離去。
  
  昏暗的小巷,幾個混混拿著刀驚慌地往外跑,女人全身染血,倒在地上。十幾歲的少年跪在她旁邊,雙手顫抖,張著嘴開開合合,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才發出聲音來。
  
  “……媽……媽。”
  
  “不要叫我媽媽!要不是你這啞巴喪門星,怪物,阿翰才不會不要我。你根本就不應該活下來!咳咳……要是沒有你……沒有你……”
  
  ……
  
  十八年。一切都仿佛走馬燈從眼前晃過。
  
  風默的呼吸漸漸慢下來,緊攥著胸口的手也無力地鬆開。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暗,仿佛整個世界都失去了光。
  
  空空蕩蕩。一片死寂。
  
  沙發上蹲坐的少年已經闔上了眼。神色平靜得仿佛只是熟睡。
  
  世界依舊如常。他說的沒錯。他死了,確實沒有人會知道。
  
  旁邊花花綠綠的書依然攤開著。封面上的人依舊笑得幸福美好。書裡的內容依舊荒唐可笑。全都沒有改變。
  
  若我們在這個世界的光明已謝,是否會前往另一個地方?
  
  ……
  
  一個人死了後,真的可以再次獲得生的機會嗎?風默的回答是不可以。
  
  確實不可以。過去十八年他所經歷的、他在書上看到的都告訴他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沒有僥倖。生命在這一點上是公平的,每個人都只有一次活著的機會。而他已經失去了它。
  
  但是他現在醒著。沒有手腳的發紫,沒有皮膚的腫脹,沒有胸口和全身上下的疼。除了頭上包著紗布的地方和斷了的左腿,他是健康的。
  
  但那不是他的臉。
  
  正常的十幾歲少年,都看過清穿劇,看過穿越文重生文,就算沒有看過,起碼也聽過。但是風默沒有。遊戲,小說,漫畫,他對這些一無所知。
  
  他的一生,只學會了孤獨、生活的艱難、尊嚴的難以維護、無家可歸的茫然、死亡的威脅、對知識的嚮往和對正常生活的渴望。
  
  殘缺的人生。
  
  斷章的情感。
  
  太多的空白。
  
  在他終於說服自己接受死亡之後,世界又跟他開了一個玩笑。
  
  成為另一個名叫風莫的人,擁有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原本屬於他人的身體。別人的人生。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個卑劣的掠奪者。
  
  然而醫生告訴他,風莫的心臟曾經停跳過幾秒。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的時候,他奇跡般地活了過來。
  
  風默知道那不是奇跡。他不是原來的風莫。
  
  更荒唐的是,他懷疑自己根本不存在。
  
  一個存在於一本小說裡的世界?簡直天方夜譚。
  
  可是一切都和那本小說的內容驚人地符合。
  
  他得到了再一次活著的機會,他對這個世界也不是全然陌生的,他應該欣喜若狂,鬥志滿滿,然後開始新的人生。
  
  但是這個身體不是他的。
  
  應該坐在這裡的人不是他。
  
  應該活著的人也不是他。
  
  可是那個應該擁有這些的人,已經死了。
  
  死於車禍,為了保護他的女朋友。那個人整整少活了四年。他不知道他終會在20歲的時候死於心臟病,他也不知道他拼命保護的女孩終會愛上別人。他什麼都不知道就死了。然後風默取代了他。
  
  風默知道原主的一切,過去,現在,以及未來可能的結局。
  
  但那不意味著他就能夠代替另一個人活下去。他們的性格截然不同,愛好截然不同。原主是個正常人,而他不是。原主有一個發誓要一輩子守護的女孩,而他做不到。他不知道那種感情有什麼意義。他甚至感到畏懼。
  
  拿劇本的人,不應該是他。
  
  第三章
  
  紅,橙,黃,綠,藍,靛,紫。
  
  七種顏色的頭髮。
  
  加上蒼白消瘦的臉。
  
  真是……“別具一格”的造型。
  
  風默慢慢把頭上的顏色數完,放下護士拿來的鏡子,抬手摸了摸柔軟的頭髮,面無表情。
  
  床邊站著的女護士正給他打點滴,見風默摸著頭髮的嚴肅模樣,忍不住開口笑道:“你喜歡非主流?真有個性。老實說我在手術臺上看到你的頭髮的時候都嚇了一跳……應該說是驚豔吧。非常帥氣。”
  
  風默聞言,正摸頭髮的手不由地僵了一下,頓了頓,又把手放下,只是轉頭看了一眼護士的笑臉,沒有回應她。又把頭轉回來,看著蒼白修長的手指,那裡乾乾淨淨,沒有難看的紫紺。
  
  護士見他又不回答,也不奇怪,只是又自顧自開口:“這瓶輸完就按鈴叫我……陳醫生說你的腿和頭部的撞傷都沒有大問題,只是似乎丟失了部分記憶,不過以後就能想起來。失憶可是一種奇妙的體驗,我還想嘗試一下呢哈哈。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放寬心接受治療,畢竟配合治療有利於……”
  
  “梅兒,陳醫生找你呢。”護士嘮嘮叨叨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門口傳來的大嗓門打斷了。她回頭朝喊話的人點了點頭,便轉回來收拾好吊瓶,見風默還是一動不動看著手指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就轉身出去了。
  
  直到門被關上,風默僵著的身體才稍稍放鬆了一點。
  
  這個地方的味道他太熟悉了。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病房裡白色的裝飾,尖銳的針頭,醫生例行公事的檢查……都太過相似。
  
  從他醒來,已經過去兩天了。
  
  但是他還不知道他應該做什麼。
  
  原來的風莫已經死去,他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但是他也沒辦法照著原主的人生軌跡走下去。
  
  他模仿不來原主熱情樂觀的性格。
  
  他依舊無法主動開口說話。沒有表達的欲望,臉上也做不出表情。
  
  就算換了一個身體,他的一切缺陷依然無法改變。
  
  事實上醫生已經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的性格變化太大了。而且不只是性格,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原來的風莫是個正常人,但現在的風默除了車禍造成的傷需要治療外,他更需要的是一個心理醫生。
  
  一系列檢查都得不出準確的結果,最後醫生告訴他,他失憶了,並且車禍給他造成的心理創傷使他性格大變。
  
  然後醫生和護士又安慰了他一通。
  
  風默並沒有反對他們的說法。
  
  事實上這個世界的很多事情,包括其他人的想法,他都覺得難以理解。
  
  在醫生問話的過程中,他一句話都沒回答。可是醫生卻據此斷定他失憶了,並且受到了心理創傷。
  
  接著護士對他孤兒的身份大發同情心,一直詢問他是否過得辛苦是否很孤獨,可是她的表情裡明明只有好奇和隱隱的興奮。然後第二天全醫院的人都知道他是個孤兒。
  
  這種傳播八卦的能力著實厲害得讓人歎為觀止。
  
  接著那個叫做梅兒的護士不止一次地讚美他的彩虹色頭髮,認為那相當有個性。但風默記得前世有人把這種造型批評為殺馬特。他知道那是不認同的意思。
  
  所以,這是一個把殺馬特當成審美主流的世界,風默突然想選擇死亡。
  
  真是難以理解。他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個奇怪的世界。
  
  ……
  
  “風莫,我來看你咯!我給你燉了雞湯。”
  
  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一個身穿淡綠色連衣裙的女孩笑著走進來,她身材嬌小,腳步輕快,臉上笑起來露出兩個小酒窩,顯得俏皮可愛。
  
  風默正準備喝水,一聽見那個聲音,拿著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又把它放了回去。
  
  他不想再被人強行餵一次水了。那種“溫柔”或許原來的風莫大大咧咧不會覺得有什麼,可能還會認為那樣的親近很自然,但是他不行。一個陌生人的零距離親近,太過奇怪。
  
  “啊呀你怎麼還是不和我說話?以前我們可是死黨,從小一起長大的……算了,我給你盛雞湯,愛心雞湯哦!”
  
  風默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女孩因為和他對視而瞬間通紅的臉和身上的新裙子,又把頭轉了過去。
  
  女孩說的一切,風默都知道。
  
  之前剛剛來到這裡的時候,他只是覺得這裡的一切和他死之前看的那本言情很相似,他前世很小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記憶力超乎尋常地好,幾乎是過目不忘,後來醫生甚至說他的心裡疾病和超強的記憶力也有關係,只是無法證明。所以,他記得那本小說裡的每一個字。但這畢竟太過荒誕,他也只是懷疑。
  
  前天這個女孩突然衝進病房抱住他大哭的時候,他才初步確定他到了哪裡,因為太過相似的劇情。後來醫生把她拉開,又聽完她對他的過去的描述後,他就真正確定了。
  
  這個世界的存在,完全不合邏輯。
  
  它產生於一本叫做《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的校園都市結合背景的言情小說。也是風默唯一看過的一本愛情小說。
  
  風默不知道其他的小說是不是也這麼奇葩,但是他很肯定:這本小說荒唐至極。
  
  女孩名叫方小喬,是女主角和風莫的青梅竹馬。也就是說,她是女主的閨蜜,也是風莫的朋友。
  
  她的性格和風莫相似,熱情樂觀,大大咧咧,衝動易怒。但那也只是表面現象。如果沒有看過那本書,或許風默真的會相信她所表現出來的天真爛漫。
  
  她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女配。
  
  “這雞湯熬的火候剛剛好,超美味的。來,我餵你。”方小喬盛好雞湯後就直接坐在床沿,一手拿著勺子便要餵風默。
  
  風默見狀微微往後靠了一下,伸手輕輕推開眼前的碗,又搖了搖頭,把碗接了過去,認真地喝起湯來。
  
  他根本不可能拒絕。拒絕的結果就是面對一個泫然欲泣的方小喬。她會一直苦口婆心地勸他,直到他答應。
  
  風默覷了一眼被拒絕後笑容就暗淡下去,但是轉瞬又迅速恢復正常的方小喬,心裡有些無措。
  
  沉默地喝完湯,他便閉上眼休息。旁邊坐著的方小喬則溫聲細語地說著他們就讀的學校的情況。
  
  這樣的場景在這兩天裡頻繁出現。
  
  風默不知道如何面對她。
  
  方小喬從知道他失憶後就顯得毫不在乎的樣子,只是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然後天天來醫院照顧他,一天來的次數多得連護士都覺得驚奇。關於風莫過去的事,他們的學校情況,她自己的情況,都一一向他說明。非常溫和耐心。護士和醫生們甚至都認為他們是男女朋友。
  
  但是令風莫奇怪的是,方小喬一直沒有說到女主。甚至他覺得方小喬在故意避開這個話題。在護士隨口問到女主的時候,她竟有些慌張的樣子,臉上的笑容也有些不自然,但她很快就恢復正常,隨口拿了幾句話就搪塞了過去。
  
  這個女孩處處不對勁。
  
  風默無法坦然地去接受原本屬於風莫的友情。
  
  那讓他覺得格格不入。極其陌生。無法理解。
  
  “風莫,等你病好了後我們就去郊遊怎麼樣?好像很久沒有去郊遊了。以前你很喜歡戶外活動的。我們可以挑個風景優美的地方,選個好天氣,然後好好去玩。怎麼樣啊?嗯?還是不回答我?好啦那我繼續講好了,平時我們上課呢就是……”
  
  女孩臉上神采飛揚,似乎正在說的事是她認為最快樂的事一樣。
  
  她的眼睛所試圖表達的一切,都是風默不能理解的。
  
  而且,她正在關心的人,也並不是他。
  
  方小喬,暗戀風莫。
  
  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了。為了他,她可以不顧一切。
  
  這是小說裡交代的內容。
  
  但是,風莫一生只愛過女主。並且為她而死。
  
  莫名其妙的劇情。
  
  風默不喜歡這種亂七八糟的關係。他根本不懂。
  
  所以應該拿劇本的人,不是他。
  
  即便他渴望過正常人的生活,但這種強加的關係,讓他反感。何況這本小說本來就不正常。連他都看得出來。
  
  第四章
  
  方小喬的病房個人秀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整個過程中,她先開啟一個話題,比如“現今貴族校園中非主流流行的原因以及它對於彰顯個性的益處”,接著繪聲繪色天南地北地說,然後詢問風默的意見一二三次。
  
  而風默看著手指沉默,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那是他被診斷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後最喜歡的姿勢,指尖的紫紺顏色越深,他離死亡就越近,而這個姿勢已經成了習慣。
  
  方小喬得不到回答,便看著風默的臉發呆,幾分鐘後她又自我治癒,開啟另一個話題,接著詢問,風默依舊看手指沉默。如此迴圈。
  
  每當她說完一段,就剛好給一個蘋果削完皮。桌上十來顆蘋果,最後都被她削完。風默看了一眼白花花的一盤東西,猶豫了兩分鐘,還是吃了一個。
  
  難為她一直找事做,不停地換話題,她也不容易。可惜她認為對的事情都是他覺得異常詭異的。
  
  這個世界之所以讓他覺得那麼奇怪,只是因為世界觀不同。
  
  風默不明白她為什麼能一個人自說自話那麼長時間,卻還不厭倦。
  
  只是因為小說裡寫的“喜歡”兩個字嗎?
  
  她的感情是真摯的。風默知道。但也僅僅是知道,並不意味著他能理解其中的意義。
  
  人格障礙。
  
  自他的病歷上出現這四個字開始,風默就知道為什麼別人都說他有病了。如果沒有那張病歷表,他或許直到死都不會意識到自己的人格偏離了“正常人”的範疇。
  
  那些在正常人看來非常普遍的情感,他根本不能理解。無能為力。
  
  無法交朋友。
  
  無法正常與人交談。
  
  無法理解他人情緒的變化。
  
  潛意識裡排斥表達,無論是語言還是表情。
  
  那四個字讓他迷茫了十八年,比後來檢查出的社交障礙更像個牢籠。
  
  那個女人說,他根本不能稱之為人。
  
  四歲生日那天,女人突然喝了很多酒,手裡抓著一封信衝進房間,瘋狂地大笑,笑得眼淚直流。風默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那樣,只是抱著玩具狗蹲在牆角看著她。
  
  那個時候,他雖然已經不願意開口說話,但難過害怕時臉上還是有表情,只是鄰里的孩子每次看到他的表情都會尖叫著跑開。而他不知道原因。
  
  女人笑完後就開始喃喃自語,她說了很多很多,風默卻沒有完全記住。
  
  “為什麼你不是阿翰的孩子?為什麼!親子鑒定……哈哈哈……哈哈……咳咳……我這麼辛苦地保住孩子,居然保住了別的男人的種!還是個不肯說話的怪胎!整天只會用那張噁心的臉去嚇人的怪胎!哈哈哈……你怎麼不去死!你連正常人都不算,還活著幹什麼?去陪你的無恥父親算了!哈哈哈……”
  
  記憶的最後,是女人往他身上砸酒瓶時瘋狂笑著的臉,表情扭曲,滿是淚痕。
  
  那一次他差點就死了。
  
  可是後來,他頭上的傷還是好了。
  
  然後,他的玩具狗碎了,在去孤兒院的路上。
  
  最後,他到了孤兒院。他不說話,面無表情。
  
  其他孩子依舊不喜歡他。
  
  他否認那段話否認了十八年。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在說:你根本不覺得自己有病,那是天生的,你沒有病。
  
  可是沒有人認同。他不得不時時刻刻懷疑它的真實性,試圖“治好”自己。最後他死了。
  
  而現在他還得掙扎下去。
  
  一杯水被端到正滔滔不絕的女孩面前,方小喬愣了一下,隨即揚起燦爛的笑容,很陽光,沒有陰霾。
  
  風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窗外。他似乎想起太多過去的事了。一直不能釋懷。
  
  護士來換吊瓶的時候,方小喬就拿著保溫桶離開了。背影顯得很輕快,飛揚的淡綠裙子和她表現出來的性格很相稱。美麗而吸引人。
  
  但是小說裡說,她的美不及女主的十分之一。
  
  風默覺得很奇怪。他從來不覺得美麗是可以比較的。根本就是兩個人,最多是各有千秋,怎麼比?
  
  事實上,他一直認為每個人都長得一樣。一樣的器官。曾經醫生讓他一個個地記住五個護士的臉和她們的名字,然後再讓她們交換彼此的位置,由他一一說出她們的名字,醫生知道他從小過目不忘。
  
  但是他一個都沒認出來。
  
  他固執地回答說她們是一樣的。他記住了她們的臉,卻認為那沒有什麼意義,並且拒絕區分她們。
  
  醫生說那樣是錯誤的。他的人格異常導致他固執地相信那個錯誤的結論。
  
  但是風默覺得,在他的世界裡,那就是對的。
  
  一直到他死之前,醫生都沒能讓他改變那樣的想法。
  
  而事實上他能夠記住每一個人的臉並加以區分,否則他就認不出方小喬。
  
  於是,可怕的只是他的人格缺陷,而不是智商。
  
  他知道那不對,卻固執地去做。比如,他可以隨時忘記方小喬的名字,和她的臉,仿佛完全沒見過她。
  
  所以說,即便再如何渴望,他也已經偏離“正常”太遠。
  
  方小喬打扮得再好看,他也不會有感覺。
  
  護士站在床邊邊換吊瓶邊看著方小喬走出去,等到門關上了才轉頭問道:“她真不是你的女朋友?這樣子也不太像普通朋友吧……不過那天送你來的女生也不像你女朋友啊。雖然我看她很著急的樣子,還一直哭。哦對了!那天送你來的那個男生也太帥了吧!他一來整個醫院的護士都把他視為夢中情人了!真的好帥……要是我能當他女朋友就好了……”
  
  風默被她臉上的詭異表情嚇了一跳,全身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雖然表面上他還是很鎮定。
  
  這護士的眼睛簡直像在發光似的。
  
  風默不知道這世上還有“花癡”這種生物。他只是本能地排斥她的表情。
  
  護士發表完對男神的憧憬和迷戀後,看自己的病人依然沒什麼反應,不由偷偷嘀咕了句“還真不是正常人”,撇了撇嘴,彎腰幫他把受傷的腿放置好,看風默慢慢躺了下去,閉上眼,才神情鬱悶地走出去。
  
  等到門關上,床上的人才睜開了眼睛,身體也放鬆下來。
  
  他覺得醫院的很多人比報社的人還要八卦。每天似乎不把別人的事情放在嘴邊嚼一嚼,就會渾身不痛快一樣。因為不是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所以不管怎麼討論評判,都像隔著層磨砂玻璃,似是而非,不痛不癢。
  
  這個世界的人似乎更加八卦。他記得小說裡寫到的他們就讀的貴族學院,就是流言滿天飛,“王子校草”、“女神公主”、“表白戀愛”,千篇一律,不切實際。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剛剛護士說的“男神”應該就是撞傷原來風莫的男主了。
  
  這剛好是小說的第十章出現的內容,一場車禍,也是男女主的初遇。這章內容涉及到四個人——風莫,女主,男主,方小喬。
  
  而他們的關係,恰恰是風默最無法理解的。人格的缺陷又一次讓他感到無措。
  
  那場車禍用前世那個女孩的話來說,就是“一盆狗血澆得我全身舒爽,真是太帶感了!尤其是男女主對視的一瞬間,怦然心動,命中註定的相遇,太浪漫了……”
  
  但是風默一點也不覺得“舒爽和帶感”。他只覺得那非常的莫名其妙。
  
  一對視就怦然心動?真是這樣還要那麼多婚介幹什麼?
  
  命中註定?那怎麼還有那麼多人分手或者離婚?
  
  何況,自己的青梅竹馬幾乎被撞死了,女主還有時間和別人深情對視?
  
  風默難受地把頭埋進枕頭。這個世界果然不適合他。雖然人格障礙讓他的行為和思維方式異於常人,但那種不科學的事情,只要是智商正常的人都看得出來。
  
  他只是情感障礙,又不是智障。
  
  更重要的是,這裡沒有讓他留戀的東西。和那個世界一樣。
  
  倘若改變他的人格障礙的可能性為零,他也沒有勇氣、沒有希望在這裡重新開始。
  
  病房裡歸於寂靜,床上躺著的男孩已經睡著,午後的陽光照在窗簾上,暈染出柔和的昏黃。
  
  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輕易地開始面對新的人生,有時候,有些人,因為沒有牽絆、不知道如何行動和缺少生活的希望,重新開始就成了巨大的挑戰。
  
  尤其是連自己都無法完全主宰自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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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社交焦慮障礙?
  
  1.是指當遇到新的、陌生的或有社會性威脅的處境時,對陌生人警惕,對社交提心吊膽或焦慮。
  
  這種害怕起自兒童早期,且嚴重到足以引起社交功能方面的問題。
  
  社交恐怖症患者總是處於焦慮狀態。他們害怕自己在別人面前出洋相,害怕被別人觀察。與人交往,甚至在公共場所出現,對他們來說都是一件極其恐怖的任務。
  
  2.危害?
  
  社交恐怖症是非常痛苦、嚴重影響患者生活工作的一種心理障礙。
  
  許多一般人能夠輕而易舉辦到的事,社交恐怖症患者卻望而生畏。患者可能會認為自己是個乏味的人,並認為別人也會那樣想。於是患者就會變得過於敏感,更不願意打攪別人。而這樣做,會使得患者感到更加焦慮和抑鬱,從而使得社交恐怖的症狀進一步惡化。
  
  許多患者改變他們的生活,來適應自己的症狀。他們(和他們的家人)不得不錯過許多有意義的活動。他們不能去逛商場買東西,不能建立正常的人際關係,不能帶孩子去公園玩,甚至為了避免和人打交道,他們不得不放棄很好的工作機會。
  
  3.表現?
  
  社交恐怖也是一種強迫觀念,患病率較高。
  
  患者對與人接觸感到苦惱。當然,誰都有可能具有某種程度的社交恐怖,但發展成神經質症的症狀時,其恐怖、痛苦程度非常之深,以至於回避與人接觸,對日常生活造成嚴重障礙。
  
  第五章
  
  “風莫低頭專注地看著眼前的女孩,雙手微微顫抖地撫上她的臉頰。
  
  時甜甜的容貌確實是無可挑剔的,即使看了十幾年,仍然會覺得驚豔。那細緻如瓷光滑如玉的肌膚在陽光的照耀下依舊沒有一點的瑕疵,那一雙眼睛就像山間的兩汪清泉,清澈晶瑩,仿佛波光粼粼,不經意的看著你的時候,一不小心就覺得會陷進去一樣。挺直的俏鼻,花瓣一樣的櫻唇,配上一頭瀑布似的粉色秀髮,恍惚的就像從古代仕女圖裡走出來的人一樣。婷婷嫋嫋的立在那裡,就像水裡的白蓮一般,清麗無匹,雅致絕俗。
  
  ‘甜甜,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你可以接受我嗎?雖然我是個孤兒,一個人什麼也沒有。成績也不好,但是我會一直像過去十幾年一樣愛著你,疼著你,我知道你爸爸媽媽去世了你很難過,但是你還有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的就是你的。我會一直一直陪你,直到你不需要我。接受我,好嗎?’
  
  風莫清秀的臉此刻通紅一片,只是男孩的眼神很堅定,他溫柔地牽著女孩的手,固執地看著她。
  
  時甜甜小臉微紅,低下頭,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聲音輕柔地開口:‘莫哥哥,爸爸媽媽已經去世了,這些年來都是你在照顧我,我想這世上只有你對我最好,除了你我不知道還有誰會對我這麼好。媽媽說我們本來就是……娃娃親的。’話說完,害羞的女孩立刻把小臉埋進了男孩有些單薄卻很溫暖的胸膛。
  
  風莫興奮得雙手顫抖,緊緊地抱住女孩,眼眶通紅。”
  
  ——以上節選自《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之第三章》
  
  ……
  
  清亮透明的陽光照入病房,風默靠在床頭,捧著水杯喝水,熱氣氤氳,模糊了面前正安靜坐著給他削蘋果的女孩,以及旁邊笑容有些僵硬的……另一個女孩。詭異的寂靜。
  
  真是一場災難。
  
  就在五分鐘前,風默剛剛吃完早飯,手裡抓著一份梅兒護士友情推薦然後專門帶來的報紙,打算認一下小說男主和眾多男配的臉時,病房的門開了。接著門外傳來幾個護士明顯透露著羡慕嫉妒恨的聲音——
  
  “哎哎哎……你那天說的和男神在一起的女生就是她?嘁!我看也沒那麼漂亮嘛!不就是臉蛋長得不錯,身材好了點,皮膚白了點嘛!也沒比我好多少……男神那天怎麼不看我!氣死了……”
  
  “哼!你就嫉妒吧。她那頭粉紅飄逸的長髮可不是誰都有的。要知道世界頂級攝影師顏傾情的王牌模特的髮型就是粉色大波浪卷,世界公認最美的頭髮!這女的還真是好運!他爸媽是怎麼生出這種顏色頭髮的女兒來的?要是我該多好……”
  
  “哎你一說我倒是注意到了,她那頭髮可真是罕見。現在男生最喜歡的天然發色啊啊啊!可惜國家規定不能染粉色頭髮嚶嚶嚶!還有她的氣質啊啊啊!我要是有她一半也滿足了……哎,傷不起……”
  
  ……
  
  風默看了一眼門外聚集的眾多護士,默默地把剛打開的報紙又合上,他已經沒心情看了。
  
  《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裡面確實有出現過那幾個護士的對話描寫,用來烘托女主的“清麗脫俗”和“絕美的容貌”。而“粉色長髮”也是這個世界的“獨特”設定之一。
  
  小說的作者似乎對各種顏色情有獨鍾,甚至把它作為審美的評判標準。不止女主的粉色長髮受世人推崇,男主和男配們五顏六色的發色眸色在這個世界更是大受歡迎。反而是黑髮黑眸被評為“最單調最沒品味的造型”,向來被眾人鄙夷。原主風莫就是個雙黑。
  
  頭上的彩虹色髮型是女主“天才”的設計,在貴族學院中受到一致好評。
  
  風默想,她的“天才創意”可真夠沒意思的,隨便幾種顏色混合搭配,就成專家了。再說,這裡崇尚的是天然的發色,風莫的七色發一看就知道是染的,即便受到好評,終歸名不正言不順,別人還以為他是要遮醜。
  
  至於說那些發色和眸色大多數是天生的。風默懷疑那真的不是基因變異嗎?
  
  一個把殺馬特當成個性代表的世界。這種世界,就算他有人格障礙也受不了。
  
  除此之外,小說劇情幾乎是一直在分毫不差地進行著。比如風莫被車撞傷,男女主因此相遇並對彼此產生好感,方小喬對風莫噓寒問暖,護士們對女主羡慕嫉妒恨,女主在他醒來後的第四天出現。
  
  全都符合。
  
  若這樣一直進行下去,他最終會不會順應劇情而死?
  
  風默不知道。
  
  他不畏懼死亡,他只是厭惡那種什麼都不能做的感覺。
  
  當身著白裙的女孩優雅地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少年垂頭沉默地看著手指的樣子。女孩明顯愣了一下,腳步也不由停下來,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快步走到床邊坐下,臉上帶著焦急的神情,伸手探向少年的額頭。
  
  風默在那只手碰到自己前往後靠了靠,又轉頭躲過繼續伸過來的手,拿起桌上的杯子自顧自地開始喝水。
  
  女孩瞬間呆愣,手僵在半空,隨即臉上露出受傷和不解的神色,手也慢慢收了回去,轉而拿起桌上的蘋果和水果刀,慢慢削起了蘋果皮。
  
  接著另一個穿著淡黃色裙子的女孩也走進了病房,看著相對無言的兩人,也沉默地坐到一邊。
  
  直到五分鐘過去,這種狀態依舊沒有改變。
  
  風默不會主動去打破那種沉默。她們會怎樣本來就和他無關。
  
  穿著白裙的女孩,就是女主,時甜甜。一個挺簡單的名字。
  
  小說的作者認為這樣的名字是對女主本質的最好闡釋:“她是一個絕美、勵志、堅強、隱忍、善良、美好得人如其名、值得王子們疼寵呵護,連引以為豪的自製力都會崩潰、一見就讓人怦然心動的小人兒。”這是讓風默印象最為深刻的一句話。因為他每次一想到這話就忍不住渾身冒雞皮疙瘩,覺得相當古怪。
  
  在他的價值觀裡,沒有人是絕美的。一個人也不可能被所有人讚美被所有人喜歡。一見鍾情或許真的存在,但不可能每個人都會對一個陌生女孩“怦然心動”或者“莫名地有些心疼”。
  
  至於王子們“引以為豪的自製力”……他記得醫生說十幾歲的男孩實在沒有多麼強大的自製力。
  
  而且,風默不明白為什麼一見到女主就自製力崩潰?女主是妲己還是褒姒?還是說她真的貌比西施貂蟬?
  
  就算是西施和貂蟬,也不是所有男人都對她們一見傾心的。男人確實耽於美色,卻不會隨便為了美色交付真心。
  
  總之,時甜甜不被風默的價值觀所認可。他們不是一類人。
  
  但是,時甜甜是風莫的女朋友。在小說第三章,風莫鼓起勇氣對女主告白,而女主也似是而非地答應了,兩人成為情侶。這也是方小喬內心最大的傷口:自己最愛的男生卻愛著自己最好的朋友。而她卻必須送上祝福。
  
  很可笑的關係。
  
  前世送書的那個女孩說:“惡毒女配和路人男配最初就是這麼誕生的。但是不這樣男女主怎麼排除萬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啊哈哈哈!大快人心有沒有!”
  
  於是,他成了路人男配。
  
  ……
  
  病房裡一片寂靜。良久,端坐著削蘋果的女孩才慢慢抬起頭,神情悲傷,眼眶含淚地開口:“莫哥哥。你……是不是生氣了?因為我這幾天沒有陪著你?”
  
  風默對時甜甜“隱忍著悲傷內疚”的話恍若未聞,只是又喝了一口水,然後瞥了一眼從剛才開始就臉色蒼白的方小喬。
  
  他不是風莫,為什麼要生氣?
  
  該生氣的那個人早在時甜甜和一號男配打情罵俏的時候死了。而且,她沒有來陪他才是劇情的正確走向,不這樣的話,女主怎麼和邪魅霸道的男配在樓梯“浪漫相撞”?
  
  時甜甜沒有得到往常都會出現的溫柔安慰,心裡更是疼痛難當。雖然莫哥哥受傷她沒有來陪伴是不對,但是她也是無能為力的。她現在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學校董事會下的實習命令她也無法違抗的。
  
  “莫哥哥,我知道是我有錯在先,我跟你道歉。你別生氣了好嗎?這次是學校董事會下的實習指令,我也是沒有辦法才去的。小喬可以為我作證。原諒我,好不好?”
  
  風默抬頭看了一眼神情內疚的女孩,又低下頭,看著微微冒著熱氣的水。過了一會兒,才緩慢地點了點頭。
  
  時甜甜見狀終於破涕為笑,“太好了!莫哥哥對不起,每次你都這麼包容我疼我,而我卻……我以後不會這樣了。莫哥哥吃蘋果。”
  
  風默接過時甜甜遞來的蘋果,轉頭看著臉色都快和他一樣蒼白的方小喬,此刻她正輕咬下唇,神情暗淡,一見風默看向她,又立刻笑起來對女主說道:“我就說風莫不會怪你的嘛!你們可是情侶,又是青梅竹馬,能有什麼解決不了的矛盾?”
  
  “小喬,謝謝你。還好你開導我,不然我還不敢來呢。”時甜甜羞澀地朝風默一笑,話卻是對著方小喬說的,純真的笑容清麗無匹。方小喬神情又僵了僵。
  
  風默看著兩人或羞澀或不自然的表情,眨了眨眼,轉過頭去。
  
  搞不懂。簡直一頭霧水。
  
  不過原諒時甜甜這件事,應該是原來的風莫會做也願意做的事情。雖然他不是風莫,但這身體卻是,時甜甜是風莫一生唯一的救贖,使他拼了命也要守護的存在。風默不想絕了風莫的路。
  
  或許有一天,原來的風莫會回來。他有那種預感。
  
  到時候,他也不需要再掙扎了。他本來就該死了。
  
  而方小喬和時甜甜之間的事,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那需要由原來的風莫來決定。
  
  畢竟,一個是一生摯愛,現任女友。
  
  一個是青梅竹馬,未來妻子。
  
  都是麻煩。
  
  而他的人格異常,恰好就搞不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就算知道劇情,也不會讀心術。
  
  那種從眼睛裡就能夠看出別人情緒的技能,他還未曾掌握。
  
  第六章
  
  “他,坐擁鳳國商業帝國寶座的楓氏太子爺——楓無凜,擁有令人高不可攀的家世,俊美無儔的外表,尊貴優雅的氣質,被評選為鳳國女人最想嫁的丈夫。只是對女人天性涼薄淡漠,本以為一生心如止水,孤寂終老,然而命定的一次邂逅,打翻所有的沉靜,從高高在上的王子變成凡夫俗子,一生相隨。
  
  他,桀驁不馴如野馬難以馴服——慕容淩夜,狂野性感,邪魅不羈,鳳國最年輕的部長,所過之處總會引起小女生的尖叫。奈何這位爺向來對女人毫不在意,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讓人又愛又恨。卻最後甘願掉進小女生的情網,百煉鋼成繞指柔,一生相守。
  
  鳳國兩位遙不可及的太子爺,成為萬千懷春少女的夢想。
  
  時甜甜,痛失雙親的柔弱孤女,遭受無良親戚的欺淩仍堅強隱忍,清麗脫俗得宛如雨中白蓮,在懵懵懂懂地接受竹馬的告白後,卻意外遇上鳳國最尊貴的兩個男人,芳心在一次次親密接觸中悄悄淪陷,從此在體貼男友與心慕少爺之間左右為難,愁斷心腸。
  
  在此甜蜜的折磨下,又突遭男友與摯友背叛,心痛難當,兩位鳳國最尊貴的太子爺,更是因其落淚而心痛不已。
  
  更有百年醫學世家的家主顏涼,溫潤如玉,寧靜淡泊,飄然如仙,偏偏獨愛白蓮,默默守護,可換得一世笑顏,佳人在伴?
  
  歐陽函,崇明貴族學院的校董事會副會長、學生會會長,嚴肅沉穩,做事一絲不苟,心中只有家人和理想,卻為心中那朵白蓮失了分寸,生出滿腔柔情。
  
  小小絕美的女孩,面對背叛的竹馬男友與癡情的尊貴少爺們,該何去何從?”
  
  ——以上選自《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之文案》
  
  或許每一個女孩都曾有過一段充滿浪漫幻想和美好愛情憧憬的時光,希望自己變得美好脫俗又深受他人喜歡,希望遇見帥氣性感又溫柔霸道的王子,希望能夠得到完滿的愛情。
  
  這些都無可厚非。因為那個年紀的她們畢竟不夠成熟,對異性剛剛產生朦朧的好感,對未來充滿美好的憧憬,就像很多男孩都有中二期一樣。無需過於嚴肅地批評她們的幼稚,更沒有必要抹殺那種幻想的存在。
  
  這些道理都是前世風默看書後才知道的,但知道也僅僅是知道。他對正常的情感總是不明所以,甚至是不以為然。內心無法認同,自然就不能理解。於是看書上網成了他瞭解正常人生活的重要途徑。當然大部分書籍的內容都是心理醫生挑選的。
  
  所以在那個女孩扔給他那本言情小說時,他才沒有把它丟掉,而是帶在了身邊,並最後堅持看完。
  
  老實說,在看那本言情時,他對它的內容從頭到尾都帶著難以認同的排斥,而這種排斥來源於他和作者世界觀的截然不同。
  
  一個人格障礙患者的世界總是自成一體並且拒絕其他陌生情感侵入的。
  
  雖然他曾對小說裡面的人物有過不同程度的羡慕,為他們那簡單的是非觀和完滿幸福的結局。而在書上學到的也促使他盡可能地不帶偏見地看待那本言情,儘管那樣對於他來說很難。
  
  只是即便如何地不帶偏見,也並不意味著他應該支持一個明明已經即將大學畢業卻仍充滿小女生幻想的言情作者。
  
  《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並不是處於幻想期的小女生寫的,而是一個寫了五六年的言情小說、即將步入社會卻仍“對王子們有著美好憧憬”的女人寫的。
  
  風默對此不能認同。他嘗試去理解,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應該理解作者的理由。
  
  或許她認為一個女主就應該匹配多個“完美得天怒人怨”的男主?為此還設定了一個允許一妻多夫的世界。
  
  而眼前看起來清麗純真的時甜甜,未來將會有四個丈夫。
  
  風默覺得原來的風莫死得有點冤。
  
  “莫哥哥,你的腿痛不痛?”女孩內疚地看著男孩蒼白的臉,溫聲詢問。
  
  風默看了她一眼,慢慢搖了搖頭,又繼續低頭翻書。
  
  確實很痛,但那是骨折的正常現象,沒什麼大不了的。
  
  而且他的傷嚴重的地方根本不在腿上,而是腦袋。原主就是那麼被撞死了的。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調皮跑到酒店後門那條路上,莫哥哥也不會為了救我而出車禍……都是我不好……”眼淚順著女孩清麗的臉頰流下,俏挺的鼻子微紅,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風默抬起頭看她,卻沒有像原主那樣把她抱過來安慰。
  
  時甜甜說的是事實,那場車禍的發生確實有一部分是因為她。
  
  他們兩個都是風華酒店的服務生,當時剛好是黃昏時分,時甜甜和風莫一起下班,因為後門外的大路上一般車子比較少,時甜甜就和風莫玩起了“你來追我啊我偏不讓你追到”又名“打情罵俏方式之一”的遊戲,結果玩樂中的兩人都沒有注意到遠處急速開來的車,就在車子即將撞上時甜甜時,風莫衝過去把她推到一邊,而自己則被撞飛了出去。若是這樣立刻被送到醫院也還行,但問題是時甜甜被嚇壞了,女孩只知道抱著她的莫哥哥不停呼喊不停哭泣,平時被稱為天才的人卻剛好忘記了她還帶著手機——可以叫救護車。
  
  而肇事者的車則猛然拐彎撞上了一旁的牆,司機和車主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擦傷和腦震盪,而車主捂著頭反應過來後鎮定地撥了急救電話,然後坐在車中為無助悲傷的女孩“莫名地心疼了一把”,“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一向死寂一片的心忽然微微熱了起來”。最後,救護車和警車都來了。
  
  最後的最後,風莫死了,沒救回來。因為送達醫院的時間太晚。
  
  他確實守護他的女孩——他的光和救贖到了死亡來臨的那一刻。他沒有對心愛的女孩食言。
  
  風默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女孩,看她接過後哭得更加厲害,又抽了一張給她。
  
  死去的風莫不會知道他真正的死因是被延誤了搶救時間,他不會知道這一切,就算知道,恐怕也會原諒受驚的女孩,畢竟是無心之失。所以風默不能不管時甜甜,他們的關係已經因為他的人格障礙而變得很僵,他不能讓它變得更糟,那絕不是原主想要的。
  
  儘管風默完全不理解原主為什麼對時甜甜那樣掏心掏肺,他還是把目前能做的做好。
  
  反正對他來說,時甜甜什麼也不是,那些情感糾葛他不明白也與他無關。
  
  反正他不知道要去做什麼。是否留下來都是個未知數。
  
  活著是一件很好的事情。重新開始也是一個很吸引人的片語。但他看不到繼續走下去的希望,找不到“治好自己”的可能。
  
  ……
  
  “方小喬緊咬著下唇看著抱著時甜甜柔聲安慰的風莫,心裡痛得滴血。風莫,就算甜甜差點害死了你,你也還是那麼愛她嗎?為什麼我做的一切你都看不到?我天天巴巴地跑開照顧你,那麼多次暗示你,你卻還是看不到我的心嗎?
  
  為什麼你愛的人是甜甜?為什麼明明一樣是青梅竹馬,你卻從來只把我當朋友?我和甜甜相比,除了容貌外有什麼比不上她的嗎?
  
  為什麼她明明一直忙著學業,總是忽略你的感受,你在學校受排斥她也不知道,你卻還是一味地包容她?
  
  方小喬默默地轉過頭看著窗外,臉上滿是淚痕。
  
  她真是受夠了!雖然甜甜是她的摯友,但是她還是受不了甜甜天天在她面前說什麼愛情的甜蜜和煩惱!甜甜對風莫的感情,根本是兄妹之情,哪裡是什麼愛情?可笑當局者迷,他們兩個都看不清這一切。
  
  她真的受夠了!等了這麼多年,她不會再一味忍讓!
  
  女孩狠狠抹掉臉上的淚,深吸了一口氣,隨即揚起燦爛的笑容,一如往常的陽光和俏皮,只見她從容地站起身,走到相擁的兩人旁邊,捂著嘴咯咯笑著調侃起他們來……”
  
  ——以上選自《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之方小喬篇》
  
  王爺的話:
  
  1關於反瑪麗蘇,王爺並不是反所有的瑪麗蘇,有一些瑪麗蘇文是小學生初中生寫的,她們畢竟不成熟,而我們幾乎每一個人都有那麼一段黑歷史,所以不應該因為她們的不成熟而太過批判她們的幻想。
  
  這篇文要反的瑪麗蘇,是那種明明已經是成年人卻還幻想著一女n男,受盡萬千寵愛追捧的幼稚幻想。因為成年人已經對世界對社會有了比較深刻的理解,這時候還各種幻想著變成萬人迷、坐擁美男、為了自己的私欲而扼殺他人的愛情,真的太過奇葩。
  
  第七章
  
  風默身上的傷除了腿上的骨折和頭上的撞傷,其他的都沒什麼大問題,但是石膏要一兩個月才能拆,頭上的縫合也需要時間養著,於是每天幾乎都是在床上度過。
  
  梅兒護士非常善解人意地為他帶來了n多雜誌和報紙,並且將它們大大讚美了一番。雖然挺感謝她,但是風默真心不知道他一個男生每天看著報紙上的帥哥猛男有什麼意義……難道是用他們的“完美長相和身材”來自慚形穢嗎?還是把他們當目標然後勵志逆襲?
  
  果然梅兒護士的思想高度不是他能達到的。
  
  不過被迫看了好幾天帥哥也是有好處的,那就是他終於把男主們——也就是作者說的“尊貴的少爺們”的長相給認全了。雖然他覺得記住別人的臉毫無意義,但那是應對劇情的需要,不得不做。比如他就花了三天的時間才說服自己記住時甜甜的臉並且把她和方小喬的長相區分開來。因為她剛來的第一天,只看臉的話,風默完全搞不清兩人誰是誰。幸好時甜甜的頭髮是粉紅色的。
  
  在連續看了八天的雜誌後,時甜甜終於發現了風默的閱讀物件有問題,然後那一疊花花綠綠的東西就被換成了一書包的高中課本。
  
  風默前世唯讀到了高中畢業,還沒來得及上大學就進了醫院,在那裡待了一年,最後離開,一個人死去。所以高中學業對他來說還是沒問題的。但是時甜甜把課本拿來的時候,他才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女主和風莫都是高中生。那麼時甜甜為什麼必須去醫院實習,還因為實習連風莫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照小說裡講的,男主們都是大學生,卻一個個都不在學校,那是什麼情況?
  
  高三的學生可以當總裁、省部長、校董事會副會長或者醫院院長嗎?
  
  而且十七八歲的少年身材卻和成年男人一樣高大,真的沒問題嗎?少年老成能做到這樣?
  
  原主風莫明明看起來就是高中生的樣子,怎麼和男主們差距那麼大?
  
  還有女主因為“成績太好不斷跳級”,所以15歲就和風莫一樣讀高三了,可是女生在這個時候不是還沒發育完全嗎?他記得小說裡對時甜甜的身材描述是:“嬌小玲瓏,凹凸有致,那從上到下的傲人曲線就連正當22歲大好年華的美女攝影師顏傾情都自歎不如。”
  
  風默雖然從前世就對正常人的生活不夠瞭解,但並不意味著這種簡單到可以從書上瞭解的常識都不知道。
  
  風默自顧自地想著,又把手中的藥丟到嘴裡咽下,接著又在梅兒護士見鬼一樣的目光中回過神來,瞥了一眼她手裡分毫沒少的水,才伸手接過來喝了一口。
  
  他從來不覺得吃藥需要配水才能咽下去。如果沒有水就吃不了藥的話,他前世會在十七歲第二次心臟病發的時候就死去,因為那時他剛剛看著那個女人不甘地咽了氣,身邊除了大灘的血和女人的眼淚,沒有任何液體。而他的人格還沒有異常到去喝血。
  
  風默沒理會神情古怪的護士,他只顧著回想小說裡的劇情。
  
  既然男主們的身份都是真實存在的,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天才的世界你不懂,家世顯赫的天才你更不懂。
  
  作者的原話是:“只有這樣完美的男人才配得上那麼美好的甜甜。”她說的話,風默記得一清二楚。
  
  以前他覺得是否能夠過目不忘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頂多讓他找工作容易些,不會因為人格障礙和心臟病而找不到兼職,最後餓死自己。但是現在他覺得記得太清楚也是一件讓人難受的事情。
  
  比如他的直覺告訴他,他正在親眼見證這個世界把那本小說裡的荒唐內容一一呈現。這讓他非常頭疼。
  
  一切都順著原有的劇情軌道而走,除了他。
  
  而且這個世界的人……長相幾近完美。
  
  女主本來就是“如同出水芙蓉般清麗動人,精緻得讓人難以想像。”方小喬和風莫作為女配男配,長相也差不到哪裡去,只是風莫的外貌比起男主們來遜色了很多。畢竟他除了作為女主的男友兼娃娃親對象這點優勢外,其他方面“都是渣”,家世、外貌、成績、才華,沒有一樣比得過男主。不過他也不在意就是了。
  
  曾經為了得到那個女人的認可,他拼了命地讓自己變得優秀。
  
  一開始做各種兼職,為了養活自己,受盡白眼和鄙夷,卻還是要和流浪漢一起居無定所,但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變得優秀,於是想盡辦法去讀書,他的成績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好,可是依舊是“一個隻知道死讀書,整天一句話都不會說的怪胎”。
  
  高中畢業,租了房子,他以為能去讀國內最好的大學,那個女人會認可他。但是沒有。
  
  他的心臟病第一次發作,情況持續在惡化,他必須住院。可是風默不甘心,他找那個女人找了八年,明明快要成功了,怎麼能這時候放棄?他依舊讓自己像個正常人一樣去工作、學習,還有不停尋找她。
  
  後來找到了。女人也死了。他的心臟病又一次發作,不得不進了醫院。逃出來的時候,只是為了能安靜地死。
  
  那個女人最終也沒有承認他。在他還沒來得及把想說的說出來之前,她就死了。
  
  但是風默知道,就算說出來,結局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恨他到死。不是因為他不夠優秀,而是因為風默的存在在她眼裡就是錯誤的。
  
  那麼再優秀也沒有用了。根本沒有意義。就算是人格障礙者,也需要專屬的精神支撐。
  
  原主風莫會因為自己配不上時甜甜而感到痛苦,會因為自己比不上男主們而自卑,風默卻不會。何況,時甜甜再如何“美好善良”,男主們再如何“完美無匹”,那都是他們的事。
  
  風默知道正常人很難接受他這樣的人。就算表面上可以做到沒有歧視,內心裡也沒辦法完全接受。
  
  沒有人有那個耐心去忍受他的異常沉默和麵無表情,忍得了一時,忍不了一世。
  
  沒有人能認同一個思想與自己完全不在一個世界裡的人格障礙患者,或許短期裡發現不了他的異常,但終有一天會因為無法溝通而放棄。
  
  “真正治好他”可能用一輩子的時間都不夠,有哪個女孩耗得起一生?
  
  他已經沒有力氣像前世那樣固執地去期盼一個人的認同和陪伴了。耗了那麼久,什麼希望都能被磨光。
  
  風默轉頭看著睏得在沙發上睡著了的方小喬,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動。過了一會兒,又看向一直出神地盯著亮著的手機螢幕、臉頰微微泛紅的時甜甜,默默地仰頭靠向身後的枕頭,閉上了眼。
  
  沒有什麼不同。
  
  ……
  
  “‘查到了嗎?’
  
  ‘是。這是三天前車禍後您要求調查的那個女孩的資料。因為車禍的受害者和這個女孩關係匪淺,所以也一併調查了。’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一個高大俊美的少年優雅地坐在辦公桌後,一雙修長的手交叉著抵著下顎,銳利的眼神盯著秘書剛剛放到桌上的資料,原本冷峻的眼神在接觸到資料上笑著的女孩的照片時突然柔軟了下來,嘴角不由地微微勾起一個寵溺的笑,驚得一旁的秘書瞪大了眼。
  
  ‘居然是孤兒嗎?’少年看著女孩的照片喃喃自語,又想起那天女孩梨花帶雨的小臉,一向冷硬的心居然微微疼了起來。
  
  ‘時甜甜,從小成績優異,謙和善良,深受父母和學校師長、同學的喜愛,被封為甜心小公主。父母在兩年前由於車禍過世,公司隨之破產,帶著十歲的弟弟寄住在大伯時峰的家裡,受盡伯母秦氏的苛待,自此性格變得隱忍堅強,對陌生人疏離冷漠,目前由於入學成績優異而免費就讀於崇明貴族學院,學習刻苦,利用一切閒置時間外出兼職,一直是本公司旗下的風華酒店的服務員。與青梅竹馬的男友風莫感情很好,另有一閨蜜名為方小喬,兩人情同姐妹。’
  
  ‘車禍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俊美的少年壓下心中對女孩莫名的悸動,冷冷地問。
  
  ‘歐陽少爺說昨天已經把在刹車上做手腳的人抓住了,但是那個人只是黑幫的一個小角色,沒法查出幕後的人。’
  
  ‘哼。我知道了。讓涵把事情處理乾淨。還有,給我把明天早上的會議都推掉,備好去醫院的車。找幾個人去崇明保護時甜甜,別讓她知道。尤其是酒店那邊,別讓人碰她。’
  
  ‘……是。’
  
  ——以上選自《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之冷情少爺的心動》
  
  第八章
  
  “‘莫哥哥,你的腿還疼不疼?’床邊,女孩面帶憂色地握著男孩的手,溫柔的聲音美好得讓人沉醉。
  
  床上臉色蒼白的男孩聞言咧開嘴‘哈哈’笑了兩聲,然後一把攬過女孩,低頭在她額頭輕輕吻了吻,回道:‘放心!你莫哥哥沒事。你還不瞭解我嗎?從小到大我打過多少次架受過多少次傷,一點事都沒有的!我風莫保護女朋友天經地義。哈哈哈哈!’
  
  ‘……嗯。’女孩柔順地應答。男孩攬她的動作雖然有點粗魯,讓她覺得很不舒服,但是莫哥哥對她很好,她知道的。
  
  ‘楓少,這兩位就是那天車禍的受害者。’
  
  ‘哼。’高大俊美的少年剛剛走進病房,眼前的美好畫面就讓他心裡莫名地感到不快,不由地冷哼出聲,同時也驚醒了正相擁的兩人。
  
  少年身後跟著的男人立馬站出來介紹:‘這位是楓氏太子爺,就是那天車禍那輛車的車主。我是楊瑾,楓少的私人助理。’
  
  時甜甜有些錯愕地看了一眼從容微笑著的楊瑾和他身後表情冷漠、眼神銳利的少年,在接觸到少年銳利的眼神時不由地微微失了神,因為那眼神幾乎是在和她對上的那一瞬就變得柔和起來,少年本來俊美的容顏溫柔起來更加迷人,讓人忍不住想沉浸其中。
  
  而原本心情奇差的少年在發現女孩盯著他出神時,看著那暈紅精緻的小臉、清澈乾淨的眼神,突然整顆心都柔軟了起來,眼神也微微露出寵溺的意味。
  
  ‘原來是你這大少爺差點撞到了甜甜,你還來幹什麼!這裡不歡迎你!’
  
  溫情脈脈的氛圍突然被破壞,少年不悅地轉頭看向大聲喊叫的風莫,看著他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樣子,又想到這傢伙就是自己心愛人兒的男朋友,心裡的厭惡更深了一層。這樣粗鄙的傢伙怎麼配得上那樣美好脫俗的可人兒?這種人他連理都不想理。
  
  ‘我是楓無凜。記住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楓或者無凜。’
  
  時甜甜原本也被風莫的吼叫嚇得回了神,卻又因為突然靠得很近的少年而愣住了,少年俯身貼近她,從後面看就像是把她擁在懷裡,引人遐思。
  
  她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少年專注寵溺的目光,聞到從少年身上傳來的清冷淡雅的花香。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花,卻把俊美的少年襯托得更為神秘優雅。那近在咫尺的溫柔容顏和低沉性感的聲音足以讓任何女生屏息。只是她很快就強迫自己回過神,心裡暗罵自己沒出息。
  
  沒有理會少年的自我介紹,時甜甜轉身看向已經氣得胸口不斷起伏臉色通紅的風莫,走過去伸出小手輕拍著男孩的背,溫柔地安撫著他。
  
  楓無凜臉上的溫柔神色瞬間退了個乾淨。從沒有哪個女孩這麼忽視他,這女孩,果然有趣。只是這樣看著她關心另一個男生,還真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不過這樣才更有挑戰性,不是嗎?
  
  ‘差點撞到又如何?雖然出了車禍,本少需要負一定責任,但是不遵守交通規則、擅入車道的是你們。這是顏氏旗下最好的醫院,住院的一切費用本少會承擔,你們可以在這待到痊癒那一天。如果覺得還不夠,本少可以另外付費。’
  
  ‘這樣啊!楓大少還真慷慨。但是我們不需要你的施捨。等到莫哥哥的傷好了,我會帶他一起走。當然如果楓少覺得受到了傷害,我們也可以付您精神損失費,用來安慰您那顆喜歡自以為是的心。’
  
  ‘時小姐。我想這件事的責任本來就不在於我們少爺。車子會出問題主要是因為被小人做了手腳,少爺他沒有……’
  
  ‘夠了,楊瑾!’楓無凜打斷助理的話,又轉頭用寵溺和欣賞的眼神看著理直氣壯的女孩,只覺得她瞬間漲紅的小臉可口誘人得很。
  
  時甜甜聽了楊瑾的解釋,頓時赧然地看向少年,心裡充滿了愧疚,又撞上少年包容寵溺的目光,臉上又燒了起來。冤枉了人畢竟是她的錯,只是此刻面對他的眼神,不知為何她就是羞澀得說不出話來,原本看起來囂張狡猾惹人厭的少年,現在看來卻是善良溫柔得讓人心動。
  
  而靠在枕頭上的風莫卻因為背對著女孩,沒有看到她暈紅的臉。”
  
  ——以上選自《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之冷情王子的溫柔》
  
  高富帥冰山王子pk窮屌絲面癱男配,按劇情來說,結局是男配完敗。
  
  風默覺得是否完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明整本小說他都可以倒背如流,但當劇情發生時,他還是措手不及。
  
  對於一本無論是劇情還是主旨都非常詭異的小說,你不能指望它有多麼科學。而顯而易見的,不科學的結果就是你完全找不出劇情發展的具體時間。比如某一章節的題目是《冷情王子的溫柔》,多麼淺顯易懂,主題鮮明。但是“冷情王子”到底什麼時候“溫柔”?風默根本不知道。
  
  只能說作者只顧著讓王子展現他的“溫柔”,而忘記了給故事安排個明確的時間,連暗示都沒有。
  
  一切因此而不可控。
  
  在休養了差不多一個月後的某一天上午,風默照常在看完半小時書後開始吃早餐。
  
  他的生活已經漸漸變得像前世那樣規律化,這讓他覺得安全。
  
  只是梅兒護士顯然不打算讓他好好吃完早飯。風默剛剛喝下一口粥,病房的門就“砰”地一聲被打開,緊接著面帶喜色的護士快步走了進來,一邊把一本雜誌擋在少年面前,一邊搶過他手中的碗放到桌上,然後指了指雜誌封面上的俊美少年,伸手用力抓緊男孩的手,連珠炮似的話就蹦了出來:“這個這個……楓氏太子爺!是你朋友嗎?我那天看到他把你送來醫院的,你們關係好不好?經常聯絡嗎?可不可以把我介紹給他?不不不,可不可以幫我追他?拜託拜託答應我吧!等下他就來醫院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啊啊!這種極品高富帥要去哪裡找啊啊啊!”
  
  風默盯著緊緊抓著自己的那只五個指甲都塗滿了各色指甲油的手,抿了抿唇,好一會兒才把胃裡湧上來的不適感壓下去,伸手把那只手拉下去,又依言看了下雜誌封面上的人,想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搖了搖頭。
  
  見少年否認,護士臉上激動的神色頓時被沮喪取代。她收回雜誌抱在胸前,怨念地盯著少年依舊平靜的臉,風默自顧自地低頭看著勺子,他不喜歡和別人對視。
  
  良久,女孩才氣悶地開口:“還以為可以走捷徑接近男神,原來你對男神來說也是路人甲。難道我還是沒希望了?王子愛上美女灰姑娘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啊啊啊不甘心!唉!算了,我還是自己想辦法好了。你吃早餐吧。我先走了……我早該想到男神怎麼會和神經病來往……肯定是急昏頭了,像我這麼聰明的美女……”
  
  風默端著碗看著自以為嘀咕得很小聲的護士走出去,又低頭想了想她剛剛的話,默默地拿起勺子舀粥。
  
  神經病?似乎護士都喜歡背地裡這麼叫他。
  
  不過他才不會接受。看在她總是給他帶雜誌解悶的份上,他決定不打她了。
  
  說到打人,前世他小的時候打過很多次架,通常是因為他們說那個女人不要他這個野種,但是打贏的次數很少,因為只有一個人,身體又長期營養不良,總是打不過。
  
  後來他長大了,那個女人不要他了,也不見了,他終於知道了何為“隱忍”,也怕自己來不及找到她就提早死掉,於是不再打架。想著自己變成一個好孩子,或許那個女人就不會那麼討厭他。但是事實就是無論他變得多麼好,她都看不見。
  
  生活一直在教給他的道理,就是不管他怎麼做,不管他做多少,都留不住別人。一個人要離開另一個人,真是一件太簡單的事。
  
  一直被放棄。
  
  但是現在這個也不重要了,這裡他一個人也不認識。
  
  僅僅是知道,不是認識。
  
  ……
  
  梅兒護士走的時候順帶把風默的被子也抱走了,據說是要清洗,於是風默連被子都沒得蓋。照理說這個醫院是顏家開的,設施一流,總不會突然就缺被子了,但是梅兒護士為了“經過前臺偶遇男神”,不管謊言多麼拙劣都不在乎了,她總得找個能讓她“經過前臺”的藉口。
  
  好在現在天氣熱,風默也就不在乎了。
  
  梅兒護士的男神出現的時候,風默正坐在床上平靜地看時甜甜哭,女孩梨花帶雨的模樣確實惹人愛憐,只是風默實在沒辦法像小說裡那樣抱著她溫柔地安慰,更加不可能去親吻她。
  
  他排斥與任何人有任何肢體上的接觸,主動去接觸更是不可能的事。這個毛病從前世被送進孤兒院的時候就出現了,一直延續到現在。以前他唯一不排斥的是那個女人,只是她從來都避他如蛇蠍,厭惡到一個摸頭的動作都沒有。
  
  時甜甜所做的、所說的都和劇情一模一樣,但風默克服不了心理障礙,態度之冷漠完全不是一個男朋友該有的。她因此傷心也在所難免。
  
  風默知道他的做法已經讓劇情發生了變化,這世界是否會為了維護女主而抹殺他?他不知道。
  
  這是一場試煉。
  
  門口站著的楓無凜自然看到了女孩梨花帶雨和風默平靜以對的模樣,他定定地看著這一幕,表情冷然。
  
  時甜甜聽到腳步聲,來不及抹淚便把頭轉了過去,驚訝地看著少年俊美冷漠的臉,微微失神。
  
  風默看了一眼時甜甜微愣的神情,又轉頭看向門口冷峻的少年,微微凝神地仔細看了看少年的眼睛,然後轉回頭翻起了書。
  
  剛剛楓無凜到底有沒有露出“溫柔寵溺的眼神”?風默很不解。他的視力是沒問題的,只是他怎麼看都只是看到了男主一號的眼睛,那裡面到底有沒有“寵溺”,還真是看不出來。
  
  難道是因為他有人格障礙症,所以看不出男主眼睛裡的感情?還是小說作者根本就沒有真的去觀察過別人的眼睛?
  
  但是不管他看不看得出來,反正現在男女主應該是在“深情對視”。劇情真還是頑固。
  
  風默可不管他們有沒有“擦出愛的火花”,他只知道他不願意像原著裡那樣大吼大叫,當然就算他願意也是做不到的。
  
  於是,沒有電燈泡的結果就是少年少女的溫情脈脈終於可以感動全人類了?
  
  ……
  
  第九章
  
  “病房中的兩人同時往外看,只見一個高大俊美的少年站在門口,正冷冷地看著他們。性感的薄唇緊緊抿在一起,棱角分明的俊臉上泛著冷鶩的神情,深邃凜冽的深藍眸子無形中讓周遭的氣息帶上一股讓人生寒的壓迫感。
  
  少年身材高大挺拔,一身純手工製作的西裝襯托得那份與生俱來的尊貴與倨傲的氣質更加不凡,一舉一動中,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峻而高貴的氣息,強烈得讓人看過一眼都難以忘記。明明長得如詩如畫,如四月春天,可是那周身散發的冷漠卻讓人想到霜華初降的清晨。
  
  就連一向對男生不屑一顧的時甜甜,都不由地被他吸引。”
  
  ——以上選自《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之楓無凜》
  
  就如同用長長的篇幅去描寫女主令人癡迷的容貌和氣質一樣,小說的作者也用了同樣甚至是更加長的篇幅來描寫男主們的外貌氣質,而其中,楓無凜的描寫是最多的,因為儘管小說的結局是一妻多夫,但他卻是時甜甜的最愛。
  
  風默回想了下之前在鏡子裡看到的原主的臉,不得不承認楓無凜確實有囂張倨傲的資本。難怪原主一見到他和女主說話就急得“臉紅脖子粗”的。情敵過於強大,也是一件相當不幸的事。只是不知道那時的原主是什麼心情?風默對此還真的有些好奇。
  
  前世有一個心理醫生就說過,愛情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它能讓人變得不像自己,卻又是最真實的自己。
  
  風默記住了這句話,卻無法得到解釋,或者說無法得到能讓他理解的解釋。
  
  伸出手指把書翻到下一頁,順便抬眼看了下對視的兩個人,風默頗覺奇怪地歪了歪腦袋,又低下頭看書。
  
  他想,男主女主真是強大的生物,他們居然能保持同一個表情對視二十多分鐘,眼睛都不用眨,還完全不動彈的,搞得他都快誤以為其實人格障礙的人是他們兩個了。
  
  女主臉紅了那麼久,臉上的眼淚都乾了還回不了神,她真的有把風莫當男朋友麼?
  
  還有時甜甜到底有沒有從男主眼睛裡看到“寵溺溫柔的光”?
  
  另外,楊瑾站在門外圍觀了那麼久都不忍心上前打擾,真的相當敬業,他不覺得腿酸嗎?
  
  風默自以為得到了真相,了然地在心裡點了點頭,同時看了看牆上的時鐘。
  
  儘管知道這樣違背劇情有可能造成嚴重的後果,他還是固執地要去嘗試,或許他會因此被抹殺,那麼原來的風莫沒准就回來了。若他不被抹殺……那麼他留下來的可能性就大了些。畢竟,誰都不願意永遠扮演著另一個人,就算是為了活下去。沒有自我,那還不如不存在。
  
  楊瑾站在自家總裁身後,臉上保持著從容有禮的微笑,就算已經筆直站立了二十多分鐘,他依然沒有露出絲毫不滿的神色。
  
  作為一個優質的總裁助理,他心裡早就把面前的情況分析了個七七八八。
  
  沒辦法,總裁一向走冷漠無情唯我獨尊的路線,雖然他的智商和情商都是優等,但是高冷的路線註定了總裁不會親自處理太多事情。於是作為助理的楊瑾就必須有禮謙和,隨時隨地微笑起來都能讓人如沐春風,這樣坑起敵人的時候才能得心應手。另外,楓少一向不喜別人揣摩他的心思,冷情的人一旦暴戾起來,遭殃的就是助手。於是楊瑾作為第一百三十八個助理,能在總裁身邊活了這麼久,察言觀色這項技能早已經練到了滿級。
  
  這會兒楊助理見自家楓少目不轉睛地盯著房間裡的兩人,又聯想到之前少爺對那個女孩的特別照顧,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只是喜歡人家也不能不說話就這麼看著啊,追女孩子只靠看著可是不夠的。
  
  風默看著臨時充當電燈泡的楊瑾主動上前自我介紹,順便打斷了男女主的深情對視,也算補全了劇情。
  
  那麼接下來就應該是他對男主“破口大駡”了。只是,他連話都說不出來,要怎麼“罵”?
  
  想不出辦法,他索性等著劇情的裁決,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卻發現杯子是空的,倒是水瓶裡的水燙得完全沒法入口。果然男神這種生物對女孩子的影響是巨大的,梅兒護士為了偶遇男神,把他的被子拿走了沒還不說,還接了一整瓶剛煮沸的開水給他,話說開水和溫水真的那麼難以區分嗎?
  
  風默抬手摸了摸額頭,又把書翻到下一頁,剛要拿筆劃重點,頭頂上就傳來一個低沉冷漠的聲音:“你叫什麼名字?”
  
  病房裡的其他人一時間都愣住了。風默呆了一下,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放下筆直起腰,抬起頭往上看,就撞上一雙深邃平靜的眼。
  
  “莫哥哥……”
  
  時甜甜反應過來後快步走到風默身邊,見風默依然面無表情的臉,又看到冷情的少年盯著他的樣子,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慌張和酸澀感。
  
  她來不及細想那股感覺是怎麼來的,只是本能地對風默解釋:“莫哥哥,這位是那天車禍的肇事者,送你來醫院的也是他。”
  
  女孩又仰頭看向楓無凜,表情嚴肅地開口:“雖然那天擅入車道、違反交通規則的是我和莫哥哥,但是你作為車主,開車撞傷了我們也是事實。所以如果真要算起來,我和莫哥哥要負的責任不少,但是我願意一力承擔。請不要為難莫哥哥!”
  
  楊瑾詫異地看著挺直脊背、目光堅定的時甜甜,心裡不覺有些欣賞。這女孩倒是敢作敢當又重情重義,明明那麼嬌小柔弱卻敢對上少爺,難怪少爺會看上她。
  
  只是少爺喜歡這女孩,卻去問她男朋友的名字是要幹什麼?楓少對於自己不在乎的人,一向是不記名字的。如果說是因為警告情敵,但這情敵明顯戰鬥力不怎麼樣。
  
  楓無凜低頭看了眼表情堅定的少女,又看向一直沉默沒表情的男孩,神情冷寒。
  
  他從來沒有過現在這種情緒失控的感覺,就算是一年前財團奪權,他將前任家主取而代之都沒有過這種不對勁的情緒。
  
  車禍發生後他和楊瑾都受了輕傷,原本心情惡劣,卻在看到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時莫名心疼了起來。那是極為不正常的事情,仿佛一瞬間整個人都不再受自己控制。後來把人送到醫院,不再接近那個女孩的時候,那種極為不適的被控制感就消失了。只是性格中的謹慎多疑促使他派遣人手去監視女孩。
  
  那種被壓制的不適感,他不想經歷第二次。
  
  再次來到醫院只是為了確認那種感覺是否是偶然事件,而事實證明,那根本不是。
  
  看到女孩的時候,他又不受控制地想上前自我介紹,想讓她記住他。只是這種感覺並沒有第一次那樣強烈,他的心性足以把它完全壓制住。
  
  只是這個男孩……感覺很奇特。
  
  面無血色,發色怪異,身形單薄,並不如何俊美,沒有表情,沉默寡言,存在感極弱。
  
  但是,他看著男孩沉默地坐在床上翻書,旁邊女孩的哭聲似乎完全被隔離在他的世界之外;見到他們進去的時候,男孩明明面無表情,卻仿佛疑惑一般地歪頭;倒水的時候盯著空空的杯子發呆,也不開口叫護士,只是靠回枕頭上繼續看書;最重要的是,男孩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裡是平靜的,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楓無凜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男孩的疑慮。
  
  奇妙的感應。
  
  少年心裡的煩躁和剛剛差點被控制的憤怒都奇跡般地被撫平。
  
  從來沒有過的平靜安然。這是鎮定劑或者安眠藥都無法帶給他的。當然,其他人,更無法做到這樣。
  
  風默看了看仰頭盯著男主的時甜甜,又看了看表情冷漠地盯著他的楓無凜,有些不明所以。
  
  所以現在劇情是發展到哪裡?原著裡不是應該男主向女主自我介紹嗎?照理說這世界會自動補足劇情,比如剛剛楊瑾充當電燈泡的事,但是現在這樣還能怎麼補?
  
  顯然男女主都各自手握新的劇本,只有其他人還雲裡霧裡地分不清楚。
  
  而且問題應該不止出在他身上,因為風莫沒有足以同時影響男女主的能力,他本來就是小說裡不怎麼重要的配角。
  
  要麼是時甜甜出了問題,要麼是楓無凜不按劇情出牌。不管怎樣,現在故事都亂套了,想來他還不會死。
  
  分析完眼前的情況,風默就打算撒手先躺下睡一會兒,折騰這麼久,他也累了。剛要躺下的時候又發現他沒有被子,而沒有被子他就睡不著。前世跟著流浪漢混的時候,好歹還有個麻袋可以代替。男神都跑這裡來了,梅兒護士怎麼還不來個“偶遇”?
  
  楓無凜把男孩的動作都看在眼裡,本來挺可笑的場景,他卻沒覺得反感。以往沒有必要他極少關注他人,就算是楊瑾和歐陽那些死黨也不例外。想了想,少年對著身後的助理開口:“讓護士拿床被子來。”
  
  楊瑾聞言愣了下,卻還是馬上按鈴吩咐了下去。
  
  風默抿唇瞥了一眼明顯從頭到尾都沒怎麼注意到他的時甜甜,又看了看在原著裡本應極為厭惡風莫的楓無凜,低頭想了下便拿過桌上的紙筆,慢慢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把本子舉高並貼近床邊少年的臉。
  
  楓無凜定定看著眼前的本子,紙上只有四個字:“謝謝”和“風默”。良久,他才看著少年的眼睛緩緩說道:“我知道了。”
  
  風默把本子放回桌上,沒去管時甜甜瞬間瞪大的眼和臉上錯愕的表情,只是認真地又看了一次楓無凜的臉,最後徑直躺下去閉上眼睛。
  
  那是一場試煉。而初始結果告訴他:時甜甜確實沒把風莫真正放在心裡。如果風莫知道了,他會不會很痛苦?照他的性格,應該會直接向男主挑戰,然後選擇遺忘時甜甜今天的表現吧。原著裡他就是這麼做的。愛情果然會讓人變得很奇怪。
  
  這場試煉還沒有結束,風默卻幾乎預見了結局。
  
  真是讓人失望。
  
  但是楓無凜有些不同。風默在前世的時候就對他人的情緒變化極為敏感。在那個女人心情最差的時候,他會讓自己更乖,因為他不可能放棄她,所以不能逃跑或者躲起來,但是可以儘量讓自己少挨一點打,那讓他活了下來。但是這種敏感的神經也讓他過早地明白了那個女人的厭惡和憎恨,他清楚地知道她恨他,於是連用幻想來安慰自己都是不可能的。他不說話,沒有表情,但那並不意味著他不知道別人對他的看法。相反的,就是因為知道得太清楚,失望才來得更快。
  
  在小說裡,楓無凜是厭惡風莫的。沒有人會很喜歡自己的情敵。但是他對他說話的時候,風默感覺不到厭惡的情緒,相反的,那種感覺很平和,很安靜,不可思議。
  
  他第一次從另外一個人身上感覺到平靜溫和,不是同情憐憫,不是厭惡鄙夷,不是面對方小喬時的被作為替代品瘋狂癡戀,也不是時甜甜時而依賴溫柔時而落寞煩躁的情緒。
  
  這種平靜溫和讓他覺得安全。
  
  風默已經很久都沒有和別人交流的欲望了,他的世界越來越封閉,心裡的空白越來越多,就算活了過來,他還是有一種自己在慢慢死去的錯覺。格格不入。
  
  那四個字,是自從那個女人死後,他第一次希望和別人交流的產物。
  
  他不知道楓無凜是否和他有一樣的感覺,但也不會去問。
  
  用很長很長的時間去期盼另一個人,然後結局全部是失望,最後用很長很長的孤獨來陪葬。這樣的事情,不想再有第二次。所以不需要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再者,他在正常人眼裡是個病人,第一次見面就那樣,別人還以為他在做夢。
  
  只是,在風默的世界裡,他從來不做白日夢。
  
  第十章
  
  風默躺下去後閉上眼,卻沒有睡著。他的心裡一片平和。往常沒東西蓋著的感覺不能更糟心,但是現在那種感覺淡化了。
  
  床邊站著的少年只是盯著風默看了一會兒,就隨手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課本慢慢翻起來。
  
  原來的風莫只喜歡做菜,對學習敬而遠之,長相不夠出眾,又是孤兒,在崇明貴族學院裡算是典型的屌絲學渣,而時甜甜成績優異,德智體全面發展,這樣的“女神”級人物自然人氣很高。風莫被諷刺配不上時甜甜,也在所難免,他也由此更加厭惡學習。因此那些課本被拿來的時候簡直跟沒用過似的,現在書上的筆記差不多都是風默照前世的習慣自己做的。
  
  楊瑾嘴角抽搐地看著自家少爺優雅閒適地坐那兒看書,臉上溫和的微笑有些僵硬。少爺看的那是高中課本吧……他記得少爺去年就在國外讀完博士了。於是現在是在重溫高中時代的單純美好麼?其實他很懷疑楓少是否真的曾經單純過。而且少爺不是為了追女孩子才來的嗎?現在女孩站在那裡他理都沒理,倒是關心起人家的男朋友來,那男孩就是沉默了點,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而且他一看就和楓少沒有共同語言,這交朋友也不一定能成功的。難不成楓少是打算用迂回路線來追人……這也太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了。
  
  身為總裁助理兼任管家先生的楊瑾覺得他快成老媽子了,總是操心少爺未來的幸福生活真是不能更累。他都快忙得沒時間去談戀愛了,好在自家戀人現在一樣的忙。
  
  時甜甜在看到楓無凜和風默一問一答的時候,臉上的錯愕就怎麼也掩飾不住,但她幾乎是在發現自己表情不對勁的同時就轉過了身去,迅速掏出手機看起了短信,直到楓無凜坐下看書,她才轉過來看著兩人。
  
  靜靜地打量了下床上躺著的男孩和旁邊坐著的少年,孤零零站著的女孩突然抽泣了起來,晶瑩的淚珠劃過白嫩的臉頰,朦朧的雙眼直直看著坐著的俊美少年。
  
  楊瑾怔愣地向流淚的女孩看去,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這女孩確實如出水芙蓉般清麗脫俗,尤其是哭泣的時候淚眼朦朧,仿佛含著一汪春水,簡直是“一枝梨花春帶雨”,動人心弦。即便他只對自家戀人有興趣,也不由地為之讚歎。
  
  單論相貌來看,時甜甜確實當得起“女神”二字。
  
  只是坐著的冷峻少年幾乎是在聽到抽泣聲時就擰起了眉,手裡翻書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床上的風默也睜開眼,朝著身邊此刻表情更加冷漠的少年看了一下,便撐起身坐了起來。
  
  “謝謝你……沒有怪罪莫哥哥,也謝謝你幫助莫哥哥打開了心扉……嗚嗚……之前醫生說他失憶了,他連面對我的時候都不願意說話,寫字交流也不行……不管我怎麼哄怎麼討好都沒用。我都快絕望了,幸好有你。真的謝謝你……莫哥哥就像我親哥哥一樣重要,真的謝謝……我可以做我力所能及的事,盡力報答你……請不要拒絕……”
  
  女孩臉上真摯的感激之情和話裡誠懇的報答之意讓人不忍拒絕,更讓人深深感受到她的善良和她對當成哥哥的風莫的關懷,以及這段時間她為了風莫受了委屈卻無怨無悔的堅強和大度。最起碼這些東西楊瑾都感受到了,楓無凜也明白了。
  
  但是風默沒聽明白。他知道那段話裡面隱含了很多意思,但那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他不明白時甜甜怎麼突然就感激起男主來了,而且他怎麼突然成了她的“親哥哥一樣的存在”了?他們不是還沒分手嗎?
  
  而且他願意和別人交流又關時甜甜什麼事?何況這陣子照顧他的是梅兒護士,時甜甜和方小喬最多是來看看他說說話罷了,她怎麼就又哄又討好他,最後還絕望了?
  
  風默記得她倒是哭了很多次,方小喬也臉色蒼白了好多次。只是風默從小就沒哭過,那個女人每次哭起來就會變得很可怕,所以在他看來,哭泣是一件讓人厭惡的事情。
  
  人格障礙的男孩無法聽出女孩真正要表達的意思,於是他只是像往常那樣安靜地看著她哭,然後把紙巾遞給她。
  
  楓無凜坐在椅子裡一動不動地盯著女孩佈滿淚痕的小臉,一隻手扣緊椅子的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如既往的冷鷙。
  
  風默把紙巾遞給時甜甜後,又瞥了一眼少年攥緊的手,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女孩的哭泣並沒有停止,那雙美麗的淚眼也一直看著少年。良久,坐著的少年鬆開了握緊的手,稍微活動了下關節,理了理衣領後便從容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踱到女孩的面前,微微俯身看著她。
  
  深藍色的鳳眼深邃又迷人,帶著慣有的淩厲和倨傲,專注的眼神讓還在哭泣的女孩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白嫩的小臉也泛起誘人的粉。旁邊站著的楊瑾詫異地看著這一幕,而床上的男孩一如既往地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雙手手指交握,平靜地看著。
  
  只見俊美的少年突然眯起深藍的眸子,抬起修長的手指撫向女孩帶淚的臉,女孩見狀緊張地閉上了眼,有些瑟縮,泛紅的小臉配上如此青澀單純的情態,確實誘人得很。楊瑾看見了嘴角的弧度加大,原來楓少喜歡這種類型的。然而少年看著女孩的反應卻在即將撫上時停住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楓無凜直起腰,把手插進口袋,轉身走回床邊坐下,仿佛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般。
  
  時甜甜驚訝地睜開了眼,看向少年,剛想開口說話就聽到少年低沉好聽的聲音:“不需要謝我。車禍和治療的事,楊瑾都會搞定。”接著少年又轉頭對風默開口:“我是楓無凜……和你同校,大學部的。”
  
  風默掃了一眼楓無凜額頭上的汗珠,又感受了下病房裡適宜的溫度,猶豫了下,還是對他點了點頭。
  
  而時甜甜明顯不能接受楓無凜的拒絕,她快步走近少年,準備再表達一次自己的誠意,卻被門口傳來的玻璃碎裂聲嚇了一跳,然後梅兒護士便在眾人矚目中繞開玻璃碎片,穿著一身足以清晰地勾勒出她誘人曲線的護士服,一手挽著一床薄被,一手輕拂了下及腰的褐色大波浪卷,臉上笑容得體,嫋嫋娉婷地走了進來。
  
  與此同時,房內只著普通校服的時甜甜與房外只能圍觀不能進入的眾護士都臉色青白了一瞬。
  
  什麼時候不穿偏偏今天穿這麼緊的護士服是要幹什麼!
  
  平時不見你走路和微笑這麼優雅,怎麼今天突然有范兒起來了!
  
  怪不得火急火燎地要回病房“照顧病人”,不是說病人腦子有問題麼?平時怎麼不見你這麼積極!
  
  以上是眾圍觀護士的心聲。
  
  於是唯一不知道真相的風默終於幸運了一回。
  
  女人的戰爭可比亂七八糟的三角四角關係要複雜得多,弄不清楚反而是好事。
  
  ……
  
  有時候女人的戰爭是很可怕的,特別是當“殃及池魚”發生而你又剛好是那條魚的時候。
  
  風默看著正為他處理燙傷的醫生和旁邊眼圈通紅地幫忙的梅兒護士,又掃了一眼流著淚心疼地看著他的手的時甜甜,忽然有些茫然。
  
  他不明白那開水到底是怎麼倒到他身上來的。
  
  事實上,梅兒作為護士本來就是來照顧他的,給他倒水喝是很正常的事,而時甜甜是他名義上的女友,為他倒水也很正常,她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做。
  
  只是時甜甜伸手拿水瓶的時候上半身需要越過坐著的楓無凜,而梅兒護士剛好像往常那樣給他腰以下的部位蓋好被子,緊接著今天突然敬業起來(在風默看來)的護士便欲接過時甜甜手裡已經打開的水瓶,而時甜甜的善良溫柔卻不允許她做事半途而廢,於是爭搶中梅兒護士鞋跟太高腳一崴便倒在楓無凜懷裡,整瓶開水也往時甜甜身上倒,條件反射下女孩躲開了水瓶,於是剛好在她身後的風默就中招了。
  
  戲劇化的場景。
  
  可笑的事發緣由。
  
  風默因為人格障礙日漸嚴重而無法明白兩個女孩那樣做的理由,他只是覺得奇怪。但是楓無凜尚屬正常,從幼年就開始接受的貴族精英教育與本身較好的洞察力馬上就讓他明白了前因後果。一切不過是爭風吃醋的戲碼。
  
  於是梅兒護士被毫不留情地推開,後又被護士長狠訓,這也是她眼圈通紅的理由。而時甜甜本來也有責任,只是誰看她那樣愧疚又傷心得梨花帶雨的樣子,想必也沒法責備她。況且她是風默的女友,沒有“爭風吃醋”的動機。
  
  只是這些風默都不想去管,他根本弄不明白。拉了拉腿上的被子,男孩抬眼看向表情冷得仿佛要結冰了的楓無凜。少年已經離開了椅子,正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的手。風默抬頭去看他,就對上他的視線,那雙鳳眼裡一片深藍,藍得看不出一點情緒。
  
  “很痛?”依舊是低沉的聲音。
  
  風默搖了搖頭。真的不痛。
  
  “以後離她們遠一點。”微帶警告的語氣。
  
  男孩茫然地轉頭看了看哭著的兩個女孩,又轉回來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這兩個人確實很奇怪。
  
  與此同時,抽泣的兩人都不由地僵了一下,只是護士的眼淚流得更凶,而另一個卻努力地擦去淚痕,一邊抽噎打嗝一邊忍住了眼淚,小臉憋得通紅的樣子著實讓人心疼。
  
  ……
  
  第十一章
  
  楓無凜在風默手上的燙傷被處理好後就帶著楊瑾離開了,梅兒護士等懷春少女依依不捨得恨不能直接跟他走,可惜楓總裁照舊目不斜視,不感興趣的人他連看都不看,尤其是女人。風默對此沒有任何意見,楓無凜的表現和小說裡描寫的很像,沒什麼好奇怪的。他記得男主二號三號四號好像也是這副德行。
  
  只是時甜甜自楓無凜走後就時常心不在焉的,風默覺得她很不對勁。有時一個人看著窗外發呆,接著突然就臉紅起來,眼睛像會發光似的,發現風默在看她的時候甚至會惱羞成怒地撒嬌,搞得風默摸不著頭腦。有時就盯著風默不停地看,然後喃喃自語還一直搖頭。風默覺得她比梅兒護士還詭異。
  
  幸好隨後的一個月裡,時甜甜因為實習的事情必須回校,據說忙得沒時間來看他,臨走時還對著風默又是道歉又是委屈地哭了一通,那清麗的小臉似乎越哭越粉嫩好看似的,風默遞紙巾都遞得有些麻木了。
  
  上輩子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這樣天天被迫看著一個女孩哭泣,偏偏女孩每次哭起來都好像被欺負了似的,而他在遞紙巾的同時還得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回想上輩子的事,因為他唯一記得的就是那個女人哭得歇斯底里的樣子,甚至在她死去時,臉上都是佈滿淚痕的。那些哭聲和眼淚,充斥了他的整個童年,蒼白而灰暗。
  
  送走了時甜甜後,方小喬卻來得勤了。只是現在她不喜歡天南地北地聊天了,這個笑得陽光俏皮的女孩現在沒事就愛在他面前講學校的八卦新聞、學校的風雲人物以及他們幼時的美好回憶。
  
  風默覺得很吵。
  
  每次聽她說話,他都可以隱約地感覺到女孩在向他暗示一些東西,但又想不清楚。
  
  這樣的情況日復一日地重複,就算他現在已經很少有激烈的情緒,也難免覺得累。
  
  後來某一天,女孩突然隱約地提起時甜甜最近和一個男生走得很近的事情,據說那已經上升為學院年度最勁爆的消息之一。風默聽了後才明白女孩那段日子裡真正要表達的意思,但他也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直看到女孩的臉有些發白,才對她點點頭,閉上眼躺下去睡了。
  
  他終於知道方小喬在跟他暗示什麼,也知道時甜甜為什麼會忙,更知道“那個和甜甜走得很近的男人”是誰。
  
  原著裡時甜甜就是在實習期間遇上了男主二號慕容淩夜。“生性桀驁不馴,囂張暴戾得如同一匹野馬”的暴戾王子就那麼看上了“大膽又充滿活力”的女孩。
  
  “沒有女生敢這麼對我,你是第一個!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本少的興趣。”
  
  風默對這句臺詞可謂是……記憶猶新,因為它實在是……嚴重超出了男孩的理解範疇。
  
  一個從小就囂張霸道、目中無人的尊貴少爺,卻被一個女孩摔了一跤,然後就因為這麼一摔而對女孩一見鍾情,從此像小學生一樣不斷逗弄欺負女孩以吸引她的注意力。
  
  風默很茫然。這個也是愛情的一種?
  
  為什麼被打了就要愛上那個打你的人?他是受虐狂?
  
  而且一個只是學過兩個月柔道、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真的打得過一個從小接受國家部隊訓練、並且身材高大精壯的少爺?
  
  還有,小說裡寫慕容淩夜一向對女生不屑一顧,就連世界頂級美女攝影師、同時是青梅竹馬的顏傾情的追求都不看在眼裡,那麼他是怎麼對時甜甜一見鍾情的?
  
  只是看見女孩“氣得漲紅的小臉猶如誘人可口的蘋果”就心跳失速……“聞到女孩身上的清香就失了神”……他是沒見過美女麼?
  
  號稱閱女無數、桀驁不馴的大少爺,卻在一刻鐘裡就“丟了心”,並且願意一生守護她,而他連女孩是誰都不知道,愛情真的這麼廉價和輕率?
  
  而且似乎每個見到時甜甜的男生都會對她“一見鍾情”,他們還認為那很正常,把一切歸功於女孩擁有的獨特魅力。
  
  但是風默覺得這世界上比時甜甜有魅力的女孩多的是。
  
  他記得前世送書的那個女孩說:“時甜甜就像移動的人形春藥。”風默覺得她說得挺對,因為就連楓無凜那樣明顯自控力極強的人在見到時甜甜哭的時候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樣子,雖然最後他沒做出什麼“再見傾心當場表白”之類奇怪的事情,不過由此也可以看出時甜甜身上那種詭異的力量有多麼強大了。
  
  當然這都是風默觀察了一個月後的猜測。但這猜測明顯不會有人相信。
  
  所以說他不適合這裡。就算他對劇情倒背如流,他也弄不懂主角們的行為,更沒心情阻止時甜甜和別人相愛。
  
  他感到茫然無措。
  
  除此之外,一開始風默面對方小喬時並沒有特別的感覺,就如同面對其他人一樣,只是現在女孩的試探和算計……讓他覺得累。
  
  那場試煉的對象,不止是時甜甜。
  
  ……
  
  等到又一個月過去,風默腿上的石膏也拆了,頭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只是醫生建議他暫時不要行走,於是每天梅兒護士都會負責用輪椅推他出去曬曬太陽。
  
  這一個月裡,時甜甜沒有來過醫院,楓無凜更加沒有。
  
  方小喬還是來得勤,只是她似乎看出風默喜靜,於是話也少了很多,這倒讓風默的日子好過了不少。只是他除了看書、看風景和睡覺,就沒做什麼了,依舊不說話不和人交流,沒有表情。醫生有些懷疑他是否得了人格障礙症,但是風默不承認,他也無法下論斷,最後確診為社交障礙綜合症。風默對此沒有異議,社交障礙總好過人格異常。他不想再接受一次前世那樣的治療。
  
  心理醫生說的對,他需要的不是醫生,醫生治不好他,他需要的一個能夠真正接受、理解他並且可以一直陪伴的人,最好是家人,但是他沒有,於是痊癒的可能性就很小了,事實上,他的人格障礙還在不斷加重,要痊癒,恐怕是不可能的事了。
  
  楓無凜來的時候,風默正在午睡。整個病房靜悄悄的,窗簾都被拉上了,梅兒護士也去忙其他事了,沒有待在這裡。
  
  楊瑾跟在自家少爺身後,見時甜甜不在病房裡,便打算跟著總裁去找顏二少,畢竟他們名義上就是顏二少邀請來的。只是他家總裁的思維明顯跟他不在一個頻道上,於是楊助理直接被趕出病房,美其名曰讓他先去看望看望顏二少。
  
  臉上帶著僵硬微笑的男人盯著病房的門看了一會兒,終於承認他家總裁變得傲嬌了。
  
  明明喜歡清麗脫俗的時甜甜,卻偏偏跑去關心她的男友,還表現得非常正經的樣子,這麼迂回的追求路線,總裁不是傲嬌還能是什麼?
  
  楓無凜可不管楊瑾那過分強大的想像力,他今天會來醫院,本來就不是為了那個女孩。
  
  病房裡光線昏暗,少年鬆了鬆領帶,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搬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低下頭凝視著熟睡的男孩。良久,他突然探過身,整個人伏到男孩的上方,然後把臉小心地貼近男孩的脖子,盯著蒼白的皮膚下微青的血管,深藍的鳳眼微微眯起,同時臉更加貼近,直到挺直的鼻尖輕觸男孩溫熱的皮膚,他才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直起身坐回椅子,表情裡的陰鷙也褪了大半,冷凝的目光漸漸平靜,原本全身繃緊的肌肉也放鬆下來。
  
  從上次離開醫院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月,而此刻是這一個月裡他唯一放鬆的時候。
  
  這個男孩能讓他瞬間平靜下來。
  
  雖然一直是無神論者,但這一個月裡那種找不到原因卻又明顯企圖控制他的力量讓他不得不開始懷疑。從遇見那個叫時甜甜的女孩開始,他的身邊就仿佛一直有一個聲音催促著他去接近女孩,去找她,並且將其佔有。這個聲音日夜不停地催促,以致於他連公司的正常工作都險些沒法處理。
  
  煩不勝煩。
  
  上次他差點碰到時甜甜的臉就是因為那個聲音的蠱惑,只是在最後一刻理智還是佔據了主導地位,但那樣的自控也非常消耗精力。
  
  這樣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實在讓他厭惡至極,偏偏每次他出手對付那女孩時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擋,這種情況就算是他手下的家族暗衛也無計可施。
  
  床上的男孩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整個人更加縮進被子裡,只剩下半張臉還露在外面,楓無凜盯著男孩過分蒼白的臉和消瘦的身形看了一會兒,本來微鬆的眉頭又擰了起來。上個月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沒有這麼瘦。
  
  早在來醫院看他的時候,楓無凜就發現了男孩的不同。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他就是沉默了點、表情少了點,和正常人也沒什麼不同,但是楓無凜從小接受最為嚴苛的貴族精英教育,又從家族鬥爭裡勝出並成功奪位,洞悉人心、善於觀察是必備技能,這個男孩的眼睛裡太過空洞,裡面的情緒波動太少,少得就像……他根本就不是個活人一樣。
  
  醫生的診斷是車禍導致的失憶和社交障礙,但他覺得男孩的病情遠不止這些,他和原來的性情相差太大。
  
  只是這些不足以讓楓無凜認同他,真正讓他承認他的,是男孩給他的感覺。
  
  那是楓無凜從來不曾擁有過的平靜和安寧。
  
  而且和他在一起時,時甜甜帶來的壓抑感也減少到趨近於零。
  
  他是不同的。
  
  或許在別人眼裡,風默真的很普通,他的存在感太弱。但是楓無凜天生的控制欲太強,他看中的就要掌握到手裡,而其他的存在都別妄圖干涉他,就像他明明受盡壓抑卻還是不願被時甜甜身上那種力量控制一樣,生而高貴。
  
  這陣子那個聲音突然開始催促他回校,想必是時甜甜已經回去上課。於是楓無凜來了醫院。
  
  風默只是個陌生人。但是少年間的友誼,看對了眼就可以,就像顏羽和歐陽曾經也是陌生人,卻同樣一見面就成了死黨。
  
  楓無凜低頭凝視著男孩的臉,又伸手撥了撥那頭五顏六色的頭髮,眉眼慢慢舒展開來。
  
  如果是他在身邊,似乎也不錯。只要無害,多個朋友也沒什麼。
  
  第十二章
  
  楓無凜在病房裡坐了將近一個小時,風默都沒醒過,他前世睡眠品質很差,不要說午睡,就連晚上都不一定能睡著,但是現在經過兩個月的調整,他已經可以儘量讓自己睡著了,只要不做噩夢。
  
  只是往常有人在身邊的時候,他總是神經緊繃,所以午睡的這段時間,醫生都會讓梅兒護士去其他病房值班。楓無凜能在這兒坐了一小時而風默還不醒,幾乎可以說是奇跡。但是男孩可以讓楓無凜真正平靜下來,想必他對楓無凜的感覺也差不了多少。
  
  楊瑾在院長辦公室和顏涼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地試探了半小時,內容無非是關於楓氏和顏氏的進一步合作,最終打了個平手。雖然兩人都有些意猶未盡,畢竟他們走的都是君子路線,棋逢對手很是難得,但是君子之風也不是擺著看的,於是果斷開始喝茶,等著他們的死黨或者上司出現。
  
  說起來顏涼和楓無凜算是竹馬,顏氏和楓氏的合作也進行了四十多年,也就是從上一輩就開始了。雖說是一起長大,但顏涼平時一派溫文爾雅,舉手投足優雅得宛若古代貴公子,這樣的性格和楓無凜自然差了十萬八千里,兩人感情雖然不錯,但共同語言卻少得很,每次談話的內容還十有八九是公事。
  
  這會兒顏涼微笑著等了足足半小時,受邀的楓大少爺連影都沒見著,楊瑾瞥了一眼顏二少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默默地把心裡的那絲幸災樂禍給壓下去,出門找楓總裁去了。果然就算是傳聞中脾氣極好的“謙謙君子”遇上了他家總裁也得吃癟,畢竟不是誰都有資本囂張成這樣,不過這次本來就沒約定時間,總裁也沒明確表示他會來,所以顏二少剛剛應該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才會笑得那麼僵硬,終於有人體會到他平時有苦不能說的無奈了,還真是難得。不過楓少雖然囂張,卻也有個度,失信這種事自然是不會做的。
  
  楊瑾敲門的時候,風默就醒了。他的意識還不是很清醒,只是迷迷糊糊看見眼前有個人,被驚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揉了揉眼,待看清是誰後才撐起身體坐了起來,見楓無凜神色平靜地盯著他看,也只是抿了抿唇,扒拉了下頭上被睡得亂七八糟的七彩發,打了個哈欠,又低頭仔細地看了看雙手,沒發現紫紺的存在,才隱約鬆了口氣,揉了揉眉頭一言不發。
  
  即便過去了兩個月,他還是會在醒來的時候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活著,夢裡經常會出現自己心臟病晚期身上紫紺遍佈的樣子,青紫的皮膚很是刺眼,伴隨的是無法緩解的疼痛。每次睡醒確認手指的顏色,已經成了習慣。
  
  乾淨的指尖,是他還活著、並且已經來到另一個世界的證明。
  
  楓無凜細細觀察著男孩的動作,微微挑了挑眉。雖然風默臉上看不出什麼,但他還是可以察覺到男孩看著手指那一瞬間身體的緊繃和隨後的放鬆,看來這個男孩還有一些明顯是楊瑾都沒有調查到的秘密,不過有秘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無害便好。
  
  “楓少,顏二少在院長辦公室等你。”門口傳來楊瑾的聲音。
  
  “知道了。這就過去。”楓無凜隨口應了聲,卻沒有馬上走,只是拿起水瓶給風默倒了杯水,看他一口一口喝完,唇上的蒼白也褪去些許,又揉了揉他的頭,才按鈴叫了護士。直到梅兒護士出現在門口,他才站起來。
  
  “那本書是給你的。我先走了……明天來看你。”話是對男孩說的,卻顯然只是一種宣告,沒有徵求他意見的意思,甚至風默抬頭看過去的時候,也只是看到他的背影。
  
  梅兒護士站在門口目送著楓大男神走遠,眼裡的迷戀和臉上的紅暈還未退去。
  
  風默下床準備去洗漱,卻又拐回來坐下,盯著桌上少年帶來的書看了一會兒,沒有血色的唇緊緊抿了起來。
  
  良久,他才鬆開攥得指節發白的手,伸過去輕輕慢慢地摸了摸裝幀精美的書籍,又把它拎起來湊近看了看,沒有翻開,只是把它放到枕頭上,然後在梅兒護士明顯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裡自顧自洗臉去了。
  
  ……
  
  洗手間的鏡子上清晰地映出一張蒼白的臉,和五顏六色奇怪的頭髮。
  
  男孩赤腳站在潮濕的地面上,腳趾微微蜷曲,一隻手貼在鏡子上,剛好遮住了鏡子裡男孩的眼睛。他頓了頓,又收回手,按在自己眼睛上,然後慢慢蹲了下來,把頭埋進了膝蓋。
  
  這樣遮住,看不見,就好了。
  
  他的臉不會洩露任何的情緒,他可以把自己保護得很好。但是眼睛還不行,那裡面還是有情緒。
  
  期盼是不能有結果的。等待很久,期待很久,然後結局一無所有,就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去忘記。還忘不了。
  
  “你以為你做這些我就會承認你?!別想了!我就算有也只能有阿翰的孩子,我到死都不會接受你!做夢!……”
  
  那個女人說的也沒錯,並不是期待和努力就能獲得認可。
  
  他不能再犯同樣的錯。
  
  但是那個少年很不一樣。他讓他覺得平靜和安全。
  
  見到他,他會覺得放鬆;看他說話,他偶爾會有回答他的衝動;看到他類似於表達關心的舉動,他會覺得很奇特,但又溫暖。
  
  那本書,算是……禮物嗎?
  
  算吧。他說是給他的。
  
  不算吧。只是“給”而已。
  
  十八年來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不算禮物的禮物。
  
  楓無凜不會知道那本書對於男孩來說,究竟有多麼獨特的意義。在他看來只是隨手給了樣東西,說不準轉頭就忘記了。但是那是風默從前世到現在,第一次收到認識的人的禮物,而這個人不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眼睛裡也沒有憐憫。
  
  上一世他死之前,那個善良的女孩也送了他一本書,但風默知道她和他不同。女孩確實足夠善良和溫暖,但她還不懂得掩飾情緒,或者說掩飾得不夠好。她可憐他,風默知道。那種憐憫只是出自於她的善良,風默並不覺得她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只是關於憐憫,他已經收到太多,多得心裡裝不下了。
  
  聽到那本書是給他的時候,他居然有一種又回到了前世幼年的感覺。那個女人收到了那個名叫阿翰的男人寄給她的一封信,欣喜若狂,然後給了他一隻玩具狗,雖然破舊,卻是來自母親的第一樣也是唯一一樣禮物。只是後來那只玩具狗被碾成了幾截,他也從此失去了它。
  
  後來一切美夢都變成虛無,那種不顧一切地去努力,期望得到認可的願望,也就此紮根心底,再也拔不出來。
  
  就算她說永遠不要他,就算她死在他面前,就算他做了那麼多的努力依然得不到承認,就算他最終一個人孤獨地死去,那個願望還是存在。
  
  永遠存在。
  
  把他當成一個正常人看待,真的那麼難嗎?
  
  楓無凜出現之後,他幾乎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過去,不同的是,少年看他的時候,是平靜的。
  
  那種渴望又在復蘇,他幾乎要絕望。
  
  你還在期待什麼?
  
  你到底還能期待什麼?
  
  一切不過是自以為是罷了,風默本來就不是個正常人,所有人都說你有病。那個少年,就算他不在意這些,又能怎樣?
  
  感情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或許楓無凜只是抱著感興趣的心態,用最平常的方式去交一個朋友。能夠成為朋友當然好,若是不適合的話,隨時可以一拍兩散。少年間的友誼不就是這樣,很正常。
  
  可是他不行。風默做不到那種“正常”,他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他不知道自己的這種執念到底是意味著什麼,他知道那種渴望在別人眼裡是“病態”的,只是那早已經成為了執念。
  
  當那個女人死在他面前的時候,那種執念就熄滅了。因為連至親都無法接受。
  
  他不能再期待一次。那種渴望會隨著楓無凜的認可和關懷而不斷生長,越來越繁茂,然後有一天,楓無凜無法再陪伴他,少年會有自己的人生,他終要抽身離去,於是這棵樹會瞬間枯萎,一點綠意都不會留下。
  
  就算沒有心臟病,就算原主風莫不回來,他也會死。
  
  一棵樹的生長需要陽光,沒有陽光它會枯萎。但是它紮根的地方需要提供給它養分。當它在最繁盛的時候枯萎,提供養分的地方也已經沒有力量守護它,結局就是它們一起枯萎。
  
  風默會死。
  
  這就是他作為一個人格障礙患者的世界,唯一的執念。
  
  風默從來沒有告訴別人這些事,就連被心理醫生催眠的時候都沒有透露一絲一毫。
  
  這樣一個世界、這樣一種執念,確實很“不正常”,就算他不理解常人的世界觀,他也知道他的世界是不被人所接受的。人們只會覺得他“病態”和“陰暗”,而那個被他當做執念的人,想必也很不幸。
  
  那個女人肯定也覺得她倒楣透了,居然被一個“怪物”糾纏了那麼多年。
  
  蹲著的男孩全身都在微微發抖,手指攥緊褲腿,用力得骨節突出。時間在靜默和壓抑中似乎無限地延長了。
  
  直到護士急急的敲門聲傳來,男孩才逼著自己放鬆下來,過度用力讓他手腳都麻痹了,休息了好一會兒,他才開門走了出去,整個人已經恢復成平時的樣子,只是從頭到尾都沒再朝鏡子看一眼。
  
  那天晚上,值班護士看著他靠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手裡的書,問他是否要開著燈,男孩只是搖了搖頭,就那樣坐了一整夜,因為窗簾沒有拉上,從病房裡看出去,可以看到天上很圓的月亮,還有比平時亮了不少的月光。
  
  那本書,風默還是沒有看,只是在坐了一夜後,又把它放進了抽屜。
  
  它很獨特。沒錯,對他而言是很獨特。但是不能代表什麼,它不代表承諾,也不代表認可,所以不能沉淪。
  
  一個人要下地獄的時候,不能因為所謂的執念和留戀,就妄圖拉著另一個人也下去,那樣太過自私,他做不到。
  
  ……
  
  第十三章
  
  由於一夜沒睡,風默在第二天早上梅兒護士來送早飯時被狠狠鄙視了一通,因為他……“辜負了盡職的梅兒護士沒日沒夜、苦心孤詣的照顧和關愛”,並且使“善良的她脆弱的小心靈受到了傷害”……於是風默不得不聽話地在愛心護士的強制攙扶下下床……“練起了走路”。儘管他不明白為什麼熬夜之後的恢復方法是走路而不是補眠。
  
  梅兒護士的想法,他從來就沒明白過。
  
  室外陽光一片明亮,映照得寬敞的病房也不再那麼昏暗死寂。不管生活如何悲喜無常,太陽依舊照常升起。
  
  靠近窗邊的時候,風默仰頭眯著眼睛看了下明晃晃的日光,感受到陽光打在臉上適宜的溫熱,原本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了些許,他又低下頭繼續走。
  
  旁邊梅兒護士還在不斷地發表個人演講,她比他要高半個頭,褐色的大波浪卷髮偶爾會因為女孩太過激動而拂到他的臉,男孩也只是略顯僵硬地微微把臉錯開。
  
  雖然極為不習慣別人的肢體接觸,但醫護人員的話也不能不聽,尤其是當這位護士有著能把複健說成“小孩兒學走路”並且持續在他耳邊演講一小時“論梅兒護士的存在對病人的重要性”這種強悍的技能的時候。
  
  他長這麼大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需要人扶著才能走路了。而且梅兒護士到底有多麼重要,他也不想知道。但是書上說:識時務者為俊傑……當然,這些事……他其實也沒什麼所謂了。
  
  昨天下午鏡子裡的那雙眼睛,勾起了太多回憶,而事實證明,他一直在逃避的問題,根本從未消失。
  
  只是,他不可能去爭取。真要說起來,無論執念多深,無論有沒有勇氣,前世的例子就證明了……他用的方法從來都不對,也無法被接受。
  
  不想也不能再多拖累一個人。
  
  最重要的是,他從潛意識裡就知道……楓無凜並不真的……在乎他。或許是有些好感,但大多還是好奇罷了。不是朋友。
  
  他不曾擁有朋友。
  
  歇歇走走地折騰到中午,梅兒護士送來午飯就去休息了,而風默雖然沒什麼胃口,但還是準備把東西吃下去。他不挑食。
  
  只是還沒開動,病房門口就出現了兩個人。
  
  一個是風度翩翩、西裝筆挺的楊瑾,他正笑容得體地……提了一個保溫瓶走進來。
  
  風默抬頭平靜地對上他帶著些探究的視線,然後稍稍移開目光,向他身後瞥了一眼,卻在看到另一個人時頓了頓,隨即垂下眼看著楊瑾手裡的保溫瓶。顯然是沒打算主動詢問的意思。
  
  而本來好整以暇地等著風默開口說話的楊瑾臉上笑容不由地僵了一下,看了一眼男孩面無表情的臉,又有些頭疼地瞄了下身後臉色不善的少年,無語了片刻後還是微笑著開口解釋:“這是楓少吩咐廚子做的雞湯。他今天比較忙可能沒時間來醫院,所以讓我代他來一下。還有……這位是慕容淩夜,鳳國的部長。”
  
  話說著便把保溫蓋瓶打開,又給男孩盛了一碗湯。而他身後站著的少年卻在看到他的動作後突然嗤笑了一聲,表情似笑非笑地盯著床上的男孩,眼裡一片嘲弄。
  
  但風默卻像什麼都沒聽到一樣,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香氣濃郁的湯,片刻後拿起勺子舀了一點就喝了下去,全然不顧過燙的湯是否會傷到舌頭,似乎是感受完了湯的滋味,他又放下勺子,把碗推到一旁。然後對著楊瑾慢慢點了點頭。
  
  而楊大助理自以為接收到了風默的“感激”,便優雅地坐到了一旁,把“舞臺”讓給身後的人,同時不著痕跡地觀察起男孩來。
  
  他倆的動作持續的時間都很短,而站著的少年卻明顯已經不耐煩。只見他猛然踹開身邊的椅子,大步走到男孩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臉上的挑釁和輕視顯而易見。
  
  “你就是小東西說的……風什麼來著?嗯……看起來不過是弱不禁風的軟腳蝦啊!怎麼風先生被車撞了一下就變成殘廢,連學校都去不了了?也對,反正某些一無是處的學生就算去了也等於沒去,你說是嗎?”
  
  風默把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裡,又喝了口湯,等到嘴裡的飯咽下去後,才直起腰調整了下姿勢,抬頭看了一下身形高大的少年,然後低下頭繼續吃。
  
  如果楊瑾不介紹的話,他還真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
  
  雖然之前已經特意看過四個男主在雜誌封面上的照片,也一個一個地認了好多次,但他還是沒有記住全部。
  
  他那過目不忘的技能似乎一到了認人的時候就會自動罷工。幾個人裡,他能記住的……只有楓無凜的樣子。
  
  不過臉不記得也沒什麼關係,重要的是他把劇情都記住了。
  
  暴戾王子為了心愛的“甜心寶貝”嫉妒得跑去單挑屌絲男配……這段劇情奇葩得讓人想忘記都難。
  
  只是似乎有一些地方出了問題。原著裡,“性感邪魅、桀驁不馴的火爆王子”是在學校裡“打敗沒用的女主男友”的,那個時候原主早就出院了。而現在他的腿還沒好,慕容淩夜這樣急著跑出來走劇情真的沒問題?
  
  本來風莫是時甜甜男友的消息是女主“不小心”說漏嘴的,但是現在時間還沒到,而時甜甜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麼問題,那麼到底是誰把消息告訴了慕容淩夜?
  
  風默自顧自地喝完湯,把碗放到一邊,完全沒打算理會來這秀優越的男主二號。
  
  其實他曾經懷疑,慕容淩夜的性格看起來似乎也沒比精神病醫院裡面的病人正常,讓這樣的人當一國部長……選舉標準真的靠譜嗎?
  
  這個世界比他自己還要不正常,不正常到他一個人格障礙患者都覺得莫名其妙不合邏輯。
  
  風默的無視顯然激怒了本來就脾氣火爆的慕容大少,少年冷笑了一聲,陡然掄起拳頭便往床上的男孩砸去,雖然因為不想讓小東西難過所以沒法下死手,但是本少認定的女人絕不可能放手,不教訓一下這軟腳蝦他還搞不清楚狀況。而在前世自那個女人去世後就一直反應較常人遲鈍的風默自然沒可能躲開這一拳,只是男孩也沒有畏縮的樣子,他上輩子打的架還少了?只是因為身心反應慢半拍而被揍還真是第一次。就在男孩躲閃不及時,一旁突然伸出的手緊緊攥住了少年的拳頭,緊接著一個帶著輕笑的聲音響起:“雖然我答應帶著夜少來探望病人並且不干涉您的行動,但是毆打病人卻是違反醫院規則的。任何人都不例外。顏二少昨天還和楓少討論了進一步合作的事情,這時候要是顏氏醫院出了問題……”
  
  風默抬頭看了下突然變得身手矯健的楊瑾,又看了眼神情帶著不屑惱怒的慕容淩夜,默默歪了歪頭,夾起塊肉塞進嘴裡慢慢嚼。雖然沒什麼胃口,但不能浪費糧食。
  
  不用受傷當然好。只是原著裡的風莫明明被打得很慘,這樣奇怪的劇情明顯是出了問題。看來他要替原主維持下故事走向的打算是沒辦法實現了。不過也無所謂,風莫又不一定不會回來。
  
  慕容淩夜盯著楊瑾溫和的微笑看了半晌,才冷哼一聲收回手,又睨了眼面無表情的男孩,轉身大步走了出去。慕容家並不是不能和楓氏匹敵,只是楓無凜和顏涼都和他交情不錯,而楓無凜一向又比他還囂張,真鬧起來沒准會讓他們知道小東西的存在。他的甜心小寶貝,不容他人覬覦。要教訓人也不差這一刻。
  
  慕容大少心裡的……“深思熟慮”,風默可是一點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只會認真地比照一下劇情,然後平靜地想慕容淩夜總算走對了一回劇情。
  
  楊瑾等人一走就立刻恢復了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君子形象,他雖然作為總裁的助理兼管家,看起來似乎是新世紀標準好男人,但那也不能掩蓋他和他家那口子都跟著總裁混黑道的事實。只是,楊助理一般不出手,這樣的事實也沒幾個人知道。而這男孩……連話都不說,想必不會洩露秘密破壞他的君子形象,而且他這麼見義勇為,未成年的少年肯定從此把他視為偶像。
  
  懷著這樣美好的……幻想,楊瑾拎著保溫瓶風度翩翩地離開了。
  
  風默看著護士收拾好碗筷、拉好窗簾然後關上門離開,原本壓抑著的沉鬱又一點一點冒了出來。男孩盯著手指看了一會兒,又移開視線,伸手拉開抽屜,把裡面唯一的一本書拿了出來。他摸了摸書的封面,又看著它發起了呆。眼神仿佛沒有焦距,只是一片空洞。
  
  第十四章
  
  “他怎麼樣?”
  
  與小說裡描寫的簡潔大氣幾乎一般無二的辦公室裡,楓無凜握筆翻閱著桌上的文件,在門被推開時隨意掃了一眼進來的人,隨即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詢問,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低沉。
  
  剛剛進來的楊瑾聞言詫異地挑了挑眉,接著像往常做報告那樣回答:“楓少是說風莫?今天已經在複健了,湯也喝了。”
  
  手中的筆停了停,室內安靜了一瞬,伸手接過楊瑾遞來的咖啡,楓無凜慢慢皺起眉,又不甚滿意地開口:“……本少是問他……怎麼樣了?”
  
  “……是。風莫今天看起來氣色不怎麼好,臉色也很白,似乎沒休息好的樣子,梅兒護士說是昨晚整夜沒睡。中午看起來胃口不好,不過護士說他一直不怎麼愛吃東西,不挑食,食量也小,應該是有輕微厭食症。我去醫院的路上遇見了夜少,他和風莫似乎有過節,因為夜少要求,所以我們是一起去看風莫的。後來……夜少要……打風莫,不過被我攔下來了。”
  
  溫和笑著一一交代完,楊瑾不著痕跡地觀察了下上司明顯越來越冷的表情和越皺越緊的眉,心裡對風莫的看法也稍稍調整了下。雖然之前楓少一直表現得對時甜甜較有興趣的樣子,他也一直這麼相信著,但現在看來,風莫似乎更為重要……畢竟總裁可不是會主動關心別人的主兒。要是在往常,他是斷然不會要求他解釋這麼多的。不過那個男孩,儘管太過沉默,但給他的印象卻很不錯,沉穩安靜,處事不驚。
  
  “顏氏醫院什麼時候連個病人都照顧不好了?看來顏涼是談戀愛談得智商倒退了,連只會吃白飯的醫生護士都給招進去了。”楓無凜諷刺起人來毫不留情。
  
  楊瑾卻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楓少您擔心人就直說啊,這麼遷怒是要幹什麼?而且這毒舌好像是又進步了,越來越囂張。話說顏二少談戀愛這事連他都沒看出來,楓少一向對男歡女愛不感冒,怎麼就這麼看出來了?
  
  “還有慕容淩夜?果然桀驁不馴的大少爺真的進化成野馬了?這種智商欠費的生物確實容易在找草吃的時候橫衝直撞,看來慕容家的馬廄也不怎麼結實。”
  
  “……”楊瑾默默回想了下慕容大少囂張的表情,同時努力把眼前浮現的某種動物的畫面揮散,維持著臉上優雅的笑。楓少看來是氣得不輕了。不過夜少做的事也確實不靠譜。
  
  “……他睡了?”
  
  “我剛剛來的時候還沒,風莫看起來也不睏的樣子。”
  
  “……下午的例行會議由你主持,這些文件本少晚上會處理。備車。”
  
  “是。”
  
  ……
  
  因為睡不著,風默剛準備閉目養神一會兒,病房的門就猛然被推開,隨即一個嬌小的身影衝了進來,一把撲進他的懷裡,緊接著一雙柔軟的小手上上下下地摸索著他的上身,女孩帶著抽泣和焦急的聲音也隨之響起:“莫哥哥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那個大壞蛋有沒有打你?快讓我看看……”
  
  風默被女孩一連串的動作驚得腦袋空白了一瞬,隨即就因為上下摸索的小手而渾身僵硬,胃裡也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適感,懷裡的身子極為輕軟嬌小,還帶著淡淡的蓮花清香,女孩的聲音也極為軟糯甜美,本應非常引人沉淪的一切卻使他難受得臉色泛青。
  
  風默幾乎是用盡所有忍耐力才勉強控制自己不要把女孩甩出去,他深呼吸了幾下,僵硬地伸手輕輕推開懷裡的人,又慢慢挪了下身體,讓自己離女孩遠了一些。
  
  這種災難如果再來一次,他不能保證自己不會把女孩一腳踹開。梅兒護士只是頭髮碰到他的臉都讓他感到不適,更別說是這樣的擁抱和親近了。他對別人的排斥只是出於心理問題,卻無法治癒。
  
  時甜甜被推開後還有些茫然,只是她顧著流淚了,似乎也沒察覺到風默的排斥。她吸了吸小巧的鼻子,淚汪汪地開始解釋:“莫哥哥沒事就好。我……嗚……我也不知道那個大壞蛋怎麼會突然來找你麻煩,莫名其妙的,之前都跟他說你是我男朋友,讓他罩著你了,誰知道他突然就生氣來找你了,真是壞蛋!虧他還說要寵我疼我,轉眼間就翻臉不認人,莫哥哥對我來說那麼重要,他都知道了還和你過不去。以後別想我給他做飯吃,哼!”
  
  風默緩了緩胃裡的不適,臉上卻沒表露一絲一毫,只是認真聽完女孩的控訴,然後轉頭給自己倒了杯水,對時甜甜因為天氣熱而汗濕的額頭視而不見。
  
  她說的這段話和做的動作都在小說裡出現過,雖然有一些差別,但總體還是相似的。
  
  本來還在疑惑是誰把他是女主男友的事告訴了慕容淩夜,現在她倒是自己說了出來。
  
  慕容淩夜擺明瞭是在吃醋,風莫會被打也是因為這個,這樣顯而易見的事實,時甜甜卻話裡話外都表示她不明白。
  
  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她稱呼慕容淩夜為“大壞蛋”,語氣裡有一種……據說是“嬌嗔和依戀”的意味。雖然風默不能體會何為“嬌嗔依戀”,卻也看得出她對慕容很有好感。
  
  原著裡作者說這樣寫是為了凸顯時甜甜的天真無邪和懵懂純良,也正是因為她的這個性格特徵,男主們對她愛得更加“不能自拔”。
  
  但風默莫名地覺得她說的話裡有一種隱隱約約的……得意和……嬌羞?他記得前世看的一本書裡就有描述過女孩子的這種語氣,裡面那個女孩的用詞和時甜甜差不多。
  
  所以她這是在現任男友面前無意識地炫耀別的男生對她的疼愛?怪不得原著裡的風莫會氣得險些心臟病發。
  
  “莫哥哥以後看見他可不要理他。他這麼不考慮我的感受,別想我會原諒他!壞蛋!莫哥哥在聽我說話沒有?嗯?莫哥哥?”
  
  風默眨眨眼,心裡有些猶豫,卻還是對她點了點頭。
  
  雖然有些受不了,但她畢竟是原主深愛的女孩。他沒有資格對別人的人生指手畫腳,更不想替別人做出決定。他始終……不會成為風莫。
  
  “那就好。我還要去實習,先走了。莫哥哥好好養傷。我有空就來看你。”女孩揚起一個純潔如花的笑容,對男孩擺了擺手,就站起身離開。
  
  風默看著她的背影,眼裡平靜一片,她怎麼樣都與他無關。
  
  “啊呀!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是……楓無凜?”時甜甜本來心情很好地想要離開,卻在門口撞到了人,心下微微有些惱怒,本來天氣就很熱,撞到人更難受了,卻看到了之前見過兩次的俊美少年,臉上不覺有些泛紅。她好像總是撞到他?
  
  楓無凜讓開一步,皺眉瞥了一眼女孩紅通通的小臉,無所謂地往病房裡走,表情冷凝,顯然是沒打算回答她。
  
  本來臉上不知不覺露出些微欣喜的女孩在看到他的反應後卻蹙起了眉,又見楓無凜徑直走向風莫,兩個人對視著也沒有不和的樣子,臉色就沉了下來。只是她咬了咬唇就轉回身依舊邁開步子往外走,沒有再往病房裡看。
  
  風默在看到楓無凜冷著臉走進來的時候就愣了愣,隨即垂下眼無意識地抿了抿唇,餘光裡見少年走近床邊坐下,風默眨了眨眼,一隻手握著杯子低頭喝水,而另一隻放在被子裡的手卻無意識地顫了顫,然後慢慢掐緊了手心。
  
  楓無凜坐下後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男孩明顯比昨天還要蒼白的臉,擰起眉,見他自己低頭喝水沒打算理人,只好開口道:“昨晚上不睡覺在幹什麼?忘記自己還是病人了嗎?”
  
  風默放下水杯,抬頭看著他深藍的鳳眼,那裡面溫和平靜,不像表情那樣冷凝,他又瞥了一眼旁邊的紙筆,被子裡的手慢慢鬆了鬆又突然捏緊,收回看向紙筆的視線,薄唇緊抿,一言不發。
  
  “……慕容淩夜怎麼會來找你麻煩?你們有過節?”
  
  “……平常不是這時候午睡,怎麼沒睡?”
  
  “……那女孩又來麻煩你什麼?”
  
  “……昨天送你的書看了沒有?喜歡嗎?喜歡以後帶你去買。”
  
  “……怎麼不說話?連寫也不行?還是……不想和我說話?”
  
  一連串的問題隨著男孩的沉默和少年越皺越緊的眉頭不斷被拋出來,卻始終沒有回應。最終沉澱成一片寂靜。
  
  楓無凜說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和,沒有攜帶什麼會刺激到人的情緒,只是其中隱含的忍耐儘管藏得很深,神經一向敏感的男孩卻聽了出來。少年始終是小說裡描寫的冷情倨傲的天之驕子,性格裡從小養成的唯我獨尊註定了他不會有太多的耐心,或許少年天性謹慎且追求完美,就算再囂張倨傲,一遇上需要耐心和冷靜的情況也能憑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將其處理好,只是這樣的平衡在面對人的時候卻無法繼續下去,他太驕傲,不會容許柔軟的感情主導一切,理性終究佔據上風。
  
  被子裡的手因為握得太過用力,已經開始微微顫抖起來,男孩卻陡然鬆開,隨即把杯子放回桌上,拿過桌上的紙筆寫了幾下,又用那只已經不再發抖的手從枕頭下把那本書抽了出來,然後把它和那張紙一起放到少年的手裡。
  
  書還是和昨天一樣新,沒有任何翻閱過的痕跡。
  
  紙上只有短短兩句話:“我不要它。你拿回去。”
  
  楓無凜定定地盯著手裡的東西,臉上的神情慢慢轉回往常的陰鷙,鳳眼裡的瞳色已經藍得幾近墨黑,濃郁的森冷。
  
  除了眸色,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對,這個樣子……正是他平日裡面對其他人的樣子。風默卻在把東西給他後閉上了眼,沒有表情,沒有動作,就像睡著了一樣。
  
  直到“啪”的一下水杯被摔碎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門被猛力摔上的聲音傳來,床上面無表情的男孩才睜開了眼。
  
  地上一灘水和碎玻璃渣,原本精美的書籍被丟在桌上,封面上都是水跡。顯然是被丟過去的書碰倒了水杯。
  
  病房裡已經沒有其他人。
  
  他還是做到了……親手斬斷自己不切實際的妄想。不會有朋友,不能相信。
  
  這樣對楓無凜並不公平,但他無路可走。執念一旦形成,就不能停止,要麼圓滿,要麼死亡。與其日後讓楓無凜自己後悔,倒不如現在就結束一切。
  
  他,不想看到有一天少年也像那個女人一樣罵他是變態的樣子。更不想再讓自己卑微痛苦地去追隨另一個人,而被追隨者也同樣痛苦。
  
  楓無凜太驕傲了,他不會甘願陪伴他一輩子,友情可以有,卻不能成為束縛他的理由。即便風默自己都不知道他要的到底是親情還是友情,卻也明白少年的驕傲不會因為這兩樣東西而屈服。
  
  這個樣子來結束,簡單得就像是兩個小孩子鬧彆扭。但也僅僅是“像”而已。
  
  風默安靜地看向桌上的書,抿緊唇,攥緊顫抖得更加厲害的手指,幾乎是用盡全力才讓它們停下來。他俯身把書拿過來,又抽出紙巾仔細地把濕的地方擦乾,翻開封面認真地看了看目錄,又合上。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把書放上窗臺。
  
  這時正好是一天中陽光最猛烈的時候,弄濕的地方很快就會乾,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
  
  “這麼站著幹什麼,腿不難受?不知道太陽很曬?”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低沉冷漠的聲音,似乎含著些怒氣,隨即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身後繞過來拿起已經曬乾的書,舉高後翻了翻,似乎在檢查什麼。
  
  風默抬頭看著那雙手,眼睛不由微微睜大,整個人懵得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站著發呆發了將近二十分鐘還不知道挪窩,連別人進來都不知道,打算站成雕像?還不快回床上去。”身後繼續傳來帶著嗤笑的聲音,緊接著另一隻手放在男孩的肩上,半推半扶著人往床邊走。
  
  風默眨了眨眼,手指抖了抖便抓緊身上寬鬆的病號服下擺,低下頭隨著肩上的力道回到床邊坐下,然後感覺到少年鬆開手,拉過一張椅子坐到他對面,手裡握著一支筆在打開的書的扉頁裡刷刷寫了幾筆,然後遞給他看。
  
  那裡只有兩個字:風默。
  
  “本少第一次送人東西,不能不要。”明顯強硬的態度和微怒的口氣。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這本不喜歡也收著。過一陣子等你腿好,喜歡什麼可以去我家挑……不准再跟我鬧彆扭。知道沒?”說著又伸手握住男孩攥緊的手,微微使巧勁把用力得指節發白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後握住汗濕的手,沒有太過用力,只是穩穩地握著。
  
  風默低頭看著交握的手,緩緩眨了眨眼,又閉上。為什麼明明應該感到溫暖,卻還是很難過?
  
  “你不喜歡,我就不會逼你說話,要寫字或者點頭搖頭都隨你。
  
  我不夠瞭解你,但只要你願意讓我瞭解,我就可以接受。好壞都可以。
  
  我性格一直是那樣,不可能說變就變,我也不會改變,但是可以妥協。
  
  ……朋友,一開始都這樣,但我認定了就不會輕易放手。
  
  ……楓無凜。你可以叫我凜。聽懂了就點頭。”
  
  椅子裡的少年俯身湊近低頭的男孩,聲音沉穩溫和,深藍的鳳眼緊緊盯著面前的人五顏六色卻又柔軟順貼的發。
  
  說出來的,都是變相的妥協……和帶著挫敗的溫和。
  
  其實在摔上門之後就可以一走了之,話不投機半句多,沒必要過多地糾纏,何況是男孩先拒絕了他的示好。
  
  但是步子卻怎麼也邁不出去。滿心的憤怒、失望,還有……不想承認的挫敗和失落。
  
  只是一個陌生人罷了,卻因為一開始那種平靜溫暖的氛圍而……生出留戀。理智上不願屈服,他一向唯我獨尊,何必回頭?
  
  但是就是有這麼一個人,讓他就算不甘心也明明白白地知道:這個人是不一樣的,放棄了的話……會後悔。
  
  捨不得。
  
  說起來很可笑,也很荒唐,可是難道真要因為世俗的觀點不認可就放手?
  
  最後還是回來了。第一次為了別人而妥協,只是看到男孩也同樣緊張的時候,突然就釋然了。
  
  風默閉著眼,耳邊是楓無凜一句接一句的妥協,聽見了,就不可能忘記。他知道楓無凜不是在說謊,這樣的人不屑於說謊,不屑於妥協,一旦說了,就會做到。
  
  他突然想起那個女人的臉,自從她死後,他心臟病發住進了醫院,關於她的回憶就逐漸模糊起來,並不是遺忘,而是那些畫面裡的她,都看不清臉。這樣看起來似乎是遺忘的前兆,卻並沒有。那個女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變成傷疤,而因她而起的執念,也隨之枯萎,只留下根,深深紮進心底。沒有出路,必死無疑。
  
  她從來不曾……為他而回頭。寧死也不願為他停留。
  
  不曾擁抱,不曾親吻,不曾牽手,甚至……不曾認真地看過他。
  
  被送去孤兒院的時候,一路上兩個人各走各的,他貼近,她就會推開。回憶裡,最多的竟是她的背影,高挑單薄,遙不可及。
  
  整整沉默了十分鐘,楓無凜一直沒動,只是等著。
  
  良久,男孩抬頭,漆黑的眼看著他,張了張嘴似乎要說話,卻沒有聲音,見他表情不變眼神平靜,才緩緩點了點頭。
  
  說到底,他們都還是……少年。世俗強加在他們身上的束縛還沒到無法承受的地步,或許風默因為自身特殊的原因而沒有勇氣接近楓無凜,但果決的少年卻反過來給了他勇氣。
  
  風默什麼都沒說,他甚至沒有透露任何不安的情緒,一切不確定、失望和痛苦都直接隱於無形。楓無凜卻感覺到了,並且為此做出了妥協和包容。
  
  他接受他,並且不會捨棄。只這一點就可以戳中死穴。
  
  只要有勇氣支撐,就有可能重新開始,從而試著去相信,試著去磨合。
  
  甘之如飴。
  
  ……
  
  第十五章
  
  病房裡光線昏暗,原本拉開的窗簾已經再度被合上,門也被關緊,房間裡一片寂靜。總體來看,這是一個安全、封閉的空間。或許對於一般人來說會有些壓抑,但對於某些特殊人群,卻是足以讓他們感到舒適放鬆的場所。
  
  如何與一個社交障礙患者相處?在昨天之前,楓無凜對此一無所知。不管從小被稱為天才還是年紀輕輕就擁有驚人的身價,他也不是萬能的。所有總裁都不是萬能的。
  
  但他願意去嘗試,去學,不為別的,就只是心甘情願。在來到醫院之前,他已經把醫生的囑咐都牢牢記住,以及翻閱完相關的權威性書籍。雖然不知道眼前的男孩為何會在車禍後就突然患上社交障礙,也不知道他為何忘記了過去的一切,但他看重的,是現在的風默,他認識的,也是車禍後寡言冷靜的風默。過往不是不重要,但他會自己去瞭解,風默不需要勉強自己記起來。
  
  不喜歡說話,就不逼你。
  
  “現在該回答我之前的問題了吧?”楓無凜隨意地坐在椅子裡,衣袖被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優美的小臂,兩手支在椅子把手上,指尖相抵,深藍的眸子凝視著斜對面的人。
  
  風默靠在床頭低垂著眼,一隻手握著筆,看著空白的本子停頓了一會兒,又抬起另一隻手慢慢撫平腦後翹起的一綹綠色頭髮。看似沒有任何回應,卻足以讓旁邊的少年知道自己在思考,而不是發呆走神。摸了兩下後,他就開始寫了。
  
  一筆一劃,認真慎重,仿佛每寫一句話的前一秒都仍在思考,在嘗試著挑選出最適合的語句,儘管腦海中的詞彙那樣匱乏。
  
  寫完,遞給旁邊的人,漆黑的眼睛往四周看了一圈,又轉回視線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對面的人,接著很快收回,拿起放在床頭的書認真地看了起來。
  
  只是掩在被子裡的手,還是不由自主地再次攥緊。
  
  他是男的,人格又與常人不同,害羞、不好意思之類的情緒在過去是沒有出現過的,現在自然也不會出現。此時的……緊張焦慮,只是源於對自己的不確定罷了。
  
  若一個人用來作為生命唯一支點的信仰被世界否認了十八年,直到死都無法得到救贖,那麼即便再活一次,他也沒有把握能得到理解。這種彷徨不安,無關是否堅強。
  
  楓無凜有些好奇地接過本子細看,隨即微微皺起眉。
  
  紙上的字並不多麼漂亮好看,只是工整乾淨而已。至於內容……風默完完整整地回答了他之前問的所有問題,一個都沒落下,連順序都和問的一樣。
  
  “昨晚,不睏。身體沒問題。
  
  姓慕容的,不認識,算情敵。不會有事。
  
  午睡,吃撐,睡不著。
  
  她來看我被打沒有。只是表達下關心,沒麻煩。
  
  沒有不想和你說話。我自己想不開。你沒錯。”
  
  因為常年不與人交流,風默的語言表達能力退化了很多,雖然回答內容看起來簡潔,但意思表達得還不夠清楚,這也是他無法開口說話的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口頭上,他根本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但不會表達並不表示他不會……為另了一個人而多考慮一些事情。
  
  整夜失眠,是他自己的問題,擺脫不了前世執念的糾纏。楓無凜說他們是朋友,可以無話不談,就算說出一切,他也會如之前所說的那樣……接受他。但風默不想因為自己的人格障礙,而讓這份……友情變得……過於沉重。他知道友情是雙方的事,楓無凜並不欠他。他為他做的這些,已經足夠。
  
  而慕容淩夜和時甜甜的事,也不如何重要。風默從沒真的在乎過。他雖然人格異常,卻不是什麼都做不了。這個世界讓他難以適應,卻不是不能應對。再者,照小說劇情看,楓無凜和慕容淩夜是一類人,但他現在明顯和書裡描寫的不一樣,那麼,離那些奇怪的人遠一點,對他也是好事。
  
  最重要的是,風默從來沒有不想和楓無凜……說話。
  
  人活在世上,與他人溝通,是再正常普通不過的事情,但這件最為簡單的事,到了他身上,卻變得無比艱難。
  
  前世剛剛住院的時候,他不回答除了詢問病情外的任何問題。
  
  那時的他接受檢查證明嗓子沒有任何問題,卻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用寫字的方式來回答醫生的問題,因此,“老是不肯說話,大男生矯情什麼”之類的話聽得更多。而出現這樣尷尬的局面只是因為……那個女人在那之前就死在了他面前,而他用盡方法都無能為力,人都死了還要說什麼?她說他是個啞巴,可不就是個啞巴嗎?
  
  只是他現在不說話,卻不是因為排斥楓無凜。他從未排斥他,只是沒有辦法。
  
  何況,過往種種都已不再。他前世所承受的所有痛苦、彷徨、絕望和孤獨,都只是一個人的執念,一個人的生活。他早就有所準備並且已經習慣。
  
  因此,如果可以,風默希望……楓無凜永遠不知道那些事,他們會像楓無凜說的那樣——成為最好的朋友。楓無凜,會如同小說裡寫的,做一個“令人豔羨的天之驕子”。
  
  他並不是不信任他,只是橫豎所有傷痛都已經由風默承擔,何苦再把它們挖出來讓楓無凜也一起痛?
  
  風默第一次……沒有說實話。
  
  當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真正放在心上的時候,不管他是否足夠強大,都會想要、並且竭盡所能去……保護對方,哪怕對方並不需要保護。
  
  楓無凜關注的重點卻不止是紙上簡單的幾句“沒事”,直覺男孩不會描述出太多事實,或許也有所隱瞞,但是上面寫的又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少年最終只是伸手揉亂了風默五顏六色的頭髮,然後把那張寫著字的紙撕下來折好,堂而皇之地把它放進了口袋,然後理直氣壯地開始“威脅”:“不准胡思亂想,也不准懷疑,本少沒有奇怪的癖好。那東西……用來留念,紀念今天你第一次對本少說這麼多話。以後要是偷懶說得少了,就要罰。明白?”
  
  對面的人沒有反應。
  
  “嗯?你還敢不點頭?”微微拔高的“恐嚇”。
  
  本來握緊的手在看到那雙深藍鳳眼裡佯作的兇狠威嚇時就不知不覺鬆開了,一切擔憂和焦慮也突然間變得無關緊要。風默抿了抿唇,回視少年,最終在楓無凜的“威脅”中又一次靜靜地點了頭。
  
  其實,男孩再如何隱瞞,楓無凜也不可能什麼都沒感覺到。而最重要的,是他感覺到了,卻也接受了,並且將其放在了心裡。或許他表示接受的說話方式有些奇葩,卻不得不說,正是這樣隱藏在調侃和威嚇下的關懷,真正地讓一直獨自跋涉在人格障礙的魔障裡的風默……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執念的溫暖。
  
  ……
  
  梅兒護士最近很糾結,糾結得她都吃不下飯了。
  
  照理說,每天上班時間都能邂逅男神簡直不能更幸福!有時候還能和男神說上話……這真是其他護士咬碎牙都爭取不來的。她每天都臉蛋紅紅心臟砰砰亂跳,整個人跟飄在天上一樣昏昏然,又羞澀又捨不得離開。
  
  但是,男神每次冷著俊臉把她當成空氣……反倒是大部分時間都陪著她一向不怎麼重視的病人,還是個啞巴面癱男孩,這讓她情何以堪。
  
  不過比起敗給其他女生,還是她的病人更順眼一點,起碼男神成天跑醫院只是為了……交朋友。她還有機會。
  
  “梅兒,這個點你不是該給病人複健嗎?怎麼跑這偷懶來了?瞧這小臉紅的喲!”
  
  “……有人代勞了。”
  
  她能說她根本靠近不了她的病人嗎?男神把該做的都做了,難道要她繼續杵在那裡然後像昨天那樣被趕出來嗎?楓少真是深深地傷害了她的心。
  
  她要是把顏院長當成暗戀對象該多好,又溫柔又有風度……可惜剛好戳不中萌點。
  
  而在梅兒護士“黯然神傷”的時候,楓無凜確實在陪著風默複健。自從兩人互相妥協正式……成為朋友後已經過了兩個星期,而楓無凜也確實做到了他所說的:陪伴以及妥協。至少每日的看望、關心和一定的交流都是少不了的。
  
  少年間的友誼一向比女孩們簡單,而互相的退讓和磨合就更加快了“成為死黨”的步伐。
  
  “總裁,顏二少說他待會兒會過來。”風默正站在原地慢慢活動腳踝給楓無凜和醫生看,以證明他的腿完全康復,楊瑾就拎著保溫瓶走了進來。
  
  說起來,楊瑾這雞湯也送了兩個星期了,這讓他本人總是覺得自己實際上主要工作為楓家管家,而總裁助理只是兼職。幸好楓少沒有要求他長住楓宅,否則他家那口子非打翻醋罎子不可。有一個和自己性格幾乎相同的戀人真是一件……相當頭疼的事,每次想事情的腦回路都一樣,連撒個無關痛癢的小謊找藉口什麼的都不行,因為總會被對方在第一時間看穿。
  
  “知道了。阿默,再走幾步看看,確定沒不舒服?”楓無凜聽到楊瑾的話,連頭都沒回,只是應了一聲,又專注地盯著正在走路的風默。
  
  “楓少,顏二少還帶來了兩位客人,說是要介紹給你。”
  
  “把客人帶來別人的病房?顏涼是把這當會客室?”
  
  “……”就知道楓少要不滿,要是他知道了來的兩位“女客人”的身份……那就更好玩了。
  
  風默聽完醫生宣佈明天可以出院的消息,便走到楓無凜旁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水杯,對他明顯放心不下的再一次詢問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順便朝似乎笑得格外燦爛的楊瑾那邊指了指,讓他先處理公事。
  
  習慣了商場陰謀論的楊助理一接觸到風默沒有任何情緒的一瞥和楓無凜慣有的“冷漠”視線,直接僵住了臉上過分明媚的笑容。雖然知道風默對除了和總裁有關的事情都不怎麼理會,而總裁一向冷情,但這種隱瞞了重要情報的心虛感是怎麼回事?
  
  第十六章
  
  黑暗中,一切仿佛都成了虛無,過往如煙而逝。
  
  突然,寂靜中響起了遊戲時特有的系統提示音,本來死氣沉沉躺著的人瞬間爬了起來。“……是誰在那兒!快放我出去!本小姐可是世界巨星天后和頂級貴族,只要你放我出去,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快放我出去!”
  
  叮咚!恭喜玩家22222開啟“正牌女主養成系統”,請玩家閱讀系統背景介紹:《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
  
  叮咚!由於系統判定玩家此刻精神狀態不適合閱讀背景介紹:《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故此次閱讀機會將推遲到玩家選擇成為本系統正式委託人才會執行。
  
  下面請閱讀本系統的終極綱要:
  
  “正牌女主,擁有主角光環和作者親媽特別關照的逆天型物種,本該順風順水,成功贏得眾男主的憐愛和傾慕,勾勾手指便能完敗各路反派Boss與惡毒炮灰,卻在當今女配男配炮灰各種逆襲的大潮中受盡苦難,難以翻身。
  
  因此,為了維護正牌女主‘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打敗各路女配男配,坐擁無數美男的正當權益,現本系統被賦予養成正牌女主的光榮使命!
  
  經系統鑒定,玩家22222本為另一世界的正牌女主,擁有世界第一天后與頂級貴族的尊貴身份,以及世界第一的美貌,卻因為重生的反派女配逆襲復仇而最終死於車禍。現為本系統經過嚴格篩選後的確認的最合適玩家。”
  
  叮咚!由於本系統的特殊人性化規定,玩家22222現有一次自由選擇是否留在這個世界成為正牌女主的權利。
  
  請玩家回答:是或否?
  
  “我……我回去後能弄死那個賤人嗎?百里他們愛的應該是我,怎麼可能被那個賤人勾引?!怎麼可能!我有哪點比不上她?世界第一的美貌、頂級貴族和世界天后!我才應該是天之驕女!我不甘心!百里他們怎麼可能不被我迷住?受盡萬千寵愛的人明明應該是我!”
  
  叮咚!玩家22222在原世界的身體已不存在,若選擇回去,您將成為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我堂堂一國夢蓮公主居然會淪為孤魂野鬼?從來只有我拋棄別人,誰有資格拋棄我?我櫻雪夢·凰舞琉璃·傾倒天下·影鳳韻露蓮本就該顛倒眾生!不甘心!不甘心……系統,我留在這裡……真的可以贏得所有男主的寵愛,打敗所有情敵,從此一生……富貴幸福,就像我原本應該得到的那樣?”顫抖沙啞的女聲透露了說話人的不確定和激動,卻也從中流露出某種深深的渴望。
  
  叮咚!只要玩家遵守規則,本系統所聲明的一切俱是真實的。
  
  “好……我櫻雪夢·凰舞琉璃·傾倒天下·影鳳韻露蓮允許你的請求……我留下!”
  
  叮咚!恭喜玩家22222成為本系統待養成的正牌女主!下面是系統對玩家的建議:一、正牌女主的終極目的就是贏得所有男主的愛,並且讓所有可能或已經存在的情敵放棄男主們。因此請玩家注意:打敗情敵並不等於陷害情敵,將情敵置於死地。不能讓任何一個男主討厭你。
  
  二、正牌女主必須美好善良,純真脫俗,勵志堅強。請玩家注意:一旦玩家做出違背此屬性的行為,系統將對玩家記過,記過三次則取消玩家資格。
  
  三、正牌女主擁有女主光環,但因玩家為來自另一個世界,故女主光環的力量會減弱一半,請玩家注意。
  
  四、正牌女主就該顛倒眾生。玩家將自帶蓮花體香、最受世界推崇的粉色長髮、符合男主們審美的絕美容貌。所以請玩家不要大意地在男主們面前發揮你的魅力吧。
  
  五、本系統只為玩家22222提供三樣特權:1此六條珍貴建議;2《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的實體書,此書放於系統空間內;3對同為其他世界人士的偵查。
  
  六、本系統雖為“正牌女主養成系統”,但由於穿越時空帶來的巨大傷害及能量消耗,系統將由玩家控制。玩家必須為自己的一切行為負全責。一旦系統判定玩家違反規則,系統將自動離開玩家身體,而玩家也將受到應有的懲罰。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沒有人比本公主更適合這個世界,這個系統真是為我而生!時甜甜是嗎?我櫻雪夢·凰舞琉璃·傾倒天下·影鳳韻露蓮從此刻起就是你了。系統,懲罰是什麼?”
  
  叮咚!懲罰內容不在玩家可知範圍內。
  
  “嘁!不知道也罷。本公主不會有被懲罰的可能。不就是偽裝成另一種性格嗎?這種小事哪裡難得倒本天才?現在,讓我閱讀《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
  
  叮咚!書籍已取出。系統正式轉交玩家控制。
  
  ……
  
  “時甜甜跟著顏涼走進顏氏醫院院長辦公室的時候,臉上漂亮的紅暈還沒有褪去。身前的男子一張精緻的臉如詩如畫,微微笑著的樣子帶給她前所未有的暖意,他溫柔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四目相對,兩人都瞬間紅了臉。
  
  ‘我的小蓮兒。沒想到來醫院實習的人會是你。’顏涼聲音悠揚,眼裡含著足以溺死人的寵愛溫柔。
  
  ‘陽光大叔,呵呵。我也沒想到網上那麼成熟穩重的大叔在現實裡會是個迷死人的大帥哥。’時甜甜臉紅紅地笑著,一雙美目盈滿真誠的讚歎,動人心弦,銀鈴般的笑聲悅耳得讓對面的男人不由得微微失神,竟是看得癡了。
  
  ‘小蓮兒,我可是早就想見你了,要不是今天認出來,你還打算吊著我到什麼時候?真是敗給你了。既然你是這次的實習生,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為你帶帶路吧,嗯……先作為院長的客人去看望一下顏氏的合作人怎麼樣?’
  
  ‘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陽光大叔,你可要罩著我!’
  
  ‘當然。我的小蓮兒。’我的心裡夢裡都只有你,不罩你要罩誰?
  
  ——以上選自《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之兩男爭一女》
  
  ……
  
  顏涼微笑著帶著一個女孩走進來的時候,風默正坐在床上看一本畫冊,一隻手拿著筆往一邊已寫了半頁的紙上寫字,旁邊楓無凜看著畫,隨即又根據他在紙上提出的問題認真地一一作答,甚至自己提筆在紙上畫給他看。有時又因為意見不同而伸手輕敲一下男孩的腦袋,這時風默便會默不作聲地回視他,然後被楓無凜說兩句不開竅還頂嘴之類的透露出退讓意味的話,順便伸手給他揉一揉被敲的地方,男孩便點點頭繼續看,也不生氣。兩人都很認真投入,以至於沒有注意進來的人。
  
  旁邊的楊瑾卻是早已等候多時,見顏涼走進來,便笑著上前寒暄,這樣子倒像這醫院是楓氏開的了。
  
  “二少說的客人,就是……時甜甜小姐?”楊瑾稍稍拔高了聲音,以便一旁聊得入神的兩人可以注意到“客人”的存在,尤其他特意強調了“時甜甜小姐”,這讓進入教學模式的楓無凜瞬間抬頭往門口看去,神色也冷凝下來。
  
  風默眨了眨眼,停下筆,看了看楓無凜瞬間陰鷙的表情,又順著楊瑾的聲音看去,待看清顏涼身後站著的溫柔笑著的女孩後,隱約明白了凜變臉的緣由。
  
  凜似乎並不怎麼討厭時甜甜,但也沒有小說裡那樣“為女孩黯然心傷,忍不住想靠近親吻擁抱”之類的奇怪表現。每次見到女孩的時候,他的額頭總會……出汗。所以,凜其實是……在暗戀時甜甜嗎?
  
  風默回想了下楓無凜的表現,又對比了一下原著,還是沒看出凜到底有沒有暗戀時甜甜。不過這一幕好像就是小說裡描寫的《兩男爭一女》的情節,所以凜等會兒要和那邊笑著的男生一人拉著時甜甜的一隻手,並且火力全開爭風吃醋嗎?
  
  風默仔細地盯著楓無凜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像女孩子那樣拉來拉去爭風吃醋的凜……好蠢……想著想著,他還是從旁邊盤子裡挑了一顆又大又紅的蘋果,然後塞到楓無凜空著的手上,在對上他疑惑的眼神時,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句話:楊瑾說,吃蘋果讓人平靜。
  
  被認為需要鎮定劑的楓無凜怔愣地看了看手裡的蘋果和紙上的字,嘴角抽了抽似乎在忍耐什麼,卻還是溫和地拍了拍風默的腦袋,在蘋果上咬了一口,又把缺口指給男孩看。
  
  不管怎樣,阿莫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對他表達關心,所以他會讓阿莫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並且願意接受。這些時刻考慮另一個人感受的小事,在過去,楓無凜絕對不可能會做。
  
  但現在,他並不覺得反感,甚至……甘之如飴。
  
  只是,“吃蘋果可以讓人平靜”?這道理他怎麼不知道?楊瑾居然敢背著他教壞阿莫……果然是最近太閑了。
  
  ……
  
  第十七章
  
  作為一個擁有逆天系統加持的穿越者,時甜甜對自己是正牌女主這件事……深信不疑。
  
  她原本就是另一個世界人人稱羨的天之驕女。出生時就能開口說話,擁有顛倒眾生的美貌!尤其是那雙無時無刻不在流動著惑人光彩的七彩眼眸!
  
  在她誕生時,天空出現七道彩虹!這樣的祥瑞之兆,使她當之無愧地成為世界第一天后,國王最寵愛的公主!世人眼中低調絕美的女神!
  
  櫻雪夢·凰舞琉璃·傾倒天下·影鳳韻露蓮,一個令所有女人羡慕嫉妒恨,令所有男人萬般迷戀誓死追隨的名字,獨一無二。它是她最大的驕傲!若不是為了成為正牌女主,她是絕對不會改名為時甜甜的。
  
  來到《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的世界後,她知道她終於苦盡甘來。她知道這個世界的一切,她背熟了所有劇情,對所有人物的性格瞭若指掌。
  
  她將成為這個世界的中心。
  
  過去,她被重生而來的惡毒女配奪走了一切。她的幾十個最最完美的愛人!她的尊貴身份!她的驚世美貌和氣質!統統都被那個重生的賤人給毀了!她不甘心!
  
  但是,在這裡,將沒有人有能耐阻擋她成神的步伐。
  
  當她醒來的時候,她正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旁邊是一個滿臉焦急地望著急診室大門的嬌俏女孩,她知道這個女孩名叫方小喬,是書裡未來的惡毒女配,就和前世那個奪走她一切的賤人一樣!
  
  這個時候,她的青梅竹馬男朋友風莫——這世間最愛她的男人之一,正在急救室裡接受搶救。他為了保護她而被車撞傷。
  
  本來她應該留下來等待手術結束的,但是她沒有。這種不夠完美的男人,就算再怎麼愛她和為她付出,她都看不上眼。能為她櫻雪夢·凰舞琉璃·傾倒天下·影鳳韻露蓮而死,那是莫大的榮幸!
  
  而且,這世界上的男人難道不應該在見到她時就愛上她嗎?她本該受盡寵愛。
  
  於是她用學校需要實習的理由離開了醫院。至於方小喬那個女配,呵呵,她遲早會一無所有。她要讓所有女配都嘗嘗她前世嘗過的痛苦滋味!這次她不會再姑息養奸,所有威脅都必須掐死在萌芽狀態。
  
  至於急診室裡的風莫,如果他還能活下來,那麼她允許他繼續瘋狂地愛她。若是不能,她也不可能一直為他悲傷停留。因為她一個人的傷痛,將會是所有男主的傷痛。她不忍心。
  
  在學校的那幾天,她成功地查清楚了男主一號楓無凜的資料,這個男人果然是完美的天之驕子。
  
  只有這樣的男人才配得上她的愛慕。她相信他們會成為一對最讓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往常的時甜甜總是傻傻地保持低調,這樣也沒錯,畢竟男主們還沒認識她,她又是孤兒,必須為了他們好好保護自己。但是,低調並不意味著無腦。過分低調只會使自己的獨特光芒被其他女配所掩蓋,而且容易錯失和男主相遇的大好機會。於是,她利用自身優勢和完美的演技,在崇明貴族學院給自己營造了一個完美的女神形象,不需要多出名,只要剛好讓男主們注意到就好了。
  
  說起來,扮演時甜甜雖然有些困難,但不得不說,系統的決定是正確的。她發現,當她以善良美好、柔弱卻又堅強的形象示人的時候,她總能達到目的。
  
  只要能成為正牌女主,她願意收斂自己,偽裝成另一個人,這樣的犧牲,並不算什麼。
  
  沒過幾天,方小喬居然跟她說風莫醒了。她要是不說的話,她都差點忘記了這個沒用的男友。不過,多一個愛她愛得願意為她做任何事的男朋友,似乎也不錯。還可以適當刺激刺激其他男主,吃吃飛醋,順便抬高身價。雖然是利用,但原著裡時甜甜也是這麼做的。說到底,她們在本質上是同一類人。
  
  她在風莫面前完美地扮演了一個溫柔可人、絕美脫俗的女友形象,雖然這傢伙不知道為什麼失憶了,性格還變得古裡古怪的,但該演足的戲還是要演到位,她不會允許任何失敗的可能。
  
  只是不知道為何,系統居然在第一次見到風莫時強行關閉了,說是要休養一段時間,也不知有沒有事。
  
  若是沒有系統,她成功的幾率就大大減少了。
  
  難道,是風莫身上有問題?
  
  沒過多久,她就被這個神經病似的男孩弄得心煩,他簡直像一塊石頭,不管她怎麼撒嬌親近,他都無動於衷。
  
  這正常嗎?風莫身上肯定有貓膩。
  
  另外,劇情明顯因為這個奇怪的男孩而扭曲了。
  
  她的無凜放在心上寵著愛著的人難道不該是她嗎?怎麼可能對風莫那麼溫和?他們不是情敵嗎?
  
  這種劇情不受控制的感覺簡直讓她厭惡至極,有好幾次她都差點在無凜面前露了陷,幸好她機敏聰慧,及時反應過來,沒讓無凜發現什麼,不然她之前做的可不就是功虧一簣?
  
  風莫果然是她的災星,這種男友不要也罷。只是她到底不能先開口提分手,一旦她先提出,無凜和夜哥哥肯定會以為是她劈腿,她可不想被他們誤會。反正劇情發展下去,風莫也會先出軌,到時無凜他們自會教訓他,不需要她親自動手。
  
  不過,如果讓她發現風莫對她的成神之路有威脅,那麼就不要怪她捨棄他了。
  
  看看劇情發展的順序,男主二號也該為她出現了。於是她又一次回到了學校。
  
  結局如願以償!慕容哥哥簡直是對她一見鍾情,把她捧在了手心,雖然他脾氣暴躁又愛玩,但一到她面前就會變得無比溫柔,為她守身如玉。甚至,她只是暗示了一下風莫是她男友的事情,夜哥哥就火急火燎地跑去找人算帳了。她果然沒有看錯人,慕容哥哥是真心愛她。
  
  之後,她成功地在網上結識了男主三號溫潤公子顏涼,她的陽光大叔!而他也溫柔地稱她為小蓮兒,這讓她感動地幾乎落淚。只有他知道,蓮花就是她櫻雪夢·凰舞琉璃·傾倒天下·影鳳韻露蓮的象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在系統的提示下,她成功地偶遇了她的陽光大叔。果然如想像中的溫潤端方、卓爾不群、如詩如畫,不愧是她認定的男人。
  
  她的陽光大叔幾乎是一見到她就認出了她,這種甜蜜的感覺和含情脈脈的眼神,就和慕容哥哥寵著她的時候一樣。
  
  現在就剩無凜和還沒出現的男主四號了。說起來,她和無凜感情發展的契機又要出現了。雖然慕容哥哥邪魅狂野,是鳳國部長;顏涼哥哥溫潤如玉,是百年醫學世家的家主,但無凜哥哥的清貴囂張和霸氣的獨佔欲控制欲,以及他擁有的龐大家業才是最讓她心折的。
  
  她相信,只要她真正地把自己的性格改造成時甜甜的,她就不會失敗。
  
  ……
  
  楓無凜咬了一口蘋果就把它放下了,他本來就不愛吃蘋果,咬這麼一口只是為了讓阿莫放心。
  
  他站起身,輕拍了拍風默的肩膀,把另一本畫冊推給他,口裡道:“你看你的,不用理他們。有問題就寫下來,待會給你講。明白?”
  
  風默猶豫地看了看楓無凜雖然溫和卻有些緊繃的神情,伸手擺弄了下畫冊,然後點點頭。
  
  雖然來到這裡之後他一直是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劇情發展和扭曲,即使牽扯到自己也從不反抗,只是盡可能地接受,但那都只是因為……他沒有徹底融入這裡,他也不能讓自己習慣這裡。
  
  這是,風莫的人生。不是風默。
  
  如果原主風莫不會再回來,那麼他最多替原主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願望後,就會重新開始過自己的人生。但是,原主會回來。他一直有那種感覺。就因為這樣,他不能讓自己融入這裡,因為習慣了就會留戀,而留戀了就捨不得離開,若有一天他真的必須離開,他怕自己會因為太貪婪而做出難以想像的事情。
  
  現在,他容忍時甜甜的親昵和方小喬的算計,也盡可能地不去改變劇情,都是出於他自己的道義。人格障礙者自成一個世界,在他的世界裡,肆意奪取改變他人的人生,真的是很骯髒的事情。
  
  但是,執念是他的逆鱗。他做不到與凜為敵,也捨不得放棄。在對凜點頭的那一刻,他就選擇了妥協,向自己的執念妥協。
  
  在不得不離開之前,他不會放棄,就算離開了,也不會放棄,後者之於前者來說,只是見不到凜的區別。
  
  風默轉頭盯著走向時甜甜的楓無凜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時甜甜溫柔美麗的笑臉,回過頭,翻開少年第一次送他的那本書,在最後一頁,一筆一劃地把“楓無凜”三個字寫上去。
  
  那裡已經有了好幾排密密麻麻的字,全是人名,全是“楓無凜”。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麼做,只是每寫一次,少年在他心裡就更重要一分。
  
  就像玩遊戲時重複刷怪積累經驗,只是,他積累的,是讓自己堅持下去的勇氣和信念。雖然對於男生來說,勇氣之類的東西通常是不會缺少的,他上輩子就過分偏執得讓人恐懼,但其實這勇氣之於他,只是越來越深的執著。
  
  我會看著你直到我又一次消失。因為你不會知道我已經死去,我要讓你記得,我只是消失,沒有任何痛苦和悲傷的消失,而不是充滿絕望的死亡。
  
  就算離開,他也要讓凜知道,他一直過得很好,並且不會忘記他。這樣子,就足夠了吧,想必凜也不會那麼擔心了。
  
  這是專屬於風默的,保護人的個人方式。
  
  ……
  
  第十八章
  
  “楓少,這位是我的……朋友,時甜甜,之前崇明學院推薦過來的非常優秀的實習生,前幾天我還和你提過。”顏涼見楓無凜自顧自地冷著臉在沙發上坐下,手裡還把玩著剛剛在看的畫冊,似乎對他帶來的客人沒有絲毫興趣,便也跟著落座,揚起斯文的微笑向對方介紹,期間還安撫地看了一眼時甜甜,收到一個略顯羞澀的笑容。
  
  楓無凜緩緩摩挲了下手中畫冊的封面,俊美的臉上表情淡漠,視線在顏涼和時甜甜的臉上掃過,薄唇緊抿,隨即深藍的鳳眼盯緊女孩臉上羞澀的笑容,直把時甜甜盯得小臉更紅,卻又似不服輸地睜大一雙波光盈盈的桃花眼與他對視,那惱羞成怒的小模樣生氣勃勃又令人賞心悅目,簡直是要晃花房間裡一干少年的眼。
  
  片刻後,深藍的鳳眼微闔,楓無凜隨意回道:“本少一向不記無關緊要的人。顏二少巴巴地跑到別人的病房就是為了給本少介紹一個醫院的實習生?”
  
  “……呵呵,楓少說話真是越來越不留情面。如果這個實習生不夠優秀,我也不會推薦給你,之前不是說你家的家庭醫生缺個助手嗎?我看沒人比甜甜更適合了。”顏涼面不改色地無視楓無凜的諷刺,而被點名的女孩感激地瞅了他一眼,那水汪汪的眼神引得他心神一蕩。
  
  “哦?本少記得楊助理怎麼說過顏氏醫院裡的實習生都是最優秀的,二少莫不是要把挑剩下的送給本少的家庭醫生?這就是顏氏的誠意?”楓無凜擰眉看了一眼對面的充滿曖昧氣息的兩人,語氣不知不覺地更加冷了幾分。
  
  楊瑾有些詫異地看向楓無凜。總裁怎麼突然火氣這麼大?這種嫌棄和諷刺的口吻,怎麼那麼像在和顏二少爭風吃醋然後故意為難時甜甜?這可不大像他。看來楓少真的很在乎時甜甜。
  
  風默在聽到楓無凜說的第一句話後就停下了筆,隨即轉頭去看楓無凜的表情。他對別人的情緒變化一向很敏感,這是上輩子長時間接受人格障礙的治療引發的後遺症。凜似乎有些生氣了?他平時自控力很強,就算生氣也不會這麼明顯地表現出來。
  
  風默有些擔心,之前凜每次見到時甜甜都有些怪怪的,現在該不會是……像劇情裡發展的那樣……吃醋了吧?
  
  照心理醫生說的,兄弟有需要時就要盡可能地提供幫助。所以他現在應該幫助凜成功獲得時甜甜的愛情,並且打倒顏涼嗎?只是時甜甜最後有四個丈夫,凜和她在一起好像太掉價了。而且照他的性格,怎麼也不可能和別人分享愛人吧?
  
  還有時甜甜身上那種奇怪的感覺似乎……消失了?她現在的一舉一動比之前還要符合小說裡的描寫。還是之前那種不對勁真是他的錯覺?
  
  就算真的是錯覺,他也接受不了。一臉紅就迷倒了一個男主,並且讓另一個男主氣得口不擇言……真是難以置信。
  
  “陽光大叔,我看這事還是算了吧,在醫院實習也挺好的,真的,你別為了我和他……”時甜甜焦急地看了顏涼一眼,又轉過頭凝視著表情冷漠的楓無凜,臉上的潮紅已經褪去,本該白皙如玉的臉此刻一片慘白,眼裡都委屈得泛起了淚光。幾乎是在她帶著哭音開口說話那一瞬間,兩個少年都同時擰起了眉。
  
  顏涼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口裡忙安慰道:“沒事的小蓮兒,你先別急,我和楓少說話一向是這樣的,不關你的事,真的,別哭,乖……”話還沒說完,原本坐著的楓無凜突然站了起來,眉頭緊鎖,本來淡漠的神情已經轉為陰鷙,他低低嗤笑了一聲,鳳眼緊盯著神情委屈的時甜甜,雙手插進兜裡,踱到女孩面前,隨即俯下身貼近,那動作倒像是要想直接吻下去似的。
  
  時甜甜一見他的臉貼近就似乎被嚇到了,眼睛緊緊閉上,手指絞緊裙擺,顯得十分純真青澀。
  
  風默在楓無凜站起來的時候就抿起了唇,凜的樣子很不對勁。雖然這種發展和劇情裡沒太大的區別,時甜甜看起來也和小說裡表現的一模一樣,但是他總覺得有種違和感,就像是……時甜甜在主導著劇情的感覺。從頭到尾,顏涼的反應絕大部分都是因為時甜甜的某些神態或者動作引發的,而凜的怒氣似乎也和他們倆的表現有關。
  
  總覺得凜好像在忍耐什麼似的。
  
  風默心裡著急又無可奈何,他前世所有時間都用在養活自己、尋找母親和上學治病上面了,根本沒那個閒情逸致談戀愛,而且因為人格異常和社交障礙越來越嚴重,心中執念太深,所接觸到的人一般都難以接受他,根本沒物件可談,導致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愛一個人是怎麼一回事。這會兒怎麼也想不出一個好點兒的辦法。
  
  顏涼一見楓無凜的動作和時甜甜的反應,臉直接青了,一向從容不迫溫潤端方的人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楓少,注意你的行為。甜甜不是隨便的女孩。”
  
  “她隨不隨便關本少什麼事?只是本少有些好奇顏二少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能把男人迷得神魂顛倒?”楓無凜盯著時甜甜漲紅的臉看了一會兒,眉頭擰得更緊。
  
  這女孩確實與眾不同,就這奇怪的控制人心的能力,就不是正常人該有的。
  
  “你是誰還是什麼類型的人,本少不在乎。但是,如果你繼續自不量力,妄圖用那種控制人的能力來左右別人,本少不介意讓你直接消失。”楓無凜的聲音壓得很低,薄唇離時甜甜的耳垂只有將近一釐米的距離,在其他人看來只是曖昧的耳語,但唯一聽到他的話的女孩卻瞬間白了臉,牙齒咬緊下唇,絞緊的手指更加用力,幾乎要撕裂薄薄的布料。
  
  無凜居然知道了女主光環的存在……她幾乎是用盡全力才控制自己不要因為恐懼而尖叫出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第一次感覺自己離死亡那麼近,無凜不是在開玩笑,如果女主光環繼續發揮效力,他真的……會殺了她。不,絕對不可以!無凜應該愛她的,不可能威脅她!
  
  “啊呀!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好痛……”
  
  女孩慌亂顫抖的聲音傳來,直接讓沉浸在思緒中的風默回神,隨即一轉頭就看見時甜甜趴在楓無凜懷裡紅著眼睛喊痛,而凜一手捂著下巴,一手緊握成拳頭,剛好停在時甜甜的肩膀旁邊,姿勢說不出的怪異。楓無凜身材高大,時甜甜嬌小的身子偎在他胸前,倒顯出幾分契合的味道。
  
  “楓少,快放開甜甜。我不會再推薦她去你家了。”顏涼臉上的微笑終於完全消失,表情是從沒有過的淡漠。
  
  楓無凜卻依舊維持著那奇怪的姿勢一動不動,似乎不捨得放開懷裡的女孩。時甜甜則捂著額頭喊疼,晶瑩的淚珠不斷往下掉,顯然是疼得忘記自己還在別人懷裡了。
  
  楊瑾看著相擁的兩人,臉上揚起玩味的笑,總裁也太心急了點,不過春天到了,這也是難免的,就是顏二少這樣子還真是少見。
  
  風默平靜地看著楓無凜神色陰鷙的臉和攥緊的拳頭,原本心裡的掙扎和堅持都軟了下來,他低下頭閉了閉眼,過長的彩色劉海垂下,與臉上不正常的白顯出強烈的對比。隨即,移開畫冊下床,也不管地上的拖鞋,赤著腳快步走到靠在一起的兩個人身邊,無視楊瑾和顏涼的詫異,伸手微微使勁拉開時甜甜“無意識”地緊緊環在楓無凜腰間的手,然後將表情錯愕的女孩推到她身後的沙發裡,又拍了拍楓無凜的肩膀,示意他站遠一些。
  
  這一連串的動作做得毫不遲疑,以至於其他幾人都沒及時反應過來。
  
  楓無凜順著風默的力道往後退了兩步,捂著下巴的手也鬆開,他低頭看著風默握住他攥緊的手,接著在上面拍了拍示意他鬆開,見他沒反應,便微微用力把手指一根一根掰直,又上下彎曲了幾次後就放開。抬頭看了看他的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緊接著便抬高手用袖子胡亂地在他額頭抹了兩把,楓無凜知道他是在擦汗。隨後伸手指了指沙發,也不管其他人的反應,徑直走過去踩上沙發,然後照著前世的習慣蹲著,拖過一邊的畫冊自己看了起來。
  
  楓無凜一直凝視著風默的一舉一動,見他面無表情地自己看起了畫冊,仿佛什麼也沒發生,才低頭瞥了一眼剛剛被掰開的手,眼中凝聚的風暴漸漸平息下去,只留往常面對阿默時的平靜溫和。
  
  他幾步跨過去,也跟著坐回沙發。
  
  因為太驚訝而整個人愣住、連眼淚都止住了的時甜甜終於回過神,迅速地往對面的人看去,卻對上了一雙充斥著暴虐的深藍鳳眼,她當即嚇了一大跳,桃花眼無辜地瞪大,原本停住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顏涼見她委屈的神情,臉上也恢復了以往的斯文微笑,伸手把女孩擁過來,輕輕拍著她的背。
  
  楊瑾瞥了一眼沙發上蹲著的風默和明明被打擾了好事卻沒有發火的總裁,心裡總算明白了一部分事實。平時對楓少投懷送抱的女生多的是,但是成功的可是一個都沒有。所以總裁這是被一個女孩……襲擊了?為什麼他身為助理卻有點幸災樂禍的感覺?果然是最近被總裁坑慘了的緣故。
  
  然後本該成就一對令人賞心悅目的情侶的會面,就這麼在楓無凜的冷漠拒絕下宣告破產。
  
  “本少的家庭醫生不需要助手,這一點楊助理是……最清楚的。顏二少如果真想鍛煉這位……優秀的實習生,慕容家是最好的選擇。”
  
  楊瑾:“……”楓少你把我摘出來強調是想表達什麼?雖然你的家庭醫生是我的同居人,但是我一點也不想在兼職管家的時候再當個醫生助手。還有誰不知道慕容淩夜是出了名的暴戾桀驁,整個鳳國換傭人換得最勤的就是慕容家。高薪也得有命去享受。
  
  顯然顏涼也想到了慕容淩夜的……特殊,只是他不知道他的小蓮兒早就被慕容大少放在心尖上了,於是出於擔憂,他總算是放棄了原先的決定。
  
  但事情顯然還沒完,因為另一位“女客人”因為被……堵在了機場而……至今未出現。
  
  風默抬頭看了一眼微笑的楊瑾和對面時甜甜那頭粉色的及腰長髮,默默地又低頭看起了攤開的畫冊,眼中神色不明。
  
  旁邊的楓無凜隨手把畫冊翻到上一頁,然後調整了下自己的位置朝旁邊挨過去,這一挨就直接把風默擠到了角落,只是他完全沒有自我檢討的意識,臉上也沒有絲毫不自然,相反,他平靜得很。風默看了看他的眼睛,對楓無凜狀似無意的“刁難”行為也不惱,只是又低下頭去看畫。
  
  第十九章
  
  當萬人迷金手指穿越女遇見窮屌絲炮灰穿越男,這真的不是起點文屌絲逆襲的節奏嗎?
  
  事實證明,不是。
  
  因為只看過一本小說,還是一女n男言情小說的風默根本不知道何為升級流,更不知道何為逆襲。
  
  而勵志成為正牌女主又各種金手指加身的時甜甜更不可能滅自己威風。
  
  風默蹲在沙發上翻著畫冊,每一幅畫都看得很認真。
  
  這本畫冊是小說裡楓無凜送給時甜甜的小禮物,描繪的內容是這個國家千年以前的風土人情。小說裡時甜甜在楓無凜家借住的時候偶然看到,“喜愛非常,並且興奮得漂亮的桃花眼都微微發亮起來,整個人散發出奪目的光芒”,於是“霸道寵溺的總裁”就毫不猶豫地把自己最喜愛的孤本送給心上人了,並且允許時甜甜拿走他書房裡的其他任何孤本,只要她喜歡,甚至可以把國家圖書館送她。
  
  風默對這段劇情描寫……印象深刻。因為它充分說明了何為“霸道總裁的無節操財大氣粗”,以及“真愛無價”。
  
  只是他一直……沒看懂。
  
  一個人會因為高興就全身發光?那真的不是水母?
  
  楓無凜的家世確實非常顯赫,但是國家圖書館這種存在,真的可以隨便送人嗎?
  
  還有時甜甜那時候只和他見過五次面,相處時間也很短,這樣隨口把孤本送人,真的是真愛的力量?
  
  不明覺厲的風默,一直到現在還沒明白時甜甜的“驚人魅力”在哪裡,更沒看出真愛有多偉大,他只感覺……太不科學了。
  
  這本畫冊上面有標注作者,只是風默不認識,畢竟是一個虛構的世界。但是他對風土人情有些好奇,因為裡面描繪的那些真的是年代久遠,卻完全沒有虛幻的感覺,就好像,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
  
  或許,它確實存在。而那本小說描繪的,只是冰山一角。一個女主,就算被作者稱為“天之嬌女”,也代表不了整個世界。
  
  深藍色的封面給人一種深邃包容的感覺,上面畫的是海洋。風默很喜歡它,海洋很像楓無凜,至少在他的直覺上是這樣。
  
  凜也很喜歡它,因為那是他早早逝去的溫柔母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唯一一份屬於童年的溫暖,少年視之如寶。
  
  但風默記得在原著裡,這本畫冊後來……被毀了。
  
  書上說,戀愛中的人總是會有一些小吵小鬧,無可非議。風默並不覺得這句話不對。只是劇情中,楓無凜無意中知道了時甜甜和慕容淩夜的愛情,生性獨佔欲過於強烈的少年為此毫不猶豫地和心愛的女孩提出分手,而女孩因此大受打擊,於是作為定情信物的畫冊就遭了殃,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它就變得面目全非,不再完整。
  
  後來時甜甜因為深愛男友的“不理解不體諒不包容”而生病,終日以淚洗面。
  
  後來楓無凜原諒了他的女孩,接受了那份不完整的愛情,選擇妥協。
  
  後來,故事“美好地Happy Ending”了。那本畫冊又被女孩一頁一頁地黏了起來。
  
  只是……封面上深藍的海洋已經不再完整了。一道一道的裂縫,都是笑話。
  
  楓無凜看到了那佈滿膠帶的畫冊,什麼都沒說,愛包容了一切。
  
  只是風默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楓無凜珍愛那本畫冊,於是它成為了定情信物。
  
  時甜甜珍愛那本畫冊,因為它是定情信物。
  
  當愛情出現裂縫,理所當然地,定情信物失去了價值,於是女孩更願意把它當做宣洩不滿和委屈的工具,而不是回憶。
  
  寵愛是她任性的資本。
  
  兩個人從一開始,眼中看到的東西就不一樣。
  
  一個人視為珍寶的回憶,也許在另一個人的眼裡,根本無關緊要。
  
  一個人小心守護的東西,也許在另一個人看來,只是隨手就能毫無壓力地毀掉的存在。
  
  風默知道那種胸口疼到窒息的感覺。他甚至清楚地記得。
  
  在他八歲的時候,他還擁有一張屬於那個女人的照片,那是他背著女人偷偷藏起來的。雖然她不要他,雖然她把他丟在孤兒院,但是那張照片依然珍貴。然後它變成了灰燼,因為他“是個怪物”,“怪物的東西就應該全部燒掉,一點兒也不能留”。
  
  你所珍愛的,別人未必在乎,不過是隨手可扔的垃圾。就算撿回來了,也不一樣了。
  
  那本書的作者對讀者說:“愛情可以包容一切。我寫甜甜撕掉那本畫冊,只是為了表達她的委屈和她對楓無凜的愛,女孩子使小性子很正常,我家甜甜那麼可愛,難道還不允許她偶爾任性一回麼?凜一定會體諒她的。何況她都知錯道歉了,凜一個大男人難道要咄咄逼人地和她計較?”
  
  這是風默第一次討厭一個人說的話。前世因為心臟病,他學會了控制情緒,住院以後,情緒起伏很小,卻在看到那一段劇情時再一次感覺到痛。
  
  時甜甜做什麼都與他無關,楓無凜也只是個小說男主角,但是共鳴這樣的存在,無可避免。
  
  因為他們一樣,把母親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卻永遠無法靠近。
  
  因為他們一樣,自己最珍貴的回憶被他人棄之如敝屐,再也挽救不了。
  
  因為他們一樣,失去了卻無可奈何。
  
  他們都收到了道歉,但是……道歉有用嗎?
  
  小說裡的楓無凜可以“為愛包容”,風默卻不行。就算被批“不懂事、斤斤計較”,也不能釋懷。
  
  他沒恨過任何人。但他厭惡那樣自以為是的行徑。
  
  楓無凜瞥了一眼風默有些乾的唇,起身倒了杯水,遞給他,然後就一直坐在他旁邊看畫。事實上,與其說是看畫,倒不如說他一直在盯著男孩。風默對他這個動作已經習以為常,只是和他對視了一會兒,看他神情平靜,就放心地低頭繼續看畫,也沒什麼不自在的。
  
  那本畫冊,被楓無凜送給了風默。因為凜說,他們是一類人。
  
  劇情又一次錯位。風默應該拒絕它,但他沒有。他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但他永遠都不想看到凜難過的樣子,於是在對原主風莫的責任和楓無凜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風默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收別人的人生,所以他如今的每一次干擾劇情,都是一種不負責任。他能為原主風莫做的事本來就很少,現在似乎……更少了。越來越像個……卑劣的掠奪者。
  
  早在他為了凜而推開時甜甜開始,一切就都挽回不了了。但是卑鄙的只是他一個人,和凜無關。
  
  楓無凜將永遠不會知道這些事,他應該是“天之驕子”,自由地當一個王子,而不是被深愛的女孩傷害,卻還得自己療傷。
  
  其他的事情,風默都可以妥協,唯獨和凜有關的,絕對不行。
  
  抬頭看了看對面依偎在顏涼懷裡抽泣的時甜甜,還有自己身旁挨著的少年,風默閉了閉眼,心情平靜下來。
  
  而對面的女孩顯然對這樣安靜的氛圍適應不能,她依賴地靠在顏涼懷裡,臉色有些蒼白,眼裡也閃現淚光,時不時地抬起頭看看蹲著的風默,神情受傷,哽咽的聲音打破病房裡的寧靜,藏在裙擺下的手卻捏得死緊。
  
  “莫哥哥,我剛剛不是故意的,”晶瑩的淚緩緩流下,“我和楓總裁真的不熟……嗚嗚……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風默:“……”
  
  他好像沒對她做什麼吧,只是分開他們兩個就是生她的氣?時甜甜好像越來越奇怪了,雖然她表現的和小說裡描寫的幾乎一模一樣,但這種話特意說出來更會讓其他人誤會她和凜的關係好嗎?
  
  “你還是不相信我?”女孩似乎受到了打擊,一臉灰敗,低下頭,“……我知道了,莫哥哥,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
  
  風默抬眼看了看對面突然變成“受害者”的女孩,又接收到顏涼冰冷的目光,低頭不想理會。
  
  作者真是給了時甜甜得天獨厚的優勢,這樣的示弱和讓步反而引起了其他人的心疼,怪不得她明明很奇怪卻沒人發現,原來是作者的安排。
  
  什麼話都被女孩說全了,他才不想去解釋。而且這次是時甜甜自己改劇情,風默不知道她出了什麼問題,也無能為力。
  
  維持一個小說世界的平衡?他從來沒有這種偉大的情操。
  
  楓無凜輕嗤了一聲,對女孩說的話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按了按風默的頭,示意他看自己的畫。
  
  兩個人的無視使得時甜甜淚流得更凶了,她把小臉埋進顏涼的懷裡,裙下的手卻捏得更緊了。
  
  她完全不敢相信,對面的男孩竟然敢這樣打她的臉。一個一無所有的穿越者居然有膽子不配合她!
  
  在被風默推開時,她是很驚訝的,這男孩不是愛著自己的嗎?他應該像往常那樣小心翼翼地疼愛自己,而不是這樣毫不在乎地推開!就算他拈酸吃醋,也不該這麼對她!
  
  她剛想質問男孩,就被突然響起的系統提示音嚇得臉色蒼白。這男孩居然和那個殺了她的賤人一樣,是卑鄙無恥的時空旅行者!
  
  她在原來的世界被一個下賤的女配害得一無所有,沒想到來到這裡又碰上個敵人。怪不得劇情時間不對,怪不得無凜沒有對她一見鍾情還和他交好,原來都是風默搞的鬼。為了阻止自己,他居然還不知羞恥地拿了原本即將屬於自己的畫冊,那可是凜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無知卑鄙的蠢貨!居然妄想阻礙正牌女主的成神之路。她是天之嬌女,可不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就能做她的敵人的。
  
  “叮咚!系統無法分析出該穿越者的真正來歷,他的靈魂沒有其他時空的波動,也沒有任何反常之處。系統只能根據他靈魂的不穩定和對這個世界的不適應性,確定他為穿越者,並且沒有威脅。”
  
  呵呵,沒有威脅……現在沒有可不代表以後沒有。只是這蠢貨不會說話又社交障礙,想必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一邊埋在顏涼懷裡抽泣,一邊在心裡分析完風默對自己的威脅,時甜甜總算鬆了一口氣,看向風默眼神更加受傷和難過。
  
  風默又抬頭瞥了一眼悲傷失望地盯著自己的時甜甜,默默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跳下沙發,走到楓無凜另一邊的沙發上繼續蹲著。
  
  這樣的眼神讓他很不適,時甜甜對原主風莫應該沒什麼不滿才對,但是他對別人的眼神很敏感,那目光,不管表面上看多麼悲傷失望,實際上根本就是冷的。
  
  楓無凜注意到男孩的動作,揚了揚眉,無視對面時有時無的注視,伸手拍拍風默的後腦勺,把男孩拍得晃了兩下,才收回手。
  
  這時楊瑾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接通後楊助理邊說了幾句客套話邊瞄了一眼自家總裁,在收到一個森冷的回視後果斷加快語速通完話,然後從容不迫地開口:“楓少,顏二少,歐陽小姐到了。”然後,一向熱衷於幸災樂禍的楊大助理笑眯眯地又看向還在哭泣的女孩,語氣溫和親切地勸告:“歐陽小姐一向不喜別人在她面前哭泣,時小姐不如去洗手間收拾一下?”
  
  話音剛落,哭得肩膀顫抖的女孩身體陡然……僵了。
  
  第二十章
  
  對於懷揣正牌女主養成系統、身負女主光環且熟知劇情的時甜甜來說,她面臨的最大敵人從來就不是突然出現的一無所有的穿越者風莫,畢竟風莫是男生,目前的身份又是她的男友兼竹馬,哪怕已經被替代不再愛她了,也不至於故意給她下絆子阻礙她的成神之路,她對風莫有敵視,卻不是很擔憂。但楊瑾口中的歐陽小姐,絕不是她可以忽視的存在。
  
  排除劇情已經註定的走向,歐陽雨凝,足以在任何一方面跟她一爭高下。
  
  想到這,時甜甜的心情也不禁凝重起來,目前楓無凜還沒有愛上她,她在面對歐陽雨凝這個強勁的情敵時,並沒有很大的優勢,看來她需要先觀察歐陽雨凝的態度再見機行事了。
  
  顏涼抱著單純得如同白蓮又柔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的女孩,看著她急急忙忙地找手帕拭淚,心疼得不得了,只覺得自己往日的淡漠清冷在遇到女孩的眼淚時完全敗下陣,緊了緊抱著人的手,柔聲哄起女孩來,只要她能不再傷心哭泣,就是要他撕下淡漠的面具哄一輩子他都甘願。
  
  好在時甜甜因為歐陽雨凝的關係此刻如臨大敵,接到顏涼遞過來的手帕和濕巾後很快收拾好了自己,揚起一個比平常更為清純的笑臉,很有分寸地退出了少年的懷抱。
  
  風默注意到他們的互動,轉頭仔細看了一下顏涼的表情,見他神色溫柔地讚美著時甜甜的堅強樂觀,已經是完全陷進去的樣子,心裡突然冒出些奇怪的情緒。
  
  不知道為何,他突然覺得顏涼有點可憐,幸好時甜甜剛剛及時停止了流淚,要不然顏涼恐怕就要忍不住跟女孩承諾愛她一輩子了,不過現在好像也沒差,因為時甜甜之前因為風默“不肯原諒她”而黯然神傷,此刻振作起來反而使顏涼和楊瑾對她多了幾分欣賞,聽顏涼說的那些話就知道了。
  
  “不看畫走神想什麼呢?”
  
  耳邊突然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風默轉頭,就對上楓無凜近在咫尺的俊臉,呆了一下正要退開,卻被按住了後腦,感覺到楓無凜的手幾乎是牢牢按著他的後腦勺,甚至是輕輕鬆鬆把他後脖子也握住了,風默有些無措,不知道凜是什麼意思,他呆愣地看著對方深藍的眼眸中自己小小的倒影,沒敢動。但很快楓無凜就放下了手,人也離遠了些,皺眉看著他,冷冷地開口:“不好好看畫發什麼呆?要不要喝果汁?”他的聲音天生帶著一種冷冽感,仿佛寒冬深谷中呼嘯而過的風,襯著臉上陰沉的表情,就顯得更加不好親近。但是風默對人情緒的感應一向很敏感,他能很清晰地感覺到凜說話的時候語氣裡和眼神裡帶著的溫和平靜。
  
  兩個人的動作持續的時間不到十秒鐘,又安靜得很,房間裡其他人都沒注意到。隨手翻了翻書,放到一旁,風默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筆,拿過桌上的本子,寫了“芒果汁”三個字,又遞給楓無凜看。可是剛剛還一副認真詢問他的意見模樣的人此刻卻好整以暇地瞥一眼他寫的字,然後施施然地站了起來拿過熱水瓶倒了一杯水,又坐回沙發把杯子遞給他。
  
  風默傻愣愣地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抿唇看了楓無凜一眼,一隻手還握著本子,上面“芒果汁”三個字正端端正正待在正中間。他似乎對發生的事有些茫然,完全不知道這種時候該做什麼反應,竟直接收起筆,顯然是不打算說什麼了,把本子放回去就自顧自喝水。
  
  這下輪到楓無凜傻眼了,他本來就是存心想欺負一下風默,故意在看了他寫的要求後還無視掉選擇倒水,想著把風默惹生氣了沒准會跟他耍耍脾氣多說幾句話,臉上哪怕沒表情好歹知道生氣了活潑一點也好,誰想到男孩完全反應不過來或者根本就是反應過來了也不懂得跟他生氣。意識到這一點,本來性格相當沉穩的楓無凜也忍不住氣急敗壞地抬手敲了一下男孩的額頭,風默頓時疼得皺起了眉,騰出一隻手捂著,嘴唇也抿得死緊。
  
  楓無凜幾乎是立刻就後悔了,見風默明明疼得很卻還是低著頭沒什麼表示,當下又挫敗又懊惱地歎了口氣,輕輕拉開對方捂著額頭的手,仔細看了看,那地方已經一片通紅,顯然是之前沒注意力道下手重了,當下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了,把手貼上去輕輕揉著,一邊細細觀察著男孩的表情,見人沒像之前那樣皺眉了,又湊近吹了吹,完事了才放下手。
  
  風默抬眼看著楓無凜明顯更加陰沉的表情,也知道他是不高興了。其實敲下額頭也就是疼那麼一會兒,他又不是女孩子自然不會太在乎這麼一點疼,只是看凜的表現,又結合之前那情況,風默終於是明白了一點對方的用意。也難怪風默一開始反應不過來,他本身就人格障礙,看人的角度與常人不太一樣,所以前世醫生為了讓他能準確理解別人表達的意思,就把各種各樣的情感表現做了很典型的歸類,風默一直是按那個歸類來分析事情的,基本很少出過問題,可惜楓無凜表達關心的方式實在與眾不同,兩個人相處的這幾天,楓無凜時不時就會跟他開個玩笑捉弄一下他,在風默的字典裡,捉弄欺負就是表達不滿,微笑問候就是善意,拐彎抹角的情感表達完全不在他的理解範圍內。再者,前世他並沒有朋友,跟他相處過的人基本都因為他的人格障礙對他敬而遠之,他又過於偏執,除了認定的母親根本不肯接近其他人,人與人之間正常的相處風默壓根不懂,於是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凜對他有些不滿。這會兒他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想岔了,看了一眼楓無凜冷沉的表情,風默低頭雙手握著杯子,不動了。
  
  沒有吵架,沒有打架,動手的也不是他,總結起來也沒什麼矛盾,那他該怎麼做?仔細回想了下,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似乎也沒人教過他。
  
  兩人的互動對於楊瑾和時甜甜來說早就見怪不怪,楊瑾天天跟著他家總裁送各種補湯午餐晚餐,都快成風默的半個管家了,作為一個跟得上時代潮流懂得隨機應變的助理,總裁不管怎麼OOC他都要表示支持,又不是說他家總裁目前走拔屌無情路線就永遠是這風格了。楓無凜對“新朋友”的各種“包容退讓”,楊助理早就適應良好。時甜甜則純屬看得多了被迫接受現實,風默是她現任男友,楓無凜是車禍肇事者,關心他的傷勢也無可厚非,在楓還沒真正愛上她之前,她不會跟風默撕破臉。當然,最根本的原因是,風默是男生。
  
  顏涼是第一次見到楓無凜這副樣子,收起臉上面對他的“小蓮兒”的溫柔表情,恢復往日的淡漠,在沉默的兩人之間打量了下,最終還是沒有對此提出什麼疑問,反而轉頭問,“楊瑾,雨凝快到了吧?函沒去接機?”
  
  “剛剛收到短信,到醫院門口了。歐陽小姐回國,函肯定是要去接的,只是……崇明學院那邊似乎出了點事,他半路趕回學校去了。”楊瑾收起手機就往外走,身為哥哥的歐陽函接妹妹接到一半就跑,他們這些做朋友的自然得頂上去,雖說歐陽雨凝不是那種嬌滴滴的貴族小姐,但唯一的哥哥總這麼把公事放在第一位想必這位大小姐心裡也不好受。
  
  只是楊瑾到底晚了一步,他剛準備下樓,就見戴著墨鏡拎著小提包的歐陽雨凝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走出了電梯,看見西裝革履的楊瑾便揚起一個微笑,取下墨鏡跟對方交換了一個擁抱。“沒必要專門出來接我,顏涼的醫院我可是從小逛到大,這才出國不到五年,不至於迷路。”她微笑的時候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卻又不顯得冷淡,反而非常自然,配上紫色的及腰大波浪卷長髮和黑色修身小禮裙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性感。楊瑾低笑著感歎小女孩終於長大了,領著人就往回走。
  
  病房裡風默正忙著收拾衣物,他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時甜甜早上來的時候把他的手機也帶過來了,方小喬發短信告訴他明天會帶他回家,認認路,風默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回了“謝謝”兩個字。他對方小喬確實是心存感激的,女孩對他的照顧真的非常盡心了,只是風默不是風莫,他不可能代替原主去喜歡她,方小喬喜歡的也是原來那個開朗樂觀、熱情專一的男孩,他們有將近十年的互相陪伴的回憶,風默不可能代替原主,也接受不了這種對他來說無比陌生的感情。
  
  歐陽雨凝畢竟是要來見朋友,在風默的病房裡接待客人實在不合適,所以時甜甜和顏涼已經回他的會客室了,楓無凜磨蹭了半天,見風默還是安安靜靜的樣子,也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解釋,只好叮囑他乖乖休息,快步離開了病房,那背影竟莫名其妙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於是楊瑾帶著歐陽雨凝來到病房的時候就愕然發現原本等著的人都不見了。見風默正背對著門口收拾課本,也知道從他這問不出什麼來,男孩的沉默寡言就連顏涼這個只見過一面的人都知道,更別說是天天送湯的他了,想到總裁對風默的緊張勁,楊瑾迅速轉身攔住背後的歐陽雨凝,高大的身影剛好擋住女孩往裡看的視線。“總裁應該是往顏院長的會客室去了,我們往那去吧。”
  
  被攔住的歐陽雨凝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跟著楊瑾離開。如果她剛剛沒看錯,病房裡站著的,是個很瘦的男孩。楊瑾為什麼攔著她不讓看,而且照他的說法,楓原本是在這裡……想到剛剛上樓時在電梯裡聽到的那些議論,女孩低頭微笑,看來她離開的這五年,發生了一些相當有趣的事呢。
  
  第二十一章
  
  對於崇明貴族學院的學生來說,歐陽雨凝這個名字可謂如雷貫耳,時甜甜作為崇明新晉校花,自然也聽過學院裡關於這位歐陽小姐的傳聞,“家世顯赫”、“多才多藝”、“氣質出眾”、“崇明女神”等讚美之詞不過是兩年前她作為交換生來到崇明讀書時學院給她的評價,還都是沒有一點誇大的事實描述。她最出名的並不是這些眾所周知的優點,而是學院學生中流傳的她和楓氏總裁楓無凜以及慕容家大少爺慕容淩夜的情感糾葛,雖然作為交換生的時間只有一年,卻讓兩位“國民老公”相繼鍾情於她,甚至一度決裂,最後以歐陽雨凝出國之舉劃下句點,讓一干一直期待著女神墮入情網的粉絲扼腕不已。
  
  當然,以上都是……學院傳聞。而傳聞不可盡信。
  
  事情的真相只有當事人知道,只不過現在知情的人又多了兩個,風默和時甜甜,只是這兩位都不是會將事實往外說的人,至少現在不會。
  
  顏氏醫院院長辦公室。
  
  有的人天生就有一種吸引他人目光的能力,比如楓無凜和慕容淩夜這樣的天之驕子,然而他們出現的時候,別人首先注意到的並不是他們過分出眾的容貌,反倒是兩人身上獨特的氣質。可是對於歐陽雨凝這樣的女孩來說,她的外貌顯然比氣質更引人注目。與時甜甜的清純甜美不同,歐陽雨凝的相貌用冷豔張揚來形容更為貼切,她母親是法國人,因此女孩的五官比常人更為深刻精緻,然而自幼在國外生活,遺傳自母親的浪漫優雅的氣質糅合了她冷豔的五官,加上火辣的身材,更凸現了她希臘女神般的性感之美。
  
  楊瑾剛帶著人進門,讓出身後高挑冷豔的女孩,沙發上時甜甜臉上甜美的笑容就僵硬了一瞬,只是她很快就恢復過來,大大的杏眼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天真和好奇,讓一旁注意到的顏涼柔和了眼神。
  
  歐陽雨凝卻沒有注意到雙人沙發上的兩人,她一進門就把視線投到正陷在窗邊沙發裡似乎正閉目養神的少年身上,一雙紫羅蘭色的美眸頓時漾起繾綣的溫情,臉上原本掛著的微笑也更動人了些,只是很快她就把視線收回,看向已經起身的顏涼,微笑調侃,“哥哥之前說涼談戀愛了,我還不信,這下看來是真的,我說得對嗎,瑾?”
  
  一旁的楊瑾早把女孩看向自家總裁的脈脈眼神收入眼底,正努力平息內心忍不住想壞笑的欲望,聞言立馬反應過來反駁:“我說歐陽小姐,別把問題扔我身上,要知道顏院長可是顏氏未來接班人,我只是個小小的助理兼管家,這種問題你應該問當事人,何況,我怎麼覺得我們的大小姐也到了談戀愛的年紀了?要不要……”
  
  楊助理時時刻刻不忘給總是找他麻煩的合作對象顏涼挖坑,順帶調侃總裁的桃花,然而話還沒說完,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就突兀地插了進來,“楊瑾,阿默睡了嗎?”
  
  本來輕鬆愉快的氣氛猛然凝滯了一瞬,眾人紛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正是已經睜開眼臉色陰沉的楓無凜。他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一開始女孩投注於他身上的熱切視線,也不關心助理口中歐陽大小姐和顏涼兩人的戀愛近況,只是如同平時處理公事那樣冷著臉發問,身上冷寒如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質盡顯。
  
  歐陽雨凝卻毫不在意地輕笑起來,打破了房間裡冷凝的氛圍,楊瑾也適時回道:“風先生剛剛在收拾行李,現在是他的午睡時間,應該已經睡下了。”
  
  楓無凜聞言皺了皺眉,點點頭。接著轉頭看向身邊身形窈窕的女孩,“歡迎回來,雨凝。有空叫上歐陽函,大家聚聚。”聲音仍是無波無瀾一片寒涼。
  
  女孩的笑容卻更深了一些,迅速應了一聲,又上前擁抱了一下神色冷淡的少年,隨即很快鬆開手,心情很好。她很清楚楓無凜的性格從小到大都如此,並沒有給她臉色看的意思。事實上歐陽雨凝每次見到少年都是這副冷情的樣子,卻更讓她安心,因為少年一旦厭惡一個人是不加掩飾的,對她這種態度,顯然是不討厭她的。
  
  一旁的時甜甜心裡卻沉了下來,楊瑾他們是歐陽雨凝的死黨,當然對女孩的含情脈脈喜聞樂見,她卻不能容忍,楓無凜註定是她的丈夫,也只能喜歡她,歐陽雨凝再怎麼優秀,她也不是這個世界女主,本來時甜甜對這一點是萬分篤定信心滿滿的,此刻卻有了些危機感。因為按照正常劇情來說,歐陽雨凝出現的這個時候,楓已經是很喜歡她了,他很專情,心裡有了自己自然不會再被歐陽雨凝吸引,可之前因為風默的關係,劇情發生了偏差,楓還沒愛上她,雖然她有信心楓遲早會愛上她,可是如果歐陽雨凝攪局,那事情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歐陽雨凝的性格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落落大方溫和自信,似乎跟她冷豔張揚的外貌形成反差使得她更為迷人,事實卻不是這樣,她的真實性格跟她的長相是一致的,冷淡張揚,做事極具目的性,她看中了什麼就一定會去得到,原著中,為了從時甜甜手中搶回楓無凜,她可謂不擇手段。原本,楓無凜、歐陽函、顏涼、慕容淩夜等人從小就因為家族合作的原因一起上學一起長大,歐陽雨凝作為歐陽函的妹妹,自然也和他們一起。楓無凜自幼對任何人都極為冷淡,歐陽雨凝原本是對他沒什麼想法的,只是兩年前歐陽雨凝作為交換生回國,出去聚會的時候被黑手幫綁架,當時是楓無凜最早找到她救了出來,還為她受了傷,才讓歐陽雨凝暗生情愫,一直覺得楓對她的態度是與眾不同的。所以學院間流傳楓無凜和慕容淩夜愛上了歐陽雨凝而決裂,以至於歐陽雨凝黯然神傷中不慎被綁架,楓無凜英雄救美女神芳心暗許等等傳聞。兩年的時間足夠歐陽雨凝完全蛻變變得更加出眾,心中朦朧的好感也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喜歡。想到這,時甜甜臉上甜美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臉色也有些蒼白。
  
  “小蓮兒,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怎麼不過去跟大家說話?”一直關注她的顏涼第一時間發現時甜甜的不對勁。
  
  因為就在時甜甜分析目前處境的時候,房間裡幾個人已經回到沙發上聊天了。她一直站著不動顯然是走神了。
  
  “大叔,我沒事的~不小心走神了。”時甜甜連忙對扶著她坐下的顏涼憨笑,還調皮地吐了吐舌。
  
  顏涼聞言表情更加溫柔,伸手指了指桌上精美的茶具,問道,“小蓮兒要不要露一手?”
  
  時甜甜有些驚訝地看了看他,隨即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對面正交談的女孩和少年,揚起一個更加單純的笑容,“好啊,為了大叔的‘提攜’和楓大哥之前的包容,就由我來泡茶吧~”
  
  只是她的話剛說完,原本坐著的楓無凜就站了起來,看了看腕上的表,皺眉道,“我去看看阿默醒了沒有,你們聊。”說完就毫不留戀地快步走了出去。
  
  楊瑾望著他的背影扭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裡吐槽,“風默午睡時間這才過了十分鐘,總裁的理由也太牽強了,關心就直說,走什麼拔屌無情路線。現在天天找藉口也不嫌累。年輕人就是嘴硬。”
  
  歐陽雨凝看著少年大步走出門同樣愣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微笑,轉頭看見依舊盯著門口回不了神的時甜甜,又回想了下顏涼的表現,以及自己還沒回國前夜口中時時提起的“小野貓”,心裡頓時了然。也不戳破,只是看著甜美的女孩,溫和地笑道:“你就是甜甜吧,涼,我覺得你真撿到寶了,這麼單純的女孩現在很少見了,我也很喜歡甜甜呢,週末的聚會你可要來……”
  
  另外一邊,風默聽到楊瑾的話也沒回頭,自顧自整理衣物和書本。他知道他們說的歐陽小姐就是歐陽雨凝,可是,跟他並沒有關係不是嗎?
  
  風默過目不忘,看過的劇情想忘記都難,然而前世純三次元的生活和人格障礙導致他本人在穿越了一個多月後依然一臉懵逼適應不良,正常人在獲得新生的機會後高興都來不及,哪會像他這樣一直對原主心懷愧疚,更不要說他因為人格障礙和原則問題而始終不肯接受屬於原主的友誼和愛情了。因此,劇情走向是否正確毫無偏差,主要人物感情發展是否一帆風順,對於他這個半路出家的讀者來說真的沒那麼重要。
  
  風默的人格早已自成一個世界,上輩子執念於他母親,這輩子選擇了神奇的小夥伴楓無凜,關注劇情的發展只不過是他對楓無凜表達關心的一種隱晦的方式罷了。他的動機一直很簡單,只要凜開開心心的不像之前面對時甜甜那樣覺得困擾難受,那麼凜和誰談戀愛、怎麼談、何時談,他都不會有什麼異議。當然,這也包括歐陽雨凝的出現。畢竟歐陽雨凝兩年前是對楓無凜一見鍾情,又不是結下死仇如今要報仇雪恨。
  
  抱著十分端正的態度,風默收拾完東西,洗漱好就爬上床躺下午睡了,他看了一上午畫冊,午飯吃完就有些睏,撐到收完東西時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很快進入熟睡狀態的風默大概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如今的他,已經跟常人一樣能做到睏的時候就很快安睡,不再如同前世那樣被失眠和噩夢折磨了,穿越的這一個多月來,他一開始根本睡不好覺,直到他和楓無凜都選擇了向彼此妥協……或許楓無凜帶給他的並不僅僅是一個名義上的神奇的朋友和短短兩周的包容陪伴,更多的還是:楓無凜的真誠和讓步讓獨自跋涉了那麼久的男孩終於有勇氣安心停下來,過正常人應有的平靜安寧的生活,哪怕風默要冒隨時可能再次被背棄的危險。
  
  第二十二章
  
  顏氏醫院,九樓,特殊加護病房門口。
  
  楓無凜雙手抱臂背靠著牆,一臉陰沉,深藍的眸子微闔,陷入了沉思。陽光斜斜打過來,勾勒出少年臉上幾近完美的線條,他一邊臉隱在陰影中,更顯得神情冷漠。
  
  楓無凜的表情幾乎常年都是如此冷沉,很少有笑的時候,僅有的幾次還是飽含不屑或怒極時的嗤笑。
  
  他不同於慕容淩夜那樣生活無比順遂的大少爺,從小接受嚴苛的家族體能訓練和精英教育,族中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以及各種為了權力爭奪而互相傾軋的混亂局面又逼迫著他成長,15歲時在家族權力爭奪中勝出,奪得家主之位,隨後接手楓氏,兩年間就以雷霆手段將名下所有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使楓氏趕超顏氏一躍成為鳳國第一家族。這樣的經歷導致他本就冷淡的性格被迫蛻變得更為冷酷,甚至在家族管理中,他的手段稱得上是殘忍。這也是明明同為死黨,楊瑾在面對楓無凜時卻比對著歐陽函和顏涼更多了幾分敬畏的原因。如今楓無凜又已成年,身材更為高大精壯,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更像一把出鞘的利劍,氣勢淩厲銳不可當。
  
  當然,這些事只有楓無凜和他身邊一起經歷過的人才知道,在外人眼裡,他儘管氣質獨特引人注目,也還只是個性格冷漠、家室顯赫、相貌才能出眾、身形比常人高大些的剛剛成年的青年而已,甚至於更多人還只把他當成“少年”。
  
  熟知劇情的風默和時甜甜自然是知道楓無凜的這段經歷的,只是他們兩個……一方面時甜甜覺得這些劇情正是她攻略楓的心使他淪陷的最佳利器,少年的成長經歷越黑暗於她越有利,也更能說明楓無凜的優秀。這樣想當然的自信使得時甜甜對楓無凜的冷漠幾乎毫無懼怕之意。
  
  而另一方面,對於風默來說,楓無凜的這些經歷並不能觸發他的同情或是憐惜。對他來說,凜的經歷早己是既定事實,他獨自撐過來了並且在這場殘酷的博弈中勝出了,就充分說明了他的心性堅忍和實力非凡,已經過去的事情他作為朋友無法參與無法分擔,所以也不會為此過分糾結。再者,楓無凜的驕傲已經深深鐫刻在他靈魂裡,遲到的憐惜於他來說根本毫無意義。風默不明白為什麼原著作者會覺得凜很脆弱,甚至讓時甜甜去挖掘他的過去試圖“治好他的傷疤”。雖然風默是人格障礙患者世界觀與常人有些不同,他也有自知之明,但是刻意的“治療”和同情對凜真的非常不尊重,這一點他還是很清楚的。
  
  他覺得凜的性格這樣就很好,只要開心就好。何況,不管楓無凜是什麼樣的人,他們倆已經互相承認成為朋友是既定的事實,只要沒有人選擇背棄,就不會有任何改變,哪怕凜不再是他的朋友,他也依舊會選擇支援他希望他開心,這是屬於風默的表達關心的方式。因此,在“治癒楓無凜,讓他走出過去的陰影”這個原著設定的劇情上,風默不會袖手旁觀。他想保護他認定的人,這毋庸置疑。
  
  只是風默的這些考慮,楓無凜不可能知道。他依舊心情壓抑地杵在病房門口,皺眉思考“如何和阿默和解”這個問題。
  
  正常男生之間哥們鬧彆扭的和解方式是什麼?
  
  一起喝酒,幹一架或者打一場球,諸如此類簡單粗暴的方法。
  
  男生的友誼一般都比女生之間要簡單得多,矛盾來得快去得也快,有的時候僅僅是街頭打架看對眼,都能成為朋友。
  
  可是楓無凜發現,上面這些情況,對著楊瑾、顏涼、歐陽函等人,他覺得非常正常,沒有什麼需要他顧慮的地方,畢竟幾個人除了楊瑾比較年長,其他幾個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然而把這些放到風默身上,他卻開始各種瞻前顧後猶豫不決。這種情況在以往是不曾出現過的。
  
  喝酒?風默才剛剛出院,不可能讓他喝,就算平時一起去喝……楓大總裁剛一想像就立馬否定了這個提議,阿默還沒成年,不能讓他喝酒。當然,楓無凜選擇性遺忘了他十五歲就開始在酒桌上練習放倒其他總裁的事實。
  
  幹架?風默本身就不如何結實,車禍過後更是瘦得可以看出後背的蝴蝶骨。雖然阿默說過他以前經常打架,但是楓無凜挽起袖子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最近越發緊實的肌肉,還是打消了嘗試這個方法的念頭。他的想法很直接,阿默那麼孱弱,萬一不小心打壞了,懊惱心疼的不還是自己。
  
  打球或者其他娛樂活動?這個可以有。只是阿默似乎沒有提過特別喜歡的運動,倒是那個三不五時來一次醫院的女孩說過阿默以前騎機車,難道阿默喜歡賽車?這對休養身體並不是什麼適合的休閒活動。
  
  楓無凜糾結於這個問題,卻壓根忘了解決問題的前提是問題必須存在,他和風默之前那一出,其實也算不上是矛盾。不過是一個人格障礙不會表達一個性格冷沉不願表達,只要有一方妥協開口說清楚,問題就迎刃而解。誰想到楓大總裁在其他方面做事雷厲風行,卻在交朋友這一點上如此笨拙。幸虧他只是在心裡思考,未曾表現出來,要不然恐怕連楊助理都忍不住要嘲笑他了。
  
  這邊楓無凜在糾結,有些早就芳心暗許的小護士知道他在這便開始頻繁“路過”,可惜沉思中的人完全沒心思去注意那些。顏氏醫院的管理一向嚴格,護士們最多想辦法跟男神來場“偶遇”,太過明顯的打擾卻是不能做的。當然,這些愛慕者中有一個是例外。
  
  接近男神需要的無非是個藉口。而藉口,梅兒護士表示,人家就站在她負責的病人的病房門口,她會缺機會?
  
  於是一群急得跳腳的護士就看見梅兒拎著熱水瓶落落大方地向楓無凜……旁邊的房門走去,然後順利地被男神攔在門口,男神低頭“神情冷硬中仿佛透著些許溫柔”地跟梅兒交談了幾句,還“體貼”地接過她手中的熱水瓶,然後打開門……自己走進去了,而臉紅心跳的梅兒護士……被關在了門外。
  
  什麼是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在今天之前,梅兒護士會滿懷憧憬地回答:“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然而此刻,她只想說:“是我在門外站著,而你在門內……哄小夥伴!連個小男孩都比本姑娘有吸引力?草泥馬我心好痛!”
  
  一干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梅兒蹬著十釐米的高跟鞋怒氣衝衝地離開,隨即想到楓無凜一直以來的潔身自好,紛紛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房門外發生的事風默完全不知情,顏氏醫院的特別加護病房隔音效果自不用說,楓無凜進來的時候,他還在熟睡。
  
  房間裡窗簾都被拉上了,光線有些暗,楓無凜關上門後略站了一會兒,察覺到床上的男孩毫無動靜,又見他閉著眼,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將手裡的熱水瓶放到床邊的桌上,俯下身去看風默。
  
  男孩側著身睡,被子一直蓋到脖子上面,剛好露出耳朵,五顏六色的劉海有些長了,散在枕頭上,他看起來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皺著,臉色蒼白,沒什麼血色的唇緊抿。房間裡的溫度並不熱,甚至可以說偏低。楓無凜盯著他這副樣子擰起眉毛,伸手去摸他額頭,摸了一手汗。現在離他平常醒的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想了想,青年直起身去了洗手間,沒一會兒就走回來,拿著一條熱毛巾給風默擦臉,擦完把毛巾洗了一遍又回來,稍稍掀開被子把風默的手拿出來擦了一遍手心。一隻手穿過風默脖頸下方,一隻手放在腰部,攬著人翻了個身,蓋好被子。他的動作從始至終都非常輕,風默只在翻身後無意識用下巴蹭了蹭被子,就安穩睡著再沒動靜了,神情也平靜了很多。把毛巾放回去,楓無凜拉了張椅子坐下,深藍的眼睛安靜地看著睡著的人,忽然眼尖看到風默枕頭下露出的一點藍色,湊近了伸手小心地抽了出來,是他送他的那本畫冊。
  
  風默在書頁裡夾了紙當書簽用,翻開來正是他早上看到的那一頁,楓無凜正準備合上書放回去,卻突然停了動作,眉頭也擰了起來,他抽出那張被當成書簽的折著的紙,打開撫平。隨著時間流逝,他的眼睛從一開始的無波無瀾,變得越來越黝黑深邃,卻在那種黑暗仿佛要直接把原本的藍吞噬掉的那一刻突然平靜了下來。他起身把書塞回枕頭底下,湊近定定地看了風默一會兒,手指在距男孩的臉半釐米處徘徊不定,最終也沒碰到睡著的人,只是順著臉的輪廓懸空描摹了一遍,隨即收回手,直起身,將手中握著的那張紙折好放進西裝口袋,又坐回椅子裡,等著風默醒來。仿佛什麼也沒發生。如果忽略他臉上勾出的那個罕見的笑容的話。
  
  第二十三章
  
  風默醒的時候有些茫然,習慣性抬手去擦額頭,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摸到一手汗,他有點呆愣地把手舉到眼前看了看,放下,掀開被子下床,剛站穩,就看到坐在椅子裡的楓無凜。
  
  相對無言。風默微微轉頭看了看緊閉的門,手指下意識捏住了衣角。他有些緊張。前世他就非常不喜歡跟別人獨處,或者出現在人多的公眾場合,除了人格障礙,他的社交障礙也很嚴重,只要出現這兩種情況就局促不安,只是他習慣面無表情,別人很難看出他的不對勁。這陣子,楓無凜雖然經常陪風默,但都是在他清醒的時候出現,而且他情緒一向平穩溫和,風默察覺到對方的狀態也會跟著平靜下來。此刻他剛睡醒頭腦就有些不清楚,劉海也有些遮住眼睛,一時間竟忘了去注意楓無凜的情緒。
  
  僵持著,風默轉身要走。一直關注著他的楓無凜見狀無奈扶額,起身跨了幾步把人攔住。
  
  風默悶頭沒走兩步眼前就擋了個人,下意識想繞開繼續走。然後就發現無論他往哪邊繞,面前總有個人,當下茫然地停了下來。
  
  楓無凜把男孩捏著衣角的手拉開,抬手幫他把劉海理好。
  
  “剛睡醒瞎跑什麼?慌什麼呢?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一連串問句砸下來,風默後腦勺被拍了一下,終於抬頭去看眼前人的臉。隨即發現楓無凜看起來非常平靜,眼神也很溫和,正是他熟悉的模樣。本來還有些迷糊的神智終於完全清醒了。他放鬆下來,看著對方的眼睛認真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浴室。
  
  楓無凜挑挑眉,讓開路,看著風默穿了拖鞋往浴室走,隨即施施然地……跟了上去。
  
  風默上完廁所刷完牙,正洗臉,就在鏡子裡看見楓無凜悠閒地走了進來。他也不在意,閉上眼繼續洗。
  
  楓無凜站在男孩身後看著他的動作,視線移到後背,皺了皺眉,風默還穿著病號服,寬大的衣服反襯得他有些過瘦了。之前幫他翻身的時候摸到後背,就能很清晰地感覺出脊骨的弧線,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風默洗完臉,轉身正要出去,就跟身後的人撞了個正著,楓無凜伸手扶住了他肩膀,風默狐疑地抬頭看他,又被壓著腦袋改成平視,視線正對著對方凸出的喉結,頭頂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剛好到下巴。”這才意識到對方在量他的身高,感覺到一隻手從他的後腦往下摸,順著背一直摸到後腰,然後停住。隨即楓無凜站開一點,雙手改成握著他肩膀,在他身後半推著一起出了浴室。
  
  窗簾已經被拉開,房間裡一片明亮。
  
  照舊是熟悉的姿勢,風默坐在床上寫,楓無凜坐在床邊椅子裡看著。他沒有試圖去要求對方開口說話,時候未到。
  
  “早上的事,我明白你的意思。別生氣。
  
  我剛睡醒,有點蒙,習慣而已。”
  
  簡簡單單的三句話。楓無凜看著紙上工整的字,沉吟片刻,隨即放低聲音開口道:“不生氣。阿默,我不是認為你不對,只是有些習慣改了,能讓你生活得更好。現在我在你身邊,不用擔心什麼,可是要是我不在呢?凡事都有萬一,你受了欺負遇到危險的時候怎麼辦?”
  
  這是楓無凜第一次這麼耐心地對別人說話,仿佛每一句都經過深思熟慮,仔細斟酌後才說出來。楓無凜並不覺得風默的社交障礙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他是交朋友,又不是選拔員工。何況,對他來說,這就和感冒一樣,是正常的疾病,需要注意,但沒有為此一驚一乍的必要。這也是風默最開始會接受他的原因——楓無凜看風默的眼神裡,沒有任何同情或者驚訝的成分在。但是,承認不代表不需要重視。楓無凜確實有足夠的自信照顧好風默,可是他也不是萬能的,總會有他不在的時候,風默不弱,但不得不承認他的社交障礙給他的生活帶來了麻煩,甚至隱患。楓無凜能做的就是盡他所能照顧他,並且讓他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風默聽完他的話,有些孩子氣地歪了歪頭,然後,在對方的注視中,毫無壓力地點頭。
  
  他這樣的反應反倒讓楓無凜有些詫異,卻也同樣心情愉悅。本來擔心阿默會因為心理障礙不肯答應,現在看來,他並不是完全不瞭解自己的病情,甚至,也沒有逃避的意思。總歸是好事。
  
  “方小喬說,你原來在便利店和快遞公司各有一份兼職。”
  
  “嗯。車禍後老闆不知道我住院,被辭了。”
  
  “歐陽函是崇明學院的學生會會長,他缺一個文檔管理員,阿默要不要去?”
  
  “好。”
  
  ……
  
  風默第二天上午就出院了,楓無凜有重要會議走不開,知道方小喬要帶他認路,就讓楊瑾開車來送他們。
  
  本來楓大總裁一大早就要自己來了,誰知道剛剛出門就被楊瑾堵了,楊助理嚴肅地向他展示了這一周的行程表,然後義憤填膺地表示昨天和昨晚上的重要會議都因為總裁要陪風默推掉了,今天是真不能推了。畢竟會議內容主要是討論楓氏和歐陽家合作的最新項目,連歐陽函這種從不缺課的人都請假回公司開會了,楓無凜怎麼能翹掉會議?於是,楓總裁喜聞樂見地黑著臉去公司了,而楊助理成了風默的司機,順便……被扣了全勤獎。
  
  楊瑾覺得他很委屈。以前總裁走拔屌無情商界精英路線的時候雖然他也很不容易,但好歹總裁是工作狂,他完全不需要操心工作之外的事情。可是如今總裁逮著了風默這個性格奇特的小夥伴,雖然依舊冷酷無情,卻開始不務正業各種OOC了。楓無凜的性格從小就冷,風默那種情況確實很適合和總裁交朋友互補,可是他怎麼總有種……總裁不是在交朋友,而是在……養兒子的錯覺?想到最近自己的工作已經變成了主職管家副職助理,楊瑾心裡苦。
  
  原主風莫的家跟前世風默住的地方有點像,單人公寓,很小,但是收拾得很乾淨。方小喬和楊瑾在送風默到家後就走了,楊瑾忙著回去工作,方小喬則是上午有個小考試。
  
  客廳裡裝飾很簡單,除了沙發上幾個粉色的小熊抱枕有些不和諧外,沒什麼特別的地方。風默打開臥室門,開燈,有些怔愣。屋裡牆上、書桌上都貼滿了各種動漫和賽車海報,最裡邊,還有輛重型機車。
  
  風默盯著眼前花花綠綠畫滿了詭異花紋的機車,竟有種看到……自己頭髮的錯覺。打開衣櫃,不出所料,全是亮色的衣服和帶著破洞鐵鍊的牛仔褲,有的褲子甚至一邊沒有褲腿。
  
  看起來,原主確實很喜歡時甜甜。原著裡,時甜甜為了“讓風莫看起來更加帥氣”,給他設計了造型,他的七彩頭發、這些衣物和重型機車都是女孩的“傑作”,風莫改變造型後還受到了學院同學的……一致好評。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但是,這個世界崇尚的是純天然的發色,像風莫這樣人工染的,就算一開始收到了學院裡同學的讚美,等到其他人的新鮮感一過去,風默就成了嘩眾取寵的角色了。原主喜歡時甜甜,自然是女孩說什麼就是什麼,從他忍受了學院裡一些人的譏諷堅持留下了這個發色就可以看出來。
  
  風默低頭看著身上楓無凜買的白襯衫黑牛仔,心裡有了些許安慰。他想,其實也沒有什麼,這個世界的主流審美比較奇特,他從剛剛來的時候就知道了,這些東西,說到底還是原主風莫的東西,他接受不了,就收起來好了。風莫在這世界上真的沒留下什麼東西了,他最愛的人和最好的朋友甚至不知道他已經死了,現在身體裡是另外一個人,從頭到尾,最不幸的都是原主。
  
  風默並不想說代替原主好好活下去、為他完成夢想或者替他照顧時甜甜之類的話,這世上哪來那麼多理所當然的“代替”呢?且不說他完全不知道風莫的理想是什麼,就說他不是本人這一點,他就不可能代替他去喜歡時甜甜或者照顧方小喬,更不要說未來某一天順應劇情和方小喬結婚,那樣做不僅是對原主,對方小喬和時甜甜都是一種不尊重。最多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其他的,他也做不到了。
  
  說他不通情達理也好,自私自利也罷,他都認了。風默如今的人格障礙,正常的人際交往都無法做到,哪有照顧別人的能力。
  
  把行李放好,風默背上書包就出門上課了。他有點路癡,不過方小喬和楊瑾都給他說了好幾遍去學校的路線,楊瑾還友情贊助了一張詳細的地圖,不會找不到路。
  
  到達學校已經是十五分鐘後,風默找到教室,對了對課室號,確認沒錯後就想進去。然而步子還沒邁出去,就被一股突如其來的衝擊力撞得差點摔倒,等他好不容易踉蹌著站穩,背上已經壓了個重物,脖子也被一雙手圈住,隨即一個聽起來大大咧咧的聲音在他耳邊興高采烈地嚷嚷:“哈哈哈夜你快看,我抓到楊瑾昨天說的小男孩了!他好酷!真的是彩虹糖啊哈哈哈……”
  
  風默聞言頓時愣了。
  
  第二十四章
  
  在《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這本校園言情小說裡,女配方小喬、女主時甜甜和她的現任男友風默都是高三生,而其他幾個男主則是大學部的。當然,對於所謂“十項全能”的男主們來說,設定必須是早就博士畢業接管家族公司事務擔任各種職務的,典型案例就是年僅19歲的楓大總裁楓無凜和同齡且一樣是總裁的歐陽函,像風默這樣16歲讀高三的學生反倒是不正常的存在,由此可見這本小說依存的世界設定是多麼不合常理和缺乏邏輯性。然而,不管風默對這個超乎他認識範圍的世界有多茫然和不認同,他都什麼也不能說,當然也說不出來。
  
  知曉劇情的只有風默和時甜甜,然而時甜甜原本所在的世界跟如今這個世界實在差不了多少,身負正牌女主養成系統的她更是不會對世界設定有所抵觸。於是察覺到不對勁的就只有風默了,穿越一時爽,適應火葬場。也幸虧他是人格障礙症患者,大部分時候都不是很關注外界的變化,換成正常人,就難說了。
  
  於是,在以“將殺馬特進行到底”為審美標準的顏羽頂著一頭紅發出現並且成功“襲擊”了他之後,風默依然沒什麼太大的反應。他只是伸手試圖把脖子上圈著的那雙手拉開,對方整個人壓在他背上手還摟得死緊,簡直快不能呼吸。
  
  慕容淩夜遠遠就聽見顏羽大大咧咧的叫喊,無奈撫額,他本來正拿著手機甜甜蜜蜜地跟自家新認識的“小野貓”煲電話粥,被顏羽這麼一喊,頓時旖旎的氣氛全無。眼風又瞟到斜對面校服筆挺大步往教室走的歐陽函,當下再沒心情調戲電話對面的女孩了,匆匆安慰了幾句就掛了電話,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
  
  這邊顏羽還摟著他的“彩虹糖”傻笑,運動小能手可不是那麼容易擺脫的,他年紀比風默小一歲,身高和風默差不多,體能卻足以和已經成年的慕容淩夜相媲美。眼看自己抓到的人怎麼拉也拉不開自己,側臉看過去卻平平靜靜的好像完全不著急,顏羽反倒覺得更好玩了,只是還沒等他再招呼一次發小過來圍觀,雙手就猛然被人捏住卸了力,又被攥住校服領子拎了起來往後扔。頓時也不管抓他的是誰了,只顧著哇哇大叫跟死黨求救。
  
  慕容淩夜衝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就看見顏羽毫無形象地被歐陽函拎著扔了出來,立刻快走兩步把人接住,見懷裡的人被他圈著還叫救命,完全沒意識到大難臨頭,當即頭疼地伸手把對方嘴給捂上。
  
  “救命啊……救唔唔唔……”被制住的顏羽顯然還在犯二沒反應過來自己要倒楣了。
  
  而一旁正站得筆直、單手就能把自家發小扔出去的歐陽函只是上前幾步將風默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見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摸了摸脖子就放下了手,估計是因為剛剛被勒得有點緊,臉色有點犯紅,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便轉身抱臂托了托鼻樑上架著的無框眼鏡,淡定地開口,“無故騷擾剛剛康復的同學,罰掃整棟A3教學樓的走廊。今天掃完。”
  
  “臥槽!函你太狠了吧?別啊會長大人我下午還要去足球社訓練的。”剛剛停止掙扎的顏羽一聽懲罰內容急得直接跳了起來,還抱著他的慕容淩夜被帶得也歪了一下,連忙把人抓下來站穩。
  
  “會長,沒必要罰這麼重吧,小羽就是看見這小子的發色特殊興奮了點,沒惡意的,他衝動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兒個楓無凜說的時候他就想來看人了,只是被顏涼拘著才忍到今天。”慕容淩夜習慣性地幫發小求情,他對這種事簡直比顏羽的大哥顏涼還輕車熟路,顏羽三天兩頭闖禍,歐陽函又是學生會會長,罰他早就成日常了,他又基本是跟自己一塊玩,慕容淩夜不幫著求情誰還幫?再者,這個七彩頭發的小子他早就想收拾了,他家“小野貓”三天兩頭提這小子,還心疼得不行,他慕容淩夜就算再怎麼紳士也會嫉妒的好吧。
  
  “衝動不是你亂來的藉口。風同學上個月出了車禍,昨天才出院,出了事你來負責?我可不是顏涼,成天由著你胡來。”就算是發小,歐陽函訓起來依舊毫不含糊,不管是學院還是公司,他在風紀這方面一向抓得非常嚴。只是顏羽說的訓練並非作假,想了想他又開口道:“下午足球社的訓練照常參加,明天週末,自己回來把該做的做完。還有,要站就站好,摟摟抱抱成何體統?學院禁止男女生在公共場合有任何過於親昵的舉止,男生也一樣。”
  
  被訓得一愣一愣的顏羽聽完歐陽函的話哀嚎了一聲,還是委委屈屈地從慕容淩夜懷裡出來,乖乖站好。歐陽函說一不二,他抗議也沒用,要是他大哥知道了,估計還要訓他一頓。
  
  歐陽函見顏羽知錯,也不多說什麼,轉身看著風默,扶了扶眼鏡,“我是歐陽函,楓無凜的發小。兼職的事他昨天跟我說了,下週一你到會長辦公室找我吧。”
  
  風默點了點頭,他從頭到尾都沒說話,旁邊三個人也沒覺得奇怪。除了昨天楊瑾提前跟他們說了風默的情況外,還因為三人的性格。歐陽函和楓無凜一樣,早就接管家族企業,什麼人沒見過,早就見怪不怪。慕容淩夜雖然因為時甜甜對風默很有意見,卻也沒法做什麼,上次他為了“小野貓”去醫院找風默麻煩的事,差點被楊瑾告訴歐陽雨凝,這是他最不願發生的事,現在自然不能再對風默有什麼意見。至於顏羽,他性格過分跳脫,自說自話一個小時都不帶累的,風默不喜歡說話,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奇怪的,要知道以前他沒事跑去跟著楓無凜玩的時候,人家忙得能一天沒空跟他說一句話。
  
  歐陽函交代過風默就離開了,他來這的目的已經達到,學生會還一堆事沒處理。顏羽看著風默找了個座位坐下,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三步並兩步跑過去坐到他身邊。“嘿嘿你好,那個楓要我們來向你做自我介紹。我叫顏羽,楓無凜的發小。我大哥顏涼你應該見過了。剛剛我沒惡意的,我就是太高興了。”
  
  風默點了點頭,他們幾個的性格特徵區別很大,可以分辨出來。
  
  顏羽抓了抓頭,他是娃娃臉,性格活潑年紀又小,做這動作只讓人覺得直率可愛,見風默沒有生氣的意思,他的視線又忍不住往對方的頭髮瞄,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我覺得你的髮型好酷,你怎麼想出來這麼弄的?嘖!我當初怎麼就沒想出來這種染法呢,你要是想染回來的時候,可不可以把這種Style讓給我?”
  
  風默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對方是在讚美他的七彩頭發,低著頭沉默了。他現在明白為什麼原著裡顏羽會和原主風莫……一見如故了,畢竟……知音難覓。
  
  他覺得自從來到這裡,胃疼的次數好像就多了很多,這不對勁。
  
  只看過一本網路小說還是本瑪麗蘇天雷滾滾言情文的風默並不知道,他胃疼才是正常現象,如果完全沒感覺,那才是最可怕的。
  
  風默最後還是點了頭。他覺得,顏羽這麼喜歡這個髮型,讓給他也不錯,原著裡最後風莫和顏羽都染了七彩頭發的。
  
  上課鈴聲響之前顏羽就走了,一起走的還有從頭到尾都沒和風默說過話的慕容淩夜,畢竟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他的表現比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已經是好很多了,當然,這都是楊瑾和歐陽雨凝的功勞。風默回憶了一下關於慕容淩夜的情節,覺得有點暈。前世他病發的時候才16歲,時間基本都用來努力賺錢養活自己和找他媽媽了,哪有時間瞭解情情愛愛的事。後來住院接受治療,醫生更多的是教他正常人會有的世界觀和人生觀,談戀愛這種事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所乙太過複雜的情感糾葛一向不在他的理解範圍內,更不要說是這麼會玩的了。慕容淩夜能同一時間喜歡三個人,風默也是服氣。
  
  正想著,包裡的手機震了一下。解鎖,是楓無凜的短信。
  
  楓無凜:“去學校還習慣?歐陽函應該去找你了吧。”
  
  風默:“習慣。來了三個,歐陽函、顏羽、慕容淩夜。”
  
  楓無凜:“他們都是我的發小,認認臉,我不經常回學校,有事可以找他們。”當然……最重要的是讓歐陽函幫他多看著點風默,不過這一點楓無凜是不會說的。
  
  風默:“好。”
  
  楓無凜:“晚上楊瑾去接你,來我家吃飯。我有事得晚點回。”
  
  風默:“吃飯?”
  
  楓無凜:“對,必須去。”
  
  風默:“我回家看書。”
  
  楓無凜:“阿默,昨天你怎麼答應我的?”
  
  風默:“好吧。”
  
  楓無凜:“你聽話讓楊瑾送你來,我讓王嫂給你做好吃的,晚上陪你玩,帶你挑畫冊,怎麼樣?”
  
  風默:“嗯。”
  
  第二十五章
  
  傍晚。
  
  楓無凜忙著聽公司開發部經理和歐陽函帶來的專案開發團隊“撕逼”,完全走不開,楊瑾只好自覺開車去接風默。
  
  他家總裁也是不容易,歐陽家和楓家是世交,合作關係更是從楓無凜還沒接管楓氏就開始了,本來以前洽談合作專案的時候還是和諧嚴肅的交流場面,現在因為歐陽函實施的新管理制度,嚴肅的洽談變成了花樣“撕逼”,雖然撕的依舊是專案合作的內容。幸好總裁和歐陽函都是話少的,要不然兩大企業總裁面對面唇槍舌劍明嘲暗諷……簡直不忍直視。而且,根據小道消息,歐陽函這次推出的新管理機制還是出自歐陽雨凝之手,據說是歐陽雨凝專門參照楓氏管理制度想出來的對應策略,幾乎完克楓氏,簡直明擺著給自家總裁添堵,關鍵是歐陽函還力排眾議採納了歐陽雨凝的建議,經過實踐,效果確實不錯。
  
  外界都傳聞歐陽函慧眼如炬、歐陽雨凝冰雪聰明,熟知內情的楊瑾只想選擇死亡。
  
  歐陽函為什麼力挺歐陽雨凝?因為,他是個妹控。
  
  歐陽雨凝為什麼突然跳出來修改公司制度?為了引起心上人注意啊。
  
  真相就是如此殘酷。所以那些對兩人讚不絕口的人,真是圖樣圖森破。也虧楓無凜性格一向沉穩冷漠,知道了事實後也沒什麼過激的表示,到現在依舊耐著性子坐在會議室聽雙方負責專案的經理互撕,從頭到尾表情就沒變過。
  
  楊瑾開車到校門口的時候就看見風默背著包站在路邊,旁邊還站著一頭紅發的顏羽,正在原地上下蹦噠。下車後走近看仔細了,楊瑾頓時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對顏羽的多動症早已非常熟悉,可看他跟風默這樣類型的人站一塊還真是頭一次。風默正捏著一支棉花糖咬了一口,五顏六色的跟他的頭髮如出一轍,一看就是顏羽的主意,他咬完後就面無表情地看著顏羽捏著一根紅色的棉花糖蹦噠著舔,還因為蹦得太歡,臉上也被糊了一片紅色。風默從包裡抽出包濕巾遞給顏羽,轉頭看向忍笑忍得辛苦的楊瑾,點了點頭。
  
  見被發現了,楊瑾也收起了笑,“小羽,要吃就好好吃,別總這麼跳,回頭你大哥看到了又要訓你。慕容今天怎麼沒跟你一起?”
  
  “噢,好吧。剛剛有個女生找夜說話,夜他說讓我先出來,他等會兒再送我回家……最近夜好奇怪啊,總是神神秘秘的,老是在打電話還笑得特別溫柔,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哎,不提他了,楊大哥怎麼突然來崇明了?”顏羽抽出濕巾抹了抹臉,乖乖站好。
  
  “總裁要我接風默去楓宅。我先帶他走了。你趕緊跟慕容回家,別讓你哥擔心。”楊瑾說著就示意風默先上車。
  
  風默跟顏羽擺了擺手,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小羽,慕容的事你少管,最近別總跟著他,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去找雨凝,她過兩天轉學手續辦完就會來崇明。”楊瑾對顏羽的脫線有些擔憂。
  
  “哎?雨凝姐要來啊,那好吧,嘿嘿嘿,雨凝姐來了我看夜慫不慫!讓他整天背著我打電話,昨天我午睡摔地上了他還在對著電話笑,哼!大傻瓜!道歉我也不原諒!”顏羽說著就有些憤憤不平,隨即把棉花糖吃完,擺了擺手就朝學校裡邊走,“楊大哥我去叫夜回家了,你送小彩虹回去吧。”
  
  楊瑾看著對方大大咧咧的樣子,搖了搖頭,回車裡去了。
  
  他本來還擔心慕容淩夜最近太過沉迷於跟時甜甜談戀愛,忽略了顏羽,顏羽會受傷,現在看來男孩神經大條完全沒意識到對方在談戀愛,不過不知道也好,慕容淩夜遲早要見歐陽雨凝,到時候他喜歡的到底是誰還難說呢,顏羽年紀小不曉事,沒必要懂這些。
  
  車裡風默安靜地看著窗外。他不好奇楊瑾跟顏羽說了什麼,其實留意想一下就知道了。
  
  原著裡幾個男主雖說從小一起長大,但顏羽性格太跳脫,楓無凜和歐陽函整天忙著訓練和學習根本沒空陪他玩,他大哥更是早早就出國學習,歐陽雨凝從小跟著母親在國外生活,於是就剩下慕容淩夜陪著顏羽,這麼多年了兩人一直形影不離的,風默記得原著最後雖然所有男主都和時甜甜在一起了,但顏羽並沒有和時甜甜親密接觸過,原因就在於他壓根不懂,慕容淩夜到原著大結局的時候還事事都帶著顏羽一起。雖然風默不明白為什麼他們的相處方式是這樣,但是從顏羽的反應來看,他們的感情應該是很好的那種。
  
  可能感情好的哥們都這樣吧。風默試著給自己一個理由。這一世他沒有心理醫生輔導,很多事不明白的時候都得自己琢磨,有關劇情的事情他又不能問楓無凜,著實有些無措。
  
  到楓宅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楊瑾給風默介紹了楓家的大廚王嫂和家裡的大概佈局,又將風默帶到楓無凜的房間,讓他坐著喝王嫂準備的湯墊墊胃,就下樓忙其他事去了,作為管家他也很忙。
  
  楊瑾身兼兩職倒不是說楓無凜捨不得再請個管家,而是因為楓無凜15歲時楓家那場奪位戰中,原來那個管家被楓氏董事會裡幾個老傢伙收買,在楓無凜的跑車上做了手腳,可惜第二天楓無凜坐的是歐陽函的車,那輛跑車被顏羽借出去玩了,誰知道當天顏羽因為和慕容淩夜吵架在酒吧喝醉了酒,開著跑車開到半路就下車狂吐,隨後又迷迷糊糊打電話給他大哥,那車爆炸的時候顏涼的車才開出沒多遠,兄弟兩個都受了點傷。
  
  楓無凜知道的時候簡直氣瘋了,那管家現在還全身癱瘓待在精神病院裡呢,大概這輩子出不來了。從那之後楊瑾就一直兼職管家,家裡一切事務基本都是他在管。
  
  風默喝了半碗湯就放下了,他最近喝了太多補湯,實在有點膩。楓無凜的房間非常大,主色調是深藍和黑色,和小說裡描述的細節相符。風默逛了一圈就坐回沙發,抽出一本書來看,他的作業在學校就做完了。這書是之前楊瑾拿給他的,說楓無凜告訴他風默喜歡這類型的書,他就拿過來了。風默確實很喜歡遊記。
  
  楓無凜進房間的時候,風默窩在沙發裡一隻手撐著頭,一隻手還放在書上,眼睛都快閉上了。
  
  楓無凜走到沙發邊俯下身去看他,一隻手捏住風默的下巴搖了搖,見他眼睛睜開明顯精神了點,原本捏下巴的手繞到他後頸輕輕捏了捏,“睏了?今天歐陽函過來開會,時間拖得久了點。”
  
  風默看著面前的人深藍的眼睛,點了點頭,還有些呆。
  
  楓無凜鬆開手直起身,握著胳膊把人拉了起來。“先去吃飯。餓了吧?”
  
  風默點頭,被對方拉著下樓。楊瑾已經回家了,飯廳裡一個人都沒。
  
  “楊助理有個愛人,他平時事情忙完就得回家。王嫂也住這社區,她只有傍晚的時候會過來準備晚餐。”楓無凜拉著風默坐下,見他看向客廳,便低聲給他解釋。
  
  風默點頭,見楓無凜給他夾菜,也有樣學樣夾了回去,見對方臉色沒平時那麼陰沉了,也知道楓無凜是高興,眨了眨眼,埋頭吃了起來。
  
  像這樣在飯廳裡兩個人吃飯的場景,前世好像沒有出現過。小的時候他和母親住在胡同的破院子裡,吃飯都是饑一餐飽一餐,母親每天都會出門,也從來沒說過去哪,有時候她中午會帶吃的回來,有時候得等到晚上才有。女人酗酒的時候,回家渾身酒氣,沒有食物,他經常會躲進屋裡,因為如果被抓到,母親會抓著他一次次往他嘴裡灌酒,直到她醉倒過去。好幾次,他被灌得口吐白沫暈倒過去,總是到第二天才勉強在冰涼的地板上醒來。風默很不喜歡那樣的回憶,那讓他覺得自己似乎隨時都會死去,雖然他很在乎他母親。
  
  後來他被送進孤兒院,院長也不喜歡他和其他孩子在一塊吃飯,因為他不說話,小孩們不喜歡他,於是風默經常都是待在屋裡自己吃。再後來為了找母親離開孤兒院,可以自己去做兼職自己租房子住了,卻也沒人能陪他了。
  
  風默低頭眨了眨眼,又抬頭給楓無凜夾了只雞腿,他依舊沒什麼表情,看起來非常平靜。
  
  楓無凜一直注意著風默,只是他看了一會兒就擰起眉毛,抬手敲了敲男孩的頭,等對方看過來,夾起一塊青椒問他,“這個好吃嗎?”
  
  風默點頭。
  
  楓無凜放下青椒換了塊作為配料的辣椒,“這個呢?”
  
  風默傻愣愣地點頭。
  
  “你不挑食?還是說,”楓無凜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莫名其妙盤旋叫囂著的一些黑暗的情緒壓下去,“你根本……不在乎吃得是什麼?”
  
  風默看著對方此刻藍得有些發黑的眼睛,低下了頭。他不擅長說謊,可這樣的情況他也沒遇見過,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飯廳裡氣氛有些壓抑,楓無凜盯著風默的發旋看了一會兒,眼中的神色變換不定,最後還是歎了口氣,把胸口叫囂著的心疼和惱怒連同其餘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情緒一起壓了下去,拍拍男孩的頭,開口的聲音低沉沙啞,“低頭幹嘛?還不趕緊吃飯?”見風默拿起筷子給他夾菜,有些哭笑不得,起身盛了一碗湯給男孩,還不忘敲一下對方的腦門,“真是笨蛋。”
  
  第二十六章
  
  每一本萬人迷白蓮花治癒女主小說裡,都有一個受盡各種創傷的男主,他或許童年受過非人虐待,或許少年不幸失去雙親摯愛,或許青年遇險命懸一線,然而不管是哪種傷害,最終都會被治癒。至於治癒良藥,當然是女主的溫柔善良。
  
  楓無凜作為原著小說裡最出色的男主、時甜甜未來最愛的丈夫,當然也被設定了一個“心口上難以癒合的傷疤”。而這個時甜甜篤定會成為她翻牌絕佳機遇的“傷疤”,其實說出來就三個字。
  
  哦,他怕黑。
  
  如果風默前世不是人格障礙患者,或者他曾經有過機會瞭解一點點網路文學和各種表情包,那麼他看到那三個字的時候表情一定會是一個瑪德制杖.jpg,然而他不是。前世不管是住院前還是住院後,他都是純三次元的男生,加上人格障礙缺少和外界的溝通,別人說一句玩笑話他都能當真。表情包和網路小說?那是離他太遠的事情。
  
  於是晚上楓無凜陪著風默吃完飯,打算帶男孩出去散步消消食的時候,風默看著外面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空,堅定地搖了搖頭,站在門口不走了。
  
  “怎麼了?剛吃完飯要走走,不能總坐著。”楓無凜握著風默的手腕,有些不解。他此刻沒有穿西裝,襯衫袖子被挽起,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儘管表情還是習慣性有些冷漠,整體氣息卻平和了不少。
  
  風默搖了搖頭,木著臉看對方,他有點擔心,想試著開口卻發不出聲音,抿了抿唇,他伸出沒被握住的另一隻手去拉楓無凜,見對方順著他的力道往裡走了幾步,才掏出手機打開便簽開始打字。
  
  “天黑,我們別去了。”
  
  “嗯?為什麼天黑不能去?阿默怕黑嗎?”楓無凜看著男孩的眼睛,抬起大手蓋在他頭頂。他身形本就比同齡人高大很多,自從去年成年後身高已經突破一米九,風默站著只能到他下巴,大手蓋上去就覺得男孩有點小。
  
  “不是。我們去看書吧。不去了。”風默看起來非常認真。
  
  “不去可以,但是你得說服我。阿默,你想要什麼、想做什麼,都可以告訴我,但是除此之外,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楓無凜把手放下,改為握著男孩的肩,彎腰湊近對方,想起之前醫生交代他的話,低聲斟酌著開口道,“一個人提出一個要求,有可能僅僅是興之所至,沒有什麼用意,但是不可能所有要求都沒有理由。你在猶豫什麼?”
  
  風默看著楓無凜近在咫尺的臉,眨了眨眼,隨即退開一點,低頭打字,“我擔心你怕黑。顏羽說,歐陽函前天告訴他說你怕黑。我不笑你的。”
  
  “……顏小羽說歐陽函告訴他我怕黑?”楓無凜看著風默表示肯定的點頭,直起身閉了閉眼。
  
  看來歐陽函和歐陽雨凝兩兄妹最近是閑得慌,一個無中生有編造本少黑歷史還四處傳播,一個擅改公司制度派了一群潑婦到楓氏開會給他添堵,當他是死人嗎?
  
  風默再次拉了拉楓無凜,示意他去書房看書,楓無凜低頭看著對方認真的眼神,想了想便毫無壓力地開口道,“阿默,既然這樣,晚上跟我一起住好嗎?”
  
  風默看著楓無凜越發陰沉的表情,回想了下小說內容和顏羽說的話,還是點了點頭。他過目不忘,小說裡的設定劇情基本了然於心,楓無凜“怕黑”是因為童年的時候被綁架,綁匪把他關在幾乎密閉的箱子裡整整兩天,最後還把箱子沉了海,雖然他最後是被及時救回來了,但幽閉恐懼症和怕黑還是刻在了骨子裡,風默覺得楓無凜剛剛氣息變了大概是因為被喚起了腦海裡恐怖的童年記憶,他要求自己留下來估計也是因為這個。想到下午顏羽描述的他和慕容淩夜十幾年來的相處模式,風默覺得楓無凜現在肯定需要陪伴,他直接拒絕離開不是朋友應該做的事情。
  
  一根筋的男孩完全不懂得這世界上寫作還有誇張手法的存在,何況,原著《魅情霸愛之少爺們別太壞》本來就不是什麼正經小說,這世界都能被設定為以殺馬特為主流審美的允許一妻多夫制存在的可怕世界了,還有什麼是原作者不敢設定的?可惜風默能察覺到世界設定和其他人性格行為的異常,卻在碰到楓無凜的事時開始犯迷糊。關於交朋友的正確姿勢,不管是前世他的心理醫生教的還是這一世顏羽告訴他的,都是讓他學會站在對方的角度看問題,學會傾聽學會陪伴學會安慰人關心人,風默一直在朝著這幾個標準努力。
  
  說到底,楓無凜的出現不僅僅是給了風默一個事事關懷備至的朋友,更多的是讓本來就沒有求生欲望的風默重新燃起對於生活和未來的希望。他沒有完全失去一個少年應該有的活力,依舊渴望著有一天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懂得關心人,能好好交朋友,擁有合格的溝通能力和正確處理生活基本問題的能力,這是前世醫生給他定的目標,也是他一直以來求而不得的。
  
  “先去書房看書,之前說了要帶你挑畫冊。”楓無凜拉著風默往樓上走,很快進了書房,“喜歡什麼隨便找。”看著風默站在書架前拿著畫冊翻閱,楓無凜只是倚在隔壁靠牆的書架邊靜靜看著對方的側臉。
  
  成功留住風默,楓無凜的心情不錯,雖然“怕黑”這種莫名其妙的黑歷史讓他惡寒接受不能,但順水推舟承認下來卻很有可能讓阿默以後都留在別墅跟他一起住,這麼划算的買賣何樂而不為?楓無凜說到底是楓氏集團的當家人,他是個商人,他的性格強勢控制欲也比一般人強這一點他自己很清楚,對待風默的時候直接要求對方做什麼確實非常省事,風默也總是那麼聽話,但是一直單方面的要求並不是多麼合理的相處模式,他要的是阿默學會表達學會要求學會付出,一點小小的示弱能讓男孩多為他考慮一點,這不是很好的事嗎?早在醫院的時候楓無凜就發現了風默的思維模式和行為模式與常人的不同,關於這方面的解決方法醫生也私下交代了他很多,但風默最吸引楓無凜的並不只是他這方面的“特殊”,而是男孩對待世界的態度。
  
  他比誰都認真。不管是合理的也好不合理的也罷,風默一直以極為認真的態度去對待,他對任何人都給予足夠的尊重,一視同仁,然而他要的東西卻少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對楓無凜和歐陽函這樣從小在等級森嚴的大家族裡長大的人截然不同。當然最重要的是,風默在乎他。不管楓無凜教什麼,風默似乎都會認真去學去聽,男孩看著他的時候,眼裡就只有他一個,就仿佛一張沒有顏色的畫紙,他可以塗抹上自己選擇的顏色,讓他忍不住想把對方教導成自己最喜歡的模樣,任何方面都恰到好處,獨屬於他的,卻又總是忍著不讓自己提出太多要求。他想看看,風默在每一次的互動中會有什麼出人意料的舉動,會給他什麼樣的驚喜。而事實上,男孩的一切都讓他覺得驚喜。楓無凜知道這樣的念頭很不對勁,但他根本控制不住,每一次說出來的話幾乎都是他潛意識裡兩種念頭激烈交鋒後得出的最終結果,欲罷不能。
  
  “好了。就這本。你不看嗎?”風默把手機舉到楓無凜面前,有些奇怪對方看自己的眼神,只是楓無凜的性格一向多變,他也沒多想什麼,只當對方是在發呆。
  
  “《失落之城》?這書是去年雨凝帶回來的,失落之城是歐陽家和楓氏前年合作開發的私人度假島,雨凝和顏羽放假的時候經常會去玩。”楓無凜邊說著邊站直了身體,接過書垂下眼翻了起來,只是沒翻幾頁就停了動作。
  
  風默站在他面前,一隻手輕輕貼在他眼睛上,只是貼著,並沒有動。楓無凜感受著眼睛上溫熱的手指,捏著書的手緊了緊,低聲問,“怎麼了?”
  
  風默放下手,退開一些,開始打字:“剛剛你的眼睛是黑色的,”他似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平時是藍色。你心情不好嗎?”他看著楓無凜的眼神非常專注,哪怕面無表情,也能讓人感受到其中的擔憂。
  
  “……不會,”楓無凜伸手拍了拍風默的背,開口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很高興。”說完便推著男孩往沙發走,風默邊走邊轉頭看他的表情,沒看出什麼來,終於放下心。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楓無凜性格那麼直接,有什麼肯定會跟他說的,他沒說,那就說明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風默說服了自己,便專心看起書來。
  
  第二十七章
  
  風默曲著腿赤裸地坐在超大號的按摩浴缸裡,一隻手扶著浴缸的邊沿,一隻手還捏著一罐沐浴露,神情木然。
  
  旁邊楓無凜蹲在浴缸外,正拿著一條毛巾擰著眉,原本深藍的眼睛此刻黝黑而深邃,滿含不贊同地看著他,“我是為你好。萬一等下你又摔了怎麼辦?”
  
  風默聽到對方低沉沙啞的聲音,本來因為熱水蒸騰而有些泛紅的臉此刻更紅了,他猶豫地看了對方半晌,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對方的提議,伸手推著楓無凜,示意他出去。
  
  講道理,他此刻的心情簡直五味雜陳,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本來他好好地洗著澡,誰知道擠沐浴露的時候不小心漏了一些在浴缸外面,他轉身拿毛巾,正打算進浴缸洗,就踩到地上的沐浴露上了,然後就是陡然響起的他摔進浴缸的巨大水聲。這已經夠讓他錯愕的了,誰知道剛剛從浴缸裡坐起來就看見楓無凜推門快步走了進來,後面一連串問題他已經不想回想了。被拉著站起來檢查了半天,好不容易檢查完,身上沒受傷,風默本以為發現他沒受傷凜就會出去讓他繼續洗,誰知道對方非要留下來幫忙。
  
  ……洗澡這種事還能幫忙?如果風默前世接觸過網路流行語,他此刻內心的表情就是一張活生生的一臉懵逼.jpg,可能還要順便發個求助帖:“求助!在哥們家裡過夜,結果對方非要幫我洗澡,怎麼辦線上等急急急!”
  
  瑪德制杖。
  
  可惜他什麼都不知道,所以除了忍著心裡的難為情和不知所措讓對方檢查,就只剩下習慣性的面無表情可以讓他覺得安全點了。
  
  浴室裡霧氣蒸騰。
  
  楓無凜按住風默推著他肩膀的手,拿下來捏在掌心裡,盯著男孩無意識間變紅的臉,歎了口氣,看起來非常有耐心地開口勸風默,“我知道剛剛是意外,可是就算是意外也一樣很危險,這次你摔了沒事,萬一又走神摔了呢?”見男孩抿著唇轉開臉不看自己,他又壓低聲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柔和一些,“只是幫忙而已,沒什麼好難為情的。我們是哥們不是嗎?還是說,阿默沒聽說過澡堂?”
  
  澡堂?
  
  風默聞言轉過頭詢問地看對方,這個他前世兼職的時候經常路過,不過沒進去試過,嚴格說起來確實不瞭解。
  
  “就是供人洗澡的地方,分男女,我沒去試過,但是以前有一次顏羽貪玩,非纏著楊瑾帶他去玩玩看,還把歐陽雨凝也帶去了,歐陽函知道後氣瘋了,最後還是我去把顏小羽抓回來的。其實也就那麼回事,阿默沒必要介意的不是嗎?”楓無凜循循誘導,伸手按了下換水開關,把浴缸裡已經有些涼了的水換成熱的。
  
  風默臉上的熱氣消下去了一些,只是他還是覺得凜沒有一定要幫他洗澡的必要。摔倒這事是他平衡感差,這麼大了還能摔確實很難為情,但是現在坐著他自己一樣能洗,又不是三歲小孩,凜關心他他知道,可這真的小心過頭了。
  
  楓無凜見風默依舊是搖頭,眼神暗淡了下來,掌心裡捏著對方手的動作卻沒有絲毫放鬆,還是恰到好處的力道,既掙不脫也不會疼,“阿默,我和歐陽函他們從小相處的模式就很簡單,他們成長經歷和我多多少少有些類似,因為家族的合作關係,我和他們成為朋友是一開始就差不多註定好的,所以我沒有交朋友的經驗。你是我第一個想認真結交的朋友。”
  
  風默聞言抿緊唇,放下手裡的沐浴露,伸手拉過對方的一隻手,放在自己腦袋上,他其實並不太清楚為什麼要做這樣的動作,也覺得似乎有點傻,只是楓無凜經常對他這樣做,拍背、拍頭或者摸脖子,每次這麼做的時候對方心情似乎就很好,現在他心情不好,那就想辦法讓心情好起來。
  
  從某些方面來說,風默的思維模式比顏羽還要直接,醫生只教過他正常人的生活習慣,卻忽略了感情處理這方面的常識風默一樣匱乏。
  
  楓無凜看著風默有些傻氣的動作,愣了愣,隨即低頭勾起了唇,順著對方的動作揉了揉掌下濕漉漉的頭髮,“阿默,可能你覺得我擔心過度,可是,我只是想照顧你。給我學習的機會好不好?要不然,我下次見到顏小羽,就把你摔浴缸的事告訴他怎麼樣?上次顏涼還說過小羽半夜睡一半摔地板上了,你們剛好做伴。”
  
  風默微微瞪大眼,一時間有些怔愣,似乎完全沒想到對方會用這樣的辦法讓他答應,頓時把對方的手從頭上扒拉下去,抓著那只手又掙扎了半天,明顯是有些生氣卻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最後看著楓無凜臉上難得的笑容,還是挫敗地垂下腦袋,把沐浴露往對方手裡一塞,自己背過身低頭生悶氣。
  
  楓無凜眼睛裡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卻還是忍著沒笑得太誇張,按了開關換水,拿著毛巾把風默的上身打濕,然後開始塗沐浴露。
  
  這是風默第一次跟他賭氣,雖然依舊面無表情,眼睛裡的懊惱和背過身的動作卻生動地表達了他的不滿,這是男孩第一次有這麼明顯的情緒表現。以往風默看起來都是安靜平和的,很少有情緒變化,就算有也看不太出來,楓無凜雖然很滿意他的溫順,卻也擔心他總是這樣情緒會越來越內斂,這並不是太值得高興的事,情緒越內斂意味著風默表達的欲望就越弱,對他的病沒什麼好處。現在楓無凜開他玩笑風默好歹懂得生氣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阿默,轉過來,該洗前面了。”楓無凜把笑意壓下去,表情恢復到平時的陰沉。風默懂得生氣了是好事,可逗弄過度讓他真的不開心就得不償失了。少年聽到他的話,慢慢轉了過來,臉上還是有點紅,卻沒有剛才紅得那麼厲害了。楓無凜幫他抹好沐浴露,就用浴巾開始洗,其實他更想直接上手洗,那樣也方便一點,不過考慮到第一次洗風默可能會緊張,還是打消了原來的念頭。
  
  “手抬一下……好了,站起來……阿默?行,下面你自己洗……好了嗎?出來吧。”楓無凜用浴巾把少年裹起來,將他帶回房間,拿了毛巾給對方擦頭髮。
  
  “沒什麼好介意的,我又不是小姑娘,阿默還怕我看?”楓無凜幫對方擦完頭髮,又找了一套睡衣讓他換,看男孩明明臉紅卻完全沒意識到,只是習慣性面無表情的樣子,心裡軟到不行。
  
  風默邊換睡衣邊聽他說話,有些奇怪他的說法,換完後就擼起袖子拿過手機打字:“一般不是說我不是小姑娘所以不怕被你看嗎?怎麼變成你不是姑娘所以你看我也沒關係?”
  
  “……阿默,你的關注點是不是不太對?”楓無凜有些哭笑不得,拉過風默的手幫他把袖子放下,重新挽起來,又蹲下把過長的褲腿卷起來,看到男孩白皙的腳趾微微蜷起,腦中一瞬間閃過對方赤裸著坐在水裡的樣子,頓了頓,楓無凜捏捏眉心,移開視線,起身坐到風默身邊。“說法不一樣,意思也是一樣的。先睡吧,我去洗個澡。”
  
  風默點點頭,看著對方走進浴室,拉開被子躺了進去,將被子一直蓋到下巴,閉上眼。
  
  楓無凜出來的時候風默已經睡著了,安靜地在床頭站了一會兒,看著男孩皺著的眉,習慣性地俯身湊近,抬手蓋在對方的額上,拇指順著風默的眉心,直到緊皺的眉鬆開,才收回手,靜靜地看著男孩的臉。在醫院的時候,因為公司事務繁忙,他經常只有在午間才能去看風默,很多時候風默都是睡著的,總是皺著眉,有時候還會做噩夢出汗。他睡相很好,基本睡著的時候的是什麼樣,醒的時候還是那個姿勢。楓無凜看了一會兒,拉開被子躺到風默旁邊,閉上眼。
  
  迷迷糊糊間,一陣熟悉的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楓無凜猛地睜開眼坐起身,伸手去摸手機,然而剛剛按了拒接關了聲音,他身後的風默已經揉著眼睛坐了起來,甚至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沒事,你睡你的。”楓無凜低聲安撫著,伸手摟住男孩把人抱了回來,按回床上,蓋好被子,風默卻執拗地揉著眼,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楓無凜只好俯身按著他肩膀,“阿默乖,沒什麼事,現在是半夜,不用起來……阿默聽話,睡覺了……”低聲重複著安撫的話,楓無凜邊哄邊把人抱到懷裡,慢慢順著背,漸漸的,風默掙扎的動作小了下來,隨著背上拍撫的動作,閉上眼睛。
  
  感覺到懷中的男孩呼吸漸漸平穩,楓無凜鬆了口氣。
  
  風默半夜根本不能被驚醒,只要一醒他就會執拗地起床坐著,神經緊繃,一直坐到天亮,這毛病似乎是他住院後才被護士發現的,巡房的護士每次半夜進他房間檢查他都會驚醒,然後一坐就是一晚上,後來主治醫生知道了把這事告訴了他,才免了風默病房半夜的巡查。楓無凜之前試探著問過幾次,風默都完全茫然的模樣,根本不記得發生了什麼,醫生才判定是夢遊。只是每次都這樣的情況還是比較少見,考慮到風默的社交障礙和他身上另一種還未確診的病,醫生最後還是建議儘量讓男孩保持完整的睡眠,以免在另一樣病診斷出來之前發生什麼意外。
  
  楓無凜摸了摸風默的額頭,溫度正常,確定男孩沒有再突然醒過來的徵兆,楓無凜把男孩放進被子裡,自己起身往露臺走。剛剛打電話來的似乎是顏小羽。
  
  第二十八章
  
  深夜,楓宅。
  
  楓無凜等風默再次睡著,就拿著手機出了房間,往露臺去。
  
  剛剛來電的果然是顏羽,點了回撥,顯示對方正通話中,楓無凜挑挑眉,又撥了一次,這次很快接通了。
  
  “喂喂!楓,我是顏羽,大事不好了……臥槽!你們倆能消停點不……”電話那邊傳來一陣重物倒地的聲音和瓷器碎裂聲。
  
  “……”楓無凜臉黑了,“怎麼回事?說。不說掛了。”
  
  “哎哎哎別掛別掛,我有事。楓小凜,出大事了,我現在在慕容家的一家會所,你能幫我把楊大哥叫過來嗎?”顏羽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非常慌亂。
  
  “叫楊瑾幹嘛?你沒打給他?”
  
  “哎他不接我電話啊,我剛剛打給他就被付醫生臭駡了一頓,說我壞他好事,大半夜的有什麼好事啊。”顏羽表示“護妻狂魔”付醫生冷嘲熱諷起來比楊大哥生氣的時候還可怕。
  
  “……”楓無凜回憶了下他的家庭醫生和楊瑾幾乎一模一樣的性格,抽了抽嘴角,“打電話找顏涼或者慕容淩夜。到底出什麼事了?”
  
  “……就是那個……唉!我直說了,傍晚的時候夜說送我回家,誰知道他跟一個女生在教室裡磨磨蹭蹭的就是不出來,我怕太晚回被我大哥罵,就自己先回家了。晚上去夜家的會所找他,愣是沒找到,然後雨凝姐說要來找我玩,我就讓她過來了,結果……我們倆在會所三樓夜的房間裡找到他了,可是他好像有點喝醉了躺在床上,旁邊還有個女生沒穿衣服一直哭,雨凝姐直接下樓去了。然後我就打電話給我大哥,誰知道我哥一來看見那女生就跟夜打起來了,攔都攔不住,那女的好像流血了,我該怎麼辦啊煩死了?”
  
  楓無凜聽著對面明顯氣得快抓狂的聲音,神情嚴肅起來,“……慕容淩夜和顏涼是智障嗎?你先把歐陽函叫過去,下樓找雨凝,別讓她也出什麼事,我等會過去。”
  
  “嗯嗯,那你快點來,這都亂成一鍋粥了。我哥跟瘋了一樣。還有那女的,瑪德辣眼睛……”
  
  “嗯,掛了。”
  
  楓無凜掛了電話,表情有些不愉,又給歐陽函發了條短信讓對方趕緊過去,發完後低頭回想了下剛剛顏羽說的事以及對方一直有些顫抖的聲音,眉頭皺了起來。
  
  慕容淩夜和顏涼兩個人怎麼一個比一個拎不清,當著顏羽和歐陽雨凝的面也能打起來。顏羽年紀小不知事,本來就單純,他們倆一個當人大哥一個當人發小,讓顏羽看見那場面也不趕緊把人帶出去,還忙著互毆。歐陽雨凝雖說如今長大了成熟許多,但到底是女孩子,慕容暗戀人家那麼久不敢表白,這會兒跟別的女生上床倒不怕雨凝看見了?
  
  想到這,楓無凜的臉色更難看了,他自幼性情冷漠是沒錯,但是幾個發小的事他還是比較關心的。男女之間那點事他們幾個成年的懂了不代表就會亂來,至少他自己忙於公司事務就從不碰這些。何況顏小羽和歐陽雨凝這都沒成年,顏涼和慕容也是心大。好在歐陽函已經過去了,事情應該不會太糟,不過他還是得親自去一趟,歐陽函妹控晚期,要是那傢伙也犯渾起來……難以想像。
  
  無奈地搖了搖頭,楓無凜收起手機往屋裡走,剛打開門就看見風默面對著房門一動不動地站在沙發邊,手裡還拎著個枕頭,見他進屋也沒什麼反應,只是面無表情傻呆呆地站著。
  
  楓無凜走到風默跟前,雙手握著他肩膀,彎腰看他,“阿默,怎麼起來了?”
  
  風默抬頭茫然地看著對方,搖了搖頭。
  
  楓無凜拿不准他搖頭是什麼意思,風默這樣子看起來也不太像夢遊,剛剛自己打電話也出去了,照理說風默不可能再次被吵醒。
  
  想到這,楓無凜攬過風默,拉著他的手環住自己脖子,彎腰輕巧地把男孩橫抱了起來,往床的方向走,可沒走幾步楓無凜就突然停了下來,雙眼盯緊懷裡的人。
  
  如果他沒聽錯,剛剛阿默開口說話了。
  
  “阿默,你說什麼?再說一遍。”楓無凜壓抑著驚喜,低聲哄著。
  
  只是很快楓無凜心裡的喜悅就消散了,眉頭緊鎖。他凝神聽著風默磕磕絆絆的話:“……媽媽……別……走……我不……不是……啞巴……”
  
  風默說話似乎異常艱難,吐字發音也不准,還帶著一種奇異的腔調,因為鼻音的關係聽起來有些軟糯。他斷斷續續地說完話,眼神放空,臉色蒼白。
  
  楓無凜快走幾步把風默放到床上,捧著他的臉輕拍了拍,“阿默醒醒,看著我,我是楓無凜。乖,看著我。”
  
  過了一會兒,風默放空的眼神漸漸聚焦,眼前是楓無凜熟悉的臉,看著自己似乎有些焦急。風默茫然地轉頭看了看四周,有些奇怪自己怎麼坐床邊來了,他記得他明明睡在床裡面。
  
  “醒了?還好嗎?要不要喝點水?”楓無凜見風默清醒了,幫他把汗濕的劉海撩到一邊。
  
  風默不明所以地點點頭,看對方給他倒了杯水,接過來喝了幾口,感覺涼快很多,這才開始找他的手機。
  
  楓無凜適時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給他解了鎖。風默打開備忘錄打字:“我怎麼了?”
  
  楓無凜頓了頓,坐到對方身邊,低聲道:“沒事,你做噩夢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不打算把風默夢遊還有說話的事情告訴對方,本來阿默就不喜歡總麻煩自己,如果讓他知道了今晚的事,以後肯定不願意跟自己睡了。楓無凜不希望風默有任何的壓力,他不怕風默“麻煩”他,他擔心的是風默因為“麻煩”而不願意再讓他照顧。
  
  何況,風默家裡現在就他一個,他的夢遊症和其他病又很嚴重,沒人看管太危險了。當然,楓無凜做“監護人”也甘之如飴就是了。
  
  “哦,”風默信以為真,“我挺好的,就是剛剛出汗有點不舒服。我做惡夢的時候有做什麼嗎?你被我吵醒了?”
  
  “沒,你乖得很。顏小羽那邊出了點事,讓我去幫忙。”楓無凜拍了拍男孩的背讓他放心。
  
  “什麼事?很急?”不知道為什麼,風默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慕容淩夜在會所喝醉了和一個女生……玩,被小羽和雨凝看到了,顏涼過去後和慕容打起來了。阿默,我現在得過去,你要在家睡覺還是和我一起?”楓無凜擰了條熱毛巾幫風默擦臉,又撩起睡衣擦背,邊擦邊跟他解釋。
  
  “跟你一起。睡不著了。”風默心裡的猜想被證實,有些擔心顏羽和楓無凜了。
  
  “嗯,那我們換衣服出門。”楓無凜也希望風默跟他一起去,放男孩一個人在家睡覺他總歸不放心,還是帶著比較好。
  
  二十分鐘後,兩人到了慕容家的會所門口,風默被楓無凜握著手腕拉著往裡走,抬頭看了一眼會所的名字,覺得有點胃疼。
  
  他不過兩天沒見時甜甜,劇情就發展到這了,只是好像和記憶裡小說寫的不太一樣?
  
  這家高級會所叫染夜,是慕容家的產業,也是時甜甜打工的地方。原著裡時甜甜在樓梯間和慕容淩夜“打了一架”後,慕容淩夜因為她性格獨特不屈權貴而對女孩一見鍾情。
  
  不打不相識,兩個人在學院裡很快就從一見面就幹架發展到小打小鬧有說有笑,慕容為了保護時甜甜便把人拉到自家開的會所裡兼職,本來他是想讓時甜甜直接去他家公司給他當助理的,可女孩堅決拒絕了他的提議,表示“不吃嗟來之食”,慕容淩夜也因此更欣賞她。
  
  本來時甜甜在染夜打工一直沒出什麼事,就是端端盤子負責點單,一些有權勢的見她甜美可愛也想過據為已有,卻都被慕容淩夜擋下來了。直到有一天半夜,時甜甜因為犯錯自願留下來加班一小時,就被一個喝醉的男人輕薄了,慕容淩夜從經理那得知她加班,匆匆趕過來的時候正好撞見女孩無助落淚的模樣,當下暴怒把人救了出來,後面就順理成章……滾床單去了。
  
  這是原著裡時甜甜第一次和其中一個男主發生關係。當然隨著劇情發展,後面還有一二三四個男主相繼和女主發生關係。
  
  風默對此不做評價,慕容淩夜或者其他人和時甜甜發生關係是他們你情我願的結果,和他並沒有關係,時甜甜對不起的是以前的原主風莫,不是現在的風默。
  
  雖然他確實很不認同這個世界允許一妻多夫的奇葩設定,前世心理醫生說得很明白,正常夫妻都是一夫一妻,那才是被社會所承認的真正的愛情。這一點,前世他母親……也沒有做到,哪怕風默非常在乎她,也不會認同她的行為。
  
  只是,楓無凜對他很重要,顏羽雖然稱不上是朋友,可他知道顏羽很單純,所以不希望他們倆也淪落到和其他人共用愛情共用一個妻子的命運,那太不公平了。風默低下頭,有些掙扎。
  
  他不明白為什麼僅僅是幾個章節幾句話就可以決定別人一生的幸福。楓無凜應該是天之驕子,他是自由的,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叫做“一見鍾情”的詞彙就可以決定他的全部思想。
  
  第二十九章
  
  風默跟著楓無凜上了三樓,低著頭回憶劇情,正糾結著事情的發展和原著偏差那麼大的原因,就猝不及防撞到了前面停下來的楓無凜背上。
  
  楓無凜連忙轉過身看風默,見他揉著鼻子,趕緊伸手拉開男孩的手,細細瞧了瞧,發現只是有些紅,伸手用拇指輕撫了撫,正想問他疼不疼,風默就拉下他的手,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楓無凜這才放下心,抬手拍了拍男孩的背,把人攬過來一點,避開迎面走來的幾個明顯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將風默帶到一個房間門口,刷了卡打開門,“阿默,你先在這跟顏羽一塊等著,我去看看慕容淩夜。很快回來。”風默點了點頭,被楓無凜攬著背進了房間。
  
  剛進門就看到顏羽抱著一桶霜淇淋正窩在沙發裡挖著吃,旁邊一個披著紫色大波浪卷髮身穿黑色蓬蓬裙的女孩正低頭看著手機。兩人見楓無凜帶著風默走進來,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顏羽跳下沙發蹦到風默跟前,笑眯眯地打招呼,“嘿!晚上好啊小彩虹!吃霜淇淋不?”
  
  楓無凜鬆開攬著風默的手,聞言皺了皺眉,“很晚了,霜淇淋別吃太多。阿默吃點別的吧,或者喝杯熱飲怎麼樣?”
  
  風默點開手機備忘錄,打字:“謝謝顏羽,我晚上不怎麼吃東西。給我杯熱水吧,謝謝。”
  
  “哎呀哪有那麼多講究,小彩虹你這樣是體會不到吃夜宵的快樂的~我一天晚上能吃三桶哈哈!不過你剛出院……行吧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顏羽拍了拍風默的頭,把霜淇淋桶放桌上就跑去倒水了。
  
  歐陽雨凝在見到楓無凜進來的時候就忍不住站了起來,臉上的微笑也柔美了幾分,本來冷豔的五官因為這一笑更顯得明豔動人,她正想上前打招呼,忽然注意到楓無凜放在身邊男孩背上的手,心裡有些詫異,隨即聽到楓無凜回護男孩的話,臉上的微笑就淡了幾分。她還沒見過楓和其他人走得這麼近的,顏羽他們雖然和楓關係不錯,卻從沒有親昵之舉,一來幾個人都是男生不像女生那樣親密,二來楓性情冷漠,極不喜歡和別人有肢體接觸。這些都是這麼多年來大家公認的事實,如今突然出了個例外,她有些理解不能了。
  
  楓無凜示意風默坐下,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歐陽雨凝,見她笑容淡淡,以為是慕容淩夜的事影響到她了,畢竟怎麼說她還是個小女生,見到那種場面肯定不會多適應就是了。
  
  “雨凝,晚上的事小羽跟我說了,別太往心裡去。”楓無凜到底還是開口安慰了兩句。畢竟慕容淩夜和歐陽雨凝都是他發小,該說的話還是得說兩句,至於效果如何,就不是他該關心的事了。
  
  歐陽雨凝收起自己心裡對於風默身份的猜想,抬手動作優雅地將散落的幾縷卷髮別到耳後,看向楓無凜的眼神沒有絲毫戀愛中小女孩特有的閃躲羞怯,舉手投足皆是落落大方。她微微一笑,“嗯,我沒事,楓和哥哥一樣是來幫忙處理夜的事對吧?”見楓無凜神色陰鬱地點頭,即便是表情陰沉也難以掩蓋他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氣度,歐陽雨凝心跳快了幾分,又看向風默,“這是楓新認識的朋友嗎?以前好像沒見過。”
  
  顏羽已經端著水回來了,又窩回沙發上吃霜淇淋,楓無凜看著顏羽旁邊低頭喝水的風默,點了點頭,“這是風默,我朋友。阿默,這是歐陽雨凝,歐陽函的妹妹,記住了?”
  
  風默抬頭看向微笑著的歐陽雨凝,跟她點頭問好,又看向楓無凜,那安靜的眼神明明白白地表示他記住了。楓無凜拍了拍他背,只說了一句好好待著,就離開了。
  
  門剛關上,顏羽就三步並兩步地竄到風默坐著的沙發上,緊盯著風默問,“小彩虹,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風默停下喝水的動作,看著對方亮晶晶的眼神,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為什麼你會和楓一塊來這?不會是楓專門跑去接你的吧?還是說,剛剛我打電話的時候你們正好在一塊玩不告訴我?”顏羽一口氣把問題說完,挖了一勺霜淇淋想直接塞進嘴巴裡,誰知勺子有點大塞不進去,他只好含著勺子吃下一半。
  
  一旁的歐陽雨凝聽到顏羽的問題,也不由轉頭看向風默,眼睛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臉上的微笑也沒落下。事實上,除了家人和楓無凜,她對其他人都是這麼笑的,從小接受的精英教育使得優雅和禮節幾乎刻進了她骨子裡。
  
  風默聞言也沒回避的意思,拿起手機給他們打字看:“今天凜邀請我去他家玩,太晚了就沒回家。”風默一向實事求是,有啥說啥。
  
  “哎?楓小凜居然轉性了!以前我去他家玩他都不陪我的,總是把我丟給楊大哥管,然後付醫生沒事的時候就跟背後靈一樣跟著楊大哥,簡直慎得慌,我小時候還因為這個做過噩夢。”顏羽搓了搓手臂,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你要是肯乖乖跟著楓去學習,也不用被丟給瑾。”歐陽雨凝好掩著唇笑,毫無壓力地打趣顏羽。
  
  顏羽一聽不幹了,使勁搖頭,“我才不去呢,他們幾個天天就知道上課訓練,一點都不好玩,累死了。我還是踢踢球最輕鬆。”
  
  風默看著旁邊兩人生動的表情,有些茫然。他從以前就挺喜歡這樣看別人交談的樣子,其他人的表情、說話的語氣變化、聲調的高低和聲線的不同,都讓他覺得有些新奇。這本該是一個很普通的場景,對於他來說卻似乎總是很陌生,不管看多少個人、聽多少次,都免不了有些驚訝。他小的時候會想為什麼他自己不能像別人那樣會笑會哭會說話會唱歌,為什麼總是沒有表情不會說話,並沒有得到答案。後來長大了知道答案了,他卻改不回來了。
  
  不過值得慶倖的是,他從來都沒因為自己的“特殊”而抱怨生活和命運的不公,雖然當初他媽媽在他面前死去而他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的事實確實讓他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雖然心臟病發和人格障礙成了上一世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但那總歸是過去了,他該學著去克服了。現在他依舊看不見未來,卻有了努力活下去的勇氣。他會變好的,風默相信。
  
  “喂小彩虹,你發什麼呆呢?”顏羽拍了拍風默的頭,關切地看著他。
  
  風默搖搖頭,正想打字告訴對方他沒事,房門就被打開了。隨即一陣壓抑的抽泣聲響起,楓無凜冷著臉率先走了進來,身後是同樣神情嚴肅的歐陽函和臉色難看的慕容淩夜,最後進來的則是一臉心疼憤怒的顏涼……懷裡還抱著一個身披寬大西服捂臉哭泣的少女。
  
  顏羽一看見臉上掛了彩的自家大哥和他懷裡抽泣的女孩就猛地從沙發上跳了下來,似乎想說點什麼又一直忍著,隨即看見慕容淩夜,直接無視,拖過一個單人沙發背對眾人,一股氣蹦了上去,臉上表情明顯嫌惡到不行。慕容淩夜此刻完全沒了以往的邪氣瀟灑,本來見了顏羽欲言又止想上去安慰,沒走幾步視線就瞟到了屋裡的歐陽雨凝,當即一步都邁不出去了。
  
  幾個人很快在房間裡坐了下來。風默本來就坐在最靠牆的沙發裡,楓無凜坐到他旁邊更是直接把他遮得嚴嚴實實,他正想往外坐一點看看捂著臉的女孩到底是不是時甜甜,就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帶著泣音響了起來,“……不是慕容大哥的錯,我們沒發生……他只是喝醉了……大叔,我……我害怕……嗚嗚嗚……”
  
  ……
  
  風默頓了頓,靜靜地往沙發裡面坐了回去。這聲音不用想都知道是時甜甜。
  
  “小蓮兒,別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放心吧,大家都相信你,別怕……”顏涼心疼地抱著女孩,一向淡漠的人此刻溫柔得讓人心驚。
  
  慕容淩夜看著哭泣的女孩,懊惱地扶額,他心裡也很苦好吧。想上前去安慰,顏涼又一直不讓他靠近,女孩又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真是頭疼,他不過就是來會所英雄救美了一場,救下女孩後就忍不住想……親近對方。
  
  雖然他是挺喜歡時甜甜沒錯,但也沒饑渴到這種程度啊。天知道他今天怎麼跟磕了藥一樣興奮,暈頭轉向的,根本沒意識到發生了啥,簡直活見鬼,最麻煩的是……這事還被雨凝和小羽撞見了,這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慕容淩夜耐下性子哄:“小野貓,別哭了,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喝酒的,嚇到你了我跟你賠罪好不好?只是這事真的,我跟你保證,我原本真沒想幹什麼,我怎麼可能忍心那麼對你?”
  
  “慕容大哥……嗚……我只是害怕……你一直不肯放開我……我……嗚嗚嗚……”時甜甜捂著臉哭泣,整個人埋進身後顏涼的懷裡,看起來極為無助。
  
  第三十章
  
  時甜甜斷斷續續的話直接將慕容淩夜的道歉噎了回去。風默看著慕容淩夜臉上一時間足以稱得上五顏六色的表情,開始有些懷疑時甜甜哭泣的真實性了。
  
  照理說原著裡兩人發生關係後好得蜜裡調油,時甜甜雖然對風莫心懷愧疚,可這世界的一妻多夫制設定成功平息了她的不安和羞愧,兩個人也正式地許諾相伴一生不離不棄。
  
  而且風默記得很清楚,時甜甜前後和幾個男主都發生關係墜入愛河的事實一直到差不多結局的時候才被公開,楓無凜也是在那時候險些和女主分手,雖然最後被時甜甜挽回了,但是婚後一直拒絕和時甜甜再有過於親密的接觸,楓無凜的潔癖程度可見一斑。
  
  然而現在一切似乎都發生了奇怪的變化,不止慕容淩夜沒有和時甜甜真的發生關係,其他人也提前知道了顏涼和慕容淩夜對她的感情,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巧合?
  
  風默左思右想想不出原因,眼神就有些呆。沒辦法,他在遇到跟感情有關的問題時總是腦子打結想不出個所以然。這可比做題難多了。
  
  一直關注著風默的楓無凜見他這樣不由擰起了眉,以為風默是被時甜甜的事傷到了,畢竟他們倆是男女朋友,風默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朋友溫順地被別的男生抱著哭泣,甚至在此之前還和另外一個男生有過親密接觸,進門這麼久了都沒發現他的存在,可想而知風默受到的打擊有多大。
  
  “阿默,別難過。”楓無凜在風默耳邊低聲勸慰,伸手順了順男孩的背。
  
  風默抬頭看著他,眼睛裡一片茫然。楓無凜揉了揉男孩的發,壓制著心裡陡然生出的怒意。他不喜歡看到風默傷心的樣子,更別說是為了別人而難過,倘若風默心裡最重視的人不是他而是那個女孩……或者另有他人……楓無凜不認為他可以坦然接受那樣的結果,甚至,連假設都不行。
  
  “我沒事。”風默將手機放到楓無凜面前晃了晃,有些奇怪對方突然變得很不穩定的情緒,他不過就是想了一會兒問題,凜為什麼擔心他會難過。雖然想不出答案他確實挺糾結的,可又不急在一時,就算今天找不出答案,等劇情再發展一些總能找出來。起碼現在已經知道問題十有八九出在時甜甜身上了。
  
  這邊兩人心思各異,那邊慕容淩夜被時甜甜哭得頭都大了,無奈地歎了口氣,妥協道:“好好好,是我錯了,我保證以後都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別哭了好不好?”慕容淩夜誠懇地看著哭泣的女孩。他覺得小野貓再這麼哭下去,小羽和顏涼真會跟他絕交的。
  
  本來慕容淩夜喜歡時甜甜對他自己來說是件挺正常的事,他換女友一向換得勤,三分鐘熱度,可每一任都沒有出現比接吻更親密的舉動,這一點他把握得一直很好,既不會欺負了人家女孩子,也少了很多事後分手的麻煩。幾個發小都很清楚他的作風,當然顏羽年紀小不懂可以除外。
  
  他對時甜甜的感覺確實非常特別,幾乎是第一次見面就不由自主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後面越陷越深,無法自拔,今晚看著女孩無助的模樣,他其實都已經決定要守護她一輩子了,誰知道後面又跟中邪似的差點跟小野貓上了床,還把人嚇著了,連帶著發小都覺得他是衣冠禽獸,這特麼也太邪門了。
  
  一開始和顏涼幹架他還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現在回想起來簡直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原本還打算跟時甜甜告白,不過就小羽此刻的態度他也不可能再作死表什麼白,自小一塊長大的兄弟和自己戀情之間,孰輕孰重一目了然。顏羽幾乎是等同於他家人的存在,他不能也不願因為任何事情傷害到他。
  
  “慕容,把事情經過解釋清楚,雖然眼見為實,但你今天的行為確實很不像你。”一旁神情嚴肅的歐陽函開口打破房間裡詭異的沉默,雖然慕容淩夜居然移情別戀還讓自家妹妹看到那樣的場面確實讓他非常不滿,但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朋友,慕容淩夜的性情他們還是瞭解的。他可不是顏涼那個一談戀愛就智商感人的蠢貨。
  
  慕容淩夜和歐陽函心裡想什麼時甜甜並不知道,所以完全沒意識到剛剛她的話已經讓兩個男主對她生疑了。她此刻正埋在顏涼懷裡抽泣,氣急敗壞地和體內的系統爭辯,“不是說只要將本公主放在受害者的地位並且聲明我沒有失身就成功了嗎?憑什麼還判定我行動失敗!你的判定法則根本就是無理取鬧!”
  
  “叮!本系統的每一個判定都是經過精密計算得出的最終結果。宿主確實做到了系統發佈的第一個任務:在不失身的前提下合理使用女主光環的力量誘使慕容淩夜和顏涼墜入情網。但是第二個任務:‘在保證男配風莫不知情的前提下,成功利用自己受害者的無助柔弱激發楓無凜和歐陽函的憐惜’並沒有完成。所以宿主今天的行動最終結果判定為失敗。”
  
  系統冰冷無機質的聲音仿佛一盆冷水澆在時甜甜頭上。她立刻在腦海裡尖叫起來,“不可能!你有什麼資格確定楓和函沒有對我動情,他們本來就應該愛我入骨,只不過情緒內斂看不出來而已。系統你不能這樣對本公主!”
  
  系統不為所動,“本系統確實無法捕捉到楓無凜和歐陽函的真實想法。但宿主任務失敗是顯而易見的事實,第二個任務要求男配風莫不能在場,而他此刻就在房間裡。未免後續任務無法進行,現在發佈第三個任務:請宿主在保證自身善良單純形象的前提下,在十分鐘之內想辦法與風莫分手,並且,宿主必須遵循原著的設定——以受害者的身份說出分手,否則任務失敗,宿主將失去一切獲得愛情的可能。”
  
  “……又是風莫,”時甜甜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在心裡念出這個名字,隨即又突兀地冷靜了下來,“呵,區區穿越者三番兩次壞本公主好事,說他不是故意的本公主才不信,分手是吧……正合我意,這樣的冒牌貨有什麼資格愛我?他以為這樣給我找麻煩我就會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愛上他麼?真夠幼稚的,做夢!”
  
  慕容淩夜聽了歐陽函的話,也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做個解釋,“小羽,還有……雨凝,抱歉,讓你們倆看到我那麼荒唐的樣子。不過這件事我必須做出解釋,今天會來染夜是因為經理通知我小野貓加班了,我不太放心才會過來,後來看見甜甜被人欺負,我救下了她。至於後面的事,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暈頭轉向跟磕藥似的,但是我以人格擔保,我沒有對甜甜做出什麼出格的親昵舉動。”
  
  “你們別怪慕容大哥了……我……是我不好,慕容大哥……我不怪你的……”時甜甜幾乎是在慕容淩夜剛剛說完話就接了下去,她不能讓慕容淩夜對她心存芥蒂。
  
  然而時甜甜話音剛落,一個清冷的女聲就響了起來,“甜甜,我們知道你今天受驚了,但是既然你已經不怪夜了,事情的誤會也說開了,那就別哭了。女孩子哭多了可不美。”最後那句話充斥著善意的調侃,然而在場的人除了風默和顏羽外,都從其中聽出了淡淡的指責和不滿。歐陽雨凝從來都不是怕事的人,時甜甜說的話以及她從頭到尾若有若無瞥向楓無凜和她哥哥的視線,都讓這個將直爽大方與優雅守禮兩種性格完美糅合的女孩忍無可忍。
  
  時甜甜瞬間就白了臉,眼淚卻流得更凶了,她推開顏涼抱著她的手,有些踉蹌地走到眾人面前,彎腰對著在座的人鞠了一躬,那顫抖的脊背、慘白的小臉以及咬得快出血的紅唇無不透露出她的無助和悲傷,加上她本就長得好,一時間顏涼和慕容淩夜都對她露出了憐惜的神色,就連原本嚴肅的歐陽函,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一直哭的,只是……今天發生的事真的……我……”站著的女孩似乎極為悲傷,以至於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顏涼心疼得無以復加,正想上前將女孩攬入懷中,就見原本柔弱的女孩瞬間挺直了脊背,抬起小手發狠般擦去臉上蜿蜒而下的晶瑩淚水,一步步堅定地走到角落裡坐在沙發上的男孩面前,深吸一口氣後堅定地開口道:“莫哥哥,我們……分手吧。甜甜不會再強求不屬於我的愛情。
  
  之前是我傻不知道小喬喜歡你,還傻傻地總跟她分享我的煩惱,是我錯了。今天小喬告訴我,我才知道原來莫哥哥跟我在一起只是因為可憐我沒有爸爸媽媽……對不起,要是沒有我,莫哥哥肯定早就和小喬在一起了,是我耽誤了你,對不起……小喬說的是對的,強求的終究不是我的,我為我過去的不懂事向你道歉!
  
  但是,莫哥哥,你不應該明明喜歡小喬還因為可憐我而跟我在一起,更不應該等到我對你情根深種才開始疏遠我,自你住院後你對我的態度越來越敷衍,我比誰都清楚……真的,不愛我就別一開始給我希望,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除了弟弟,莫哥哥就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但是從今往後,我們還是江湖不見吧。我時甜甜雖然不堅強,卻也不會強求不屬於我的東西。再見。”
  
  陷入無盡悲傷絕望的女孩在強撐著說完所有決絕的話後,就仿佛支撐不住似的推開正準備抱她的顏涼,捂著臉跑了出去。顏涼和慕容淩夜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地對坐著的男孩投去極為複雜的眼神,便追著女孩出去了。
  
  第三十一章
  
  一臉懵逼和躺著也中槍是什麼感覺?
  
  大概就是前一秒你還好好地走在大街上看風景,下一秒就被從天而降的花盆砸破了頭,而肇事者還一臉無辜地表示他是因為你長得太吃藕了才忍不住想砸你,一切都是你逼的,他才是受害者。
  
  受害者時甜甜帶著滿腹委屈和失望風一般地離開了傷心地,房間裡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顏羽目瞪口呆地看著女孩劈裡啪啦地撂下一堆話跑了出去,然而前男友小彩虹明顯還一副狀況外的樣子,端著水杯愣愣地回不過神,心想女朋友這種生物真是太可怕了,幸好他還沒到談戀愛的年紀,幸好他沉迷踢球,拒絕早戀。可是在慕容淩夜也追著女孩跑出去後,顏羽黑了臉,說好的保證只是普通喜歡讓他別生氣呢?打臉打得真快。
  
  顏羽轉頭看向沙發上端坐著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模樣的歐陽雨凝,鬱悶道:“雨凝姐,你說夜和我大哥怎麼這兩天突然就腦子不好使了呢?跟平時一點也不像,不會是中邪了吧……臥槽,我知道了!那個女生一定是女巫!你看她逮著誰誰倒楣,每次都自己站那嘰裡呱啦說一堆,然後被她提到的人就得倒楣,好像全世界都對不起她,可怕……我哥和夜一定是被施了法術!小彩虹也是,病剛好就被分手了,真可憐,不過你別傷心,我還是挺你的。”顏羽深覺自己找到了兄長和發小性格大變的理由,嚇得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又同情地看著風默,三步並兩步跑過來拍了拍風默的腦袋,以示安慰。
  
  他年紀小閱歷不豐,交朋友一向是憑直覺來,性格又極為厭惡心思過於複雜太愛算計別人的人,而他的直覺也從來沒出過錯。顏羽堅信今天發生的奇葩事不是出於意外,肯定是女巫搗鬼,在他看來,時甜甜看起來極為單純善良,給他的感覺卻很不好,而風默明明總是面無表情看起來非常冷漠,卻讓他覺得對方性格通透又安全,這就是事實。
  
  旁觀的歐陽函聽到顏羽又開始無厘頭的猜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站了起來,“小羽,該回去睡覺了,你大哥應該不會回來了,今天先到我家住一晚。雨凝,回家。”
  
  反正今晚事件的三個主角都離開了,他們留著也沒意思,還是帶顏羽和歐陽雨凝回家比較好。
  
  至於時甜甜最後說的那一段話……對他來說其實無關緊要。女孩於他而言本就是陌生人,雖然時甜甜身上那奇異的足以影響人心神和自控力的能力讓他有些好奇,但一向將自律看得極為重要的歐陽函實在無法認同時甜甜這個人,哪怕她全程都是以受害者的身份自居,沒有做錯什麼事,但那並不能掩蓋她確實在有男友的情況下與慕容淩夜甚至顏涼暗生情愫的事實。顏羽和雨凝的話都有一定的道理,那女孩自己尚且不自重,又何談要求別人給她尊重?她離開前留下的那段話,未免有倒打一耙的嫌疑。
  
  至於風默,雖然如今不算陌生人了,但男孩的事楓無凜肯定會管。何況,風默和時甜甜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不是當事人無法判定誰對誰錯,而且這種私事也不是他們應該探究的。顏涼和慕容那兩個蠢貨……談戀愛傻三年,他也無能為力。
  
  想到這,歐陽函瞥了一眼楓無凜明顯比往日還要陰沉的神色,淡淡開口:“楓無凜,我先帶小羽和雨凝回去。你們也早些回去吧,風同學才出院沒幾天,還是少熬夜比較好。”
  
  “知道了。”楓無凜應了一聲,目送三個發小離開。直到門被完全關上,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他才轉頭去看風默。
  
  風默從頭到尾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安靜地端著杯子發呆。顏羽覺得他是被嚇愣了其實也有一定的道理,面無表情地走神……看起來跟被嚇呆了真沒什麼兩樣。
  
  正常來說他作為時甜甜的男朋友,女孩拋下那麼一段話,他都該有所反應。如果深愛時甜甜,勢必要起身去把女孩追回,再表明心跡打消女孩的擔憂。如果喜歡方小喬,那麼自己和方小喬的事被時甜甜知道了,他也該表現出緊張焦慮,萬分愧疚地跟女孩道歉。
  
  可是事實卻是風默哪邊都不占。深愛時甜甜?那是原主的事。喜歡方小喬??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這就很尷尬了。風默一直以來確實覺得自己對原主有愧,哪怕原主的死亡是由於延誤了有效治療的時間,他也覺得這應該是屬於原主風莫的人生,即便按照劇情發展,原主也還有四年可活。但是風默來到了這裡,佔用了他的身體。他一直盡力保存著原主原有的生活痕跡和人際關係,以免有一天風莫突然回來卻發現自己的生活變得面目全非,那太可悲了。只是風默在感情這一方面實在無能為力,他根本負責不了。
  
  畢竟不是原主,做不到像原主那樣去喜歡時甜甜,而方小喬對他來說只算一個比較熟悉的陌生人,他又是人格障礙患者,能勉強正常生活已經很不容易了,演感情戲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最糟糕的是,這些他都無法告訴別人。他一直在掙扎,卻看不到出路。
  
  風默仔細地思考著自己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才顯得稍微正常符合常理一點,手裡端著的杯子就突然被人拿走,隨即杯子裡已經涼掉的水被換成熱的,又重新被塞回了他手裡。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楓無凜,對方神情陰沉,顯然並不高興,深藍的眼睛卻極為專注地看著自己。
  
  “阿默,你還記得車禍前的事情嗎?”楓無凜的聲音非常壓抑低沉,右手卻習慣性地伸過來順著風默的背,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而穩定,就好像在醫院午睡的時候他做噩夢,對方拍撫他脊背哄他入睡一樣。
  
  風默看著對方深藍的眼睛,眨了眨眼,喝了口水,又把杯子放下,打開手機。
  
  “不記得了。”他慢慢打出四個字,卻又在剛打出句號的時候頓了一下,隨即快速按了刪除鍵刪掉那句話,感受著背上溫熱的手,風默突然平靜了下來。
  
  “我沒有車禍之前的記憶。”他在手機備忘錄裡打出了這麼一句話。是從來就沒有,不是暫時失去。
  
  楓無凜是他第一個朋友。他不想騙他。
  
  可惜話裡隱含的另一層意思並沒有被發現,意料之中。背上輕撫的手頓了頓,又繼續,“所以阿默不記得那兩個女生了,是嗎?關於你們如何成為男女朋友,以及另一個女生為何會喜歡你。”
  
  風默搖了搖頭,“沒有時甜甜和方小喬的記憶。”他只能這麼寫著。
  
  “沒有記憶……那如果有一天阿默想起來了,你會追求時甜甜或者和方小喬在一起嗎?”楓無凜竭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和語氣,他的聲音因為過分壓抑聽起來非常沙啞。
  
  風默愣了一下,腦海裡有一瞬間一片空白,仿佛整個人都不受自己控制,隨即閉了閉眼定下神,不由自主回想了下劇情和原主的性格命運,最終還是選擇說實話,“時甜甜和方小喬對於以前的風莫來說,非常重要。如果突然記起來了,會。”
  
  當然,他也會跟著消失。
  
  背上輕撫的手在他打完字的瞬間停了,身旁原本安靜坐著的人也霍地站了起來,良久,楓無凜平靜的聲音傳來,“……阿默,如果恢復記憶,我還是你唯一的朋友嗎?”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風默看著楓無凜攥緊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抿緊唇,“對不起。”他不確定當初答應和凜做朋友到底是不是正確的了,起碼現在他覺得糟糕透了,似乎不管是哪一世他都看不見未來,區別只在於上輩子他執念的人永遠不會因他而受傷,而這一世的楓無凜會難過。風默最怕的,正是這個。
  
  “回去吧,阿默。”楓無凜最終只是無力地鬆開緊握著的手,拍了拍風默的頭,拉起沙發上的男孩回家。
  
  如果一切依賴和關注都只是因為失去記憶覺得孤獨,唯一只存在於此刻,那他的妥協算什麼?可笑的雛鳥情節。
  
  他以為風默溫順聽話只是性格使然,可萬一併不是呢?因為不願意辜負他而選擇聽話?
  
  真正重要和放不下終究還是過去十幾年的回憶和陪伴?風默會為了他的友誼而妥協,卻並不代表他就會改變自己的立場和捨棄責任,楓無凜一直都很清楚,風默看起來比誰都好說話,卻比誰都固執,倘若有一天他選擇離開,即便自己有一千種手段可以留下他,風默不開心,又有什麼意義?
  
  兩人回到楓宅後,楓無凜將風默送回房間,囑咐少年好好休息,自己則去了書房。風默看著楓無凜離開的背影,抱著枕頭去沙發上坐著發呆。
  
  他大概知道楓無凜因為什麼而不高興,卻沒有辦法。其實如果他願意撒撒謊、說幾句好聽的話,現在兩個人也不會是這樣僵持的局面,但是,所謂善意的謊言,其實才是最殘忍的吧。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現在說了謊凜自然會很高興,但要是自己有一天毫無徵兆就消失了呢?楓無凜該怎麼辦?他什麼都不知道,自己消失了對他來說多不公平。
  
  風默並不是沒有想過跟楓無凜坦白自己的來歷,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
  
  一個人擔心總比兩個人都活在不安裡要好。他比誰都清楚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倘若凜因為之前他說的這些話而選擇放棄他,似乎也是個不錯的結果,起碼過一陣子他把自己忘了就不會再難過了。過去的經歷和人格障礙決定了風默的思維方式,他根本沒有讓別人一同承擔痛苦和不幸的意識,十幾年裡苦苦追尋,母親教會他的永遠只有與孤獨為伴,以及到死都沒改變的捨棄。他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承擔一切。毫無例外。
  
  有時候,完全不知情也是一種幸福,總比擁有了又永遠失去要好得多。お稥冂第
  
  第三十二章
  
  淩晨三點的楓宅一片寂靜,風默拎著枕頭和一本藍色的筆記本回到沙發裡盤腿窩著,默默看了一會兒筆記本封面上楓無凜寫的“風默”兩個字,才抽出筆,將筆記本翻到第九頁,一筆一劃認真地開始寫:“今天是週末,我在楓無凜家。昨天凜邀請我來他家玩,陪我吃飯、看書、洗澡,還有睡覺。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最開心的一天。因為感覺似乎所有願望……凜都幫我完成了。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有人陪著吃飯睡覺,會跟我說話,不覺得我的病奇怪,把我當朋友看待,母親以前總覺得我一輩子都學不會這些,也得不到,可是我得到了。我最感謝風莫的地方,就是他給了我來到這裡,認識楓無凜的機會。不過,我惹凜生氣了,他是真的把我當朋友看待,我卻沒有做到一個朋友應該做的,沒人教過我應該如何去保護一個人,可是我想,盡全力減少他未來可能會遭受的痛苦,應該是最好的保護方式了。不管怎樣,至少我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盡我所能,在離開之前,讓他脫離劇情的控制,至少,在時甜甜的愛情這方面,他應該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風默將筆記本合上,有些呆愣地看著封面。他語言表達能力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極為有限,常年無法說話使得他一度連寫出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有困難,後來勉強能寫了,表達上也是乾巴巴的,只會用最普通的陳述句,像這樣流水帳似的日記也就他自己看得懂了。不過語句修辭如何對他來說無關緊要,他僅僅是需要一個傾訴的物件,滿足自己微薄的願望而已。
  
  畢竟,寫下來的東西,是可以留下來的,不會因為他消失了,就不復存在。這樣他也能告訴自己,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他的願望確實實現了,他真的存在過。只要想到這個,少年心情就會很好。
  
  風默很少寫一些負能量的東西,他的一生,充斥的負能量實在過多,反倒逼得他更努力地活得積極向上。這也是前世心理醫生反復教他的。每次寫的都是楓無凜帶給他的驚喜和快樂,風默是真的,很認真地在生活,同時以更加認真的態度去對待他唯一的朋友。
  
  將筆記本鎖了放回書包,風默走出陽臺,看著隔壁書房亮著的燈,又走回浴室,關上門,對著鏡子開始每日的練習。
  
  他一隻手按在喉結處,閉著眼睛深呼吸讓自己放鬆,然後有些費勁地開口試圖發出聲音,結果一如既往什麼也沒聽到。
  
  重來一遍,還是一樣的結果。
  
  一次次地重複,不厭其煩,終於在又一次嘗試後聽到一個短暫的音節:“啊。”風默有些錯愕地瞪大了眼,隨即難以置信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裡全是驚喜和無措。那個聲音其實沙啞又難聽,腔調也很奇怪,卻也足夠他高興的了。
  
  心情平復下來後,他又開始之前的練習,有的時候有聲音,有的時候沒有。但是風默完全不氣餒。他有一個必須要去實現的目標,在學會之前,無論多難,他都不會放棄。
  
  書房裡的楓無凜完全不知道隔壁房間的情況,或者說他是在刻意逼自己忽略。桌上的文件批到一半,坐著的人卻眸光深邃,靠在椅子裡低垂著頭神色難辨。
  
  腦海裡一遍遍重播著風默最後寫的那幾句話,原本放在桌上的手忽然緊握成拳重重地砸了一下桌案,震得原本摞好的檔散落一地,楓無凜恍若未覺,只是收回手拿出手機撥了楊瑾的電話。
  
  “淩晨好,總裁。”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明顯帶著濃濃的睡意,正是他的家庭醫生付御,“您知不知道打擾別人兩口子甜甜蜜蜜睡覺是會被驢踢的?”
  
  “讓楊瑾接電話。”楓無凜的聲音低沉沙啞,完全無視了對方的怨念。
  
  “小瑾睡了,總裁有事跟我說吧,我轉告他。”
  
  “……告訴楊瑾,明天回楓宅,我要出差一周,這一周裡好好照顧風默。記得,三餐準備好,白天讓傭人多照顧著他點,他要出門親自開車送他去,還有……晚上必須確定他睡著。”
  
  “……總裁,恕我直言,小瑾他不擅長照顧小孩,這孩子不會是您私生子吧……”
  
  “付御,你是不是醫生當久了沒熱情了想換份工作?把我的話轉告楊瑾,他知道怎麼做。”
  
  楓無凜掛了電話,將桌上電腦顯示未發的郵件按了發送,關機,拎起西服外套走了出去。
  
  早上七點。敲門聲響起的時候風默茫然地眨了眨眼,意識到是有人在敲門時連忙下床去開門,拖鞋都忘了穿。
  
  打開門的時候看見的卻是楊瑾臉上標準的微笑,“風默,早上好。趕緊洗臉下樓吃早餐吧。”風默點了點頭,看著楊瑾下樓又關上門回去換衣服。
  
  而下樓的楊瑾想起早上出門前一直追問著“總裁兒子”問題的白禦,以及剛剛風默身上明顯太大而挽了幾圈袖子褲腿的睡衣,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怪白禦多想,總裁這麼照顧風默真的就跟年輕爸爸一樣,可惜當事人完全沒有那個覺悟。不過,楊瑾轉念一想之前醫院給出的風默人格障礙和社交障礙的鑒定書,又覺得總裁這麼做也情有可原。
  
  風默下樓後被楊瑾招呼著去飯廳吃早餐,少年看著楊瑾在他身邊坐下然後開始幫他拿吐司和牛奶,有些奇怪地轉頭看了看四周。
  
  楊瑾幫他把該吃的食物盛到碟子裡,察覺到風默的動作,問:“風默在找總裁?”
  
  見風默回過頭看著他使勁點頭,楊瑾忍不住笑了起來,“總裁出差去了,現在應該已經在飛機上了,剛剛打他手機關機了。”
  
  風默愣了一下,抿了抿唇,點點頭,安靜地開始吃對方幫他準備的早餐。早餐之後,楊瑾問風默要不要出門,他可以送他去,風默也拒絕了。看著男孩安靜地在小花園裡散了一會兒步,又回來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裡看書,楊瑾想了想,掏出手機打電話。
  
  沒一會兒,顏羽的大嗓門就在別墅門外遠遠地響了起來,“我們都是小青蛙,呱呱呱呱呱~喜歡快樂的生活,最愛說笑話。我們都是小青蛙,呱呱呱呱呱~每天快樂的唱歌,心中志氣大……”
  
  “噗……咳咳咳咳……”本來正悠哉悠哉喝茶的楊瑾瞬間噴了口茶出來,捂著嘴拼命咳嗽,“顏小羽!咳咳,一大早耍什麼寶!”
  
  風默看了看咳嗽的楊瑾,給他遞了一包紙巾,回頭看門口,顏羽已經蹦蹦跳跳地唱著歌跑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嚴肅的歐陽函。
  
  “我們都是小青蛙~早上好,小彩虹!還有楊大哥!”顏羽跳到沙發上坐好,隨即狐疑地看著楊瑾,“楊大哥,你怎麼了?臉這麼紅。”
  
  “……小羽,這歌誰教你的?”楊瑾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微笑著問顏羽。
  
  顏羽抓了抓頭髮,老實答:“噢,這是我昨晚上學的。昨天晚上那事我早上不是打電話跟你說了嘛,最後我去歐陽大哥家睡了,這歌就那時候學的。”
  
  “……”楊瑾抽了抽嘴角,看向剛剛坐下的歐陽函,那眼神明明白白傳達了讓他好好解釋一下的含義。
  
  歐陽函只是無所謂地扶了扶眼鏡,淡淡開口道,“我家新聘了個管家,照顧雨凝的,昨晚這小子不肯睡覺,我讓王管家給他放了幾首催眠曲。”
  
  “所以,這歌是催眠曲?”楊瑾掛起標準的微笑,“告訴我,你們家王管家今年貴庚?”
  
  “年方五十,我媽專門指定的,怎麼,你有意見?”
  
  “……不,沒有。”楊瑾扶額,歐陽夫人出了名的守禮嚴謹,換句話說也可以形容為刻板守舊,畢竟是長輩,他怎麼可能敢有意見。楊瑾收拾好心情,又看向喝茶的歐陽函,“今天公司沒事?我記得你們公司最近有個專案很棘手,你怎麼有空過來?”
  
  歐陽函聞言頓了頓,轉頭看了眼安靜坐在沙發上聽顏羽說話的風默,想到之前楓無凜拜託他聯繫歐陽家常住國外的心理醫生時給他看的病歷上印著的“人格障礙”和“社交障礙”八個字,第一次有些對自己即將要說的事產生了遲疑。
  
  歐陽函和楊瑾突然的安靜引得原本滔滔不絕的顏羽也停了下來,風默轉頭,發現兩個人都在看他,有些莫名。
  
  “風默,”歐陽函最終還是選擇說實話,反正少年遲早會知道,“今天早上有人匿名給我和學院董事寄了投訴信,信裡有方小喬承認你在和時甜甜交往期間還和她約會的錄音,包括你一開始和時甜甜交往的不良動機、多次欺騙和劈腿的證據,甚至方小喬還……疑似為你墮過胎。還有時甜甜被迫跟你分手後被查出來的博客,裡面有你們交往到分手的全部記錄,這件事如果被爆出來對學校聲譽會產生非常惡劣的影響,其他學生也會對你的人品有所質疑。匿名者要求學院立即開除你的學籍,並且永不錄取。”
  
  歐陽函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這事目前我已經交代學院董事壓下來了,但是寄信的人查不出來,對方知道我們沒有對你做出懲處,很有可能讓媒體介入,崇明一直沒有什麼負面新聞,這件事不論是真是假,對記者來說都是一個絕佳的爆點。我的意思是必須查清之後才能下定論,但是對方肯定是等不及的,週一你去上課……最好做好準備。”
  
  第三十三章
  
  歐陽函把有關匿名信的事說完,便站了起來,“你剛出院沒多久,這兩天好好休息,這件事事關學生聲譽,學院不會坐視不管,不過……如果查明事情屬實,我們會依照校規開除你。這一點希望你能理解。”他畢竟是學生會會長,公事公辦是必須的。
  
  風默無意識地屈了屈手指,伸手按了按太陽穴,把剛剛突然生出的眩暈趕跑。最近好像總是莫名其妙覺得頭暈,有時候甚至不記得幾分鐘前自己在幹嘛,奇怪得很。
  
  壓下心中的疑慮,他抬頭看著歐陽函嚴肅的神情,認真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又把剛剛在備忘錄裡寫下的“謝謝”兩個字拿給對方看。人家一大早沒去公司專門過來跟他說這件事,哪怕是公事公辦,他也該表示感謝。
  
  歐陽函回了句“舉手之勞”,又道了別,徑直離開。楊瑾沉吟片刻,也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顏羽卻從歐陽函開始說到有人投訴風默的時候,就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直到對方離開,他才回過神把下巴按回去,緊接著仿佛突然反應過來似的就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媽呀小彩虹你也太倒楣了,昨天前女友才跟你分手,今天就有人打抱不平為她出頭了,這也太扯了吧!說是無意間發現你幹的壞事?這種話連我都不信。呸!”
  
  “確實,照理說昨晚時小姐才和風默分手,別人不可能那麼快知道,除非一切都是早就被設計好的。還有方小喬的錄音,如果是她和時甜甜交談的內容,那麼知情的應該就她們兩個,除非被人偷聽了。”楊瑾回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顏羽的話,便順著接了下去,“風默,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風默面無表情地低頭想了想,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然後拿起手機打字解釋:“車禍之前整天忙著打工,沒什麼時間交朋友,住院後除了醫生護士,沒和陌生人接觸過。”
  
  “這就奇怪了。”楊瑾摸了摸下巴,又試探著問,“風默,你覺得有沒有可能……這事是時甜甜或者方小喬做的?”
  
  風默怔愣了下,有些遲疑,“我也不確定。但是,我可以肯定,不管是車禍前還是車禍之後,我都沒喜歡過方小喬。”他最終只能那麼寫。
  
  原著裡,方小喬和風莫是青梅竹馬,按照原文設定,方小喬從小就很喜歡風莫,後來風莫和時甜甜交往,方小喬才意識到自己的感情,卻也來不及了,於是只能悲傷地祝福他們。原文裡她只算計過風莫一次,就是在風莫知道時甜甜和楓無凜確定關係後去酒吧買醉的時候,在他喝的酒裡下了藥,兩人發生了關係,後來風莫為了對她負責,跟時甜甜坦白,時甜甜非常受傷,選擇和風莫分手,隨後風莫和方小喬結婚,卻在婚後就心臟病發逝去了。
  
  而原著裡時甜甜一直挺喜歡風莫的,當然那種喜歡遠沒有她喜歡楓無凜和歐陽函那麼深刻,兩個人相處的時間其實很少,時甜甜要陪的情人太多,根本無暇顧及風莫。但她確實從頭到尾對風莫沒有什麼惡意。所以之前風默雖然不太認同時甜甜的世界觀,卻也沒懷疑到她頭上去。
  
  可是現在的劇情幾乎已經完全和原著脫軌,比如他們倆的提前分手,方小喬做的那些奇怪的舉動,以及歐陽函說的這件事。
  
  風默不太願意去懷疑兩個十幾歲的女孩子,然而種種跡象都表明了……她們倆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天真爛漫。
  
  只是不論如何,他都不能被開除。因為原主進崇明學院學習,一直是將他養大的孤兒院院長的期望,雖然那位院長已經去世了,原主卻對這個期望念念不忘,極其執著,風默早就決定了要盡可能幫原主守住他擁有的東西,所以他絕對不能被開除。
  
  哪怕他的病讓他真的非常厭惡去接觸那些人之間的勾心鬥角,卻也不得不去瞭解了。
  
  接下來的兩天,風默回了原主的公寓,楊瑾勸了他好幾次,他都委婉拒絕了,最後楊瑾沒辦法只好讓他離開。回家後照常做他該做的事,每天自學功課、寫日記、練習說話和陪專程來找他的顏羽玩,仿佛什麼也沒發生。方小喬給他發了好幾條約他出去玩的短信,風默都拒絕了。現在見她,沒有意義。
  
  只是到了吃飯洗澡睡覺的時候,風默總會突然就想起楓無凜的臉和他說過的話,會想對方有沒有跟他一樣好好吃飯按時睡覺,出差工作是不是很忙。很多次拿起手機會習慣性想發短信,然後又停了下來,出神地盯著手機發呆。不是風默優柔寡斷,而是他很清楚關係淡下去才是對他們最好的。現在感情越好,他消失的時候楓無凜就越難受,風默不希望那樣的情況發生。
  
  楊瑾負責照顧的人跑了,當天就頭大地打電話跟自家總裁彙報。楓無凜聽完後沉默了片刻,才低聲問:“他今天狀態怎麼樣?”
  
  楊瑾熟門熟路地回答:“早上七點起了,吃了吐司和火腿,似乎胃口不是很好。下樓之前去了書房,後來又在屋裡轉了幾圈,應該是在找你。吃完飯後顏羽和歐陽函來了……”
  
  “他沒主動問你我去哪了?”楓無凜打斷楊瑾的話,沉聲問。
  
  “……沒有。”楊瑾如實交代,“我說了後風默也沒什麼反應。不過總裁你也知道他性格比較靦腆,或許只是不好意思呢……”
  
  “我知道了。好好照顧他。週一記得送他上學。”楓無凜聲音平靜地說完,就掛了電話。
  
  楊瑾頓時盯著手機一臉黑線,“最重要的事我都還沒說,他這麼急著掛電話幹嘛?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事就吵架,回頭要是風默真受了委屈,心疼的不還是總裁。”
  
  付御站在一旁聽完全程,無語地抽了抽嘴角,涼涼地感慨:“總裁的兒子還沒養熟就飛了,這爹當得可真失敗。”
  
  楊瑾回頭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同樣涼涼地開口:“付醫生,恭喜你觸發婚後隱藏任務——掃廁所。請及時完成以免下崗,謝謝。”
  
  付御聞言苦了臉,“行行行我掃。不過我這說的也不是沒道理的,總裁成天這麼把人捏手心裡,如果那男孩年紀符合,真跟養兒子沒啥區別。他這控制欲再不克制點,回頭出事了就完了。”
  
  楊瑾歎了口氣,“也不一定,總裁雖然剛成年沒多久,可他那性格我們也心知肚明,風默招他喜歡當個關係近點的朋友也好,免得總是一年到頭獨來獨往的活得像個機器人。我看著都覺得累。”
  
  付御皺了皺眉,“問題是這控制欲確實有些過了,他現在哪天不是把風默的行蹤掌握得分毫不差?連幾點吃飯睡覺吃了什麼睡得好不好心情怎麼樣都要瞭解得清清楚楚,我跟你講,這真的不對勁。楓無凜跟那男孩都是直的我知道,可架不住總裁那脾氣好吧,他看中的東西有哪樣不是想方設法弄到手?現在變工作狂了並不能掩蓋他的黑歷史。小瑾,你該不會助理當久了忘了總裁當初幹的那些喪心病狂的破事了?”
  
  “……”楊瑾摸了摸下巴,無言以對,心裡想著再幫楓無凜辯解兩句,然而想了半天還是抽著嘴角點了點頭,“這麼看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我突然覺得風默也挺倒楣的。”
  
  付御轉頭跟愛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拖著人一塊掃廁所去了。
  
  另一邊,楓無凜掛了電話,啪的一聲將手機扔回桌上,沉著臉鬆了鬆領帶,隨意地坐在辦公桌上。他身量太高,哪怕桌子已經比尋常辦公桌高了一截,坐下的時候雙腿垂下來還是堅實地踩在了地板上。冷著臉思索了一會兒,又把桌上的手機撈了回來,手指一滑解了鎖,深藍的眼睛盯著螢幕上的男孩,眸光深邃。
  
  那照片正是睡著的風默,男孩閉著眼側身熟睡著,臉頰下還壓著被子的一角,楓無凜伸出拇指撫了撫螢幕上男孩的臉,薄唇緊抿。他知道風默睡覺的時候特別喜歡抱著一角被子壓在臉下面,如果被子被抽走就會很快驚醒,迷迷糊糊地四處摸索,直到把被角重新壓回臉下面,才能安穩地睡著。這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一種表現。
  
  跟自己比起來,風默實在太弱,不論是性格還是能力。可是明明都那麼弱了,他還是不願意妥協,還是一直在堅持,醫生說像男孩那樣嚴重的人格障礙,照理說根本不可能僅僅如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只是不會說話面無表情,他壓根就是在強行用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言行舉止,這需要耗費極大的心力,根本沒多少患者能做到。風默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身邊沒有光就拼命地往有光的地方跑,有時候看起來那些負能量好像就要把他壓垮,他又掙扎著變得更加樂觀起來。甚至明明男孩已經沒多少勇氣和快樂了,還努力著想把那些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他,只為了他高興。真的很傻。
  
  可是自己卻因為這傻,現在連離開都做不到了。根本放不下。
  
  楓無凜深藍的眼睛越來越暗沉,終於沉澱為徹底的漆黑。然而當他點開短信介面,手指滑到風默的名字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很清楚風默非常聽他的話,只要他要求,風默就都會答應。而他過去學到的也是想要的就去爭取,爭取不到就搶,搶不到就毀了。沒有任何例外。
  
  可是,現在卻三番兩次下不了手。歐陽函說的話還真是沒錯,越是在乎,越不忍心下手,根本捨不得碰,更別說勉強對方去做不喜歡的事。
  
  眼裡的黑色漸漸褪去,恢復到最初的深藍,楓無凜看著那張照片,自嘲地勾了勾唇,將手機關機,扔回了櫃子裡。
  
  第三十四章
  
  眨眼間週一到了,風默一大早就起床準備搭公交去上課,沒想到楊瑾比他更早,少年一出門就見楊瑾和顏羽兩個人杵在樓道口聊天,顏羽還不停打著呵欠。一看見他都轉過身笑著打招呼,態度隨意又親切,風默有些無措,抿著唇不知道做什麼反應好。他還是第一次上學有人等著。
  
  顏羽跳過來勾著他肩膀嘿嘿直笑,“小彩虹,你不是害羞了吧!”見風默搖了搖頭,他又恍然大悟道:“噢,你肯定是不習慣,不過這個是應該的啊,你是楓的朋友自然也是我們的朋友,其實不用跟我們客氣。我看人一向很准的,所以我相信你。”這還是顏羽第一次這麼正正經經地說話。
  
  楊瑾悄悄地在心裡給顏羽的機智點了個贊,“小羽說得對。不過,風默,你要知道,我們認你當朋友並不單單只是因為總裁,還因為是你這個人。哪怕你和總裁不是哥們,我們也不會改變對你的看法。”楊瑾的語氣非常誠懇。他看過風默的病歷,自然知道少年在人情世故方面有很多認知障礙,總裁鬧彆扭不肯好好教他的小朋友,他們幾個當發小的總不能坐視不管。再說,少年的性格確實很有意思。
  
  風默有些生疏地抬手拍了拍顏羽的肩膀,看著兩人點了點頭。
  
  到崇明學院門口的時候楊瑾就停了車,歐陽函制定的校規是非特殊情況不給車輛放行。“楊大哥,你去上班吧,我和小彩虹進去就行了。”顏羽和風默下了車,對楊瑾揮了揮手。見對方點點頭驅車離開,才轉過身招呼風默進學校。
  
  楊瑾把車開出一段路,又停下來從後視鏡裡看著往校園走的兩個少年,有些擔憂地皺了皺眉,拿出手機撥了楓無凜的電話……居然關機。想了想又給歐陽函發了條短信讓他留意學校的動靜,才開車去公司上班。
  
  風默這邊一路上風平浪靜的,唯一和平時不同的便是路上幾乎每一個看見風默的學生都在看見他的一瞬間露出嫌惡或者探究的表情,然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指著他竊竊私語。顏羽沉下臉,皺著眉用力咬了一口棒棒糖,“一群蠢蛋。”
  
  路過圖書館的時候,風默注意到公告區聚集了大量的學生,顏羽的小跟班古盼剛剛擠出人群,正好看見顏羽,連忙腆著小肚子跑了過來,剛想招呼自家老大去圍觀奇葩人渣,就見他眼中的人渣風默正安靜地站在老大身邊,老大還一隻手架在對方肩膀上。
  
  “……這這這……我說老大,你怎麼跟這位……同學在一塊了?”小胖子本想說人渣的,卻在看見風默安靜的樣子時突兀地改了口。
  
  “哎是盼盼啊,我跟小彩虹是朋友啊。一起上學不挺正常?”顏羽習慣性地從包裡抽了根棒棒糖遞給對方,他跟古盼經常一塊分享零食。
  
  “……不是啊老大!”古盼懊惱地拍了下頭,為難地看了看風默,還是苦著臉交代,“老大,你都不看學校論壇的嗎?這兩天論壇裡都是有關風同學的帖子,他在學院裡早火了。”
  
  顏羽停下舔棒棒糖的動作,皺眉,心裡也想到大概是歐陽函說的那件事,“現在事情怎麼樣了?”
  
  “這個嘛……都貼在公告區那邊了,你們去看看吧,至於論壇的錄音,我課間找找再給你。”古盼掏出手機開始找之前看過的帖子。
  
  風默跟顏羽點了點頭,往公告欄走去,四周圍著密密麻麻的學生,他在外面看不太清楚下面的部分,卻能看見最上面貼著的一張又一張寫滿了字的草青色的紙,風默之前在原主家裡見過一模一樣的,他抿緊了唇,心裡罕見地有了些憤怒的情緒。
  
  那是原主風莫寫給時甜甜的情書,十一封,每封九百九十九個字,他記得清清楚楚。
  
  原主風莫一直有寫備忘錄的習慣,家裡那本筆記裡面有情書的原稿,上面還有很多修改的痕跡和查找的相關詩詞的資料,可見寫的人有多用心。風默只是大略翻過一次,並沒仔細看過內容,但他過目不忘,多多少少還是記得一些,想忘記都難。
  
  這些情書都是寫給時甜甜的,現在卻被貼在這公之於眾被人指指點點,風默不相信這和時甜甜一點關係都沒有。只是她怎麼忍心呢?原主喜歡了她十一年,那些情書每年寫一封,最後還為了救她而死,而她口口聲聲說喜歡風莫,卻在聽了方小喬的幾句話後就毅然決然和他分手,連問都不問一句。現在這些情書居然還被貼出來了。哪怕風默人格障礙不懂人情世故,他也知道一顆真心被踐踏有多難堪和讓人失望。
  
  風默仰頭又看了一眼那些情書,正想離開找時甜甜問清楚,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就讓他忍不住伸手按住了頭,頓了幾秒,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風默感覺好了點。誰知剛走了一步,右手邊就突兀地伸出一隻手緊緊掐住了他的手腕,然後一個興奮的聲音在他頭頂響了起來,帶著仿佛發現了新大陸的驚訝和莫名其妙的洋洋得意,“喂!大家快看,這不就是我們的‘大情聖’風莫風同學嗎?怎麼!渣男還敢來學校?”
  
  四周原本鬧哄哄的討論聲因為這聲突兀的喊叫很快靜了下來,卻在安靜了兩三秒後又炸開其他同學的聲討聲:“臥槽還真的是本人,第一次近距離圍觀人渣,嘖嘖!長得也不是校草級別的啊。”
  
  “噁心渣男滾出崇明!你算什麼東西敢傷害我們甜甜女神?腳踏兩條船要不要臉?”
  
  “簡直學院毒瘤!這滿欄的情書證據看得我都想吐了!這種人就該讓他上報紙頭條,保管被人罵得體無完膚!”
  
  “渣男不要臉!就會糟蹋單純的女生!甜甜女神跟你分手真是年度最明智選擇!”
  
  風默被捏著手往前拉扯了幾步,他本就有些暈眩,腳下踉蹌了下勉力站穩,使勁想把自己的手從對方手裡抽出來,卻被死死掐著不放,緊接著背部被狠狠地推了一下,頓時整個人不由自主往前撲了兩步撞上公告欄,腦袋磕到欄上傳來一陣鈍痛。風默無力地單膝跪地捂著額頭喘氣,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
  
  原本抓著他的那個男生見他按著腦袋臉色慘白額頭冒汗,頓時有些慌張地鬆開手,色厲內荏地罵道:“裝什麼弱勢?人渣活該被揍,這麼撞一下還是輕的了,等董事會批准記者進校園採訪,有你好看的!”
  
  頭越來越暈,風默努力控制著自己慢慢深呼吸,忍住胃裡極為噁心的感覺,他社交障礙本就嚴重,這裡人群的密集度已經嚴重影響了他的思考能力,尤其剛剛那個人的肢體接觸,簡直讓他難受地反胃。
  
  風默掙扎著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他開始覺得恐懼慌亂起來,心臟生出一陣陣密集的疼痛,整個身體仿佛快要脫離自己的控制,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奇怪又陌生的力量在奮力跟他搶奪身體的控制權,而他的力量顯然因為剛剛的撞擊和社交障礙帶來的負面影響而越來越薄弱。
  
  四周鬧哄哄的聲音他已經完全聽不見了。風默眼眶通紅,他竭力撐著集中精力維持著清醒。
  
  不能在外面倒下,絕對不能。他一定可以克服。前世母親就是在外面倒下去了再也沒起來。他不能就這麼消失,他還什麼都沒來得及跟楓無凜說。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漸漸感覺不到自己的力量,風默越來越無助,他張著嘴大口喘氣,雙手按著頭,掙扎著用最後的力氣嘶啞地叫了一聲“楓無凜”,卻微弱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那個名字的主人也並沒有出現。
  
  果然什麼東西都是在需要的時候就都不見了。或者說只要是他渴望的東西,結局都是失去,毫無例外。
  
  心臟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風默徹底失去了意識。
  
  這一切發生的時間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鐘,圍觀的學生見風默突然暈過去,有些膽小的直接驚叫了起來。顏羽本來還在圖書館不遠處聽古盼講論壇裡那些黑風默的帖子裡所說的內容,乍然聽到公告欄那邊的尖叫,有些奇怪,轉頭看到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學生,皺了皺眉,隨即突然反應過來掃視了一下人群週邊,剛剛明明還好好站在人群外的風默此刻已經不見了蹤影,顏羽心裡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另一邊的人群裡衝。
  
  他和慕容淩夜幾個在崇明都是校草級學霸級的人物,眾人見他衝過來也不敢攔,紛紛往兩邊退,露出公告欄邊已經昏迷的風默。
  
  “臥槽小彩虹!”顏羽焦急地將風默扶起來,看見他慘白的臉色和紅腫的額頭,眼眶立刻就紅了。“盼盼快過來,小彩虹得趕緊送校醫院!”
  
  顏羽和古盼把風默送到醫務室後,就打電話給了楓無凜,偏偏對方手機關機,顏羽氣急敗壞地又換了個號碼,通知了歐陽函。
  
  三十多分鐘後,醫生走了出來。顏羽連忙跑過去問:“醫生,他沒事吧?嚴不嚴重?”
  
  中年校醫擺了擺手,“放心吧,就是磕到了頭,可能會有點腦震盪。不過不會有很嚴重的後果。倒是這學生,本身應該有社交障礙之類的疾病吧。”
  
  “噢,好像是的。”顏羽鬆了口氣,不確定地回答。他對這個確實不瞭解,之前只是感覺小彩虹跟他們不太一樣,但沒想到是因為這個。不過風默沒事就行,他可是答應了楊大哥會好好照顧小彩虹的。
  
  “藥已經擦了,沒什麼問題,他會暈倒主要還是因為心理方面的問題,等他醒過來之後還是建議他儘早去接受治療吧。”校醫說完就搖了搖頭走了出去。
  
  顏羽答應了一聲,推開門就往裡走,卻剛走了一步就嚇得頓住了腳步,以為自己走錯病房了。他僵硬地轉頭看向病床,幾秒後又伸手擦了擦眼睛,定了定神再看,下巴都差點掉地上了。
  
  不,他一定是在做夢……萬年面無表情的小彩虹特麼居然坐在床上哭,還哭得那麼大聲,最可怕的是,馬個雞他居然是叫著前女友的名字在哭的。
  
  小彩虹該不會是腦袋撞了公告欄然後……撞傻了吧?
  
  第三十五章
  
  補充說明(高亮):
  
  身體的原主叫做【風莫】,而本文主角是【風默】,請認准商標。
  
  以下是正文:
  
  如果有一天,你和你喜歡的人出了車禍,你為了救對方挺身而出,卻在醒來之後發現自己死了,而你的身體裡卻有著另外一個陌生的靈魂,對方意志堅定靈魂強大,而你無法奪回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靈魂被別人當成你看待,你會是什麼感覺?
  
  風莫只覺得憤怒,恨不能把鑽空子佔據了他身體的那個靈魂拖出來大卸八塊,他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孤魂野鬼,憑什麼被當成自己?自己的愛人、朋友和未來都白白被這個人奪走,而對方還一副茫然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僵硬表情,這公平嗎?
  
  風莫一直看不到自己的身體,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周圍的一切,卻無法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看著那個冒牌貨像啞巴一樣從來都不說話,只會在紙上寫字交流,臉上永遠沒有表情,不會笑也不會哭,對著自己的心肝寶貝甜甜和好友小喬也是平平淡淡的態度,既不過分關心,也不會完全不理不睬。這讓風莫覺得好受了點,起碼對方沒有因為占著他身體就對甜甜胡作非為。儘管風莫對這人裝高冷裝啞巴的行為極其看不慣。
  
  那個人似乎對肇事者楓無凜非常特別,告訴對方他叫“風默”,兩個人明明是第一次認識,相處起來卻仿佛毫無違和感。後面住院的時間楓無凜幾乎天天來看他,噓寒問暖關懷備至。風莫下意識地對此嗤之以鼻,不過是一個脾氣陰沉的大少爺,有什麼好稀罕的,兩個男的也不嫌膩歪。這個風默也是傻,沒事跟個冷冰冰的男人走那麼近幹嘛,像他自己有了甜甜當愛人,小喬當朋友,兩個女孩都非常善良,這才是正常現象。
  
  日子一天天過去,風莫也一直在找機會試圖奪回自己的身體,他不可能坐以待斃白白便宜了另外一個人。然而他的努力卻完全沒有一點成效。而且隨著時間流逝,他觀察著他身邊的所有人,漸漸產生了一個可怕的猜想:他心心念念的寶貝時甜甜,很有可能不是真心喜歡自己,自己以為的純真善良的發小方小喬,其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單純。最難以置信的是,時甜甜和校草慕容淩夜還有顏氏醫院院長居然都有曖昧,還明目張膽在自己面前秀……每次看見甜甜臉上甜蜜的笑容和害羞的紅暈,他都覺得心臟仿佛被針紮了似的疼痛。
  
  那個冒牌貨幾乎每天的生活都非常規律,跟他自己晝夜顛倒的作息截然不同。雖然性格古裡古怪,感覺很像是有什麼心理疾病,但一直沒對甜甜和小喬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他在寫日記,自己是知道的。風莫從那本日記裡知道了這個風默的過去,也知道了他替代自己並不是自願的,他甚至做好了隨時會失去身體控制權的準備。可是,哪怕這個風默一直在努力幫自己保存曾經生活過的痕跡和習慣,他也……無法喜歡這個人。
  
  他覺得嫉妒,這種情緒讓他覺得難堪卻又仿佛理所當然,一步步地猶如催眠曲般說服他自己——這個穿越者得到的一切原本都該是自己的。
  
  難道不是嗎?憑什麼風默就可以健健康康地活著享受人生,而他卻得當個連孤魂野鬼都不如的存在?憑什麼兩個人都是孤兒,這個風默一穿越過來就有楓無凜疼著寵著,顏羽他們也很樂意跟他交朋友,而自己卻連最喜歡的青梅都要失去?憑什麼風默明明生了病醫生都覺得他不可能正常生活了,他還是一如既往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活得那麼快樂,他怎麼可以那麼虛偽還不被揭穿?
  
  風莫覺得命運太不公平,他不甘心!他開始告訴自己風默才是真正對不起他的那個人,是風默搶走了他的一切,倘若沒有風默在,楓無凜認識的人就會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會是他,他一樣能擁有很多優秀的朋友,得到楓無凜的珍視和在乎。
  
  風莫下意識地說服自己是對的,那個冒牌貨風默才是應該一無所有的人。他的思維陷入了一個閉環,卻不願意清醒過來。每次見到楓無凜看著風默的眼神,他都覺得難以忍受。只是他卻沒意識到一個事實——在開始嫉妒楓無凜對風默的珍視之前,他對那種感情是不屑一顧的。明明是不屑一顧的存在,卻因為自己失去了其他感情而對這個原本不在乎的東西產生了嚮往和渴望,一廂情願地覺得楓無凜本來就該對自己百依百順言聽計從,而不是那個冒牌貨……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勇氣解釋這麼想是因為什麼。而他口中的冒牌貨風默為他做的那些事,他也將其當成風默佔用他身體的補償,是理所當然的,沒必要覺得愧疚。風默為他做的根本不足以彌補他的痛苦和絕望。
  
  隨著心裡的憤懣不平日益增長,他終於找到了突破口。這個穿越者雖然意志堅定靈魂的力量也很強大,但他有一個弱點……風莫看著那本日記本裡頻繁出現的“楓無凜”三個字,以及冒牌貨每天練習說話時的口型,終於看到了自己重見天日的希望。
  
  因為不確定自己什麼時候會回歸身體,這個穿越者不敢對楓無凜說實話,兩個人如他所願地吵架了,在楓無凜離開的兩天裡,風莫驚喜地發現這個穿越者靈魂的力量開始削弱,本來凝實的珍珠色靈魂也變得有些透明,果然命運是站在自己這邊的。風莫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隨後學院裡發生的那場意外,終於讓他如願以償回歸了身體,風莫看著那個冒牌貨徒勞地掙扎和下意識喚的“楓無凜”,心裡鄙夷地冷笑,這都是屬於我的東西,你既然以前是個啞巴叫不了楓無凜的名字,那就永遠別叫了,回你原來的世界去,哪怕你一樣死於非命,可你在這待了這麼久,也享受夠了,該安息就安息,該投胎就去投胎,何必來爭本該屬於我的人生?
  
  風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穿越者的靈魂越來越透明,最終消散於天地間,如願以償地回歸了自己的身體。
  
  病房門口。
  
  顏羽目瞪口呆地看著坐在床上掩面痛哭的風莫,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太玄幻了。要不是親眼看見,他真的打死都不相信小彩虹會哭,就算要哭,也不可能哭得這麼豪放……要知道小彩虹連說話都困難。
  
  顏羽猶豫了下,本能地有些排斥這樣嚎啕大哭的風莫,心裡安慰了下自己沒准小彩虹只是被撞到腦袋所以神志不清,等他清醒了就恢復過來了,他不應該因為覺得對方蠢就嫌棄,畢竟慕容淩夜也很蠢。
  
  將門關上,顏羽走到床邊,拍了拍風莫的肩,“小彩虹,你怎麼了?哎你別難過了,時甜甜跟你分手那說明她心不在你身上,這種女朋友要了也沒用的。別哭了,這要是讓楓小凜他們知道你哭了,我肯定要被揍……”
  
  風莫將心裡因為重獲新生而升起的激動以及掙扎了那麼久積壓的委屈靠著痛苦統統發洩出來,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他抱著頭緩了一會兒,擦掉眼淚才抬頭看向說話的人,遲疑道:“……你是顏羽?”
  
  “臥槽!”顏羽一聽見他的聲音就跳了起來,離風莫遠了點,“小彩虹你會說話了?”見風莫紅著臉點了點頭,並朝自己露出個燦爛的笑容,顏羽一臉見鬼的表情,抓了抓紅發,壓下心裡的驚疑,打著哈哈,“哎這樣挺好的,以後你跟我們交流就更方便了哈哈……”
  
  “是啊,車禍後失去了記憶,連說話的能力和表情都失去了,一直很不習慣,給你們添麻煩了,以後就沒問題了。”風莫笑著回答。
  
  “沒錯。呃……小彩虹,你先休息一會,我去上個洗手間,等會兒回來。”顏羽隨意地擺了擺手,就蹦蹦跳跳地出去了,還不忘順手關上門。
  
  剛走進洗手間,顏羽就找了個隔間躲了進去,拿出手機給歐陽函打電話,一接通就嚷嚷了起來:“歐陽大哥出大事了!我跟你說小彩虹中邪了!他肯定有問題!”
  
  剛剛把車開出公司的歐陽函一聽顏羽倒豆子似的話,皺眉,開口訓斥:“顏小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說話別總著急忙慌的,還有‘中邪’之類的詞別亂說,容易得罪人。發生什麼事了?”
  
  顏羽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好吧我知道錯了。我是說小彩虹他有點不對勁,剛剛醫生說他醒了我就去看他,誰知道他坐在那又哭又笑的,慎得慌,後來又好像不太認識我,而且最奇怪的是,小彩虹居然會說話了,他還對我笑!”
  
  “你是說他一醒就會說話了?”歐陽函扶了下眼鏡,神色有些疑惑,“風莫說話的時候有沒有什麼跟我們不一樣的地方……比如不太連貫、語調把握不太准之類的?”
  
  顏羽苦惱地回憶了一遍風莫說話的樣子,老實交代:“……沒有吧,我聽他說話沒什麼困難的樣子,就跟我們一樣……感覺好像一直都能好好說話那樣,可是他又說他以前失憶了所以才不會說話的。”
  
  歐陽函聞言神情凝重起來,“我知道了,現在過去。你之前怎麼跟他相處的,現在還怎麼相處,其他的我來處理。”
  
  等顏羽答應了掛了電話後,歐陽函拿掉耳機,方向盤一轉,車子拐進了另一個車道。
  
  車禍之後失憶、患上人格障礙和社交障礙症都能用腦部受創和心理陰影過重來解釋,可一夕之間因為恢復了記憶就讓這兩種確診的病不藥而愈,實在讓人匪夷所思。如果說是因為過往記憶太過美好而治好了他的病,可帶給他那些美好記憶的女孩分明已經雙雙背棄他了,這樣還能痊癒……根本不合常理。
  
  第三十六章
  
  上午明亮的陽光穿透落地窗投向裝潢設計簡潔大氣的辦公室內,給房間染上一層溫暖的光暈。除了辦公桌那邊偶爾會傳來紙張翻動或鋼筆用力劃在紙上的微弱聲響外,整個房間可以說非常的安靜。
  
  風默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意識還很模糊,眼裡帶著未曾褪去的痛苦和驚懼,隨即明亮的室內光線刺得他有些不舒適地微微闔眼,抬手擦去眼角殘留的淚痕,他撐著身體坐了起來,茫然地環顧四周。
  
  他正坐在一張鋪著黑色床單的大床上,房間裡的擺設以黑白為主色調,非常寬敞整潔,看起來很陌生,風默可以肯定自己從來沒來過這裡,伸手想去摸手機,口袋裡空空如也。
  
  低頭抿了抿唇,風默垂下眼,看著身上穿著的熟悉的病號服和雙手指尖上難看的紫紺,有些怔愣。他抬手摸了摸臉,熟悉的輪廓,手指將耳鬢過長的頭髮拉過來,黑色的。接著挽起褲腿看到腳脖子上戴著的用紅繩系起來的長命鎖,突然覺得有些難過。
  
  他果然是沒有機會再見到楓無凜了……回到了自己前世的身體,怎麼可能還有機會?可他不是早就心臟病發死了嗎?
  
  風默記得他在崇明學院被人推了一把後撞到了公告欄,隨即社交障礙帶來的噁心反胃和出汗氣喘等副作用開始產生,身體深處傳來一陣強過一陣的無力感,加上越來越嚴重的暈眩,他對身體的控制力也越來越薄弱,最終完全失去了。果然是原來的風莫回來了嗎?可原主都回來了,為什麼他卻沒有死?雖然此刻他的身體是前世的身體沒錯,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
  
  風默下了床,赤著腳往房間門口走,到了門口的時候又有些奇怪,低頭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會兒,他記得前世最後他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連走路都很困難,怎麼現在感覺特別輕鬆、還很有精神?
  
  狐疑地往外走,風默打量著外面這間明顯是辦公室設計的房間,緊接著視線突然頓住,腳步也不由自主停了下來,他呆愣地看著坐在辦公桌後皺著眉頭看檔的青年,然後幾乎是踉蹌著往青年身邊跑,伸出手去抓男人的手,卻仿佛抓到一團空氣般整個人從對方身上穿了過去。
  
  風默僵著臉盯著自己的手,站穩了回頭看著完全沒反應的青年,轉過身又靠近去拍男人的肩,果不其然又穿了過去,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所以他果然還是死了嗎?要不然怎麼好像鬼魂一樣根本碰不到人。他其實已經是鬼了吧。
  
  批改檔的楓無凜顯然不知道自己身邊還站了個人,他皺著眉將筆扔進筆筒,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端起桌上的咖啡似乎是想喝,又嫌棄地放了回去。伸手打開櫃子拿出兩天沒用的手機,按了開機。
  
  風默站在旁邊看著他神色陰沉的臉和熟悉的深藍眼睛,抬手去摸楓無凜的右眼,之前每次他生氣,風默都是這麼做的,然後楓無凜的心情就會好起來。可是這一次,手指剛觸到他的眼皮就穿了過去,完全沒有任何觸感。風默放下手,面無表情地認真看了對方一會兒,才抬起手按著喉嚨,深吸了口氣,艱難地開口:“楓……無……凜……”
  
  他的聲音非常沙啞,帶著因為久未說話而有些變異的奇怪腔調,一個名字說得磕磕絆絆,發音也不夠準確。但在說完的那一瞬間,風默眼眶裡的淚就流了下來,無聲無息。他還是一貫的面無表情,整個人看起來也非常平靜,眼裡的情緒卻極為複雜。時隔十三年,他終於又開口說話了,他沒有敗給命運為他設下的難題,哪怕曾經絕望到差點放棄。這句話是他欠楓無凜的,以前他總覺得要徹底學會了練好了再說給對方聽,卻忘記了生命都有期限,尤其是他那樣朝不保夕的所謂“新生”。現在哪怕沒有練好,他也要說,儘管楓無凜已經不可能聽見了。很多時候時間是不會等人的,根本不給你機會。
  
  楓無凜拿著手機解了鎖,又突然停頓了下轉頭看向自己身邊的位置……什麼都沒有,剛剛似乎……有個聲音……特別像阿默。他蹙了蹙眉,俊美的臉上露出些許疑惑,隨即搖了搖頭勾唇自嘲地嗤笑了一聲,低頭翻看通知欄,上面顯示有二十幾個未接來電和短信,擰著眉翻了翻,楓無凜神情更陰鬱了。他沒有翻到任何一條來自風默的短信或者未接來電記錄。耐著性子點開楊瑾的短信,楓無凜一條接一條地看完,薄唇也緊緊抿了起來。他迅速打了內線電話給外面的秘書,匆匆交代了幾句工作的後續任務並且讓秘書給他訂最快回崇明的機票,就起身站到窗邊開始給楊瑾打電話。
  
  風默站在他身邊自然也看到了短信的內容,說的正是他被誣陷劈腿出軌的事,以及後來在學院暈倒的情況。他看著楓無凜明顯極為惱怒焦急的樣子,歪了歪頭,有些不明所以。隨即就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拉到了對方身邊。
  
  風默踉蹌著站穩,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回頭看了看,不太明白這是怎麼了,他一個鬼居然也會有眩暈的感覺,真神奇。然而隨著後面十幾次被拉,風默終於弄清了情況。他現在的狀態,跟小說裡說的一種叫做地縛靈的鬼有點相似,不能離開楓無凜超過差不多七米的範圍,一旦超出就會被彈回去。風默有些慶倖自己現在輕飄飄的一點重量都沒有,走路也輕鬆了很多,雖然碰不到人,但是只要是物品,他就能自由選擇穿透或者不穿透,這給他的行動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楓無凜很快就和楊瑾等人通完電話,風默跟著他上了去機場的車,盤著腿坐在後座看他。風默發現變成鬼之後自己赤腳踩在水裡也完全沒被弄濕腳底,外在的東西似乎只要他不想接觸就完全碰不到他,更奇怪的是,他以前只能大致感覺到楓無凜比較強烈的情緒變化,現在卻能清晰地感應出各種情緒的產生和消失了。只是他本身有人格障礙症,很多稍微複雜點的情緒都是茫茫然不明所以。
  
  楓無凜冷著臉坐在後座,低頭看著手機螢幕,風默探過身去看了看,發現是自己……或者應該說是他的靈魂還在風莫身體裡的時候的照片。青年的眸光深邃,深藍的眼睛看起來非常溫和,風默仔細感受了下,卻察覺到對方身上非常焦躁暴戾的情緒,跟他的眼睛流露出來的完全不一樣。想到剛剛楓無凜和楊瑾通電話問起自己時擔憂的樣子,風默下意識想拿起對方的手,像往常一樣蓋在自己腦袋上,卻在接觸到的一瞬間就穿了過去。他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唇,停了一會兒又抬頭看著對方,啞聲開口:“楓……無凜,對不……起。”
  
  楓無凜急著回去無非是因為風默那件事,可是風莫卻已經不是風默了。他甚至不確定原主還會不會認楓無凜當朋友。倘若原主如同原著裡面說的那樣把楓無凜當成情敵,處處敵視跟他作對,楓無凜該如何自處?倘若原主認同了楓無凜跟他成為朋友,那楓無凜會不會認出風莫其實並不是他?
  
  估計很難吧。風默面無表情地想。他記得前世找了五年好不容易找到他媽媽的時候,她也不記得自己了,後來為了讓她相信,他還偷偷做了親子鑒定,當然,那份鑒定也並沒有什麼用,她本來就對過往種種深惡痛絕,怎麼可能允許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害她頻繁回憶起不堪回首的往事?
  
  楓無凜是真正把他當朋友,風默很清楚。所以即便認不出來,也不是楓無凜的問題。風默從前世到現在,真正要求的東西從來就不多,只要楓無凜開心,他能這樣跟著他也很好。前世他的心理醫生就說過,友誼雖然是雙方的事,可是事實上,它也只是一個人的事情。你真正看重一個人、在乎一個人,不會因為得不到回應就不再在乎了。因為一開始根本就不是為了回報而喜歡的。
  
  這次換我陪著你,你可別再心情不好了。風默木著臉抬起手虛虛地在楓無凜的頭上拍了拍,然後下了車連走帶飄地跟著他進了機場大廳。
  
  與此同時,顏羽在崇明校醫院病房裡一邊喝著芒果汁一邊聽風莫說話,還時不時贊同地點頭或者哈哈大笑。
  
  他覺得心裡有點苦。現在的小彩虹簡直比自己還能說,雖然楊大哥以前確實說過風莫本來的性格就非常陽光開朗,可是突然變化這麼大,他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而且顏羽交朋友一向是靠直覺,他下意識覺得跟自己氣場相合或者比較喜歡的人,都會主動去結交,不管是什麼人。可是現在的風莫,跟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給他的感覺,實在是天差地別。照理說小彩虹變開朗了他應該替對方高興,可是就是覺得彆扭,他們聊天的時候,風莫總給他一種刻意在迎合自己說話的感覺,問的問題也大多是和歐陽大哥還有楓小凜有關的私事,而且問得特別詳細。這讓顏羽覺得不太舒服。
  
  “小羽?小羽?”風莫伸出手在顏羽面前揮了揮,笑了,“怎麼走神了?是不是我問題太多了?”
  
  “啊哈哈……沒,小彩虹,你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問楓小凜的事了?以前你都沒怎麼問到過他。”顏羽吸了口果汁,隨口提了個問題。
  
  “……其實也沒什麼,凜一直對我很好嘛哈哈,我之前不是太拘謹了嗎?失憶了都不說話的,”風莫抓了抓頭髮,打著哈哈,“現在能說話了當然想多瞭解一點,我是真心想和凜做朋友。”
  
  顏羽歪著頭瞅了瞅對方,認真地開口安慰風莫,“其實小彩虹你失憶的時候特別討人喜歡,連歐陽大哥都覺得你性格很堅韌,就算你一直不會笑不會說話我們照舊是朋友,所以你不用有壓力,那時候不會說話真沒什麼的。”
  
  風莫聞言,笑容有一瞬間僵硬了許多,隨即點了點頭,臉色有些蒼白。
  
  顏羽正想開口詢問對方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的,眼風裡就瞥到一抹嫩黃從門外衝了進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到了他面前的小彩虹身上,隨即抱著風莫委屈地抽泣起來。
  
  “風莫,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的,我只是和甜甜開玩笑,對不起嗚嗚嗚……原諒我……”
  
  第三十七章
  
  寬敞明亮的校醫院病房裡,顏羽站在病床邊,將風莫半擋在身後,一臉麻木地看著不遠處怒氣衝衝的慕容淩夜和對方身後哭喊著抱著他的背的時甜甜,心裡有點急也有點生氣。
  
  曾經有一個可以拒絕狗糧的機會,他沒有珍惜,直到對方直接把恩愛秀到他臉上,他才追悔莫及。瑪德制杖。
  
  對面時甜甜還在抽泣哀求,“慕容大哥,別打莫哥哥……嗚嗚……分手是我的決定,我只是聽完小喬的話,突然看透了一切,不想再爭而已,真的不關他的事,你別打他……”
  
  一臉怒容的慕容淩夜在感受到背上的濡濕後,僵硬地停下了往前走的動作,歎了口氣轉過身將女孩摟進懷裡,心疼地開口:“我怎麼可能就這麼看著你被欺負?小貓兒,那個混蛋出軌在先,我揍他一頓都是最輕的了,你不能這麼善良。”
  
  時甜甜善良?顏羽抽了抽嘴角,真辣眼睛。
  
  被顏羽護在身後的風莫此刻低著頭,神色難辨。從剛剛方小喬哭著跑進來抱住他又被他冷笑著推開開始,風莫就一直沉默不語,臉上也沒有了笑容,乍一看竟和失憶的時候面無表情的樣子有些相似。隨後慕容淩夜臉色鐵青地闖進病房,掄起拳頭就往風莫臉上砸,被顏羽及時掐住手腕攔下拉開,時甜甜也緊跟著跑了進來抱住慕容淩夜,形成了現在這個讓顏羽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的僵持局面。
  
  顏羽覺得是時候讓楊大哥幫忙找個道士去夜家做做法事了,這特麼談戀愛都談得暈頭轉向是非不分了,繼續談下去還得了。
  
  風莫轉頭看向坐在床邊椅子裡捂著臉流淚的方小喬,又轉過來看了看對面擁抱的兩個人和始終擋在他身前護著他的顏羽,低頭捂著眼睛哈哈大笑了起來,那笑聲幾近嘶啞,聽起來有些攝人,房間裡幾個人頓時都驚訝地看著他,還在爭執的慕容淩夜和時甜甜也不由安靜了下來。
  
  方小喬站了起來靠近床邊,伸出纖細的手想去拉風莫的手,卻在快碰到對方的時候被風莫狠狠揮開,頓時受傷地收回手,轉過身背對眾人,肩膀微微抖動傳出啜泣的聲音。
  
  風莫越笑聲音越嘶啞,最後竟然如同困獸一般低低嗚咽了起來,那聲音裡飽含痛苦和絕望,時甜甜本來要說幾句安慰他的話也突然被嚇得說不出來了。
  
  他放下手,抹了把臉,抬頭看向對面的兩人,滿含譏諷地道:“我的寶貝甜甜,真是好久沒這麼和你說話了。你還記得你當初信誓旦旦跟我說的‘喜歡’嗎?‘只喜歡莫哥哥一個人,誰來追你都追不走’,哈哈哈,結果呢?我為了救你才從手術臺下來沒三天,你就和顏涼互為知己了?哈哈哈,還陽光大叔和小蓮兒!你這麼自稱的時候怎麼沒羞死?”
  
  “莫哥哥!”時甜甜猛然出聲打斷了說話的風莫,神色悲戚,“你是不是剛剛撞到了公告欄神志不太清醒了?這種誣陷的話你怎麼說得出口……嗚嗚嗚……”
  
  “你給我閉嘴!怎麼?被我說出事實惱羞成怒了?”風莫仰頭大笑,又看向神色驚疑不定的慕容淩夜,眼裡的瘋狂幾乎要滿溢出來,“你是不是怕我說出真相,慕容大少爺知道了就不要你了?哈哈哈你有臉那麼做就得承受有一天被人爆出來的後果!讓我想想還有誰?噢是了,你是不是剛剛勾搭上顏涼,轉頭就在醫院樓梯間‘偶遇’了慕容淩夜?還不打不相識?暗生情愫?真以為我是死人什麼都不知道嗎!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你究竟……你是怎麼昧著良心一邊叫我莫哥哥一邊同時跟兩個人談戀愛的?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莫哥哥你別這樣……我求你了……嗚嗚嗚……我知道你是因為不甘心跟我分手才故意捏造這些東西,可是我們除了男女朋友關係,我們還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朋友!你忘了嗎……嗚嗚嗚……”時甜甜一臉失望地看著神色癲狂的風莫,眼裡的淚怎麼止也止不住。
  
  “青梅竹馬?”風莫呢喃似的吐出這個詞,隨即紅著眼眶質問道:“你既然知道我們是青梅竹馬,知道我愛你入骨,為什麼還要喜歡上別人?為什麼分手了還要想方設法把過錯推到我身上?讓全學院的人都以為我是人渣以為我對不起你!我從小到大哪一點對不起你?你都不心疼的嗎?你都不心疼的嗎!”
  
  風莫激動地從床上下來,站在地上盯著對面依然試圖狡辯的時甜甜,心裡一陣悲涼,“現在是顏涼和慕容淩夜,下一個是誰?楓無凜?顏羽?還是歐陽函?甜甜,你的愛情觀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扭曲了?一個人同時喜歡那麼多人,你不覺得分身乏術?不覺得噁心?給我滾!再也別出現在我面前,我就當從來不認識你,你讓我噁心!”風莫背對著時甜甜伸出一隻手指著房門,每句話都不留餘地地斷絕了他和時甜甜感情的後路,語氣決絕,臉上卻早已眼眶通紅淚流滿面。
  
  “莫哥哥!你怎麼能……你怎麼能這樣污蔑我?”時甜甜臉上露出失望至極的神情,“以前喜歡我的時候千依百順,現在不喜歡了就是你想盡辦法糟蹋我名譽的理由?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時甜甜轉頭看向身邊的慕容淩夜,見他神色恍惚地盯著顏羽,終於仿佛承受不住一般哭著跑了出去。
  
  而風莫在時甜甜離開後也無力地癱坐在床上,捂著臉對顏羽道:“小羽,我想和小喬單獨說幾句話,你和慕容少爺能先出去一下嗎?”
  
  顏羽此刻一副三觀遭受巨大衝擊的樣子,聞言僵硬地點了點頭,收起臉上不自覺露出的同情,轉頭見慕容淩夜還恍惚地看著自己,頓時怒從心起,使勁踹了對方一腳,率先走了出去。慕容淩夜吃痛皺眉,隨即反應過來,也追著顏羽出去了。
  
  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風莫靠回床頭,盯著方小喬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對方此刻正微微顫抖著,一隻手捂著臉,偶爾泄出一兩聲啜泣。
  
  “你告訴甜甜我們倆以前在一起過還有過孩子?我怎麼不知道還發生過這種事?我喜歡你?我怎麼不知道?”風莫一字一句地慢慢說著,語氣帶著明顯的疑問,仿佛他真的非常疑惑想得到答案似的。
  
  方小喬聞言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她回過頭看著風莫,眼淚不停地往下掉,“風莫,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十一年,你知道嗎?”
  
  “我為什麼要知道?我們是朋友不是嗎?還有,你憑什麼喜歡我?就你這樣喜歡人的方式,你不配跟我說喜歡。”風莫咧開嘴笑了笑,惡劣地反問。
  
  方小喬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她似乎極為悲憤和失望,貝齒狠狠咬著嫣紅的唇,眼淚肆虐,她深深吸了口氣才緩過來,“風莫,你確實沒有義務喜歡我,我也承認我用的方法並不對,傷害了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方小喬麵對風莫,深深地彎腰表示道歉,接著抹去臉上的淚痕,努力控制著聲音不顫抖,“可你也沒有權力這樣否定我的喜歡。你可以說我惡毒說你永遠不會喜歡我,卻沒有任何權力……否定我的喜歡。甜甜那邊,確實是我騙她我們兩個在一起過,可是我從頭到尾都沒有錄音,那段對話究竟怎麼流傳出去的,我也不知道。而且,我很肯定,即便我不騙她,她的心也不在你身上了。”
  
  “你們倆以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現在也是傷我最深的人,我不可能喜歡你,你走吧。”風莫低下頭拿出手機,解了鎖,看著螢幕上那張青年的照片,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方小喬卻因為這個笑容臉色陡然變得更加蒼白,她捏緊顫抖的手,看著那張照片,眼神驚疑不定,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開口道:“風莫,你是不是……是不是早就不喜歡甜甜了?早在她喜歡上慕容淩夜之前……你其實就喜歡上……另外一個人了,是嗎?”
  
  “沒錯。但那又如何?他對我很好,你應該也知道,我會是他心裡最重要的人,性別根本不重要。”風莫臉上露出的笑容幾乎足以稱得上是幸福。
  
  方小喬卻突然崩潰地尖叫起來,她不停流著淚,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厲聲質問:“你!你這個樣子……跟甜甜移情別戀喜歡上慕容淩夜有什麼區別!你怎麼可以這樣?風莫,你知不知道你那樣等同於出軌劈腿,甜甜哪怕有錯,你也跟她犯了一樣的錯!”
  
  風莫聞言冷笑,攥緊手機,“夠了!一樣又如何?我不在乎,他也永遠不會知道。他只要知道我還是像以前那樣陽光率直就可以了。”
  
  “哈哈哈哈……”方小喬又哭又笑地捂住臉,連連後退著搖頭,“原來最傻的人是我。以前你和甜甜剛剛在一起,我不忍心破壞我們的友誼破壞你們的幸福,所以我選擇放棄,因為‘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才是最好的。後來甜甜喜歡上別人,我想著只要你們分手了你就是單身,我從頭來過追求你也不算是害你出軌,我一直以來堅持的不過就是‘唯一’和‘忠誠’,沒想到……哈哈哈……沒想到你們倆居然一模一樣……哈哈哈哈……你剛剛那麼責駡甜甜,怨恨她不專一,可你自己呢?口口聲聲說愛她,說你被她傷害,然而事實上……哈哈……你跟她簡直半斤八兩……哈哈……是我看錯了人,以後不會再來找你了。”方小喬幾乎是呢喃著說出最後一句話,隨即一步步慢慢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又仿佛想起什麼似地回頭,微笑地看著風莫,“風莫,其實,你失憶那段時間是我覺得你最尊重我對你的感情的時候,雖然總是沒有表情,也不太願意近距離靠近我,但是我可以感覺到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在認真聽著,而不是一貫的敷衍。謝謝。還有,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那個叫楓無凜的人,你覺得,他的愛情觀……真的會跟你一樣?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你說,如果他有一天發現你其實對出軌這種事覺得天經地義的話,會不會覺得你噁心?”
  
  第三十八章
  
  下午,楓無凜從上飛機後就基本開始閉目養神了,風默站在旁邊看了他一個多小時,一點一點地記他的樣子,直到閉上眼後也能清晰地在腦海裡描摹出他的臉,才停下來。
  
  楓無凜四周都有人,風默找不到空位可以坐,雖然他已經變成鬼了根本沒有累的感覺,哪怕是站一年都無所謂,但是作為人的習慣還是驅使他下意識地想找個地方坐著,可是坐在別人座位上跟人重疊……他還是不習慣。
  
  旁邊那個長髮男人已經是第十三次偷看楓無凜了。風默狐疑地探頭去看他表情,盯了十幾分鐘……沒看出來啥。風默懷疑對方其實有表情的,只是自己人格障礙看不懂罷了。
  
  他即便是變成鬼了依舊面無表情,如果旁邊的人能看見他,那麼看到的就是一個穿著寬大病號服臉色蒼白的漂亮男孩正木著臉觀察著靠裡那個座位上的長髮男人,帶著輕微自然卷的黑髮一直長到脖子,劉海軟軟地搭在額頭上,襯得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更加蒼白。他的眸色極黑,專注看著什麼的時候眼神就會特別豐富,跟他的面無表情截然相反,顯得靈動又充滿活力。
  
  風默確實稱得上漂亮,儘管這個詞用在少年身上實在是過於女氣了。他母親本就生得貌美,氣質如弱柳扶風,父親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但風默臉部輪廓很深,看起來更像歐美人,五官又有著東方人的精緻,他也曾懷疑過自己是否是混血兒,只是無從查證,而他對這些也不是很在意,就不了了之了。
  
  前世心理醫生告訴他,要學會利用自己的長相優勢,來改變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甚至為了說服風默,還直接用風默求職的經歷來給他舉例論證:長相出眾確實能給他帶來不少便利的事實。一開始因為他人格障礙和社交障礙太過嚴重,很多招聘單位都不要他,只好選擇一些對社交能力要求比較低的工作,儘管面無表情也不會說話,但因為容貌精緻,有些單位老闆知道了他的病情後還是酌情讓他通過了。這就充分說明了顏值的重要性。
  
  風默對此不以為然,他覺得那都是他的心理醫生的主觀臆斷,會被錄用明明是因為他工作態度認真負責,所以心理醫生故意提他的相貌其實是嫌棄他長得不夠英氣。那場辯論最終以心理醫生認輸做結,原因是風默太過執拗始終不肯改變自己的看法。後來心理醫生再也沒提過他的長相,畢竟在這方面和風默交流無異於雞同鴨講,而且對自己的長相不夠關心並不會影響風默的生活,醫生沒必要強行去糾正他。
  
  風默揉了揉眼睛,看著那個男人第十五次偷看楓無凜,然後迅速轉過頭去裝作認真看報的樣子。風默眨了眨眼睛想,這個人沒准是遇到了某種困難,可又不好意思跟楓無凜說話,所以一直忍著,或許……是他想上廁所卻不好意思讓楓無凜讓路呢?
  
  不得不說,變成鬼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風默是一件好事,起碼他需要擔憂需要背負的壓力小了很多,哪怕沒有表情,好歹會自娛自樂開玩笑哄自己開心了。當然,這樣的改變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楓無凜待在他身邊讓他覺得安全。
  
  “……這位先生不好意思,請問你能幫我把那邊的手機撿起來嗎?”安靜的機艙裡突然響起一個輕柔的聲音,正是一直偷看楓無凜的那個男人。
  
  楓無凜聞言睜開眼睛,隨意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點了點頭,俯身撿起剛剛掉下去的手機,遞還給對方。
  
  長髮男人對著楓無凜露出個笑,接過手機,狀似無意地開口:“謝謝你帥哥,請問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你給我的感覺很熟悉,估計是因為你英俊的容顏,雖然我知道這個理由聽起來有點蹩腳,但那是事實。”
  
  楓無凜微微蹙了蹙眉,冷冷回道:“抱歉,我對你沒印象。”
  
  風默掩嘴打了個呵欠,放下手看了看長髮男人,男人對楓無凜的冷淡似乎完全沒有感覺,笑得更燦爛了,他抬起染了粉色指甲的手將散落的長髮別到耳朵後面,露出一個造型別致的耳釘,又解釋道:“你別誤會,我只是覺得你跟秋影說過的一個人很像,所以有點好奇。要知道你雖然帥氣,但論起獨特的氣質,這世界上恐怕沒有人能比我特別。”
  
  風默不明所以地觀察著男人的表情,不明白他為什麼能這麼毫無壓力地讚美自己,他的眼神簡直明明白白地傳達了一個意思:老子是萬人迷世界男神,誰都無法與我一較高下。真是驚人的自信。不過,他說的“秋影”,風默倒是很清楚,小說裡寫的是慕容淩夜有個親生妹妹,叫慕容秋影,被家人嬌寵著長大,從小暗戀楓無凜,最大的夢想就是當楓無凜的新娘子,不過她和歐陽雨凝差不多,一直住在國外,直到原著裡時甜甜愛上楓無凜後才回國。
  
  “慕容秋影?”楓無凜疑惑道,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拿著鞭子抽保鏢的嬌縱女孩,見旁邊的男人高興地點頭,也跟著點了點頭,“知道了。我是楓無凜。”
  
  長髮男人開心地笑了起來,“我叫顏傾情,很高興認識你。我想你應該認識我大哥顏涼,或者我弟弟小羽。”
  
  風默驚訝地將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有些茫然,這個人怎麼看都是個男人,為什麼會叫顏傾情?原著裡時甜甜的粉色長髮備受推崇跟顏傾情有非常大的關係,顏傾情是顏涼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是顏羽的姐姐,世界聞名的時尚造型師,曾經也是崇明的校花女神,現在女神居然是個男人……如果真的是他,風默記得他特別喜歡粉色。
  
  楓無凜點了點頭,目光在對方粉色的襯衣和指甲上停留了兩秒,又轉過頭閉上眼睛睡覺。
  
  大概是人家比較有少女情懷吧,需要尊重。
  
  風默又打了個呵欠,趴在楓無凜的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他也不知道鬼到底需不需要睡覺,但他的午睡時間確實到了。低頭看著閉眼的楓無凜,風默眼裡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委屈,又把臉埋進交疊的手臂間,身體輕飄飄的也不管自己還站著,埋著頭固執地就要睡了。
  
  到底還是被楓無凜養久了形成習慣了,想睡覺的時候對方沒哄他就覺得有些失落,然而連風默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委屈,他根本連那種情緒是不是委屈都分不清楚。
  
  安靜的機艙裡,青年靠在椅子裡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而他旁邊卻站著一個身形消瘦幾近透明的少年,少年趴在椅背上,雙眼緊閉不甚安穩地睡著,黑色的半長髮滑落在臉上,恍惚間竟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顏傾情盯著風默過分精緻的臉以及他動作間無意中流露出的依戀,皺了皺眉。這樣罕見的透明鬼魂,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一般來說人死後多多少少會有怨氣纏身,這個少年卻看起來透明得一點怨氣都沒有,可見對方心思有多通透。
  
  只是為何這個男孩要這樣一直跟著楓無凜?
  
  他這樣魂體完全沒雜質的鬼,根本沒有傷害人的能力和想法,只要他願意,隨時都能去投胎,不可能是和楓無凜有仇,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楓無凜是男孩的執念,這執念強大到即便是死了也掙扎著要回到他身邊。看來是個固執的孩子。
  
  顏傾情暗暗搖了搖頭,他剛剛和楓無凜搭訕,一方面確實是因為慕容秋影提過他,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個鬼。
  
  他看起來太孤獨了,魂體簡單透明到仿佛隨時都會放下一切孤身離去,顏傾情想,然而讓他意外的是,明明看起來那麼孤獨,這男孩眼睛裡卻完全沒有負面情緒,整個靈魂體散發出來的能量也很正面,這在鬼魂中,實在算得上是異類了。
  
  估計是年紀小沒吃過苦吧,所以變成鬼了還這麼樂觀。顏傾情給自己找了個較為合理的答案,將頭轉向另一邊看著窗外,不再觀察男孩。
  
  他長居國外,工作一向很忙,這次會回來不過是因為顏羽打了太多次電話去吵他實在忍無可忍才答應,一想到自家弟弟抱著手機跟他哭嚎慕容淩夜中邪了需要他救命,歐陽函也發了幾封郵件催他,顏傾情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只是能看見靈魂體罷了,又不是專門驅邪的道士,道士有他這樣的顏值和氣質?你們讓一個天才造型設計師兼歐洲年度最俊美模特回國驅鬼?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不得不說顏傾情的自戀程度,這世間罕無敵手。
  
  不過,哪怕他再自戀,自家弟弟和好友拜託的事還是必須做的。顏傾情其實一直覺得顏羽說的慕容淩夜中邪這事有些蹊蹺,照理說被鬼上身也會有陽氣受損、臉色反常等副作用,這慕容淩夜據歐陽函說的可是一直活蹦亂跳的,精神頭好著呢,恐怕根本不是鬼魂作祟,而是有人故弄玄虛吧。
  
  倒是楓無凜身邊這只尾巴鬼是貨真價實的靈魂體,長得還很符合他的審美觀……不過看樣子楓無凜根本不知道這只鬼的存在……
  
  顏傾情摸了摸下巴,勾唇露出個柔媚的笑,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
  
  好久沒回國了,這次回來肯定有戲可看,不會無聊了。
  
  第三十九章
  
  歐陽函到崇明校醫院的時候,正好遇上快步往外走的方小喬,本想攔住人詢問一下這次事件的原委,又見對方紅著眼掩著唇似乎正努力地掩飾自己的脆弱,僅僅猶豫了幾秒就讓開一步看著女孩跑走。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便看到顏羽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頭玩手機,慕容淩夜坐在一旁幫他拿著薯片袋和果汁盒,還時不時說幾句軟話求對方原諒,就差沒長條尾巴拉出來搖了。
  
  歐陽函肅著臉咳了一聲,引起兩人的注意,“事情怎麼樣了?剛剛出去的方小喬是怎麼回事?”
  
  “歐陽大哥,”顏羽收起手機搶過慕容淩夜手裡的薯片袋,跑到歐陽函旁邊,“小彩虹在裡面,剛剛時甜甜和方小喬來了,他們還吵架了。”
  
  “小羽,我讓你錄的東西呢?”歐陽函見顏羽永遠說不到重點,直接問他交代的事。
  
  “啊?噢!在這呢。”顏羽愣了一下便反應過來,將手機遞給歐陽函,歐陽函接過後找到錄音,將檔發到自己手機,又還給顏羽,抬手拍了拍他的頭,贊許道,“很好。你們倆先回去上課吧,這事我來處理。”
  
  顏羽抓了抓頭髮不好意思地笑了幾聲,答應下來,拽著每次見到歐陽函都一臉尷尬加心虛的慕容淩夜離開了。
  
  病房裡,風莫從方小喬說完最後那幾句話離開之後,就一直低著頭看著手機螢幕上楓無凜的照片,神色難辨。
  
  他並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麼錯的,就算那時候他和時甜甜還沒分手,那又如何?他失去了一切,楓無凜是對他最好的人,他認同他喜歡他有什麼錯?本來凜喜歡的就是“風莫”,是擁有這張臉叫著這個名字的自己,跟靈魂有什麼關係?
  
  他和“風默”有區別嗎?他知道一切楓無凜和風默相處的細節,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所有互動,他都親眼看見了,除了那個已經消失的冒牌貨,沒人比他更瞭解楓無凜的用心和真誠。他憑什麼不能接受?
  
  反正楓無凜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個冒牌貨的存在,那個人也從未跟楓無凜承認過他自己的存在不是嗎?風默自己也說了,他沒有那段記憶,而不是他根本不是風莫。所以是那個人自己放棄了身體的控制權自己放棄了留在楓無凜身邊的機會不是嗎?
  
  一切只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他只是收回他應得的東西,然後重新開始生活,爭取自己的幸福,他沒有錯。風莫看著螢幕上的照片,臉上不由自主露出個溫柔的笑容。
  
  歐陽函聽完錄音開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風莫臉上的笑,不由怔愣了一瞬,他是在對方車禍出院後第一天回校的時候認識風莫的,至今還沒見過對方笑的樣子。想到剛剛顏氏醫院裡醫生特意跟他說明的事,不由皺了皺眉,出聲提醒對方,“風莫,身體感覺怎麼樣?”
  
  “……沒事,我挺好的。記憶已經恢復了。”風莫聞聲抬頭,對著歐陽函露出個善意的微笑。
  
  “那就好。今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學院裡是嚴格禁止打架鬥毆的,這次是我疏忽了。這幾天我會負責調查匿名信的事,你可以放心,只要事情確實錯不在你,學院會給你一個公道。”歐陽函說完,扶了扶眼鏡又開口道,“顏羽和慕容先去上課了,你要在這休息還是我幫忙送你回家?讓其他同學送也可以。”
  
  風莫看著對方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笑了笑,“可以麻煩你送我到我小時候待過的孤兒院嗎?好久沒去了很想回去看看。”他說著眼眶不由地有些發紅,看起來有些悲傷。
  
  歐陽函無動於衷地點了點頭,“可以。我去外面等你。”說完便毫不留戀地走了出去。
  
  歐陽函讓顏羽錄的內容正是風莫和時甜甜的對話,單單從這對話來看,是風莫指責時甜甜在他住院期間移情別戀,而風莫是受害者,這與匿名信說的內容可以說是截然相反的。時甜甜雖然極力反駁,但很顯然從語氣上聽就底氣不足。醫院那邊也證明了風莫住院期間確實是失憶了,並非故意冷淡時甜甜,那麼接下來只要方小喬肯出面證明,並且抓出將錄音公佈到論壇上的人,就可以還風莫清白。
  
  只是……風莫的人格障礙和社交障礙突然痊癒這件事,如果說是因為恢復記憶,又不太可信。在風莫發生車禍住院期間,醫生給他做了一系列檢查,其中就包括專門針對他面無表情和不會說話這兩點而做的檢查,後來也確診了是人格障礙和社交障礙,他和楓無凜雖然也覺得匪夷所思,但楊瑾辦事從沒出錯過,那些檢測又是顏涼親自負責的,可以說真實性為百分之百。所以聽到顏羽說風莫突然就能說話能笑了他才那麼驚訝,要患上人格障礙並不容易,但也有一定的可能,可要自己痊癒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目前各種治療手段都欠佳,風莫能做到不藥而愈,實在讓他不得不懷疑其中是否有貓膩。
  
  不過會有這些懷疑完全是歐陽函的性格習慣所致,風莫痊癒怎麼說也是好事,他們該為他高興才是。
  
  傍晚,殘陽如血。楓無凜下了飛機後就跟來接機的楊瑾一起去了崇明學院看風莫,卻撲了個空,讓楊瑾先下班回家,楓無凜留了下來。
  
  風默看著自從接了歐陽函電話就站在窗邊沉默不語的楓無凜,心情也有些沉重,他半飄著到了青年身邊,歪頭去看他。楓無凜正垂眸看著窗臺邊的一株小仙人掌,風默能感覺到他壓抑焦躁的情緒。
  
  輕輕飄上窗臺,風默飄出去在半空中轉了個圈,覺得有些好玩,又來回浮空走了走,才控制著身體飄回窗臺,盤腿坐下,正對著楓無凜的側臉。
  
  他其實並不明白楓無凜為什麼會心情不好。楓無凜出差之前確實因為他們那段關於記憶的談話而不高興,但這都過去好幾天了,總不可能還生氣吧。風默前世到現在都很少生過氣,甚至可以說……沒有。唯一有的一次還是楓無凜在浴室故意逗他,可是洗完澡後他也不生氣了,所以生氣好幾天這種事……大概挺累的。
  
  風默抬手虛虛地拍了拍楓無凜的肩膀,正想站起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就在他頭頂響了起來,“阿默。”
  
  風默頓時全身都僵了,急忙抬頭去看楓無凜的臉,見他目光悠遠,並沒有停留在自己身上,才意識到對方並沒有發現自己。說不出是失落還是難過,風默看著對方認真地點了點頭,乖乖應著,“我……在。”
  
  楓無凜毫無所覺,又低低喚了一聲,“阿默。”那聲呼喚低沉又溫和,話音落下的時候仿佛還帶著歎息。
  
  風默還是認真地點頭,“嗯。我……在這……裡。”
  
  楓無凜望向窗外,許久沒再說話。風默安靜地坐著,學著對方看天邊血色的夕陽。
  
  等到太陽完全落下去,天也黑了下來,楓無凜轉身往外走,風默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還時不時跑過去踩對方的影子。
  
  他記得小時候隔壁鄰居有三個小孩,每到晚上的時候就能聽到隔壁屋子傳來的玩鬧聲。有一次他實在忍不住好奇心偷偷跑出去看,就看到幾個小孩在路燈下哈哈大笑著互相追逐,努力去踩對方的影子,時不時還撞到一起摔成一團,坐在地上累得喘氣。這還是他第一次晚上的時候跟著別人走。
  
  風默踩了一會兒影子,就飄到楓無凜前面,倒退著走,他看著對方陰鬱的表情,小聲地開口:“楓無……凜。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不要……生氣。”他的眼神專注又認真,滿含著希望。只是努力想出來的表達安慰的話語,終究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風默說完又飄到楓無凜身邊,跟他並肩而行。楓無凜卻突然停下了腳步,拿出手機,看見上面來電顯示的“阿默”兩個字,只猶豫了一秒就接了起來,“我是楓無凜。”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略顯陌生的聲音,似乎帶著哭腔,“凜,我是風莫。你過來陪我好不好?”
  
  楓無凜幾乎是聽到那聲音的一瞬間就攥緊了手機,薄唇也緊緊抿了起來。
  
  電話那頭少年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帶了些哀求和無助,“凜,我在維愛孤兒院,過來陪我好不好?我很難過……”
  
  楓無凜停頓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好。你乖乖等著,我現在過去。”
  
  “嗯,我會聽話的。”少年回答得乖巧又認真。
  
  楓無凜掛了電話,忽略掉心底的些微不適,快步往停車場走去。風默跟著聽完電話,看著迅速離開的楓無凜,低頭感受了一下對方愉悅的心情,面無表情地眨了眨眼,慢慢地跟了上去。
  
  該發生的總要發生的。他應該慶倖一下原主的態度是喜歡楓無凜而不是排斥他嗎?不管怎樣,起碼楓無凜現在不難過了。
  
  風默坐在車裡,安靜地垂下眼,不去看對方溫和的眼神。
  
  明明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他為什麼還是覺得難過,似乎只有楓無凜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而他卻連告訴他真相都無能為力。
  
  第四十章
  
  在《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這本小說裡,維愛孤兒院是風莫和方小喬一起長大的地方,其中風莫和方小喬可以說是從小就生活在那,而時甜甜只是家住得近,時常去和孤兒院的小孩玩罷了,後來父母雙亡才偶爾去那邊借住。
  
  原主風莫最美好的回憶都在這裡,因為院長非常疼愛他和方小喬,其實他在孤兒院的生活並不如何艱難,那麼多年裡也有一些人表示想要收養他,只是風莫放不下院長和時甜甜,始終不願意走。
  
  楓無凜到了孤兒院後就徑直往裡走,然後在小花園裡找到了雙手抱膝坐在躺椅上的風莫。之前為了找到阿默患上人格障礙的原因,他專程來過這裡,只是孤兒院院長已經去世,以前跟風莫生活在一起的孩子也大多離開了這裡,楓無凜並沒有得到什麼線索。
  
  風莫抱膝蹲坐在長椅上,將臉埋進手臂間,整個人一動不動。這個動作他以前並不如何喜歡做,因為覺得難受,可是……這是風默習慣做的動作。既然要接管他的一切,那麼習慣也必須做到百分之百地相似才行。
  
  楓無凜在風莫面前停住了腳步,俯下身握住對方的肩膀,低聲喚他,“阿默,我來了。”
  
  風莫慢慢抬起頭,看見楓無凜的一瞬間就流著淚撲到對方的懷裡,雙手圈住青年的背低低抽泣起來。楓無凜被抱住的時候全身僵硬了一瞬,下意識想把人推開,隨即立刻反應過來止住了動作,雙手放到風莫的背上,輕輕拍了拍,“沒事了。我在。”
  
  風默輕飄飄地跳上躺椅,蹲坐下來,動作和剛剛風莫做的如出一轍,低頭看了看相擁的兩人,木木地眨了眨漆黑的眼,抬頭看著半空中的月亮。他本就蒼白的臉色在月光下更顯得近乎透明,整個靈魂體淡得給人一種隨時就會消散的錯覺。漆黑的眼睛裡倒映著一輪圓月,眼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情緒。
  
  “我以為連你也不要我了。”風莫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他緊緊依偎在楓無凜的懷裡,雙手緊抓著對方的外套,全身顫抖。“除了你我什麼都沒有了。你別走。”
  
  楓無凜安撫地拍了拍風莫的背,伸手將對方的手拉下來,把人推開一點讓他坐回椅子上,自己則坐在一邊環著他的肩膀,“沒事了,阿默。我回來了。”他只是重複這一句話,幫風莫擦去臉上的淚珠,神色莫明。
  
  大概是最近出差太累了吧,明明男孩好好地待在他懷裡,他卻總覺得心裡空落落地犯疼,仿佛有什麼事被自己遺忘了。
  
  風默看著楓無凜輕柔的動作,歪著頭托著下巴,安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然後舉起雙手看著指尖上的紫紺,每次有負面情緒的時候他就習慣這樣看手,然後告訴自己時間或許不多了要好好珍惜,說服了自己就能振作起來,這是他前世形成的習慣。
  
  風莫的情緒好不容易被楓無凜安撫好,平靜下來,抱著對方的手臂不放,神色間都是依賴,楓無凜只好讓他抱著,帶著少年準備起身往門外走。
  
  風默還蹲在椅子上沒動,看著兩個人站著的背影,手指蜷曲了下,似乎有些猶豫不決,頓了頓才聲音沙啞地開口:“楓……無凜。”
  
  他的語調依舊不是很準確,聲音也因為帶著軟糯的鼻音而顯得有些含糊,漆黑的眼睛裡卻滿是認真。
  
  他專注地看著青年毫無所覺地走遠,跳下椅子雙手插進兜裡安靜地跟上,時不時飄過去踩楓無凜的影子,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到楓宅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楓無凜之前打電話給楓氏旗下飯店讓人送的晚餐已經到了,吩咐傭人把飯菜擺好,帶著風莫去飯廳用餐。
  
  楓無凜的臉色一直很陰沉,風莫笑著問了幾次問題他也只是語氣溫和地回答,安撫對方別多想,又給風莫夾了一筷子青椒和苦瓜。
  
  風莫看著盤子裡的苦瓜臉皺了起來,把青椒吃了下去後也沒動那些苦瓜,他非常挑食,這種帶苦味的蔬菜是從來不吃的。
  
  楓無凜似乎沒什麼胃口,只喝了碗湯就不再進食,見風莫一直往碗裡夾肉,面前的蔬菜基本沒怎麼動,薄唇微抿,眼神有些暗沉,“阿默,怎麼不吃苦瓜了?不是說不挑食嗎?”
  
  他的話一出,風莫往嘴裡塞肉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放下筷子對楓無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唔……失憶的時候味覺好像有點失靈,所以那時候吃不太出味道來,其實我不喜歡吃帶苦味的,比較喜歡吃肉類。”他臉上的笑容看起來非常純真,給人一種很陽光的感覺。
  
  楓無凜沉吟了下,點了點頭,幽深的眸子盯緊少年,淡淡開口:“知道了。沒事,你喜歡就行。”
  
  風莫給了他一個甜蜜的笑臉,又低頭吃了起來。楓無凜只是安靜地看著少年。
  
  風默蹲坐在另一邊的椅子裡,有些擔憂地看著楓無凜,青年就喝了一碗湯,什麼也沒吃,中午趕飛機也沒吃什麼,風默有些擔心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以往吃飯楓無凜的食欲還是挺好的。
  
  風默跳下椅子在楓無凜背後來來回回走了好幾次,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能提醒對方好好吃飯或者去吃胃藥的辦法。他看著青年深藍的眼睛和臉上不自覺流露出來的疲倦,抿緊唇,最終垂下頭輕輕歎了口氣,重新跳回椅子裡,愣愣地發呆。
  
  吃完飯,楓無凜帶著風莫上了樓,讓他去洗澡,風莫抱著衣服有些遊移不定地看著對方,臉漲得通紅,見楓無凜疑惑地看過來,終於仿佛鼓起了所有勇氣似的開口道:“凜,你不……和我一起洗嗎?我怕摔倒。”風莫說完就低下頭,似乎非常害羞。
  
  楓無凜怔了怔,低頭看著風莫的發旋,良久,才低聲回答:“這次從分公司回來是突然下的決定,那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完,晚上估計得熬夜處理,明晚再陪你好嗎?”
  
  風莫抬頭調皮地笑了笑,乖乖點頭,“好。那我去洗澡了。”
  
  楓無凜目送著少年走進浴室關上門,才轉身沉著臉往門外走,卻在路過床邊的時候看到風莫的書包被隨意地扔在床上,有幾支筆還掉了出來。
  
  楓無凜盯著書包露出的一抹藍色,突然想起他第一次送給阿默的那本畫冊,鬼使神差般地走過去將書包拎在手裡,才帶著出了門,去了書房。
  
  風默一直跟著楓無凜走來走去,看他給風莫找睡衣,放熱水,又將少年哄著自己去洗澡,始終木著臉安安靜靜地跟著。他變成鬼之後走路總是喜歡連走帶飄,走幾步再飄一段路,非常輕鬆,只是今晚卻下意識不想飄著了,乖乖地跟著楓無凜一步一步地走。
  
  楓無凜拎起書包的時候風默還沒什麼感覺,本來書包放在床上就不太適合,他也沒多想,可是等到了書房,楓無凜打開書包在拿出那本畫冊後,緊接著又拿了一本藍色的筆記本出來時,風默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看著那本楓無凜手裡那本帶鎖的筆記本,第一次焦急地團團轉,下意識伸手想把筆記本搶過來,手卻直接穿了過去,什麼都沒碰到。
  
  風默抿緊唇看著那本筆記本的鎖被楓無凜輕而易舉地打開,然後看著對方瞳孔緊縮臉色僵硬的樣子,終於跳上沙發蹲坐下來,將自己的臉埋進了手臂間。
  
  這世間總有一些事是人們苦苦掙扎哀求期望卻始終無法圓滿的存在,哪怕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哪怕耗盡了一切等待的時間和希望,無法達到的就是無法達到,不屬於你的就是不屬於你。
  
  風默曾經花了十年的時間去尋找他唯一在乎的親人,什麼辦法都用過了,叛逆也好聽話也好,不管是墮落還是優秀,他母親都沒正眼看過他,直到她在風默面前死去,說的最後幾句話依然是對他的恨意。那時候風默就知道,這世間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能求而得之。
  
  他來到這個世界,認識了楓無凜,是他最開心的事。原本只要他牢牢地掌握住那個身體的控制權,他就能永遠當楓無凜唯一的朋友,他們可以一直相伴,他也可以好好活下去。可是那樣的事,風默辦不到。他比誰都清楚死亡帶來的絕望有多恐怖,活著確實很幸運,可是倘若他的幸福是建立在原主的痛苦之上,那他寧可不要。
  
  他珍惜生命,珍惜得之不易的友情,他確實偏執,人格障礙讓他所思所想經常性地偏離正常人的軌跡,可該做的不該做的,他很清楚。他不會為了這些,就去傷害另外一個無辜的人。於是他變成了鬼。
  
  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他和楓無凜的距離已經是最近了,他們關心著彼此,他可以時時刻刻跟著他。
  
  可是距離從來都不止七米。
  
  風默抬起頭,看著已經看完筆記雙目赤紅神情猙獰的楓無凜,對方攥緊的拳頭上手背青筋暴起,猛然砸向桌面的一拳直接將放在上面的水杯砸碎,碎片紮進手裡瞬間流出了殷紅的血,他卻恍若未覺。風默看著楓無凜困獸一般瘋狂又絕望的眼神,跳下沙發走到對方旁邊,習慣性想去摸對方的眼睛,卻什麼都沒碰到。
  
  “楓……無凜。對不……起……你別……難過。”風默一字一句認真地說著,嘴裡明明勸著對方不要難過,男孩漆黑的眼睛裡卻慢慢流下淚來。“你……別難過,楓無凜。”
  
  低低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該聽的人卻聽不見。
  
  他們相隔的距離,從來就不止七米。
  
  第四十一章
  
  風莫洗完澡踩著過長的褲腿頂著一頭濕淋淋還在滴水的七彩頭發出來的時候,楓無凜正低頭坐在沙發裡,手裡似乎翻著一本書。
  
  風莫笑嘻嘻地挨過去,站在他身邊,“凜,我洗好了。”
  
  楓無凜低著頭自顧自看著手裡的書,似乎完全沒聽到少年的話。
  
  風莫拉了拉楓無凜的衣袖,忍不住抱怨:“凜在看什麼啊?這衣服太長了,凜幫我把袖子卷起來吧,還有頭髮,我不會擦。”
  
  楓無凜伸出手指撫摸了下筆記上略顯稚嫩的字跡,將它合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風莫的臉。
  
  他的表情看起來前所未有的平靜,眼睛裡的深藍此刻已經濃郁得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藍色,只是一片黝黑深邃,如同幽深的古井。薄唇緊抿,他的臉本該給人極為俊美的觀感,此刻面無表情的樣子卻讓人覺得懼怕。明明神色非常平靜,風莫卻覺得對方整個人的氣勢此刻如同一頭被困在籠中咆哮的巨獸,猙獰得接近瘋狂的邊緣。
  
  風莫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避開對方的視線,強笑著詢問,“怎麼這麼看著我?凜,你今天怎麼這麼奇怪啊。我頭髮還沒擦。”說著拉了拉滴水的頭髮,神情有些委屈。
  
  楓無凜聞言竟罕見地勾了勾唇,俊美的臉因著這個笑竟顯得有些邪氣,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往常更為低沉喑啞,“風莫,你說,你今天恢復記憶了?所以你記起以前和時甜甜她們生活的回憶了?”
  
  風莫有些癡迷地聽著青年低沉悠揚的嗓音,高興地點點頭,“是阿,終於恢復記憶了。”
  
  楓無凜又勾了勾唇,眼神如古井無波,一字一句緩慢問道:“風莫,你把我的阿默藏去哪了?”他盯著對方煞白的臉,眼裡的殘忍瘋狂幾乎控制不住,“我的阿默從來就不會笑不會說話不會挑食,更不會主動要求我陪著,也沒有什麼噁心的維愛孤兒院的回憶,說說看,你把我的寶貝藏去哪了?”
  
  風莫幾乎是立刻就抬頭去看楓無凜,隨即被對方眼裡的瘋狂和偏執嚇得連連搖頭忍不住後退了幾步,小腿撞到茶几上才踉蹌著站穩,他喘著粗氣,欲蓋彌彰地撇開視線,掐著手心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凜,你在胡說什麼啊,我就是阿默,你是不是喝了酒?”
  
  “我問你,我送阿默那本畫冊裡,第三百七十五頁畫的是什麼內容?”楓無凜盯著對方驚慌失措的樣子,神色譏諷。
  
  “我!那個……”風莫急喘了口氣,竟發現自己完全答不上來,他狀似嗔怒地說,“那本書頁數那麼多,我怎麼可能記得。凜,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好不好!”
  
  楓無凜低低笑了幾聲,笑聲中竟有些悲涼之感,“你哪來的臉叫我凜?我的阿默過目不忘,連我都記不住的一整套《失落之城》的遊記,他能一字不漏地背下來。你憑什麼說你就是阿默?”楓無凜拿起那本日記,“阿默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為你做了多少事,你不會不清楚,然而你給了他什麼?堂而皇之地妄圖替代他?你也配?”
  
  “不!那本日記只是我夢遊寫的,凜,其實我有時候會……”話未說完,風莫就被楓無凜掐著脖子提了起來,楓無凜神色猙獰,聲音卻依舊是低沉磁性的,“說,你把我的阿默藏去哪了?”
  
  風莫只覺得自己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他拼命掙扎著,卻始終逃不開那只恐怖的仿佛輕而易舉就能捏斷他脖子的手,無盡的恐懼和絕望讓他開始忍不住流著淚求饒,“……我……說……放……放開……”話音剛落就被男人隨手甩到了地上。
  
  風莫捂著脖子拼命咳嗽,眼淚糊了一臉,過了好幾分鐘才緩過來,依舊喘著氣,“我不知道……他……他去哪了。”怕楓無凜又要發瘋,他急急補充道:“你不能殺我,凜,我死了他更不可能回來!”
  
  楓無凜收回伸到一半的手,挺直了身體,神情漠然,“阿默是被你逼走的?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會回來這具身體?”
  
  “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的。他前世不是死了嗎?肯定身體已經火化了,除非投胎去了,要不然他根本無處可去。”風莫心有餘悸地捂著脖子,眼淚卻源源不斷地流下來,“凜,風默根本不喜歡你,你何必那麼執著於他……我不也是風莫嗎?為什麼你看不見我?我哪點比不上他?”
  
  楓無凜嗤笑了一聲,“阿默就是阿默,你跟他,沒有可比性。簡直……雲泥之別。”楓無凜說完拿起筆記轉身就走,無視地上臉色慘白神情絕望的少年。
  
  風莫看著楓無凜毫不留戀地離開,低頭抓著頭髮瘋狂地尖叫了一聲,沒人知道他心裡有多絕望和難堪。
  
  一切都完了。僅僅是不到三個小時的相處,他就失去了一切。可笑他還以為可以瞞過楓無凜。
  
  可是到底是憑什麼?憑什麼凜要這麼對他?他有錯嗎?追求幸福有什麼錯?他對楓無凜的感情,不比風默少,他自認沒有一方面比不過風默。他比他開朗樂觀,比他會討人喜歡,比他善於交際,風默因為社交障礙和人格障礙做不到的事,他都能做到。為什麼凜不肯接受自己?
  
  雲泥之別?同一個身體同一張臉,甚至生活習慣他也可以學著模仿風默,為什麼不一樣?
  
  風莫倒在地毯上一下一下磕著額頭,喉嚨深處發出一陣一陣悶叫,拼命發洩心裡的不甘和憤懣。然後他被人抓住手臂強制性從地上扶了起來,心裡剛剛生出一絲驚喜,回頭一看卻是幾張陌生的臉。
  
  “風先生,總裁交代我們接下來照顧您的生活起居,現在我帶你去樓下客房休息吧。”最前面那個女人一板一眼地交代了來意。
  
  “什麼去樓下,我不是住在這的嗎?”風莫神色有些難堪。
  
  “先生真會說笑,這裡是總裁的臥室,外人是不能隨便進來的。總裁交代了,以後二樓三樓先生沒有允許不能私自上來,上下學會有司機接送你。”傭人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又補充一句,“當然,如果您不願意住在楓宅,現在就可以讓司機送您回家。”
  
  “……我住下。帶路吧。”風莫低下頭神色難辨,心裡的不平憤怒卻幾乎要衝破胸腔發洩出來。
  
  ……
  
  風莫有多不甘怨恨,楓無凜都不知道,哪怕知道了他也無所謂。書房裡染血的碎片殘渣已經被收拾乾淨,青年手上纏著紗布,坐在書桌後的高背椅裡,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又一頁筆記,卻始終找不到一點有關風默去向的線索。
  
  “阿默。”寂靜的書房裡傳出一聲極為沙啞的低喚,無人應答。那聲音裡帶著極為深沉的眷戀和壓抑的悲傷,往日總是神色陰沉的俊臉上此刻一片平靜,原本藍到發黑的眼睛裡流露出的懊悔和心疼也已經被完全收斂,看不出一絲痕跡。整個人平靜得讓人心驚。
  
  風默盤腿坐在書桌上,看著楓無凜黝黑的眼睛,伸出手虛虛地摸了摸對方的臉,“楓……無凜,我很好。你別……難過。”
  
  從對方發現他的日記開始,到楓無凜對風莫的質問,風默都安靜地看著,他不是不焦急,只是根本無能為力。
  
  一直以來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楓無凜的性格他很清楚,一旦知道了原主跟他是兩個人,楓無凜就不可能接受原主。從某些方面來說,楓無凜比風默更偏執。
  
  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會更適合一點,風默發現……他的過往似乎也並沒有人需要他安慰。過於蒼白的人際交往經歷讓男孩連安慰人都顯得那麼笨拙,只會徒勞地重複那幾句話:“楓無凜,你別……難過。我真的……一直……很……開心。你別難過。”
  
  他說話還是磕磕絆絆,時不時還要停下來想一下下一個字是怎麼讀,以至於總是無法連貫地說出來,風默卻沒意識到他的語調聽起來有多稚氣,只是認真地重複著。
  
  明明彼此相對著坐在一起,卻無法交流無法接觸,連讓對方安心下來不再難過都辦不到。
  
  這一晚,楓無凜一直坐在書桌後沉默不語,只是一遍一遍地翻看那本日記。風默記事總喜歡寫清楚前因後果,這其實是因為他文字表達能力實在太差,只能遵循一個固定的範本寫清楚,就如同論文固定的“是什麼——為什麼——怎麼辦”那樣極為清晰的思路,於是為了寫明白他的每一個異於常人的想法,風默幾乎把他前世經歷過的都寫了進去。
  
  這樣全面的日記原本應該點個贊,然而此刻他只覺得自己無比智障,楓無凜知道越多他的過往只會越覺得難過,這不是風默希望看到的。
  
  黎明時分,楓無凜終於動了動,站了起來,拉開抽屜將那本日記和畫冊一同放了進去,風默坐在桌子上探頭往下看,正好看到一抽屜……紙。而且,上面的字跡……好像都是他的。從數量上看,應該是他之前寫的每一張都被楓無凜收了。
  
  其實寫的無非就是一些日常對話,並沒有什麼特別,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人珍而重之地收藏了起來。
  
  風默看著楓無凜因為沒有表情而顯得特別冷漠的側臉,動了動唇,良久,才跳下桌子,站到青年身邊,“笨蛋……楓無凜,快去洗漱……吃早餐。”
  
  脊背挺直的青年明明聽不到他的話,卻似有所覺地回頭,深藍的眼睛正對上男孩漆黑的眼,停頓了片刻,楓無凜抿緊薄唇,繃著臉走了出去。
  
  風默摸了摸鼻子,垂下頭掩去眼裡的失落,連走帶飄地跟了上去。
  
  第42章
  
  楓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門前。
  
  以身材火辣辦事俐落聞名全公司的秘書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她已經在這站了差不多半小時了。每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抬起手想去敲門,卻又在最後一秒後悔把手收了回來。
  
  覺得心裡有點苦,她真的不想進去面對總裁。
  
  以前的總裁是典型的工作狂,愛好加班,辦事效率一流,雖然冷了點毒舌了點,但架不住人家俊美多金又年輕有為,對待下屬也相當不錯,作為秘書她還是沒什麼意見的。可是自從一個月前總裁出了趟差,回來後就從冷漠美男直接升級成鬼畜Boss,全公司上上下下包括楊助理都整整加了一個月的班了,天天大會小會地開,策劃案各級報表被駁回無數,總裁還要一臉平靜地批評他們辦事不利,整天就知道摸魚,然後一言不合就炒魷魚。
  
  策劃部那群人已經被噴得接近崩潰的邊緣,為了找出總裁變得喪病的根源,眾部門部長還專門分批組團去總裁出差的分公司試圖一探究竟,然而不管是明著調查還是暗著調查,晚上去還是早上去,女部長的柔情攻勢還是男部長的鐵血手段,分公司對他們的回應都是一臉懵逼:天知道。
  
  “該不會……總裁其實是女扮男裝!最近這麼兇殘是因為姨媽痛?”這是八卦小能手公關部部長。
  
  “或者,總裁遭遇了什麼慘無人道的經歷,以致於他現在懷疑人生對這個世界失去了希望?”這是心細如發的——總裁名義上的貼身秘書。
  
  “你們不覺得……總裁這樣子很有可能是失戀了麼?不管怎麼說總裁今年才20,一直潔身自好,再怎麼早熟也可能沒談過戀愛,受了情傷情有可原啊。”這是策劃部的真相帝部長。
  
  眾人:……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楊瑾走出電梯的時候就看見他給總裁挑的美女秘書正站在門口一臉牙疼的樣子,頓時抽了抽嘴角,走到身邊,“怎麼不進去?這咖啡都冷了吧。我說,上班期間不准摸魚開小差你不會忘了吧?”
  
  “……楊助理,”一臉絕望的神情,“我跟你說,就今天上午我已經泡了不下三十杯咖啡了,這大概是第三十一杯。”
  
  “……”楊瑾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行了不用泡了。你回去工作吧。”目送著腳步虛浮地走回她自己的辦公室,楊瑾敲了敲門,推開門走了進去。
  
  自匿名信事件發生,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早在半個月前歐陽函就把那事漂漂亮亮地解決了,雖然放錄音的人最後也沒抓到,時甜甜依舊好好地當著她的校花女神,但好歹風莫的清白是證實了。然而那件事間接傷害最深的,卻是楓無凜。
  
  風莫不是阿默這件事,他們幾個發小一開始都覺得難以置信,畢竟這世間有鬼魂他們可以相信,可要相信一個靈魂能從另外一個世界穿越過來,附身在一個人身上,還是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但是風莫和風默的區別有多大,他們每個人都感受到了,在歐陽函將他之前的懷疑一併說出來之後,再結合風默留下的日記和醫生的診斷,真相就由不得他們不信了。
  
  楓無凜性格的巨大變化,楓氏集團的員工可謂是體會最深的——整天生活在總裁皮笑肉不笑的批評下面臨著隨時會被炒魷魚的風險,想不深刻都難。他們幾個發小基本也是排著隊去勸楓無凜,可是不管是來軟的還是來硬的,都以失敗告終。
  
  “總裁,剛剛小羽讓我把這請帖給你。”楊瑾走到辦公桌前,看著低頭批文件的楓無凜,微笑著出聲提醒對方,“晚上顏傾情會在顏家花園辦個聚會。”
  
  “不去。”楓無凜隨口應了一聲,抬頭看了一眼楊瑾,又低頭看檔,“你們幾個好好玩。”
  
  楊瑾頭疼地扶了扶額,“總裁,顏傾情特意讓我轉告你一定要過去,就當是去放鬆放鬆心情也好。”
  
  “忙,沒空。”楓無凜無動於衷。
  
  “……總裁,你不能一直這麼下去,”楊瑾歎了口氣,“風默不會想看到你這副樣子的。他那麼單純的孩子,如果他知道你因為他變成這樣,他會有多難過。”
  
  楓無凜手中的筆在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就猝然停下,還在紙上劃了一條突兀的黑線,他抬頭沉默著看著桌上相框裡熟睡的男孩,一時間竟有些出神。
  
  楊瑾抹了把臉,他當然知道那個相框裡的人是誰,想了想還是祭出殺手鐧,“我聽說,顏傾情從小就能看到鬼魂,前陣子慕容不是不太對勁嗎?被他看了一次後似乎也好多了。”
  
  瞄了一眼楓無凜攥緊的手,楊瑾無奈道,“風默之所以會來到這個世界不是因為他在另外一個世界的身體死了嗎?而這個世界的風莫也因為出了車禍丟了小命,所以風默才有機會附身。可是現在原來的風莫不是回來了活得好好的嗎?”
  
  楊瑾猶豫了一瞬還是繼續道,“總裁,前天我和歐陽其實討論過這個問題。風默是在那個身體的主人死去的情況下才來到這個世界,但是現在身體的主人還活著,他基本沒有可能再附身在那個身體上了。你還記得嗎,前陣子我們盤問風莫的時候,他不是說了他曾經以鬼魂的形式一直跟在阿默身邊嗎?因為對那具身體太過執念而流連不去,那麼萬一……阿默現在也是那樣的情況呢?他最放不下的是什麼?”
  
  “小瑾,”楓無凜低聲開口,楊瑾頓時一愣,對方已經很久沒這麼叫過他了,上次這麼叫還是十五歲那年家族爭鬥楓無凜受重傷差點死去的時候,“有時候我會懷疑我是不是瘋了,他明明走了,可是我總覺得,”楓無凜抬頭,他的聲音極為低沉沙啞,“我總覺得……他在我身邊,從來沒離開過。”
  
  楊瑾看著對方臉上平靜的表情和深藍的眼睛裡不自覺流露出來的痛苦,閉了閉眼,心裡一陣難受,楓無凜和他們幾個人從小一塊長大,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對方這樣絕望的樣子。
  
  “不管怎麼樣都要試試不是嗎?就算我們不說,你也不會放棄對吧。”楊瑾上前拍了拍楓無凜的肩,“風默不會希望你這樣折騰自己的,哥們,我們知道你能力卓越身體素質極好,可是這麼壓榨下去就算是機器都受不了。給你自己一個休息的機會,也給我們一個鬆口氣的空間,參加一聚會,造福你我他。”
  
  “……楊瑾,你這是對我的管理有意見?”楓無凜臉黑了,以為他心情不好就沒空計較他說自己壞話?
  
  “……不,你誤會了總裁,事實上,這一個月你的以身作則深深激勵了整個楓氏的員工,我們的業績可謂蒸蒸日上,這可都是您的功勞。”楊瑾拍馬屁拍得毫無壓力。
  
  “行了,晚上我會去。對了泡咖啡泡了半小時還沒送進來,是不是覺得這職位太無趣了想換個試試?楊瑾,我讓你幫我找個辦事俐落的秘書,不是讓你幫我物色個人,再不好好工作我不介意換個男秘書。”
  
  楊瑾往外走的背影可疑地僵了一下,隨即立馬回到:“估計是有事耽擱了,我這就讓她送進來。”說著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不是本助理不想救你,是敵軍太過強大。
  
  風默打著呵欠從休息室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端著咖啡走進來的,對方戰戰兢兢地把杯子放下,然後逃命似的離開了辦公室。風默歪了歪頭,這種情況他早就見怪不怪了,幾乎每一個進來的員工都是這副樣子。
  
  風默見楓無凜伸手撫摸著相框,動作輕巧地飄上桌子,盤腿坐下來,看著青年柔和的眼神,風默輕聲問:“楓無凜,你又找……的麻煩了嗎?”他伸手摸了摸青年深藍的眼睛,又自顧自說道:“不要這麼逼著自己……工作,久了身體……撐不住。”
  
  風默當楓無凜的尾巴鬼已經整整一個月了,這一個月裡青年去哪他就去哪,自然知道楓無凜是怎麼苛刻地逼著自己工作。
  
  他說話已經流暢了很多,除了習慣性的停頓想詞之外,語調已經很準確了,只是他聲音似乎本來就帶了點鼻音,說話的時候就有些含糊,軟軟的像孩子。風默對這個倒沒什麼所謂,他只要能說話就很開心了,聲音如何他是不關心的。
  
  當鬼的日子總是無所事事的,風默能自己玩的遊戲很少,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跟著楓無凜看檔和睡覺中度過,變成鬼之後他似乎更貪睡了,逮著機會就窩進沙發,很快就能睡得不省人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隨著睡覺時間的增多,他看起來好像沒有以前那麼透明了。
  
  今天早上楓無凜五點多就到了公司,風默睏得睜不開眼睛還得跟著他走,到了公司後楓無凜坐下批文件,他才去了休息室補眠,剛剛似乎聽到楊瑾的說話聲,才慢慢醒過來,出來的時候楊瑾已經走了,兩人說的事他也沒聽見,不然風默一定要為真相帝楊瑾和歐陽函點個贊。
  
  第43章
  
  顏傾情愛玩卻又討厭麻煩的事物,每次開的聚會基本都是邀請幾個熟人,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就算了,當然……用歐陽函的話來說:別人正規生日宴會的賓客數量都沒他那“幾個熟人”多。於是楊瑾和付御到的時候,就看見原本請帖上的私人小型聚會此刻人頭已過百。
  
  “我就知道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人都邀請來欣賞他那舉世無雙的獨特氣質。顏傾情這騷包作風能追到妹子就怪了。”付御手裡捏著杯紅酒,說這話的時候整個臉都是黑的。作為一個有強迫症的醫生,他實在受不了對方那永遠不對稱的褲子和粉紅色的上衣,可惜從小一塊玩到大,不管他噴再多次對方都不以為然,深深陶醉在自己的美貌裡無法自拔。
  
  “……我們早該想到的不是嗎?”楊瑾無奈扶額,“希望今天他別又請什麼奇怪的樂隊來。”
  
  “哈哈哈這就難說了,我二哥上次請搖滾樂團來舞會表演的時候也說他請的是正經古典樂團,這次難保不會出什麼么蛾子。”顏羽端著一杯橙汁從右邊竄了過來,用力拍付御的肩膀,見對方杯裡的酒都快灑出來了才收回手,繼續道:“不過這次聚會會場佈置是我大哥負責的,所以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才是。”話說著,慕容淩夜也來了,顏羽連忙蹦去對方身邊,兩人直接勾肩搭背往小花園去了。
  
  歐陽函將歐陽雨凝帶到休息區,便自己端著酒來找楊瑾,正好看到走遠的慕容淩夜,他神情嚴肅地問道:“楓無凜呢?那件事跟他說了沒?”
  
  楊瑾露出個恰到好處的微笑,點點頭,“總裁早到了,在三樓休息室。你也知道他重視風默,好不容易有了點盼頭,能不來麼?”
  
  付御“嘖”了一聲,搖頭道:“傾情只是能看見,並不代表可以找到。如果那男孩根本不在總裁身邊,我們也無從找起。”
  
  “付御說的沒錯,”歐陽函扶了扶眼鏡,“顏二少雖說可以看見那些東西,可是他似乎並不能跟它們交流,我前天問過小羽,他說他二哥從來沒說過他能跟那些東西說話。”
  
  “其實我覺得找到了會更麻煩,”付御皺著眉,“如果那男孩一直跟著總裁,總裁也通過傾情找到了他,可是後面要怎麼辦?我是說……他能變成人麼?按總裁的性格,那孩子如果被找出來,就算不能變成人,他也會守一輩子,可是這能行嗎?”
  
  楊瑾和歐陽函面面相覷,顯然也想到了後面的難題。不管是人鬼交流還是壽命問題,都不是他們能左右的。
  
  “不管怎樣,必須先找到風默,楓無凜再這麼連續通宵工作下去,遲早出問題。”歐陽函直接下了總結。至於後續那些問題,到時候再想辦法。
  
  三個人正為發小的健康狀況發愁,不遠處就傳來了歐陽雨凝冷冷清清的說話聲:“顏先生,你再這麼毛手毛腳,我恐怕不得不先把你手給折了。”歐陽函的臉瞬間就黑了,二話不說就往自家妹妹的方向走去。
  
  楊瑾和付御也連忙跟上,付御邊走還邊搖頭,“這個笨蛋,我就說他一天不調戲小姑娘就渾身不舒坦,這下居然調戲到雨凝頭上,也不怕歐陽大小姐把他揍成豬頭。”
  
  歐陽函拉著歐陽雨凝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臉上的關懷之意不言而喻。
  
  歐陽雨凝抬頭對自家哥哥露出個暖暖的笑,安慰道:“我沒事,哥。”隨即轉過頭掛著標準的微笑看著眼前一身粉色的男人,“顏先生,下次要調戲小姑娘可得先把身手練好點,免得被人家女孩子撂倒了沒臉可就不好了。”
  
  顏傾情一臉痞笑,聽著女孩的嘲諷也不惱,對著歐陽雨凝彎腰表示歉意,“真是不好意思,因為歐陽小姐氣質實在出眾,所以……我在這跟你道歉。”
  
  付御無奈地出來打圓場,“既然是誤會雨凝就原諒他吧,傾情這傢伙就這樣喜歡開玩笑,沒惡意的。”照理說出來解圍的應該是顏涼,只是那傢伙最近忙著談戀愛,每次見面都一臉甜蜜的表情簡直慘不忍睹,這會兒恐怕弄完會場的事又走了,完全不能指望他。
  
  歐陽雨凝大大方方笑了笑,點點頭,“我剛剛也是開玩笑呢。付大哥不用擔心。”
  
  楊瑾見顏傾情的注意力還放在歐陽雨凝身上,抽了抽嘴角,上前跟眾人打了聲招呼就拉著這自戀狂走了。顏傾情也不掙扎,只是收起痞笑雙手插進褲兜跟著楊瑾走,兩人直接去了三樓楓無凜在的休息室。
  
  顏傾情剛剛進門就看到了一個人坐在沙發裡喝著紅酒的楓無凜,頓時愣了愣,眼神不著痕跡地在屋裡轉了一圈,走上前坐到楓無凜對面的沙發上,楊瑾見狀也關上門上前坐下。
  
  “又見面了,”顏傾情看著楓無凜露出個壞笑,見對方眸色深沉面無表情,整個人的氣質跟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比簡直是天翻地覆,不由好奇道:“你們倆找我來幹嘛?”
  
  楊瑾皺眉不語。楓無凜垂著眼壓抑了一下心底瘋狂又迫切的情緒,良久才抬頭看著對方,聲音低沉又沙啞,“顏二少,我想拜託你幫我找一個男孩。”
  
  顏傾情詫異地挑了挑眉,“這……楓總,我是造型設計師,讓我給你設計個與眾不同的造型可以,找人我可不在行。”
  
  “他死了,”楓無凜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眼神幾乎空洞得讓人心驚,他頓了頓又繼續,“你可以看見我們看不見的東西,不是嗎?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在我身邊?”
  
  “……”顏傾情聞言收起了臉上的痞笑,神情也變得嚴肅,“那個男孩是你什麼人?我不喜歡幫人找仇人,要知道人死如燈滅,人生除死無大事,真是仇人的話,我勸你還是放棄。”
  
  “他比我重要。”楓無凜只是簡單又篤定地說出這句話,又誠懇地看向對面的人,“我想知道阿默在哪裡,我想保護他。”
  
  楓無凜的聲音裡壓抑著的沉痛讓顏傾情也為之一震,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嘴角上揚勾出個笑,“ok,你說服了我。那麼,那男孩長什麼樣?”
  
  這話一出,在場的其他兩人都愣了一瞬,風默長什麼樣?
  
  顏傾情抽了抽嘴角,“別告訴我你們連他長啥樣都不知道,這要怎麼找?”
  
  “阿默看起來大概十六七歲,黑髮黑眼,因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可能臉色比較蒼白,他有人格障礙和社交障礙症,經常面無表情,”楓無凜眼神柔和下來,“坐的時候從不好好坐著,喜歡蹲坐,不管在哪裡。不愛穿鞋,喜歡光著腳。睡覺的時候喜歡側著身把被子壓在臉下面,如果沒有被子就會用雙手環抱著自己,整個人蜷縮起來。”
  
  楊瑾聽著楓無凜的描述,暗自歎了口氣,這風默要能找到還好,若是不能,總裁恐怕真……走不出來了。
  
  “……你說的男孩,”顏傾情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沙發上正蜷縮著熟睡的少年,又收回視線看著楓無凜,“我可以試試幫你找到他。不過……我希望你能把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原因告訴我。知道了前因後果我才能幫助你們。”
  
  “可以。但你得保證不會把這事告訴別人。”楓無凜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楊瑾,楊瑾會意,“風默的資料我和歐陽函都準備好了,應該沒什麼缺漏,原因什麼的也都在資料裡交代了,晚上回去我傳給傾情就好。”
  
  “ok!那楓先生繼續休息,我就先撤了,畢竟作為宴會的主角,缺席可不是我的一貫作風。”顏傾情撩了撩及腰的長髮,自顧自離開。
  
  楊瑾抽了抽嘴角,也跟楓無凜點點頭,出門找愛人去了。
  
  楓無凜垂下眼盯著杯裡的紅酒,眸色暗沉,良久才伸手捏了捏眉心緩解連日工作的疲憊,仿佛歎息一般低低喚了一聲:“阿默。”
  
  顏傾情哼著歌笑著出了休息室,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便收起了臉上不正經的表情,眉頭緊鎖。他低頭回憶了下剛剛楓無凜的一系列表現和楊瑾提到那個男孩時理所當然的態度,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楓氏家主居然栽在一個男孩身上,對方甚至連人類都算不上,雖然他記得那個孩子氣質確實非常獨特出眾,可他百分百確定那是個男生,這就奇怪了。
  
  顏傾情皺了皺眉,之前幾年裡並沒有聽說過那個少年,如果他記憶沒出錯,這個男孩原本……應該是不存在的,楓無凜更不可能會在乎……時甜甜以外的人。所以這情況……他該不會是碰到同類了吧?越想越覺得像,沒想到真的有人能夠改變這智障一樣的劇情,他之前還以為妄圖改變這個世界走向的人都被規則絞殺了。
  
  也罷,現在看來那小傢伙是唯一一個敢和劇情正面杠的人,雖然丟了小命,但是這劇情轉變的劇烈程度也算是值了,等楊瑾把資料傳過來應該能弄清楚他的具體情況,如果確實是跟他一路的那他就當回活雷鋒友情贊助一下老鄉,幫人幫到底吧。
  
  顏傾情拉住一個端著水果盤路過的傭人,“去把我屋裡常用的那部相機拿出來,待會兒送到花園裡給我。順便去三樓休息室把楓氏總裁請下來,就說我這個宴會的主人希望楓總能賞臉下來喝杯酒。”見傭人彎腰應是,他才施施然地往樓下去。
  
  第44章
  
  風默還沒睡醒就感覺有股熟悉的力量在拉扯著自己往前飄,無奈地睜開了眼睛,看著前面走著的楓無凜,認命地調整好自己的方向跟著往前走。
  
  他現在非常嗜睡,經常一躺進沙發就能很快睡熟,然而楓無凜又是很忙的人,經常得出門上班開會應酬,於是他經常睡到一半就被扯得飄起來。
  
  第一次楓無凜出門上班,他沒有及時起床跟著,醒來的時候就是飄在高速公路上,兩邊都是飛馳而過的景色,那飛翔的快感……簡直嚇死鬼了好嗎?
  
  風默邊走邊踢了腳下的石頭一腳,當然……並沒有辦法踢中,他現在情緒比以前豐富了很多,這完全是一直一個人玩自娛自樂的結果,只是他又做不出表情,於是一些很情緒化的動作配上他面無表情的臉,就有種奇異的滑稽感,當然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
  
  傭人很快就將相機送到了顏傾情手裡,楓無凜也跟在後面走進了花園,正冷著臉站在歐陽函身邊,周身隱隱帶著的暴戾氣質讓一眾女孩都對他望而卻步,除了歐陽雨凝還能談笑自如,其他人都離得相當遠。
  
  顏傾情舉起相機,對準了楓無凜,在對方平靜地看過來的那一瞬間,唇角勾起,哢嚓一聲按下了快門。
  
  宴會一直持續到十二點多才結束,顏傾情對養生非常看重,從來不浪通宵,客人都離開後他便回了書房,將相機裡拍的照片導入筆記本,然後選中楓無凜的郵箱,按了發送。隨即打開楊瑾剛剛發過來的資料,認真看了起來。
  
  楓無凜回家後徑直上了二樓洗澡,無視坐在客廳一見他來就站著欲言又止的風莫,畢竟對方這樣的表現這個月裡他已經見過不下十次,有幾次還試圖學阿默的習慣騙他阿默回來了,楓無凜能容忍他把他留下已經是極限。
  
  風默亦步亦趨地跟著楓無凜進了浴室,然後飄上洗手台盤腿坐下來,在楓無凜脫了襯衣露出精壯的上身和腹部形狀優美的八塊腹肌時就抿了抿唇移開了視線,蒼白的臉染上薄紅。
  
  他不太喜歡跟著楓無凜洗澡,每次看見都覺得臉熱,浴室裡溫度又高,他經常覺得熱得慌。只是楓宅的浴室設計得又很大,他最多離楓無凜七米遠,連門都走不出去,只能找個地方窩著。
  
  低頭戳了戳半透明的腳腕,那裡系了圈紅繩,上面還有個小小的長命鎖,這是他母親在自己找到她後唯一給他的東西,據說是他父親留給他的,雖然她最後也不喜歡自己,但是風默還是很喜歡這個鎖。
  
  風默正低頭摸著腳上的紅繩,對面浴缸裡就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低喘,帶著男人特有的低沉沙啞的聲音和模糊的水聲,直接讓整個浴室溫度又升高了一層。青年赤裸著半躺在浴缸裡,精壯的上身泛著點點蜜色的水光,他雙眸微闔,喉結上下滾動,薄唇張開後吐出了一聲低不可聞的呼喚,卻滿含著壓抑的情感。
  
  “阿默……”
  
  風默一聽到那聲低喃瞬間臉色爆紅,只看了楓無凜一眼就移開視線,木著臉站起來從洗手臺上跳下,連走帶飄地移到浴室另一邊面對著牆壁站好,然後習慣性地伸手捂住耳朵擋住另一邊傳來的低喘聲。
  
  等到背後的水聲徹底安靜下來,楓無凜也跨出浴缸穿上睡袍,風默才轉過身跟著走了出去。他臉上的熱度已經降下來,見對方擦了擦頭髮就拿著筆記本坐進沙發開始處理公司事務,他也打了個呵欠躺上旁邊的沙發,閉上眼開始睡覺。
  
  至於剛剛浴室發生的事……早已被風默拋到腦後,畢竟不是第一次見了,他不算特別在意,也不會因為楓無凜念的是他的名字就排斥對方,只能說人格障礙讓他模糊了人與人之間各種關係的區分,這樣的模糊認知反倒從某種程度上保護了他。
  
  很快地,風默睡著了。
  
  楓無凜打開筆記本,開始查閱郵件,在看到顏傾情發的郵件後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郵件主題是“驚喜”,然而剛剛點開,裡面跳出的一張照片就讓楓無凜瞬間屏住了呼吸。
  
  照片裡他端著酒杯站在顏家的後花園裡,歐陽函和歐陽雨凝站在他右手邊,身後是顏傾情的朋友,而他左手邊站了一個身高只到他下巴的黑髮黑眼的男孩。
  
  少年穿著一身寬大的病號服,眸色極黑,膚色非常蒼白,正面無表情專注地看著鏡頭,一隻手還舉起來比了個“v”。
  
  他看起來全身呈半透明狀態,整個人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楓無凜幾乎是瞬間就站了起來,雙眼緊盯著那張照片,呼吸急促,他眼睛幽深得可怕,拳頭捏得卡巴卡巴響,手背上青筋暴起,“……是阿默。”
  
  伸出手顫抖地撫了撫照片上男孩的臉,楓無凜深呼吸了幾次,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和音量,他低聲開口,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小心翼翼,“……阿默。你在嗎?”停了一會兒,他又道:“阿默,如果你在,別怕。”
  
  四周一片寂靜。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楓無凜拿過桌上的手機撥了顏傾情的電話。
  
  顏傾情剛剛看完風默的資料,還有些感歎這老鄉的穿越之路真是無比坎坷,就接到了楓無凜的來電。眼睛轉了轉,大概猜到對方的來意,他施施然按了接聽,“楓大總裁,我知道你現在肯定高興得睡不著覺,不過在問我問題之前,你是不是應該讚美一下我的雷鋒精神?”
  
  “照片上的人是阿默,”楓無凜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你早就知道他在我身邊。”
  
  “沒錯,上次飛機上見面我就看見他了。”顏傾情大大方方地承認,“不過我不說自然有我的理由,就算看得見靈魂體,我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把它們的存在洩露出去。”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跟阿默說話?你能聽見他說話嗎?”
  
  “不能,他說話我聽不見。”顏傾情聳了聳肩,“不過你可以說話讓他聽見,這個點他應該睡了吧,我建議你先別叫他了。明天儘快把他安撫好,這幾天哄著他多睡點覺,睡得越多他魂體凝實的速度更快。”
  
  “什麼意思?魂體凝實?”楓無凜疑惑道。
  
  “就是說他的靈魂體有進一步凝實的趨勢,我今天見到他的時候就發現他的魂體比上次凝煉了很多,力量也有所增長,如果不出錯,他可以變回人。不過這個幾率並不是百分之百的,我只是小時候聽我祖母說過一個例子。據說這種情況非常罕見。”
  
  “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還有我怎麼才能看見他?”楓無凜看著照片上的男孩,神色溫柔。
  
  “這個啊,最好不要讓他知道他能變人的事,我記得我祖母說的那個例子就是自然而然蛻變成功的,如果讓他知道了很可能影響他的心境。至於看見他?你要看見他也不是不可以,相機知道吧?給他拍張照片或者錄影就行了。不過,如果我沒猜錯,這幾天他的魂體凝實速度已經快達到頂峰了,你是他最執念的人,應該能感覺到他的位置。”顏傾情眼睛一轉,又壞笑道:“對了,平時讓他睡覺的時候你記得給他騰個位置,他似乎很不習慣和別人身體重疊,上次飛機上見面的時候這小孩靠在你椅背上睡得那叫一個委屈,講道理還真挺可愛的。不過……我懷疑他只能待在你身邊一定的範圍,你最好別在人家睡覺的時候突然走動,被拉著強制起床也是夠慘無人道的。”
  
  “知道了。謝謝。”楓無凜聲音低沉。
  
  顏傾情挑了挑眉,“不用謝我,幫助無家可歸的走失鬼魂找到回家的路是我的一大愛好,業務相當熟練。就這樣,拜。”
  
  掛了電話,顏傾情又看了一眼風默的資料,搖頭笑了笑,將文件刪除,關機,起身去洗澡。
  
  他曾經嘗試了那麼多次都沒能改變的劇情魔咒,居然被一個人格障礙患者破解了,該說那小子勇氣可嘉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不管怎麼說,楓無凜是徹底栽在風默身上了,依他的性格來看,移情別戀的幾率為零。既然最重要的男主都能成功愛上別人,那麼他大哥顏涼和弟弟顏羽的命運也不是不能改變了。掙扎了這麼多年,總算可以喘口氣,是時候談場戀愛來揮霍青春了。
  
  顏傾情打的小算盤楓無凜並沒有興趣知道,對方掛了電話後他就打內線讓傭人拿了部相機來,開了錄影功能後就開始將整個房間的每一處角落都錄進去,然後坐下來將錄影導入筆記本。
  
  畫面一寸一寸地轉移,在播到一半的時候楓無凜突然伸手按了暫停鍵,他的目光極為專注地停留在螢幕上躺在沙發上安睡的男孩身上,一時間竟連呼吸都忘了,那目光滿含癡迷眷戀,帶著失而復得的喜悅和濃郁到瘋狂的獨佔欲,卻溫和得不帶一絲攻擊性。
  
  螢幕裡側躺著的少年一邊臉陷在柔軟的沙發裡,一隻手搭在自己腰上半環著自己,一隻手藏在抱枕下,明明什麼都抓不到,卻還是將手伸到枕頭下做出被蓋住的樣子,褲腿往上翻了一點露出腳上的紅繩,看起來睡得極為安穩。
  
  楓無凜一動不動地盯著男孩安睡的樣子,良久才扶著額低低笑了出來,那笑聲低沉又危險,隱隱帶著一絲被壓抑得極深的情感,他緩緩開口如同呢喃:“終於找到你了。”
  
  第45章
  
  這一晚,楓無凜一直坐在沙發裡沒移動,因為顏傾情說過風默只能在他身邊的一定範圍內活動,他不想因為自己亂動而吵醒阿默。
  
  每隔半小時楓無凜就會用相機錄一遍風默的動作,他沒辦法看見男孩,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看顧,防止風默中途醒了他卻沒發現。所幸風默如今非常需要睡眠,一晚上除了偶爾翻翻身,睡得很安穩。
  
  淩晨五點多的時候風默揉著眼醒了,艱難地從沙發上坐起來,他依舊很睏,可是楓無凜總是這個時間點提前去上班,他得起床跟著,只是這次讓他感覺詫異的是:他醒的時候居然不是在半空中飛而是躺在沙發裡。
  
  怎麼回事?難道凜今天不上班?風默狐疑地想。不過哪怕楓無凜不上班,自己也不可能還好好躺在沙發上,除非對方一晚上都在沙發這沒挪步。
  
  風默正呆呆地揉著眼睛,頭頂上就突然傳來一個低沉輕柔的聲音:“阿默,是我。”
  
  風默揉眼的動作頓時停了,腦子有些卡殼地愣了兩秒,才猛地抬頭去看正蹲在沙發前看著他的楓無凜。
  
  “你……在跟我……說話?”風默小聲地問。他看著楓無凜此刻極為溫和幽深的眼神,有些難以置信。
  
  “阿默,別怕。我聽不見你說話,可是,我知道你在這。”楓無凜將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嚇到對方,他甚至緩緩勾了一個可以說得上是安撫的笑,說話的語氣像哄小孩似的小心翼翼,“顏傾情可以看見靈魂體,我請他幫忙,找到了你。阿默,我沒法看見你,只能通過相機的錄影功能,你聽話,乖乖跟著我,讓我照顧你好不好?好的話就點頭。”話音剛落,楓無凜便舉起了相機。
  
  風默被對方誘哄的語氣唬得有些失神,他揉了揉眼,看著對方認真專注的眼神,一字一句慢慢回答:“楓無凜,跟著……你一起住……我很開心,你不說……我也要跟你玩。”他邊說邊木著臉使勁點頭,乍一看動作就像個木偶娃娃。
  
  楓無凜看著錄影裡男孩嘴巴一開一合認真說話還拼命點頭的樣子,眼裡的深藍濃郁到極致,握著相機的一隻手捏得死緊。“阿默,你能說話了?我好像……可以感覺到你的存在了,涼涼的,”楓無凜說著,喉結慢慢動了動,又溫和道:“阿默,你能碰到那個抱枕嗎?試試把它拿起來,不要穿過它。”
  
  風默端詳著手裡的抱枕,一隻手摸過去,摸了個空,他又想著他或許可以把它拿起來,然後抱在枕頭上的手就突然變得沒那麼透明,而枕頭也浮了起來。
  
  楓無凜鬆了口氣,鼓勵道:“真棒。阿默既然可以碰到東西,那寫字可以吧?”接著他又伸出一隻手放在男孩面前,“阿默,試試看,握著我的手。”
  
  風默有些奇怪地看著楓無凜的臉,以前凜都不笑的,為什麼今天笑了三次了?他面無表情地眨了眨眼,心想楓無凜可能是太高興了,這麼想著,風默沒有去握對方放在他面前的大手,反倒半跪起來,伸手在楓無凜頭上輕輕拍了拍。
  
  於是楓無凜等了好半天就只等到了一個摸頭殺,男孩還煞有其事地摸了摸,他頓時哭笑不得,無奈道:“阿默,我比你大,摸頭應該我來。”察覺到頭上的手離開了,他又壓低聲音催促:“阿默快試試,過來握著。”那語氣仔細聽竟有種按耐不住的急迫感。
  
  可惜風默聽不出來,他不明所以地收回手,心想他之前天天拍凜的頭,原來是不對的麼?木著臉回憶了一下,好像前世心理醫生確實是讓他去拍……小孩子的頭來著。
  
  於是風默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心裡跟楓無凜道了個歉,然後渾不在意地把手放進對方手心裡。
  
  他似乎對這個身體控制力極好,對方只是引導了他幾句,風默就能輕而易舉地調動身體裡的力量去觸碰東西了。
  
  手掌裡被放進來一隻涼涼的手,明顯比他小幾號,摸起來帶著男生特有的骨結分明的觸感,楓無凜壓抑著心裡想狠狠捏住這只手完全控制住的欲望,動作輕柔地收緊手掌,把那只手裹在了掌心。
  
  隨即手腕一翻手裡輕捏著那只手從掌心開始細細往下摩挲,揉完了掌心便順著一根根手指,直到所有指頭都被揉摸了個遍,察覺到那只手有些退縮的跡象,才微微用力將五指穿過對方的指縫……十指相扣。掌心緊緊相貼的觸感讓楓無凜的眸色更加暗沉。
  
  風默覺得有些彆扭,還有點不安。雖然楓無凜摸他手的動作並不癢,但是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太一樣……以前他們也牽過一次手,但是楓無凜並沒有用這種有些奇怪的方式摸他,而且很明顯之前凜更喜歡牽他手腕。
  
  緊貼著的掌心傳來遠比自己高很多的溫度,風默下意識想收回來,又被握得更緊,對方並沒有給他掙脫的餘地。
  
  楓無凜低低笑了笑,內心壓抑得極為辛苦的欲望總算是緩解了些,他不著痕跡地舒了口氣。
  
  阿默會有什麼反應,他幾乎都能預料得到,只是如今這樣盡力不嚇到對方,已經是自己的極限,要他放手……卻是不可能了。
  
  “阿默,我很高興你沒走。”楓無凜最終還是心軟出聲轉移男孩的注意力,他到底還是擔心風默會害怕自己。“你看,我能牽到你了,這樣以後去哪都能拉著你,就不會因為找不到你的位置,又不小心超過固定的範圍。”
  
  風默僵著臉想了想,覺得楓無凜說得也有道理,睡到一半被拉在天上飄,那感覺用顏羽的話來說就是:格外酸爽。於是他拉著楓無凜的手,往桌上放著手機的方向搖了搖。
  
  楓無凜會意,伸過另一隻手拿過手機,遞給了風默。握著的那只手卻始終沒有放開的意思。
  
  風默只好單手打字:“不能超過七米的距離。我學會說話了,可以說很多!楓無凜,現在的身體是我原來的身體,我很好,你不要不高興了。”
  
  楓無凜看著那些字,握著風默的手抵著額頭,沉沉地笑了起來,“我很高興,阿默。”
  
  風默面無表情地摸了摸臉,覺得自己最近好像臉皮越來越薄了,凜都沒說什麼,他就覺得臉熱。
  
  正發著呆,突然手背上傳來一個濕熱的觸感,風默低頭便看見楓無凜微闔著眼姿態虔誠地吻了一吻他的手背,恍惚間似乎還舔了一口,風默驚得頓時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握得更緊。
  
  楓無凜抬起頭勾唇一笑,深藍的眼睛裡卻全是鄭重的珍視和繾綣的溫柔,風默不由停止了掙扎,他突然想起原著裡對楓無凜笑容的描寫:宛如寂靜中霜華初融的清晨。
  
  他愣愣地摸了摸楓無凜勾起的唇角,然後回過神,竟是認真地打字給對方看:“凜笑得好看。要多笑。”
  
  楓無凜看完眼中笑意更深了,風默總能給他驚喜。“只要阿默不亂跑,我就會高興。”
  
  高興了自然會笑。當然,這只是指短期時間內,以後他要怎麼才能高興,就得看風默了。
  
  “不跑。”風默認真點點頭,隨即又打了個呵欠,拿起手機寫道:“凜去上班嗎?我想睡覺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己好像一天比一天重了,有點飄不起來的感覺。
  
  楓無凜想起顏傾情交代的事,牽著風默往床邊走,“阿默就睡這,我陪你。加了一個月班了,是時候讓楊瑾他們恢復正常上班時間,今天不去,放心。”感覺到那股涼涼的氣息進了被子,他也跟著側身躺下來,低聲哄著,“睡吧。”
  
  楊瑾一大清早還沒五點就過來楓宅了,不是他真的那麼喜歡當管家所以早早過來處理楓宅日常事務,而是他不想這麼早起床都沒辦法的好嗎?!
  
  顏傾情那騷包孔雀半夜打電話來邀功,說是已經成功幫總裁找到風默,得瑟得不行還想趁機打聽歐陽雨凝的消息,被付御噴了一頓擾人清夢,最後還是拗不過他,答應了找時間幫他物色理想女友的醉人要求。這傢伙照理說也沒交過女朋友,天天盯著人家妹子看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奇葩動機。看了那麼多美女也沒見他給顏小羽帶個嫂子回家。
  
  照常安排好家務事又讓廚子做好早餐,楊瑾等了半天楓無凜也沒下樓來。
  
  一旁的風莫臉上掛著陽光的笑,溫和地對楊瑾道:“凜可能是睡過頭了吧,要不我去叫他?”說著就要往樓上走。一旁的傭人立即攔住了他。
  
  “風先生,不用專門去叫了,我打內線電話吧。”楊瑾適時出聲,給風莫解了尷尬的局面。
  
  跟楓無凜通完內線電話後,他又禮貌地對風莫開口道:“總裁今天休息,不會下來吃早餐了,風先生先跟我去吃吧,吃完司機會送你去上學。”
  
  風莫有些尷尬地勉強笑了笑,轉身進了飯廳跟楊瑾開始吃早餐。
  
  風莫和風默的事,楊瑾和歐陽函幾個都是知道的,甚至楊瑾還聽過歐陽函給他的錄音帶,這個風莫的情況他瞭解得也算清楚,本身他自己也是受害者,畢竟被心愛的女友背叛,說不難過是假的。但是他錯就錯在不應該冒充風默騙總裁,讓總裁自己發現了真相然後險些崩潰,雖然看得出來這個風莫也很喜歡總裁,但是關鍵是:總裁從頭到尾認識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啊,風默為他做了那麼多事,也沒要求他必須感激,但是他直接順水推舟隱瞞了對方的存在試圖取而代之就很無理取鬧了,同一個身體就無所謂靈魂?這種邏輯他們哪個人都接受不了。
  
  楓無凜之所以還把風莫留在楓宅無非是寄希望於有一天風默會回來,這個之前總裁也很明確地告訴他了。只是風莫似乎選擇性地遺忘了那段話,這一個月裡三番兩次試圖製造風默已經回來的假像,然而很快就被楓無凜拆穿,楊瑾這個月為他收拾的爛攤子也是不少了。
  
  “風莫,待會兒你去上學,傭人會把你的行李收拾好,我讓家裡的司機把行李送你公寓去,那邊公寓這幾天我已經讓人全部翻新過了,你住的那一層也全買下來了,你以後基本不用再擔心住宿的問題,學費學院那邊已經幫你付了,兼職也給你找了個不錯的,晚上負責的人會打電話給你,還有我晚點就把房契送過去,以後你就回公寓住吧。”楊瑾邊想邊把該交代的都一一交代。
  
  誰知風莫聽了他的話不喜反怒,霍地站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憑什麼趕我走?我不聽話嗎?為什麼我這麼喜歡凜你們卻一個個地想方設法阻止我接近他?!凜現在就只剩下我了你們不知道嗎!”
  
  第46章
  
  風莫的話音剛落,飯廳裡一片寂靜。
  
  楊瑾看著對方氣憤得胸口劇烈起伏的樣子,轉頭示意傭人離開,微笑著搖了搖頭,“風莫,我想有些問題你並沒有搞清楚。第一,這裡是總裁的住所,並不是你的,而我是這裡的管家,總裁讓我麻煩司機送你回公寓,是讓你回家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不存在什麼趕不趕你走的爭議;第二,你在楓宅確實非常‘聽話’,可是你覺得你只在總裁不在的時候‘聽話’有意義嗎?總裁這個月每天加班到淩晨,他有多擔心阿默我想你也看得出來,可是你在他半夜回家非常疲憊的時候‘聽話’了嗎?這個月裡你裝了幾次風默氣了總裁幾次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第三,並不是我們阻止你靠近總裁,而是總裁他不願意接受你,喜歡是你一個人的事,你沒有權力要求對方也必須接受你。”
  
  楊瑾禮貌地看著因為他的話而臉色煞白的風莫,將最後的話說了出來,“最重要的是,總裁從頭到尾都不算真的認識你,你們甚至連正面的自我介紹都沒有,一個連自己的存在都要否認,拼命把自己偽裝成另一個人的人,不會是楓無凜欣賞的物件。哪怕風默不會回來,他也還有發小有朋友,你並不是什麼唯一。你明白了嗎?”
  
  “呵……我不明白。我就是風莫,有什麼區別。我看起來像是不關心他的樣子嗎?我比風默更喜歡凜,比他更陽光開朗更會體貼人,我還比他健康得多,我哪點比不上他?”風莫紅著眼眶質問,雙手顫抖。
  
  楊瑾有些憐憫地看著他,只是歎了口氣,“風莫,總裁的控制欲有多強我想你也很清楚,他認定了風默,就絕不可能喜歡上別人。再說了,感情上的事,沒有可比性。倘若總裁喜歡你,哪怕你比他差一萬倍,他照樣喜歡你;倘若他眼裡沒你,你做再多的事他也看不見,何況,你捫心自問一下,那些所謂的付出,真的是你做的嗎?所以……我想你也明白。別再欺騙你自己了,那些回憶和相處,根本不是你的,你就算記得再清楚,回憶裡的人不是你就一直不會是你。”
  
  “……不是我?哈哈哈……”風莫笑著流下淚來,“他是孤兒,他前世遭遇不幸,所以你們心疼他。那我呢?我不是嗎?”
  
  “你覺得……總裁會因為可憐一個人就喜歡對方嗎?”楊瑾皺起了眉,“大家對風默的喜歡是因為他的性格,在你出現之前我們根本不知道他過去是怎麼樣的。”
  
  “夠了!別為他辯解了!我走還不行嗎?”風莫拎起書包往外走,到了門口的時候又突然停了下來,“我相信的是,愛得更深的人才是最後的贏家。風默的人格缺陷那麼明顯,他根本不懂感情,贏不了我。”說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楊瑾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現在的小孩怎麼思想偏執成這個樣子?才幾歲就說愛?總裁和風默好歹有相處有感情基礎,風莫完全和總裁就是陌生人,他到底是為什麼會覺得總裁應該喜歡他?真是匪夷所思。
  
  解決了風莫的事,楊瑾將楓宅的事交代給傭人,便出門上班去了。
  
  楓無凜卻陪著風默睡了一天,連日的通宵工作到底還是撐不住,楓無凜一直到傍晚才醒過來。
  
  醒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是收緊手掌確定風默在不在,好在兩人睡相都很好,沒出現睡到一半突然鬆了手滾一邊去的情況,手裡握著的手還是涼涼的,楓無凜半撐起身體去看身旁的位置,隨即有些驚訝地發現原本空空蕩蕩的被子此刻有了一個人形的凸起,坐起身微微掀開被子從頭到腳將人摸了一遍,確實是完整的人的輪廓,雖然還是看不見,但是怎麼說也有軀體了,這是個好的開始。
  
  風默在楓無凜摸到他小腿的時候就醒了,有些奇怪地動了動腳,剛剛挪開一點又被捏住腳踝,隨即頭頂傳來一個帶著些許疑惑的聲音:“阿默腳上戴了東西?”
  
  楓無凜緩緩摩挲了下手心裡觸感溫涼的腳,找到那條繩子上系著的東西摸了摸——鎖的形狀。
  
  風默被揉得有點癢,坐起來伸手去拉對方的手,結果拉了半天……紋絲不動,他拍了拍楓無凜的手示意他放開,青年順勢鬆了力道,卻反手往下一滑將風默的腳握進手裡,一寸一寸揉摸過去,這次他手下帶了點力道,風默總算是不覺得癢了。摸完腳趾,楓無凜放開了手,臉上看起來平靜至極,仿佛他真的只是為了確認風默完好無損似的,如果忽略被他背到身後那只明顯還有些意猶未盡以至於拳頭緊握的手的話。
  
  風默打了個呵欠,還是覺得有些睏,察覺到楓無凜的動作也沒什麼反應,只覺得對方的手心有點熱。
  
  楓無凜拉過風默的手,牽引著讓男孩的手緊貼在自己胸膛上,“阿默,這樣好不好玩?你變成透明人了。”
  
  風默動了動手指,緊貼著的手能感受到楓無凜心臟的跳動,他有些狐疑地掙脫對方的一隻手,下床跳了兩下試圖飄起來,然而雙腳連離地都做不到了,拿過床頭櫃上楓無凜的手機,打字給他看:“不能飄了,身體有重量。我真的跟人差不多了?只是看不見而已?”
  
  楓無凜還拉著風默的一隻手,對方蹦了兩下的動作他是知道的,忍不住咳了幾下掩飾自己的悶笑,他點點頭,“嗯,透明的人。”
  
  從床上下來站到男孩身後,楓無凜握著風默的肩膀拍了拍以示安撫,又低頭更加靠近對方,薄唇貼著男孩的耳朵低聲問:“阿默要不要我幫忙證明一下?”說完趁著風默偏頭躲避他嘴唇的空隙,直接彎腰摟著男孩將人打橫抱了起來,末了還輕輕掂了掂,一臉正經地點頭道:“確實是個人,我可以作證。不過阿默好像輕了點。”
  
  突然被人抱起來,風默下意識地伸出一隻手摟住楓無凜的脖子,聞言無奈地看著對方滿是笑意的眼睛,不滿道:“又……捉弄我。凜就知道……開我玩笑。還笑得……這麼明顯。”說完也沒多想什麼,伸手捏了一下楓無凜的臉。
  
  這一下動作直接讓笑著的楓無凜怔了怔,風默反應過來後也有些愣,呆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連忙收回來塞到背後,也不管對方根本就看不見他,掙了兩下就想往地上跳。
  
  楓無凜回過神制住男孩的動作,將人抱牢,眼裡全是驚喜,他後退兩步坐回床上,抱著風默將臉埋到對方頸窩裡悶笑,笑聲低沉又悅耳。
  
  風默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對方在高興什麼。不過剛剛他真的就是下意識那麼做的,自己也沒想到。
  
  “沒想到阿默居然會耍脾氣了,”楓無凜笑完了,抬手敲了敲風默的額頭,佯怒道:“才一個月沒見你出息了啊,怎麼不怕我了?”
  
  風默摸了摸額頭,伸出手握著楓無凜的一根手指,想了想才打開手機寫:“一直不怕你。我會說話了,你別總捉弄我。”
  
  “原來是這樣,”楓無凜一本正經地點頭,又信誓旦旦道:“可是我沒捉弄你啊,我保證,絕對沒想捉弄你。”
  
  楓無凜發誓發得毫無壓力,他只是欺負阿默而已,確實沒有捉弄。
  
  風默狐疑地看著對方真誠的眼神,良久才有些不甘心地點點頭,也不管對方根本看不見他的動作,認真寫道:“好吧,是我誤會了。”
  
  楓無凜摸了摸男孩的頭,神情溫柔,“阿默,你腳上的東西是長命鎖?我也給你做一個好不好?”他收緊抱著風默的手,不著痕跡地吻了吻男孩的發旋,帶著些許誘哄道:“你這樣的狀態我不放心,做個有定位功能的鎖,這樣我也不用擔心你突然失蹤找不到你,好不好?”
  
  青年的話裡全是繾綣的關懷之意,厚重卻又恰到好處,不會讓男孩感受到壓力。
  
  風默伸長手摸了摸腳上的紅繩,扯起長命鎖拉了拉,有些發呆。
  
  他想起之前一個月楓無凜總是鬱鬱寡歡的樣子,飯吃不下,覺睡不好,白天工作的時候常常聽著下屬報告就會發脾氣,卻看起來一點都不生氣的樣子,平靜的樣子仿佛什麼都沒發生,卻總是熬夜,咖啡一杯一杯地喝,實在熬不住了才回家睡覺。
  
  那感覺,就好像在透支生命。
  
  風默一直以為楓無凜是不會做噩夢的,畢竟他那麼強大。可是有一天他半夜醒來,楓無凜居然在說夢話。
  
  從頭到尾,念的都是“阿默”。
  
  風默抬頭看著青年溫和的眼神,心想:這種眼神真的跟凜的性格很不搭。可是他做起來卻好像早就做了無數遍,沒有一點違和感。
  
  從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到如今自己變成透明人可以和他交流,楓無凜看起來都是穩重又溫和的,他沒有露出一絲一毫可能會讓風默覺得不安的情緒,過去那些恐慌和絕望仿佛根本沒有發生過,一切都只剩下重逢的喜悅,可是怎麼可能一點都不難過呢?
  
  他只是不說而已,他在保護風默。
  
  風默拉著楓無凜的手,如同過去做過的許多遍,將對方的手掌蓋到自己頭上,然後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
  
  只是多戴個長命鎖,對他來說沒什麼妨礙,他沒有什麼需要特別瞞著楓無凜自己一個人去的地方,所以帶著也沒事。
  
  比起隱私,他更希望楓無凜開心。
  
  第47章
  
  楓無凜控制欲強,風默不是不知道,從他們第一次見面他就發現了,卻還是沒有拒絕,就如同這一次,對方提了裝定位儀的要求,他也答應了。
  
  換作常人大概忍受不了這樣的相處模式,無時無刻不在另外一個人的監控之下,甚至連想什麼對方都基本能猜出來。
  
  聽起來似乎自己的人生被掌控得一點隱私和自由都沒有,可這卻恰恰是風默需要的,他前世求而不得的東西。
  
  以前他的母親一直告訴他的都是他不被任何人需要,除了因為那些病帶來的明顯異於常人的外在表現,更是因為他那不正常的執念——沒有執念追求,就不能活,仿佛在心裡種了一棵他自己想像出來的樹,這棵樹隨著他執念的加深越來越繁茂,他對它的依賴也越來越深,卻完全不管被當成那棵樹的人是不是覺得難以忍受,他甚至不懂被他當成執念的人是不是也剛好需要他。
  
  風默其實只是在盲目追尋一個他自己建立的虛幻的目標,耗盡一生的時間試圖去證實那棵樹的存在,並且對方同樣認可他的存在和意義。
  
  可是母親無法認同他,他們倆僵持了那麼多年,最終風默還是失敗了,她始終無法面對自己生下來的孩子卻不是她最愛的男人的種這個事實,至死不承認,也間接掐死了風默痊癒唯一的希望。
  
  說白了,風默的依賴型人格障礙中,具體異於常人的不過是扭曲的信仰而已,希望心裡那棵虛幻的樹承認他,只要達到這個目標他就能解脫,這原本是很簡單的事,然而風默不幸的地方就在於被他當成執念的母親剛好極為厭惡他,導致病情一再惡化。
  
  母親去世後,醫生嘗試了很多方法,試圖說服他換一個追逐物件,可惜直到他自己死去,他的那棵樹才真正枯萎。
  
  並不是沒有人對他釋放過善意,有的,他的心理醫生、收留他工作的胖胖的老闆、他去夜校上課時的老師,都或多或少幫助過他,可惜他心裡那棵樹早已長大,他認定了他媽媽,那麼在那棵樹枯萎之前,他的執念就不可能變。
  
  死後重生,對他來說是意外,也是轉機。他離世的時候已經放棄了那個執念,整棵樹連根拔起根本什麼也沒剩,與其活著還不如死了。
  
  可是楓無凜出現了,他對待風默的態度,跟以往的任何人都不同。
  
  他主動出現,不需要風默去追逐,他就來到了風默身邊。
  
  只要風默想要的,他都能給,也願意給。
  
  風默需要一個支撐他活下去的信念,那麼楓無凜就成為那個執念,他來當他心裡那棵樹。
  
  風默想學習正常人的思維模式,他可以教,只要他認為正常的,都會教給他,帶他認識這個世界,帶他去交朋友,讓他過正常人的生活。
  
  風默要的本來就那麼少,楓無凜給的卻太多。
  
  哪怕風默不要,他也會想方設法讓他接受,哄也好騙也好,只要能達到目的,楓無凜無所顧忌。
  
  或許結局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楊瑾他們總以為是楓無凜需要風默,其實是風默更離不開楓無凜,只不過他太過遲鈍,總以為自己的依賴是因為他的病,然而,因為病情而起的依賴不可能僅僅只認定楓無凜一個人。
  
  可能那感情還不到愛情的程度,但是有區別嗎?楓無凜在乎的從來就不是這個。
  
  他要給的,是所有他能給的感情,不論是哪一種,不論風默有沒有、懂不懂。
  
  商量完長命鎖的事後,楓無凜抱著風默進了浴室,放下男孩後便開始洗漱換衣服。
  
  風默習以為常地站在旁邊看著,他其實也挺想去刷牙洗臉,畢竟現在他是個透明人,雖然摸得著看不見,但怎麼說也是個人,洗漱是最基本的要求,只是這樣子刷起牙來估計特別詭異,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確實是不能飄了沒錯,可身體還是能感覺到作為靈魂體的時候擁有的力量,雖然沒什麼實質用處,但也足夠支撐他繼續保持著鬼魂的習慣生存下去。
  
  楓無凜已經脫了睡袍開始換衣服,風默見狀自覺地轉身研究牆壁上的花紋,照理說他們倆都是男生也沒什麼好介意的,只是風默變成鬼那一個月裡真的不小心看到太多東西,以至於他竟然第一次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虛感,他該慶倖凜沒問起這件事嗎?
  
  其實那一個月裡洗澡的時候要完全不看到楓無凜也很簡單,洗漱台後面就是牆壁,他完全可以穿透牆壁站在另一邊,只是每次臉紅得不行忍不住想穿過去的時候,他心裡總有一股莫名的留戀在阻止他離開,於是再難為情的場面風默都能忍耐下來。
  
  他潛意識裡,根本沒有兩個人僅僅是朋友不應該那麽親近的自覺,只知道順從心裡最真實的願望去靠近,一旦遠離就惶惶不可終日,無所適從起來。
  
  “阿默,想不想吃東西?”楓無凜穿好衣服便轉過身去攬剛剛被他放在身後站著的男孩,卻摸了個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阿默,乖,過來。”
  
  風默聞言回過神,轉身看到楓無凜陰沉的臉色,有些摸不著頭腦,他走過去拉了拉楓無凜的一隻手臂,示意自己在右邊,隨即就被對方掐住腰抓到懷裡死死抱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風默扭了下身體想拉開一點距離去看楓無凜的表情,卻被青年更緊地按住後腦勺,腰也被握得死緊,完全掙不開。
  
  意識到對方聽不見自己說話,風默放鬆身體不再掙扎,抬手學著對方的動作伸到楓無凜背後想去拍拍他的頭,卻怎麼也夠不著,只好退而求其次摟著他的背慢慢拍了拍。
  
  良久,楓無凜說話了,“阿默,以後要去哪都告訴我好不好?”他的語氣非常溫和,甚至帶了點祈求商量的口吻,摟著男孩的力道也是恰到好處控制得當,表情卻是截然相反的陰鷙瘮人,深藍的眼睛暗得發黑,仿佛已接近瘋狂的邊緣。“我現在看不見你,你走了我會擔心。”
  
  風默聞言點了點頭,額頭輕輕磕到對方的喉結。原來凜是擔心他走丟……這個其實也沒必要,畢竟他走不出七米的範圍,不過既然楓無凜都說了,他答應下來就是。
  
  然而他的點頭卻讓楓無凜險些失控,閉了閉眼壓制住心裡升騰而起的興奮和滿足,楓無凜低頭輕輕吻了吻風默的發旋,沙啞地開口:“阿默,我很高興。”
  
  風默的每一次退讓和縱容,都讓他有一種隨時可以把男孩據為已有的愉悅和衝動。
  
  心裡仿佛有另外一個自己在蠢蠢欲動,看吧,他根本不會拒絕你,你完全可以獨佔他的一切,牢牢握在手裡哪也去不了,只看得見你,沒了你就活不下去,再也不用擔心他會逃跑,誰都沒法奪走他的注意力。
  
  風默伸手貼在楓無凜的喉結上,感受著手下的喉結緩慢地上下滑動,覺得有趣,小心地摸了摸,又收回手摸自己的……不太一樣。他自己的並沒有那麼明顯突出。
  
  喉結上涼涼的觸感異常舒適,楓無凜垂下眼無聲地笑了笑。
  
  之前楓無凜就發現風默的關注點總是容易跑偏,就算沒人跟他玩他自己也能找到開心的點然後自己玩,省心得不得了,可越省心他就越覺得風默不需要他。
  
  只是現在……他反而不那麼想了。風默的性格確實安靜,看起來似乎總是什麼都不需要,什麼都不要求,可是每一次他自己玩的時候,關注的幾乎都是跟楓無凜有關的事情。
  
  在明白這一點後,楓無凜根本捨不得讓男孩知道自己那些陰暗晦澀的欲望,怕一不小心就嚇到對方。
  
  風默總覺得楓無凜是天之驕子應該驕傲地活在陽光之下,楓無凜又何嘗不是那麼想的?
  
  他給風默看的永遠是他溫和穩重的模樣,哪怕脾氣不是很好,面對男孩的時候也是成熟可靠的,負面情緒都屬於正常人的範疇。
  
  剩下的那個暴戾恣睢、控制欲強到讓人害怕的楓無凜,則完全隱在黑暗裡,所有不可言說的欲望和情感,都掩蓋在溫和的表像下,如同一頭收起了獠牙利爪的巨龍,小心翼翼地收攏身體把珍寶圈起來輕輕舔舐,溫柔又無害。
  
  哪怕風默不一定會怕他另一個樣子,他也捨不得。
  
  “阿默,以後出去記得這麼跟著我,”楓無凜放開風默,拉著男孩的手放到自己手臂上,正是圈著他手臂依偎的動作。
  
  風默依言試了試,隨即鬆開手搖了搖頭,這姿勢一點也不好玩,看起來像女生在撒嬌,他是長得矮了點,可那完全是因為還沒成年,他肯定還會長高的。這動作要是用習慣了以後長高了肯定很奇怪。
  
  楓無凜牽著人出了浴室,把手機遞給他,“這個你先用著,我待會兒讓楊瑾回來的時候順路幫你買一台。”
  
  “我跟著你走就好了,不用抱著手。”風默拿著手機打字,他得及時抗議才行,要不然楓無凜會默認他同意的。
  
  “為什麼?你不拉著我我怎麼知道你在哪?”楓無凜明顯不為所動。
  
  “有事的時候我拍你肩膀好了,”風默想了想提出一個折衷的辦法。
  
  “不抱可以,但你得先說服我,我要知道理由。”
  
  風默看著楓無凜認真的神情,抬手摸了摸他的藍眼睛,“抱手臂是女生的動作,時甜甜就經常做,我不是女生。”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我還會長高的。”
  
  “是這樣,”楓無凜低聲回應,眉眼間都是笑意,“阿默確實不是女生,可是你沒成年也是事實。”
  
  他走到風默身前,將男孩的手圈到自己脖子上,隨即彎腰托著對方的臀輕輕鬆鬆地單手抱了起來,還故意抬高手臂掂了掂,看著風默明顯沒反應過來呆呆的樣子,一臉誠懇地開口道:“你看,跟抱小孩一樣,所以阿默長高還要很久,在長高之前用什麼動作都是合理的。就算長大了,我也不介意你繼續用。”
  
  事實上,他希望風默一輩子都不長大,這樣他就永遠有理由這樣把心愛的男孩抱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②之前有小天使提過風默的人格障礙具體表現交代得並不清楚,所以這一章就這問題說明了。謝謝提建議的小天使!
  
  其實人格障礙有12種類型,風默的症狀主要是【依賴型人格障礙】,但是他【在缺乏自信這方面表現得並不嚴重】,更主要的還是他【對親近和歸屬的過分渴求,這是盲目的、不理性的】,因為文章設定需要,所以前面交代的時候我【突出強調了他的那種盲目渴求】,至於其他症狀則弱化了,所以【不會專門去寫他的臨床反應】。
  
  因為我也不是專業人士,沒辦法描述得那麼權威,這裡跟大家說聲抱歉啦。
  
  還有塑造人物的時候【內心獨白比較多】,因為風默他除了人格障礙,他還有個【社交障礙】,情緒表達不能_(:з」∠)_,一開始穿越過來他沒法說,只能獨白。
  
  可能獨白顯得有些矯情2333,但是他真的不是正常人!他們對自己患的病是有自知之明的,會感到痛苦但無法自拔,所以重複提起人格障礙也是他【人格異常的一個表現】。
  
  就是說,他雖然一直在強調自己是人格障礙,看起來好像不在乎,其實根本無法釋懷,因為只有內心一直放不下才會這樣反復提起。
  
  希望小天使們能理解一下他的特殊。他們這樣的群體其實跟一部分孤獨症患者一受驚就忍不住尖叫怎麼都不肯停下來是類似的,都無法自救。
  
  ③小劇場:
  
  論文案裡楓無凜被稱為“靈丹妙藥”的原因……
  
  楊瑾:風默,聽說你其實是Hentai?
  
  風默:嗯,沉迷找藥,無法自拔。
  
  楓無凜:我就是藥,不用找了。
  
  第48章
  
  楊瑾拿著裝新手機的盒子走進楓宅之前,他的內心還是愉悅平靜的。
  
  早上成功處理了喜歡天天找事三不五時就惹怒總裁的風莫,中午甜甜蜜蜜地和愛人吃了午餐,下午總裁居然打電話說要買部手機,這是不是說明總裁已經開始振作起來要給自己一個新的開始了?
  
  事實上楊瑾會這麼想也不是沒道理的,楓無凜對手機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很關注,那玩意對他來說簡直相當於公司的座機,你不能指望一個工作狂懂得玩手機遊戲懂得刷微博聊微信,誰要是敢勸楓總裁去玩,那就是怠忽職守工作時間摸魚直接炒了算了,就是這麼無情無義無理取鬧。
  
  可是當楊瑾掛著如沐春風的微笑走進飯廳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今天大概沒有睡醒。
  
  日了狗了誰來告訴他為啥總裁的手機會自己浮在半空中還開著備忘錄打字?!而且總裁還一臉溫柔地看著?救命他一定是眼花了……
  
  楊瑾緊了緊拎著袋子的手,僵硬地轉身就想離開,他覺得他需要回家讓付醫生看看。
  
  “楊助理,你什麼時候走路開始同手同腳了?”楓無凜正在勸風默吃東西,就看見楊瑾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往外走,擰起眉毛把人叫住,“手機買回來了?”
  
  “……”楊瑾僵硬地轉身,一臉糾結地試探,“總裁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要是發燒了我幫你打電話叫小禦過來看看。”
  
  “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發燒的樣子?”楓無凜臉黑了,“再用這麼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對著阿默,我會忍不住考慮要不要換個助理。顏傾情沒跟你說我找到阿默了?”
  
  “……這是風默?”楊瑾瞪大眼,一臉震驚地看著那只漂浮的手機,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有點大,尷尬地抹了把臉恢復自己一貫的從容,微笑地看著楓無凜旁邊空著的座位,“歡迎回來,風默。”
  
  話音剛落,那支浮在半空的手機就超他這邊飄了過來,隨即一隻看不見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機備忘錄上寫了一句話:“謝謝楊助理,我回來了。”等他看完又飄回座位。
  
  “風默現在是有實體了?只是看不見?”楊瑾終於確認了對方是真的存在而不是自己在做夢,鬆了口氣一邊問楓無凜一邊也跟著坐到餐桌前,將新買的手機放到風默面前,“這是總裁交代我買的手機,風默你看看喜不喜歡。”
  
  “今天才有了身體,顏傾情說沒有什麼危險,阿默現在的情況順其自然就行。”楓無凜幫風默盛了碗湯,放到對方面前,“阿默,這裡就我和楊助理在,不會被別人看見,你不能一直不吃東西。”
  
  風默放下新手機,看著眼前的湯有些猶豫,他現在是透明的,要是吃東西看起來肯定非常詭異,所以下意識就不想吃,而且他現在是魂體根本不需要進食,更別說以前還是人的時候就對食物沒什麼興趣,不挑食也沒有愛吃的東西。剛剛楊瑾明顯就被嚇到了,臉色還有點青呢,現在當著對方的面喝湯,他擔心楊瑾晚上回家會做噩夢。
  
  等了半天桌上的湯也沒動,楓無凜挑了挑眉,伸手按在風默頭頂揉了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阿默,你是想自己喝,還是……讓我餵你?要不然我餵好了。”
  
  楊瑾剛剛低頭喝了口湯,聽到這話不覺抬頭看了眼楓無凜,這一看直接把湯噴了出來,手忙腳亂地扯過紙巾擦嘴。
  
  他一定是眼花了對吧?總裁怎麼最近OOC得這麼嚴重……那麼明顯不懷好意的笑容他也好意思給風默看,就不怕一個不小心把人嚇跑了麼?
  
  “總裁,雖然我是有家室的人了,但是我一樣不喜歡吞狗糧。”楊瑾義正詞嚴地試圖說服楓無凜。
  
  “楊瑾,你要不要回去讓付御給你看看眼睛,這裡哪來的狗糧?”楓無凜毫無壓力地反駁,端起碗就準備下手餵。
  
  要知道楓總裁早就想這麼幹了。
  
  楊瑾抽了抽嘴角,喝完湯站起來揮了揮手就走,世界這麼大他想去看看,總裁這大尾巴狼誘拐未成年的樣子他看了真的很心痛……心疼無辜的風默小綿羊,快被拐了還不明不白的。雖然風默回來了確實值得高興,楓無凜看起來也沒之前那麼陰鬱了,但他怎麼總有一種總裁越來越變態了的感覺?
  
  楊瑾覺得他需要回家就這個問題和付醫生好好談談,總裁有病得早日就醫,遲了等他完全陷進去了就真沒救了。
  
  風默見楊瑾掉頭就走,舉起手對著他的背影揮了揮,楊助理這樣子抬腳就走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過去一個月裡每次他急著回家都是這樣,風默都習慣了。
  
  楓無凜很有耐心地拿著勺子不動,他當然知道阿默在顧忌什麼,只是對他來說,不管看不看得見風默,都不可能改變他想照顧男孩的決心。
  
  兩人僵持了十幾分鐘,楓無凜起身換了個碗,又盛了一碗熱湯來,剛剛那碗已經涼了。
  
  風默伸手摸了摸楓無凜的眼睛,抿唇不說話。楓無凜的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平時冷著臉的時候還不覺得,此刻笑起來就顯出一種奇異的能將人溺斃的溫柔,裡面是熟悉的深藍——大海的顏色,看著風默的時候,眼神總是深邃又包容。
  
  風默眨了眨眼,低頭喝了勺子裡的湯,感受著楓無凜明顯愉悅的情緒,心裡的擔憂也隨之消散。
  
  飯廳裡非常安靜,兩個人一個餵一個吃,倒也和諧得很。等到風默確實很飽吃不下了,楓無凜才放下碗筷拿了手帕給他擦嘴,然後牽著男孩去了書房。
  
  風默剛走進書房就被人從身後攬著攔腰抱了起來,他伸手撐著楓無凜的肩膀想往下跳,又被牢牢抱緊動彈不得。
  
  “別動,讓我看看現在多重。”楓無凜低聲貼著他耳朵說話,又有模有樣地輕輕掂了掂,點點頭,“以後每天都抱起來試試養胖了沒,阿默太瘦了。”他說著便抱著男孩坐到了書桌後的高背椅裡,讓風默側坐在他腿上,下巴壓在男孩肩上就不再動了,“乖乖的,讓我抱會兒。”
  
  風默一隻手握著手機打字,“凜不怕我嗎?你看不見我,牽手和抱的時候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楓無凜看著手機無聲地勾了勾唇,卻沒打算立刻回答,他微微眯了眯桃花眼,薄唇湊近男孩的耳垂輕輕舔了舔,感覺到懷裡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有些瑟縮卻也沒太大的掙扎,又貼得更近直接將風默的耳朵含進嘴裡舔了一圈,輕輕吮吸溫涼的耳垂,直到風默伸手推他,才叼著耳尖咬了咬,重重吮吻了一口才鬆開唇,表情明顯還有些意猶未盡。
  
  楓無凜摟緊掙扎的風默一下下地順著男孩的脊背,低聲哄著:“阿默乖了別怕,現在不親你了好不好?不用怕。”
  
  他不斷重複著安撫的話,直到風默慢慢安靜下來,才斟酌著開口:“沒有什麼怕不怕你的說法。阿默不管是人還是鬼,都是我的阿默。沒什麼好擔心的,笨蛋阿默每次都能搞錯重點,我在乎的是怎麼才能更好地照顧你,而不是看不看得見這種問題,更不是別人的眼光。”
  
  風默愣愣地聽著,然後慢慢點了點頭,看起來還有些木木的,他被楓無凜親得措手不及,現在臉還是紅的,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只好拿著手機打字反駁對方:“我不是笨蛋。”
  
  楓無凜悶笑了幾聲,深邃的眸子裡溢滿溫柔,卻並沒有順著男孩的話,反倒抬手捏了捏風默的後頸,“哪裡不是笨蛋了?你看我說了那麼多你的關注點又跑偏了,阿默這要是被人賣了估計還要幫著數錢,你自己說笨不笨?”
  
  風默被噎了一下,有心想反駁又找不到有力的證據,他一向說不過楓無凜,吃癟是常有的事,只是這麼一鬧反倒把剛剛被吻而升起的不安拋到腦後,他還不自知,糾結了半天只好固執地重複那句話:“我不是笨蛋。”
  
  楓無凜哪怕看不見也知道風默現在的樣子,肯定是面無表情又急得不行,臉都能憋得通紅,他對男孩可能會有的反應早就摸得門兒清,就等著端碗哄人乖乖往裡跳了。這會兒見風默急了,摟著人親了親臉,低聲附和:“我知道我知道,阿默不是笨蛋,剛剛逗你玩呢。我的阿默是最聰明的。”
  
  風默被誇了,也不惱了,看著楓無凜的眼睛認真地點頭,“本來就不是。凜不能說我是笨蛋。”
  
  “好好好,不說你了。”楓無凜順著對方的話應著,隨即又想到剛才男孩的問題,補充道:“讓傭人離開是怕他們看到了會出去亂說,我不希望阿默因此遇到什麼危險,懂不懂?”
  
  風默頓了頓,轉身跟青年額頭相抵,輕輕蹭了蹭,認真答應:“懂。”
  
  對於男孩來說,最幸運的莫過於在他不能說的時候,楓無凜選擇停下來耐心地看他寫,而在他不敢表達的時候,楓無凜選擇了主動哄他說出來。
  
  每一步路,對方都小心翼翼地牽著他走,用著最合適的方式,帶他從疾病營造的困境裡走出來,毫髮無損。
  
  遇見楓無凜,是他兩世擁有的,最好的奇遇。
  
  第49章
  
  與人擁抱是一種什麼感覺?
  
  在遇見楓無凜之前,風默其實是不清楚的。
  
  以前他母親並不喜歡他,每天酗酒經常不著家,回家了也是醉醺醺地掩面痛哭,一邊哭泣一邊喃喃念叨著她和最愛的男人的過去。
  
  風默從記事起,就沒見她真正開心地笑過,充斥著他童年的幾乎都是母親的眼淚和怨恨,以致於連他自己都不記得他是否曾經笑過了,似乎從很早很早的時候,他就不知道該怎麼笑怎麼哭怎麼說話了。
  
  她很少有心情好的時候,每次情緒惡劣的時候就喜歡自殘,拿著刀子一下一下地在手上劃出各種傷口,然後瘋狂地又哭又笑。
  
  風默年幼的時候不懂母親為什麼要那麼做,他根本不敢過去,一出去就會被抓著一起。第一次撞見的時候他不懂,跑過去阻止,整個後背都被劃得鮮血淋漓,要不是鄰居發現了送他去小診所包紮,恐怕會失血過多而死。後來他就只能躲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偷偷看她,等母親哭累了睡著了才敢出去把刀子拿到屋裡藏起來,然後去醫藥箱裡找藥給她擦。
  
  到了稍微長大一點懂事了一些的時候,他終於學會在母親回家之前把家裡的利器全都收起來,寧願被她抓著打一頓,也不肯說出那些東西在哪。那是年幼的風默唯一能想到的保護母親的方式。
  
  他們之間從來沒有擁抱,唯二的肢體接觸大概就是母親每次打他和他幫母親擦藥的時候了。很多時候風默自己都搞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把他媽媽當成上輩子唯一的執念,直到真正死了的時候才選擇放棄,大概是因為充斥著灰暗孤獨的童年裡,她是唯一的親人吧,哪怕那些痛苦幾乎都是她帶來的。然而等他意識到自己走錯路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像擁抱和親吻這樣表達親昵的方式,對他而言都是陌生的。所以楓無凜每次抱他的時候,風默都下意識覺得高興又新奇,他喜歡一切讓人覺得溫暖的東西。
  
  那種情緒非常和緩輕鬆,暖洋洋的,跟他以往經歷過的情緒都不一樣。他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對方對他的在乎,這是風默沒有體驗過的,所以愈發珍惜。
  
  然而對於朋友來說,那樣的擁抱卻是過分親昵了點,它完全超出了朋友之間應有的界限,甚至已經變成了曖昧,然而兩個人對此都沒有任何反應。
  
  風默是壓根沒經歷過不懂,楓無凜則是明知故犯,這樣逾越的舉動才是他想要的,何樂而不為?
  
  對於楓無凜來說,這還只是剛剛開始而已,他想要的很多,多到如果現在的阿默知道了都可能覺得窒息和壓抑,卻沒有任何想要收手的欲望。他想教給風默的事情,沒人能阻止。
  
  “阿默,你知道兩個最親近的人之間,喜歡做什麼嗎?”
  
  安靜的書房裡突然響起一個聲線低沉優美的男聲,卻毫無突兀的感覺。
  
  風默正趴在楓無凜肩膀上閉目養神,聞言怔了怔,有些疑惑地睜開眼直起身看著對方的眼睛。
  
  他原本是被楓無凜抱著側坐在對方腿上的,後來猝不及防耳朵被含著吻了好幾次才捂著通紅的耳朵要求換個姿勢,打了長長的一段話討價還價半天才讓楓無凜勉強答應,於是就變成他摟著青年的脖子趴在對方肩膀上睡覺的樣子。
  
  楓無凜問的這個問題並不好回答,最親近的人……是親近到什麼程度?是單方面覺得親近還是雙方關係就很好?要說只是單方面的話,那大概就是平和地面對面坐著交流吧,起碼前世他對他媽媽最想要的親近方式就是這樣的。
  
  漂浮的手機螢幕上備忘錄已經被打開,慢慢顯出一句話:“很開心地坐在一起聊天吧,不管聊什麼。”
  
  楓無凜看著螢幕挑了挑眉,他抬手摸了摸風默的後腦勺,掌下的黑髮觸感溫涼細軟,勾起一綹夾在指間繞了一圈,緩緩摩挲著,又鬆開手指,手掌往下輕輕捏住風默的後頸,感受著掌下細膩的皮膚,微微閉了閉深藍的眼睛,“聊天是嗎?這麼說來,阿默心裡果然有一個最親近的人,是誰?”
  
  風默身體微微一僵,無意識地捏了捏手指,他看了一眼楓無凜平靜又認真的神情,低頭抿緊唇瓣,本來就沒有血色的臉此刻更蒼白了一點,他嘴唇開開合合,卻無力地發現自己又發不出聲音了,滿心的愧疚和難過甚至讓他忘記了他說話楓無凜根本聽不到、完全沒必要開口說的事實。
  
  楓無凜一隻手摟著風默,一隻手放在對方後頸上,男孩的僵硬和顫抖他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了,他俯身更加湊近風默,將人完完全全攬進懷裡抱緊,大手一下一下地拍撫風默的脊背,微一側頭,薄唇輕輕在男孩的脖子上印了個熾熱的吻,他低聲道:“沒什麼好顧忌的,阿默,雖然你的事我基本都從那本日記裡知道了,但有些問題我還是希望你能親自回答我,我想瞭解你。”
  
  事實上,楓無凜說話的時候總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年少時的家族權力爭奪和廝殺磨練了他的心性和意志,整個人的氣勢也更為淩厲,但他面對風默的時候是截然相反的,並沒有給對方任何壓力,平和深沉得甚至不像他。
  
  青年的安撫對風默來說總是很有效果的,在最初的茫然失措之後,風默平靜了下來,他推了推楓無凜讓對方稍微退開一點,拿回桌上的手機打字:“對不起,之前對你隱瞞了那麼多事情,我知道那對你很不公平,對不起。”
  
  那些事情他和原本的風莫都一清二楚,卻只有楓無凜被蒙在鼓裡,毫無準備地就得面對他突然消失的事實,這件事傷害得最深的其實是楓無凜。風默從頭到尾都為此覺得無比內疚和難過,他很清楚被人放棄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這有什麼,”楓無凜看著手機螢幕低低笑了一聲,他捏了捏風默的脖子,眸色有些暗沉,“沒守住阿默是我的失誤,不是你的問題,阿默,你永遠不需要跟我說對不起,但是,有什麼事你得跟我說知道嗎?不管是什麼,只要跟你有關的,我都要知道。”
  
  “不止是這個。”風默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隨即意識到楓無凜看不見他,他抬手捂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才把手放回手機上,“我有病,除了社交障礙,還有個依賴型人格障礙,我的人格、思考方式處事態度,跟你們不一樣。”
  
  風默握著手機的手一直在抖,這是他第一次這樣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缺陷告訴別人,“你說的最親近的人,以前是我媽媽,我從小就知道我必須靠著別人才能活下去,不是說生活上需要別人説明,是說我如果沒有另外一個人作為信念支撐,我就活不下去。
  
  其實媽媽一點也不願意我把她當成執念,她不愛我爸爸,同樣的也不愛我。可是我總在堅持,堅持要找到她。
  
  我知道我是很自私的人,認定了一個人我就不會放棄,也不管對方是不是願意接受。醫生其實想過很多方法試圖讓我放棄我媽媽,因為她去世之後我基本就不想活著了,我知道這很不正常,但是我沒有辦法。
  
  我只知道除非我死了,我才可能徹底放下她,所以上輩子我放棄了最後一次手術,除了確實已經治不了這個原因,主要也是我沒有繼續活下去的欲望。太痛苦了,我想放棄她。”
  
  風默握著手機的手用力得指節泛白,漆黑的眼睛裡滿溢的全是痛苦,臉上卻依舊面無表情,平靜得仿佛他只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權利,他曾經也想獨立生活不把任何人當作自己生命的支撐點,但日益加重的執念根本由不得他改變自己的想法。
  
  很多時候明知道不對還無法控制,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步步離死亡越來越近,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感差點把他逼瘋。
  
  其他人或許永遠也無法理解他們這一類人的思維,不明白為何一定要靠著另一個人才能活下去,然而只有真正身處其中對他們病情極為瞭解的醫生才明白患上這種病的人有多無奈和痛苦。
  
  誰不想擁有獨立的思維自由地活著?誰願意一輩子都活在那種無法自控的依戀裡掙扎?要是有選擇的餘地,風默上輩子也不至於一個人在外面孤零零地死去。
  
  但是對於風默來說,那些事畢竟都已經過去了,他在放棄把母親當成執念、也就是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學著對所有過往釋懷,不再執著於那種痛苦,而這樣的解脫也確實有效,哪怕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還是沒有活下去的欲望,但已經開始學著放下。
  
  楓無凜的出現,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給了風默第二次生命。無論他重生多少次,無論他在哪個世界,沒有依靠,他就會死,這種病態的思維模式早已在他的思想裡根深蒂固,沒有拔除的可能。
  
  這樣的他,把楓無凜當成救命稻草,不願意放棄,根本就是對楓無凜最大的不公平和欺騙。
  
  與其說風默需要一個唯一的朋友,倒不如說他需要一個支撐他活下去的希望。
  
  “楓無凜,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對你說實話,我母親去世了,我活不下去,來到這裡後,我一開始也確實不知道為什麼活著,所以你出現之後,”風默低下頭閉了閉眼,又繼續寫,“我需要一個活下去的信念,你就是那個信念。對不起,一直都沒跟你說清楚,我很清楚我這樣不對,就是忍不住,對不起。”
  
  楓無凜從風默開始寫出第一句話的時候臉上就沒有了笑容,只是沉默地看著一個個字在螢幕上出現,直到完全停止,他整個人平靜得甚至有些詭異,眸色黝黑,燈光打在他繃緊的側臉上,竟顯出一種詭譎邪氣的陰鬱和俊美,頓了好半天才低聲開口:“阿默,你是說,你這輩子……要是沒了我,就活不下去?”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可以說是在自言自語,“你來到這裡,見到的第一個人,並不是我,而是對你很好的方小喬,但阿默沒有選擇她,為什麼?”
  
  “她想喜歡的人,不是我,是風莫。他們眼裡看到的,是風莫,不是風默。”風默無力地垂下頭,不去看楓無凜的眼睛,老老實實回答:“只有你看見了我。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對不起。”
  
  楓無凜卻沒有如男孩想的那樣當場就發火,事實上,他幾乎是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不當場就要了風默,克制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把風默狠狠摟進懷裡,用力得恨不能直接把男孩揉進身體裡。
  
  耳邊傳來楓無凜壓抑的低笑,那聲音及其沙啞低沉,卻笑得風默整個人都慌了,他茫然地回抱住對方,身體被勒得發疼。隨即又被鬆開一點,下巴被青年捏住抬起,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堵住了唇。
  
  唇瓣被技巧性地含住反復啃咬吮吻,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吮吸舔舐,那蠻橫的力道仿佛要把他吞下去一般帶著瘋狂的獨佔欲和控制欲,粘膩地糾纏廝磨親得他甚至有些吃痛。
  
  風默無措地掙了掙試圖避開楓無凜的唇,卻被緊緊地禁錮在對方懷裡退無可退,青年肌肉緊繃全身火燙,感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他剛剛掙扎著把頭撇開一點,楓無凜又專制強橫地追過來繼續舔吻,完全不給人退縮的機會。
  
  隨即牙關被輕易撬開,霸道的唇舌如入無人之境一寸寸侵犯他嘴裡的每個角落,舌尖被火燙的舌卷住吮吻,又被抵住舌根舔舐,風默臉憋得通紅,一隻手揪緊楓無凜的襯衫,無力地仰頭承受著,口中敏感之處被一一佔據,舌頭被吮得發麻,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一吻畢,楓無凜稍稍退開一點,深吸了口氣壓下體內的躁動,還有些意猶未盡地吻了吻男孩的鼻尖,拇指摩挲著對方有些發燙的臉頰,隨即意識到風默還是呆愣愣地一動不動,也不呼吸,頓時哭笑不得地輕輕拍了拍男孩的臉讓他回神,聲音嘶啞地開口:“笨蛋,快呼吸,想憋死嗎?”
  
  明明是責備的話語,語氣卻透露出截然相反的親昵和溫柔。
  
  他想他大概真的是瘋了,明明看不見風默,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吻下去,根本沒法去注意別的,只想永遠把對方捏在手心裡哪也不讓去,長長久久地綁在身邊只看得見自己就行。
  
  或許在阿默懵懵懂懂地告訴自己沒了他就沒法活下去的那一刻,不管是因為心理疾病還是因為感情傾向,他都不可能再放手了。
  
  作者有話說:
  
  ①這章解釋了風默剛剛穿越的時候為何會認定楓無凜的原因,前面那些伏筆和鋪墊真的不是寫著玩的……不會無緣無故就讓他們一見鍾情的,事實上也沒那玩意。要是一見鍾情,那楓總現在喜歡的就應該是風莫,而不是尾巴鬼風默了。
  
  ②小劇場:
  
  老司機【目瞪狗呆】:總裁你口味真重……原來你才是司機!
  
  楓無凜【炫寶狂魔】:我樂意。本少有阿默,你有嗎?
  
  翻車老司機:我當然……沒有。一言不合就開車,吃棗藥丸!不過我還是想說:我愛狗糧,狗糧使我快樂。
  
  ③小天使們,我沒寫崩對吧?最近忙課題忙得懵比了,一天十二小時在實驗室,熬夜熬得負能量有點超了,擔心寫著寫著把情緒帶進來了,要是崩了的話我再調整調整重新理一下再寫麼麼噠。
  
  第50章
  
  風默臉色通紅地伏在楓無凜肩上喘氣,兩人緊貼著的胸膛傳來對方明顯比平常高了很多的溫度,背上原本緊緊束縛著他的手已經鬆了力道,正搭在背上一下一下緩慢地拍撫著他的背給他順氣。
  
  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他沉浸在欺騙了楓無凜的愧疚和自責裡,還沒想明白楓無凜為什麼不生氣反而對他笑,就被吻得雲裡霧裡手腳發軟,完全招架不住,此刻終於喘過氣來,感受到背上的手已經停止拍撫轉而鑽進了衣擺摸著他的腰,立刻抓住青年的手,一使巧勁就從楓無凜腿上跳了下來,想往書桌另一邊走,卻只走了一步就被楓無凜緊緊捏住了手腕。
  
  風默用力掙了掙,沒掙開,抬手擦了擦唇瓣,安靜地低著頭站著,不動了。
  
  他膚色本就比常人蒼白,連帶著唇色也一直很淡,剛剛楓無凜親他親得太過激烈,此刻臉色蒼白唇瓣嫣紅,還微微有些腫,竟顯出一種別樣的仿佛受過淩虐的美感,即便木著臉,也沒有以前給別人的那種冷漠的感覺。然而這個樣子卻沒有人能發現,他自己完全不會意識到,楓無凜則是看不到。
  
  兩人就那麼一站一坐僵持了幾分鐘。楓無凜的表情極為陰鬱,眸色黝黑,放在桌上早已握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竟是有些接近失控的邊緣。
  
  這是風默第一次態度強硬地試圖跟他保持距離,以往男孩都非常聽話,也很少對他有抗拒的念頭,此刻突然主動要離開他,楓無凜內心的情緒已經變得極為焦躁暴戾,翻騰的控制欲和獨佔欲幾乎要把他逼瘋,然而他另外那只拉著風默的手卻從頭到尾力道適中地將男孩的手腕穩穩握在掌心,既不讓風默掙脫,也不至於弄疼他。
  
  沉默良久,楓無凜深吸了口氣,看著虛空聲音沙啞地開口:“阿默,你怕我了嗎?”
  
  他的聲音低沉喑啞,還帶著無法被完全收斂起來的欲念,心裡升騰的控制欲一次次試圖摧毀他的自製力,催促他把男孩拉過來牢牢掌控吞吃入腹,理智上卻仍在強行壓抑著。
  
  他不想傷害風默。
  
  屋裡一片寂靜。風默抿唇赤著腳站在地上,唇瓣還有些火辣辣的感覺,他下意識地又抬手擦了擦,眼神除了不滿之外,竟還帶著些無措和驚慌。聽到楓無凜的話,他捏著自己衣擺的手緊了緊,凝神看了一眼楓無凜已經完全變黑的眼睛,又無意識後退了一步,隨即反應過來,看到楓無凜越發陰沉的臉色和明顯因為強行忍耐著什麼而青筋暴起的手,頓了兩秒還是朝對方身邊移了一步。
  
  “阿默怕我?我不會傷害你,這一點你清楚的不是嗎?”楓無凜低聲誘哄著,放柔表情的臉更顯得俊美無儔,“你要是生氣可以打我,絕對不還手,現在先聽話,過來好不好?”
  
  風默有些掙扎,他猶豫地看著楓無凜溫柔的表情,想去摸腳上的長命鎖,又因為站著不方便停了下來,視線一轉卻瞥到了剛剛被他拉到一半的抽屜——那是楓無凜專門用來放風默的日記和對話紙條的櫃子,此刻看進去還能看到厚厚的一遝紙,他盯著看了幾秒,又把視線轉回青年身上,終於還是低下頭一步步走了回去,貼到青年身邊。
  
  楓無凜闔眼,喉結滾動,強行壓下內心瘋狂叫囂的獨佔欲,鬆開拳頭小心翼翼地摸到風默,攬住男孩將人又一次拉到腿上坐著,雙手緊握著男孩的腰,然後俯身與風默額頭相抵,安撫地輕輕蹭了蹭,鬆了口氣般勾唇笑了笑,“阿默乖。”
  
  風默看著楓無凜迷人的笑容,眼裡的惱怒也退了一半,想起剛剛說到的話題,還是拿過手機打了一句話,“楓無凜,對不起。”
  
  他始終覺得自己依賴楓無凜一開始完全是他的病導致的,這樣的友誼對對方來說並不公平,雖說後來兩個人相處的時間裡,楓無凜對他越來越特別,他也很清楚自己不單單是因為生病才喜歡跟著他,但欺騙了就是欺騙了,風默不會否認。雖然楓無凜親他讓他很生氣,但是該道歉的風默還是會道歉,他一向分得很清。
  
  然而抱著他的青年卻在看見這句道歉後愣了一瞬,隨即一隻手抬起撫過他的側臉,手指穿過他的黑髮一直摸到後腦,又往下牢牢握住他的後頸,楓無凜親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終於忍不住了似的沉沉笑了起來。
  
  “笨蛋阿默,你在道什麼歉。你怎麼就……這麼能給我驚喜,說這種話不怕我真的忍不住……剛剛不是還在生氣?”楓無凜難以自控地貼近男孩輕輕吻了吻對方柔軟的唇,察覺到風默又有些退縮,連忙抱緊男孩安撫。
  
  他聲音沙啞地低喃,帶著濃郁壓抑的疼惜和欲望,幾乎要徹底敗給風默的遲鈍,“為什麼你覺得之前你說那樣的話我會生氣?阿默因為什麼而選擇了我其實並不是最重要的,我要的是結果,你選了我,留在了我身邊,以後哪也不可能去,這才是我關心的。所以完全不需要覺得愧疚。”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為什麼阿默被我親了第一反應居然是跑而不是甩我一巴掌,你忘了你根本不能離開七米的範圍嗎?都生氣了還跟我道歉,明明怕我卻還敢回來,傻不傻?”
  
  天知道他做夢都在想方設法試圖讓風默離不開自己,最好把男孩永遠關在楓宅裡哪也不讓他去,只能留在自己身邊。誰知道男孩從一開始就糊裡糊塗認定他了,還傻傻地什麼都不懂,一堆道歉的話說得比告白還讓他難以自控。
  
  楓無凜完全沒想到風默在情事方面會單純到這種地步,被一個男人吻了第一反應居然是生氣和害怕而不是厭惡,甚至被他哄了便消氣了,雖然知道他前世因為生病和年紀小沒談過戀愛,但情商這麼低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一想到風默對他毫不設防,除了本能的畏懼警覺外,理智上根本沒有半點排斥和反感,楓無凜就興奮得難以自製,他幾乎是用了全部意志力才壓下心裡翻騰的獨佔欲和控制欲。
  
  楓無凜不說還好,他一提接吻的事,風默又不高興了。抿著唇往後仰了仰身體,風默不滿地開始打字:“我不傻,凜以後不要逗我玩這個,不能換氣不好玩。而且這個只有男女之間才喜歡做,我知道的,醫生說過。凜以後選別的跟我玩,不要這樣捉弄我。”
  
  風默確實是很生氣,要不然也不至於那樣什麼都不說就跑。在風默的概念裡,接吻是男女之間的事,楓無凜親他完全是為了捉弄他,之前對方就經常做些出其不意的事情逗他玩。楓無凜和他玩他是喜歡的開心的,可並不代表什麼都能開玩笑,說到底,對方眼裡壓抑的那些情感和欲望對風默來說都是危險的,哪怕他下意識信任楓無凜,深信對方不會傷害他,也能做到坦然面對對方,但潛意識裡的畏懼終究還是存在,畢竟楓無凜的感情,並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無害。
  
  只是畏懼是一回事,依戀又是另一回事,風默害怕楓無凜過於深沉的情感,但他早在認定後就越來越依賴對方,如今哪怕知道很危險,他也下意識信任對方,恐懼只是讓他在相處中多了些警覺,懂得試探對方的情緒,確認無害了才小心翼翼靠過去。
  
  他無法剔除心中的依戀和執念,又不可能不害怕,便只能如此。
  
  楓無凜看著手機螢幕卻擰起了眉,他抬手捏了捏風默的臉,無奈斥道:“誰跟你說我是捉弄你了?醫生告訴你這種事只有男女之間才能做,但他沒告訴你男人之間也能,重點根本就不在於性別,而是我喜歡阿默才想這麼做,懂?阿默一開始選擇我有考慮過我的性別問題?”
  
  風默被青年噎得啞口無言,呐呐地低頭道:“懂。對不起。”隨即又意識到對方聽不見,在手機上又打了一遍字,還是忍不住補充了一下自己的不滿,“這個不好玩,不能呼吸太難受。”
  
  楓無凜哭笑不得地扶額,顯然風默根本就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喜歡跟朋友之間的欣賞有什麼區別,在風默眼裡就是他認定了楓無凜就跟著,具體是什麼感情他壓根弄不清楚,也沒有關注過。歎了口氣,楓無凜摸了摸風默的臉,斟酌了一會兒才低聲解釋:“接吻可以換氣,只是阿默不會而已,不會我可以教你,但是除了這一點,並不難受不是嗎?阿默不喜歡?”
  
  風默認真地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不難受。沒有不喜歡。”
  
  “乖。”楓無凜親了親風默的耳朵,感覺到懷裡的人微微瑟縮了一下,也知道風默是怕他,卻並不介意,他很清楚風默對他的畏懼並沒有比對他的依戀深刻,在男孩心裡占的位置並不多,甚至連萬分之一都不到,“阿默,你要記得,不管是什麼時候什麼樣的情況,楓無凜都是最喜歡你的,也絕對不會傷害你。記住了?”
  
  “記住了。凜是大寶貝,我也會保護你。”
  
  風默點頭點得很認真,打字也同樣很認真,楓無凜的笑容卻僵了僵,“阿默,誰告訴你我是大寶貝?”
  
  “楊助理說的,其實也不算他說的,那天他下班比較晚,我們吃完飯上樓的時候我聽到他在打電話,他說付醫生是小寶貝。”風默……過目不忘,聽過的自然也不可能忘。
  
  “所以……你舉一反三……覺得我是大寶貝?”楓無凜的語氣非常溫和。
  
  “對。”
  
  “嗯,阿默很聰明。”楓無凜摟著風默拍了拍他的背,讓對方靠在他肩上休息,確認風默看不見自己的表情後才沉下臉。
  
  楊瑾和付御居然秀恩愛秀到阿默面前來了,還小寶貝?這要是讓風默聽到其他更加不和諧的內容,比如有一天突然對他說“小妖精洗完澡去床上等我”那還得了?
  
  呵呵,果然還是加班時間太短,是時候給他們多加點工作量了,要知道這種話他們以前經常說,楓無凜最多當沒聽見,如今家裡多了阿默在,風默又沒成年,楓無凜並不想讓他太早知道那些事情,就算風默遲早要學,也必須由他親自教。
  
  想明白後,楓無凜毫無壓力地給躺槍的助理和家庭醫生發了條加班短信,然後小心地打橫抱起呼吸平穩的風默出了書房,往臥室方向走,阿默今天情緒起伏大,是該休息了,畢竟現在多睡覺對他有好處,至於其他想問的問題,以後再一一問清楚也不遲。
  
  反正人已經在他懷裡,哪也不可能去。這個世界的來源或者他自己那可笑的所謂既定的命運,都不可能左右他的決定。
  
  風默躺在楓無凜懷裡昏昏欲睡,他需要的能量太多了,沒有足夠的休息根本不足以支撐他下一步的實體化,迷迷糊糊間意識到自己被人穩穩地抱了起來,方才安心地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①小劇場:
  
  匿名求助:被哥們親得差點斷氣還忘記自己呼吸被嘲笑了怎麼辦!線上等急急急!
  
  一樓(顏姓路人):樓主別慫,親回去,嚇死他丫的。
  
  二樓(慕容狗帶):大哥真絕色。樓主聽大哥的,親回去,讓對方知道你的吻技也不是蓋的。
  
  三樓(還是看氣質):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哥二哥沒看見樓主說的是哥們嗎,這還親回去,小心把自己賠進去。
  
  四樓(父親):三哥就你話多,沒准樓主也看上人家了。
  
  五樓(慢羊羊):四哥你皮癢了是吧,整天就知道論壇水水水,還敢背後編排老闆,小心老闆扣你工資!
  
  六樓(樓主的男人):謝謝大家,我們在一起了。
  
  七樓(全世界宣佈愛我):六哥胡說八道什麼呢,這世上還有男人放著本公主不要去親一個男的?樓主肯定是來水經驗的。
  
  八樓(論壇管理員):樓上的你們都掉馬了,等著封號吧呵呵。
  
  九樓(樓主):事情解決了,哥們說第一次不用太在意,多練練就好。謝謝大哥到八哥,封樓。
  
  一二三四五六七:臥槽!這哥們要不要臉,居然拐騙無知少男?
  
  管理員:再bb永封,給我撤。
  
  第51章
  
  風默已經回來的事情,第二天歐陽函幾個人就全部知道了,畢竟他們幾個發小也一直在擔心這事,現在有了轉機,自然是得讓他們知道。
  
  顏羽接到電話之前還在慕容淩夜家邊吃蛋糕邊數落慕容淩夜。
  
  本來他一吃東西心情就很好,畢竟對於吃貨顏小羽來說,沒有什麼氣是一碟蛋糕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碟。然而這次連吃了三個蛋糕也沒有平息他的怒火。
  
  起因說起來很簡單,就是慕容淩夜前一天晚上再一次背著顏羽偷溜出去約會了,還是跟顏羽最看不慣的時甜甜約,偏偏兩人擁抱的時候還被顏羽撞見了。原本慕容淩夜喜歡人家女孩子大膽追求也沒什麼,他情人一向不嫌多,關鍵就在於前陣子顏傾情回國已經幫他看過了,看完後慕容淩夜都保證不再喜歡時甜甜了,誰知道沒過兩天又勾搭上了。
  
  顏羽因為風默的事本來就不是很喜歡時甜甜,如今慕容淩夜好不容易變正常了點,轉眼間又被時甜甜引得一朝回到解放前,顏羽看到“相視而笑”的兩人時簡直氣了個倒仰。
  
  他大哥顏涼才是時甜甜的現任男友,夜整天出去跟時甜甜見面不是擺明瞭想給他大哥頭上種片草原嗎?雖然他也很不希望自己有這麼一個整天嚶嚶嚶哭泣劈腿劈得輕車熟路的大嫂,但架不住他大哥對人家是真愛,連他二哥這種神棍都對此無能為力。要是讓他大哥知道夜經常半夜和時甜甜幽會……他估計要做好替發小收屍的準備。
  
  顏羽對時甜甜的不滿基本從那次會所事件就開始了,當時他氣昏頭了沒反應過來,事後仔細想了想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一個女生同時和幾個男人玩曖昧還能一臉無辜地指責小彩虹,而其他人還覺得她可憐單純?呵呵,這本身就不合常理。別跟他說什麼鳳國允許一妻多夫,這什麼狗屁制度,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呢,時甜甜以為她是誰,要讓大哥和夜一起喜歡她,還一副受害者的樣子,當他眼瞎看不到她對歐陽大哥拋的媚眼嗎?他大哥和慕容淩夜也是笨蛋,兩個一談戀愛就昏頭的傻瓜,情商還比不上沒交過女朋友的楓小凜和歐陽函。
  
  慕容淩夜坐在旁邊態度良好地給顏羽端茶倒水許諾各種補償,就為了讓小祖宗快點消氣,那狗腿程度要是讓他的愛慕者看見不跌破眼鏡才怪。別看他在外頭張揚跋扈撩妹賽車無所不能,沒人敢惹他,一到了顏羽這全部都得歇菜,誰讓顏羽算是他一手帶大的呢,兩人相依為命親如兄弟,因為一個女孩子讓發小這麼生氣實在非他所願。情人可以有很多,兄弟可就這麼一個,孰輕孰重他還是拎得清的。
  
  只是他也不理解顏羽生氣的原因,按理說之前他也不是沒談過戀愛,以前女友換得勤,有事沒事就拉過來溜溜,曾經還喜歡過歐陽雨凝,只是一直沒表白。顏羽都沒什麼不高興的反應,他想法一向簡單,只要美食和足球就能輕易滿足,像這樣三番五次因為時甜甜跟他鬧脾氣,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在這種怎麼哄都哄不好小祖宗的要命時刻,楊瑾的電話對於慕容淩夜來說無異於救命稻草。眼看著顏羽因為風默變成透明人的事瞬間轉憂為喜笑得見牙不見眼,慕容淩夜終於鬆了口氣,對風默的好感度也同時提升了二十個百分點。
  
  慕容淩夜對風默的事也是知道一點的,因為之前就對他有偏見,所以之前歐陽函他們討論的時候慕容淩夜並沒有參與,不過在顏羽解釋之後,他對風默的不滿也少了很多,畢竟人家都不是正主,他把風默當情敵不是吃飽了撐的嗎,就楓無凜那護犢子的態度,他要是再找風默的麻煩那簡直是自討苦吃了。
  
  雖然風默那件事確實是駭人聽聞了點,但慕容淩夜的態度和顏羽他們基本都是一致的——只要楓無凜好好做人別整天把自己當機器拼命工作,管他喜歡的是誰,哪怕喜歡的是鬼魂他們也認了。
  
  這會兒風默的消息正好轉移顏羽的注意力,慕容淩夜開心都來不及,哪還會對風默有什麼不滿。只是還沒等他開心完,窩在沙發上的顏羽就抱著手機噴了口茶出來,然後不顧自己一身的水漬就對著手機吼了起來:“楊大哥你說什麼?!葉止要回來了?媽呀他不是說非洲那邊的事還沒做完嗎?楓小凜把他叫回來幹嘛?”
  
  電話那頭的楊瑾聞言無奈地抽了抽嘴角,好脾氣地回道:“那邊的業務確實是還沒結束,但是總裁打算讓小止回來幫忙照顧風默,大概今天晚上就能到崇明。你也知道,我在公司事情多,每天還得回家,總裁過陣子肯定還是得上班,風默要上學總要有人照顧。”
  
  顏羽哀嚎一聲,將手裡的茶杯放回桌上,看著慕容淩夜拿紙巾給他擦腿上的茶漬,整個人都蔫了,抱著最後的希望問道:“楊大哥,你說葉止去非洲工作了兩年,會不會已經結婚生娃了?這次回來他肯定要帶著兒子回來對吧?”
  
  “很遺憾地告訴你,沒有。”楊瑾忍俊不禁地回答,“小止說非洲女孩實在不符合他的審美,所以這次回來如果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他還是會跟顏涼商量認你當乾兒子的事情。”
  
  “臥槽!都兩年了他還不死心……天要亡我……不說了我想靜靜。”顏羽一臉生無可戀地掛了電話往沙發上躺,原本因為風默升起的興奮都消失無蹤。
  
  一旁的慕容淩夜同情地拍了拍他的頭,試圖安慰他,“小羽,其實也沒什麼,葉止就算跟你哥說一千遍你哥也不可能答應他的,認兒子這事等他有了女朋友就不會再想了。”
  
  “……葉止有個毛線的女朋友,他壓根就不可能結婚……你覺得他沒了那孩子後還會去交女朋友嗎?都十年了還沒放下。我當初就不該吃他那份蛋糕,平白無故多了個想兒子想瘋了的便宜老爸。天知道我真正的父親現在還在國外陪我母親過結婚周年紀念日呢。”
  
  顏羽一臉糾結地揪著紅發,隨即又歎了口氣,“但願這次葉止能轉移下目標,找別人當兒子,我再也不想當他的‘寶貝兒’了,天知道當初他把《與兒子正確相處的一百種方法》用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有多絕望,天天給我買布娃娃和變形金剛……那些東西現在還在我家儲物間放著呢。”
  
  “……”慕容淩夜回想了下顏家那一屋的玩偶熊和兒童玩具,沉默了。沒辦法,葉止黑歷史太多,他想幫忙說下好話都沒辦法,只是顏羽這麼抗拒他肯定是不行的,慕容淩夜只好換個方式開導他,“其實葉止也就是想要個看得上眼的兒子,楊瑾之前不是說風默是雙黑嗎,他年紀又小,沒准葉止會看上他也說不定……”
  
  “哎?好像有點道理,”顏羽打斷慕容淩夜的話,一翻身就從沙發上爬了起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小彩虹那麼乖,葉止肯定喜歡,走走走,我們去楓小凜家看看。嘿嘿,我敢打賭葉止真見了小彩虹肯定走不動路,到時候他忙著討好風默就不會再要我當兒子了。”
  
  顏羽一向說風就是雨,剛剛說完就興沖沖地拉起慕容淩夜往門口走,準備去楓宅圍觀。慕容淩夜忙拉住他,無奈道:“風默現在還看不見呢,葉止怎麼可能見到他。別急著去,先換條褲子再說。晚點兒我送你去。”
  
  “行。”
  
  楓無凜讓葉止回國的事情,風默是知道的。對於葉止,風默並不算特別陌生,原著裡基本沒有哪個男人是不愛時甜甜的,葉止當然也不例外。
  
  相比起其他男主的顯赫背景,葉止明面上看是遜色了很多,他原本是楓無凜父親的心腹,比楓無凜年長十五歲,受楓父臨終之托才在楓無凜第一次參與楓氏奪權的時候開始追隨左右,在楓氏的地位一直和楊瑾不相上下,都是楓無凜的心腹手下,只是楊瑾負責的是明面上公司的事務,而他負責的則完全相反。
  
  原著中時甜甜之所以會喜歡上他還是因為他不同於其他男主的獨特氣質,慕容淩夜等人自幼家室顯赫,身上更多的還是屬於貴公子的矜貴氣度,而葉止從小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後來跟著楓父又一度涉黑,常年刀口舔血自然氣質兇悍深沉,加上年齡的關係,身上更有一種獨屬於成熟男人的魅力,時甜甜對他幾乎是一見傾心,費了相當大的心思才把人拿下。
  
  風默對葉止還算是印象深刻的,除了楓無凜,他記其他人只會按對方有別於其他人的顯著特徵來記,比如顏羽的紅發和歐陽雨凝的暗紫色大波浪卷,葉止跟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就是他左臉上有一道很明顯的刀疤,還有他與眾不同的人生追求——當個舉世無雙的好爸爸。
  
  “葉止年輕的時候有過一個兒子,叫葉墨,跟他母親楚荷一樣是黑髮黑眸,我記得那時候葉止和他妻子感情不是很好,卻極其疼愛那個孩子,幾乎去哪都抱著,但是有一次他因為負責的業務出了點問題就讓楚荷帶著葉墨去玩,自己回了公司,結果楚荷和葉墨出了車禍,當場就沒了。”楓無凜摟著風默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聲音低沉地解釋著,“從那以後葉止就對認兒子這件事非常執著,小羽的長相和葉墨有五分相似,所以葉止一直堅持要認他。”
  
  “凜說要讓他來照顧我,可是葉止又不是管家,叫他回來真的沒問題?而且我真的不需要人照顧。”風默有些猶豫,葉止和楊瑾完全是兩個類型的人,讓一個混黑道的來當保姆……他真覺得沒什麼必要。
  
  “……”楓無凜可疑地停頓了片刻,隨即揉了揉風默的頭,“沒事,他很有經驗。以後你如果要去上學我不可能一直跟著,有葉止在正好。放心,一般來說他還是很靠譜的。”
  
  至於不一般的情況……楓無凜低低笑了一下,葉止要是敢認阿默當兒子,他就剁了他。
  
  第52章
  
  葉止當天晚上就下飛機了,卻沒有回楓宅,反倒去了以前的住所,隨後買了百合花和小熊玩偶去了墓園,從墓園出來後也不回家,徑直找了楓氏名下的一家酒店住下。楓無凜知道後直接給他放了一周的假,讓他休息完再回楓宅上班。
  
  風默如今情況特殊,楓無凜並不打算讓他接觸太多人,顏羽和慕容淩夜來了後也只是靠著手機備忘錄跟風默短暫交流了幾句,隨即就被楓無凜派人攆了出去,任憑顏羽怎麼撒潑耍賴都無濟於事。
  
  眼看著楓宅大門緩緩關上,顏羽的乾嚎也不由自主停了下來,他不甘心地圍著慕容淩夜轉了幾圈,隨即氣惱地踩了一腳對方的腳背,無視慕容淩夜一臉忍痛的淒慘表情,顏羽在楓宅門前的花園裡找了張石凳坐下來,托著下巴對著門望眼欲穿。
  
  “楓小凜也太小氣了,我不過就是偷摸了一下小彩虹的臉,用得著趕我出來嗎?”顏羽有些憤憤不平,看著慕容淩夜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便伸手從對方的風衣口袋裡掏了根棒棒糖出來,卻只是捏在手裡把玩,緊接著又笑了起來,“沒想到小彩虹的臉真的是涼涼的軟軟的,像果凍,我還以為會很冰,真好玩,要是楓小凜肯讓我多摸幾下就好了。”
  
  “……”
  
  慕容淩夜想說不止是風默,你的臉也很像果凍,風默又不是真的死了,怎麼可能是冰的。
  
  當然,為了避免再被踩一腳,他很明智地選擇不把這些事實說出來。
  
  “楓無凜也是關心風默才這麼做,風默現在整個就一透明人,要是讓外人知道了肯定要出事。”慕容淩夜拍了拍顏羽的腦袋,耐心地給他解釋,看著顏羽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默默把後面沒說的話咽了回去,拉著顏羽起身往停車場走,準備先把發小送回家,邊走邊回想了下剛剛楓無凜的一系列表現,心裡暗自給風默點了一排蠟燭。
  
  楓無凜對風默那變態的控制欲,恐怕就小羽一個人不知道了,到底是年紀小不知事,有關情愛的東西顏羽還是看不明白。
  
  就衝風默之前突然消失,如今又被楓無凜找到這一點,就足夠刺激楓無凜的神經了,他本就出了名的暴戾恣睢心思深沉,想要的東西一向不擇手段不惜代價也要得到,這兩年做了楓氏族長又加上公司事務繁忙才慢慢把耐性一點一點磨出來,卻也更加讓人看不透,楓氏集團那一群性格各異的部門部長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員工,幾乎個個都是楓家秘密培養出來專門輔佐楓無凜的骨幹,就連他們見到楓無凜都噤若寒蟬,可想而知楓無凜在楓氏積威有多深。
  
  只是他明面上就是年輕有為的公司總裁,外界只知道他才華洋溢各方面能力卓絕,僅僅是性格稍顯冷漠了些,沒人懷疑他那正面形象的真實性。
  
  風默既然落在他手裡又被認定了,基本就沒可能再有機會離開,恐怕這輩子都得被這麼養著了。楓無凜能忍著本性那麼護著對方,可見是來真的了。
  
  原本他們幾個發小只是想著楓無凜難得主動交個朋友,沒什麼好反對的,誰知道風默會突然消失,這東西總要失去了才更珍貴,人也不例外,“失而復得”這四個字,對楓無凜這樣要什麼都能得到的人來說無疑是致命的。好在他認准了就不會再改變決定,要不然風默就是真不幸了。
  
  “夜,你說楓小凜以後會放小彩虹回學校跟我玩嗎?”顏羽窩在副駕駛座歪頭看著有些走神的慕容淩夜,“他肯定要上班的吧,小彩虹也不能不上學。”
  
  慕容淩夜聞言回過神,對顏羽隨意地笑了笑,答道:“放心吧,等風默真正能被看見了肯定會去上學的,楓無凜還不至於一輩子關著他。”
  
  “哎?什麼叫一輩子關著他?”顏羽瞪大了眼睛,“夜你剛剛不是還說楓小凜是關心小彩虹才不讓他出門的嗎?難道你說謊?”
  
  “……”慕容淩夜掩唇輕咳了一下,安撫道,“我剛剛開玩笑呢,楓無凜當然關心風默了,他又沒理由關著風默,你說是吧?”
  
  當然,事實是哪怕沒有理由,楓無凜也恨不得能把風默鎖起來,他沒把人吞了已經是非常具有紳士風度的了。
  
  “噢,行吧,我就說楓小凜那麼善良怎麼可能有那種想法,夜以後不准開這種玩笑,害我嚇了一跳。”顏羽明顯鬆了口氣。
  
  慕容淩夜抽了抽嘴角,笑著點頭答應,內心卻不以為然。
  
  呵呵,楓無凜要是真那麼“善良”沒那想法,他就叫他爸爸。
  
  接下來一周楓無凜都待在家陪風默,因為七米的距離限制,他如果出門風默也勢必得跟著,如今風默不比之前沒有形體,很容易就會被人看出端倪,楓無凜不可能冒險放他出去,便一直在家養著,只是讓楊瑾把重要文件帶回來批改,每日陪著風默睡覺看書和逛花園,順帶著把風默小時候的事也瞭解了個七七八八。
  
  風默一向老實,楓無凜問什麼他就說什麼,碰到一些不想回答的問題,他也只是保持沉默,然而每次被楓無凜哄幾句又磨不過對方,要是對方再稍微示弱,風默便只能一一交代清楚。
  
  他說又說不過楓無凜,強又強不過,從前世開始就很少有在意的事,往往生氣都沒超過一分鐘就被哄好了,加上很多時候思維方式異於常人,該注意的注意不到,在楓無凜面前就像小羊,毫無抵抗之力。
  
  好在楓無凜也沒真正欺負他,只是為了摸清風默日記裡沒提到的過往的缺憾,以便一一補償,才拐著彎地哄騙他。
  
  週末很快就到了,顏羽一大早就去了歐陽家攛掇歐陽函一塊去看風默,卻在臨出門的時候撞上了晨練回來的歐陽雨凝,當下興沖沖地就打算招呼歐陽雨凝一起,幸好歐陽函眼疾手快把他嘴給捂了,又找了個藉口把妹妹打發去公司,要不然歐陽雨凝知道了風默的存在肯定要出事。
  
  歐陽函到的時候楓無凜他們已經吃過早飯了,正在楓宅的後花園裡蕩秋千。說是蕩秋千,其實也就是風默一個人在玩,楓無凜只負責站在後面幫他推。
  
  這個秋千原本是沒有的,楓宅一直就只有楓無凜一個人住,傭人們平日都必須保持安靜,楊瑾也基本都是下班了就回家,因此楓宅的後花園一向很少有人來,像這種極富童趣的東西根本不可能存在。只是風默似乎非常植物,楓無凜又整天換著法哄他開心,就讓人重新調整了花園的佈局和花卉的種類,又專門做了個秋千給他。
  
  風默被問到幼時玩樂的時候總是無話可說,他的童年回憶裡實在沒有太多值得開心的事情,僅有的幾個小遊戲也只是他偷偷看來的,並沒有參與過,卻也依然覺得非常有趣,哪怕具體感覺描述不出什麼,也能讓人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他的嚮往。他自己並不覺得如何,楓無凜卻無法接受他那樣灰暗的童年記憶,總想著一樣一樣補償給他,想把所有沒擁有過的快樂全部帶給他。
  
  為了保證品質,這個秋千做了整整一周,風默每天都會坐在花園的石凳上看著楓無凜穿著家居服做秋千,因為是第一次做這種東西,楓無凜失敗了很多次,好在事先就請了一個師傅指導,最後還是成功做了個精緻結實的秋千出來,當然,別墅裡的傭人也因為楓總異於往日的舉動做了一周的噩夢,紛紛懷疑總裁是被人附身了。
  
  風默對這秋千簡直愛不釋手,每天吃完飯都會來玩一下,他一向很珍惜楓無凜送他的東西,更別說是對方親手做的了。
  
  歐陽函看著空蕩蕩的秋千和推秋千的楓無凜,眼角抽了抽,鎮定地扶了扶眼鏡,看著秋千的方向開口跟風默問好:“歡迎回來,風默。”
  
  顏羽就沒他那麼淡定了,他一見秋千就哈哈大笑興奮地衝了過去,一屁股就想往上坐,卻在坐到一半的時候被楓無凜揪住後領單手拎起來扔了出去,正砸在他後面站著的歐陽函懷裡。
  
  歐陽函:“……”
  
  風默:“……”
  
  顏羽一臉委屈地從歐陽函懷裡出來,不滿地哭嚎:“楓小凜你太過分了,居然不讓我和小彩虹一塊玩,我要跟你絕交一天!”
  
  楓無凜冷冷地回他:“我不介意你跟我絕交一個月。”
  
  風默聞言歪了歪頭,漆黑的眼裡全是笑意,他順著楓無凜推秋千的力度來回晃悠,有些愜意地眯了眯眼,隨即習慣性地回頭看向楓無凜,卻驚訝地發現在場的眾人都齊齊看著他的方向,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連一向鎮定自若的歐陽函都睜大了眼睛。
  
  他茫然地看著楓無凜怔愣的表情,下意識有些猶豫地開口問:“楓無凜,我怎麼了嗎?”卻見其他人臉上的驚訝更明顯了。而楓無凜更是抿緊了薄唇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深藍的眼睛幽深得如同古井,繃緊的臉部線條優美,對方緊緊盯著他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繾綣纏綿和暗沉的欲望,幾乎要把他吞沒。
  
  清晨的花園裡一片寂靜,只剩下秋千晃動產生的細微聲響,楓無凜近乎癡迷地看著沐浴在陽光裡回頭認真看著他的黑髮男孩,無盡的欣喜和鼓漲的戀慕衝擊著胸腔,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拼命壓抑著腦海裡叫囂的獨佔欲,伸手把住秋千讓它停下來,然後小心翼翼地俯身湊近風默,張開雙手把秋千上懵懵懂懂的男孩收進懷裡,然後狠狠抱緊。胸膛相貼的那一瞬間,他迷戀地低頭吻了吻風默的發旋,終於忍不住聲音嘶啞地笑了起來,打破了花園裡的安靜。
  
  “乖默兒,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第53章
  
  風默被楓無凜從後面緊緊抱住,感受著青年貼著自己耳朵說話時呼出的熱氣,有些呆愣地轉了轉頭,下意識聽話地又重複了一次剛剛的話:“楓無凜,我怎麼了嗎?”
  
  他的聲音因著久未說話而顯得有些沙啞綿軟,語速緩慢還帶著一絲奇異的腔調,仔細聽的時候還能感覺到有些許糯糯的鼻音,甚至因為遣詞造句不太熟練,短短一句話就停頓了三次,就像不太會說話的孩子。
  
  然而楓無凜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卻忍不住抱著風默低聲笑了出來,薄唇貼著男孩的耳垂癢得風默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卻只是更加靠近青年的懷裡,沒有起到半分躲避的作用。
  
  風默費勁地掙了掙努力轉過身去看楓無凜,卻在和對方視線相對的時候愣住了,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以往他看著楓無凜,對方的眼睛裡總是空蕩蕩的倒映著他身後的事物,哪怕他知道楓無凜是在看著他,也改變不了對方看不見他的事實。每次風默對著楓無凜認真專注的眼神,都會覺得難過,與其說楓無凜在用眼睛看,倒不如說他在用心去看,他知道風默在他懷裡,所以什麼都可以忍受。
  
  但是風默不可能不心疼他。
  
  然而此刻,青年深藍的眼睛裡清晰地映出了一個小小的人,黑髮黑眼又面無表情,一動不動看起來甚至有些木木的,但確確實實是他,是風默。
  
  楓無凜幽深的眼睛裡滿溢的都是繾綣纏綿的溫情和欣喜,宛如寧靜幽深的湖泊,靜謐又動人。他很少有這樣的情緒,然而當風默真實地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竟一瞬間心跳如雷,他最先關注的居然不是男孩異於他人的偏歐美化的精緻五官,而是風默認真看著他的眼睛,漆黑而純粹,眼神專注又認真,仿佛看著他的時候,楓無凜就是風默的整個世界。更別說男孩第一次開口念的就是他的名字。
  
  “原來阿默看人的時候這麼呆,說話也和之前一樣,又慢又笨。”楓無凜笑著俯身輕輕鬆鬆地把風默從秋千上抱了起來,見男孩慌亂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狀似嫌棄的話就這麼隨口說了出來,眼睛卻仍緊緊盯著懷裡的人,仿佛怕一眨眼人就跑了。
  
  風默有些錯愕地聽著楓無凜的話,隨即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嫌棄他,頓時不滿地抿了抿沒有血色的唇瓣,似乎是糾結了半天才想到可以用來反駁的句子,“我只是……沒表情,不是呆。以後我肯定說得……比你流利。”
  
  他即便是跟楓無凜爭辯,也是一副不緊不慢的語氣,最多急了的時候有點磕巴,不會笑又沒有表情,看起來就完全沒有說服力,反倒弱氣得很。
  
  楓無凜只是專注地盯著風默有些發紅的眼眶,不放過對方一絲一毫的反應,他將男孩每一個細微的眼神、每一次語氣的變化甚至每一個咬字的音調都分毫不差地收進眼底,然後如同過去每一個夜晚看著那本日記一樣把這一切深深地刻進內心最深處,午夜夢回的時候一遍遍翻出來細細琢磨,就像每一次念著風默的名字一樣緩緩嚼碎了吞下去,再也沒有遺忘的可能。
  
  也不管顏羽在旁邊驚得嘴巴都能塞進一顆雞蛋,楓無凜低頭輕輕吻了吻風默微紅的眼睛,動作小心得如同羽毛拂過,他享受般地看著風默如同正常的孩子一樣跟他爭辯,眼神生動情緒豐富,而不是一開始見面那雙眼空洞表情麻木的樣子。
  
  這樣就夠了,他的阿默是真的活了過來。
  
  “我說的是真的,多練習……我就能說好。”風默見楓無凜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只是溫柔地笑著親他,便有些急了。
  
  “我知道,”楓無凜安撫地吻著風默的眉心,平復他焦急的情緒,“阿默學習能力很強,很快就能學好的。不用擔心。”他之前就注意到風默很容易執著於一件事不放,注意力一旦放上去就很難自己撤離,只有身邊的人幫忙引導他才能放下心不再去糾結。
  
  風默聞言果然高興地點了點頭,眼睛又黑又亮,他和楓無凜都是桃花眼,卻不同於青年的深邃沉靜,反而靈動朝氣,哪怕面無表情也能讓人感受他的愉悅。
  
  兩人對視著不肯分散半點注意力,一旁被歐陽函捂著眼睛的顏羽卻忍不下去了,掙扎著從歐陽函懷裡跳出來,顏羽三步並兩步湊到風默旁邊,雙眼放光地看著他,一臉新奇的表情,“原來小彩虹長這樣,看起來好特別,身上不是白就是黑。”他迅速地伸手撚了一下風默漆黑的劉海又捏了捏對方蒼白的臉,然後在楓無凜的冷氣下肆無忌憚地哈哈大笑起來,“真的軟綿綿的,太好玩了。”
  
  “……”歐陽函瞥了一眼楓無凜的臉色,扶了扶眼鏡掩飾自己抽搐的嘴角,上前把興高采烈的顏羽往後拎了幾步,同樣觀察了一下風默的樣子,提醒道:“他看起來臉色太蒼白了,我剛剛通知了傾情,他應該快過來了。”
  
  楓無凜點了點頭,依舊抱著風默不撒手,絲毫沒有要放下來的意思。他盯著正緩慢地和顏羽說話的風默,眼裡的暗沉幾乎要化為實質。
  
  歐陽函看了一下楓無凜不自覺上下滾動的喉結和發黑的眸色,皺了皺眉,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示意他把人放下,淡淡道:“有話跟你說。”
  
  楓無凜闔了闔眼,又盯著風默看了一會兒,才小心地把人放回秋千上,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腦袋,隨即跟著歐陽函去了花園另一邊。
  
  兩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男人相對而立,有歐陽函的嚴肅鎮靜做對比,楓無凜的暴戾和危險就更加突顯出來,他抬手理了理袖口,情緒明顯有些焦躁。
  
  歐陽函盯著花叢看了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開口道:“你的情緒很不穩定,最好控制一下。”
  
  楓無凜皺眉回道:“我不覺得有什麼需要控制的。”
  
  “風默年紀不大吧,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我沒猜錯的話他實際年齡估計比小羽還要小,”歐陽函抬眼看著不遠處坐在秋千上唇色極淡的風默,斟酌了下才繼續道:“可是他和小羽根本不一樣不是嗎?他和正常孩子就不一樣。成年之前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風默的事你肯定也會考慮周到。只是……你不覺得你把他看太緊了?剛剛風默和小羽說話的時候你就忍不住了吧。”
  
  楓無凜擰起眉毛,深邃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著風默,男孩正仰頭看著上竄下跳的顏羽,對方嘰嘰喳喳說了半天他也只是安靜聽著,偶爾反應慢半拍地回一句,卻也是面無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緒,跟活潑開朗的顏羽完全是兩個類型,或者說他看起來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楓無凜閉了閉眼,良久才低聲開口:“我不希望他和任何人交流,除了我。不想他被其他人看見,不想他和這個世界有除了我以外的聯繫。阿默本來就最依賴我,他只要乖乖待在我身邊快樂地活著就夠了。我完全可以把他一輩子鎖起來,帶去失落之城住著,他肯定會答應我的要求。”
  
  “風默確實不會反對你。”歐陽函點了點頭,“可是他還小不是嗎?他雖然有缺陷不像正常人那樣,但很有自己的想法,我都看得出來,他思想獨立,有自己看待世界的方式,你說的沒錯,他離不開你,可是他不可能完全脫離這個社會生存,顏羽、楊瑾、我們所有人,或多或少都能給他帶來正面的影響,這並不妨礙你把你想教的教給他,他最聽你的話不是嗎?你忍心讓他這樣一輩子都懵懵懂懂?哪怕你就是他的一整個世界,他也需要朋友需要成長和交流。”
  
  楓無凜薄唇緊抿,臉色陰沉得可怕,繃緊的側臉極為冷漠,深邃難測的目光落在秋千上的風默身上,幾乎要化為實質把人吞下去,風默似有所覺地轉頭,正對上青年暗沉的視線,他懵懂地歪了歪頭,不明白楓無凜為何臉色變得那麼難看,只是下意識抬起手朝著青年的方向緩慢僵硬地揮了揮,動作生疏又突兀,甚至看起來有些古怪可笑。楓無凜瀕臨爆發的情緒卻因為風默這個笨拙的動作而緩慢平復了下來,他捏著眉心低頭勾唇一笑,邪氣又帶著些詭異難言的溫柔。
  
  “知道了,”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歐陽函,承諾道:“阿默的事我有分寸,不會傷到他。葉止已經回國了,等他休完假就住回楓宅,這你總能放心了吧。”
  
  “……葉止能頂什麼用?”歐陽函難得語氣譏諷,“他在了不得也是你的心腹,你想幹什麼他一個死忠能反對?指望他還不如指望楊瑾。”
  
  “……”楓無凜臉黑了,“說吧,今天打算跟我談什麼合作,沒事的話你會閑得來挑我的刺?”
  
  “合作倒是沒有。”歐陽函拿下眼鏡捏了捏眉心又戴上,鎮定道:“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風默的存在如果被雨凝知道了,後果你自己承擔,這種事我不負責。雖然我是她大哥,但是雨凝談戀愛的事我父母希望能讓她自己處理,不允許我多加干涉。只要不出格,她做什麼我都不會管。”
  
  楓無凜聞言挑了挑眉,轉頭看向正抱著一束玫瑰優雅地踱進花園的顏傾情,嘴角抽了抽,狀似無意地回答:“我認為,雨凝應該關注的並不是我和阿默,而是顏二少。”說完也不管皺起眉的歐陽函,大步往風默那邊走去。
  
  “風默小朋友,還記得我嗎?”顏傾情一撩長髮就在風默面前單膝跪了下來,將手中的白玫瑰遞到風默面前,臉上柔媚的笑溫柔得能膩死人,“自從第一次在飛機上見面我就因你精緻的容顏而傾倒,日思夜想念念不忘,請問你願意接受我的告白並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
  
  顏羽:“……”兄弟你這樣當著楓小凜的面勾引風默紅杏出牆會死得很慘的我跟你講。
  
  風默看著眼前的玫瑰怔愣了一瞬,然後反應過來伸手將花推回去,木著臉回答:“不願意。”
  
  顏傾情:“……”我仿佛聽到了心臟碎裂的聲音,老鄉你怎麼能這麼無情無義無理取鬧,救鬼之恩當以身相許懂不懂!
  
  風默還是木著臉答:“不懂。”
  
  第54章
  
  風默看著眼前顏傾情精緻秀美的臉和優雅的笑容,低頭想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那天在飛機上,你和楓無凜搭訕……為什麼你知道我在那裡?”
  
  顏傾情隨手將散落的長髮別到耳後,拿著玫瑰湊到鼻下輕輕嗅了嗅,嘴角勾起一個略顯神秘的笑容,隨即一撐膝蓋站了起來,趁著楓無凜還沒走過來,伸手拍了拍風默的腦袋,“這個嘛……我能看見你們看不見的東西,你曾經的同類。畢竟本少是被選中的人……倖存的男人。你明白我意思嗎?”
  
  ……
  
  顏羽表情古怪地上上下下打量了顏傾情幾次,第一次語調平靜地開口:“二哥,你是倖存的男人,那我不就是倖存的男孩了?”
  
  顏傾情摸了摸下巴,轉頭認真答道:“不,我是獨一份,舉世無雙,最後的晚餐,我是電我是光我是唯一的神話。小羽乖,不用崇拜我,只要你不斷努力,遲早能成長為像我這樣自信又強大的男人。”
  
  顏羽:“……”他能假裝只是路過完全不認識這個人嗎?有個自戀度爆表的哥哥也是夠破廉恥的……他覺得心好累。
  
  “我請你來這不是讓你表演你有多‘與眾不同’的,顏二少。倘若顏羽也像你這麼‘獨立又自信’,顏涼恐怕要愁得睡不著覺了。”楓無凜一手插兜一手按著風默的肩膀,站在男孩身後涼涼地開口諷刺,眼睛卻始終注視著秋千上坐著的人。
  
  顏傾情聞言輕笑了一聲,無所謂地搖了搖頭,也不反駁,徑直湊近仔細觀察著風默的臉色,又半蹲下去看了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在看到手上遍佈的紫紺時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似乎是猶豫了一瞬,他伸手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根細細的紅繩,上面系了個小小的金色鈴鐺,抬頭瞄了一眼楓無凜陰沉的臉色,顏傾情輕笑一聲,拉過風默的手把紅繩系在他左手上,打了個死結。隨即拍拍手站了起來,笑著說道:“看起來風默小朋友應該是沒事了。他魂體凝實的時間跨度和我祖母記錄的那個例子幾乎完全吻合,症狀也非常相似。只是他前世就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如今明明沒有任何不適,手上的紫紺卻依然存在,這似乎和那個先例不太一樣。”
  
  “什麼意思?還有那繩子怎麼回事?”楓無凜擰起眉問。
  
  “嗯……就是他似乎把前世離世前的一切原封不動帶了過來,不僅僅是衣物,還包括他的整個人,我懷疑……嘖!其實也沒什麼,那鈴鐺必須戴著,幫他固魂,除非它自己脫落,要不然最好還是不要摘下來,”顏傾情看起來似乎有些苦惱,他思索了一下才接著說:“現在的情況風默自己應該很清楚,反正從裡到外,除了外貌身體特徵,他的思維模式和身體疾病應該都一起回來了,我說得對嗎?”
  
  風默下意識蜷了蜷手指,將手縮進袖子裡,擋住手指上的紫紺,他抬頭看了一眼楓無凜,見對方也專注地凝視著自己,才對著顏傾情點了點頭,“一模一樣的,和來到這裡之前完全相同。可是……我不咯血了,呼吸也不覺得困難。我沒有……病了。”他似乎突然有些執拗起來,又重複了一遍,“我的病好了。”
  
  顏傾情卻只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壓下心中莫名的憂慮,贊同地點了點頭,“沒錯,你的魂體力量非常充足,確實已經好了。”說著便把手上的花遞給了風默,調侃道:“這可是本少專門為你們這些特殊群體準備的禮物,要知道不是每個阿飄都有這種待遇的,你不收下我的見面禮嗎?”
  
  風默伸手接過花抱在懷裡,白色的玫瑰更襯出他比常人更為蒼白的膚色,白得幾近透明,烏黑的眼睛慢慢眨了眨,他認認真真地看著顏傾情輕聲道:“謝謝你。”
  
  顏傾情莞爾一笑,淡聲道:“為特殊群體服務是我的榮幸。”說完便對風默和楓無凜擺了擺手,隨手拎過旁邊一臉疲憊的顏羽,俯身幫他拍掉之前因為滾草地而沾到身上的葉子,將人夾在臂彎裡就帶著往外走,臨走前還對著歐陽函拋了個媚眼。
  
  歐陽函輕咳了一聲,向楓無凜點了點頭便跟著顏傾情出去了。
  
  風默不明所以地看著三人的背影,狐疑道:“為什麼我感覺……他們好像有話要說?可是又不明說。我不能……知道嗎?”
  
  楓無凜彎下腰把風默從秋千上抱起來,繞過花叢往別墅裡面走,聲音低沉優美,“沒事,顏傾情一向是那個性格,大概是打算問歐陽函關於歐陽雨凝的事。阿默不用管他們,先回去洗個澡?”
  
  “……好吧。不過,我能自己洗嗎?”
  
  “不能。你會摔倒。”
  
  “可是……我就摔過一次。這次肯定不會。”
  
  “不行,我不放心。阿默之前不也看我洗澡看了一個月,不看回來的話你覺得這對我公平嗎?”
  
  “……這哪能一樣。我……”
  
  “怎麼就不一樣了?阿默是欺負我老實?”
  
  “……沒。”
  
  “乖。明天帶你去公司玩。”
  
  “嗯!不能騙我。”
  
  “好,不騙阿默。”
  
  楓無凜第二天確實履行諾言帶著風默去了公司,在他看來答應阿默的事就必須做到,何況這並不是什麼大事。
  
  雖然私心裡不願意放風默出去,但楓無凜不得不承認歐陽函說的是對的。
  
  風默有了他確實不會再覺得孤獨,可並不代表他完全不需要朋友,他的阿默應該擁有更多的東西:來自他人的認同和欣賞、友誼和溝通。那會讓風默更加快樂。
  
  兩個人一大早就出門去了公司,被落在後面的楊瑾卻覺得心裡很糾結。
  
  風默至今還是個黑戶,楊瑾本來要幫他辦理入學手續卻發現風默沒有戶口,只好請示楓無凜,結果他家總裁二話不說就讓他去給風默辦戶口了,不僅不能改名字還必須是和楓無凜一個戶口本……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糧的楊瑾心理不平衡了,總裁不許他和付御秀恩愛結果自己天天撒狗糧,簡直任性!雙標!無理取鬧!
  
  楊瑾其實很想建議他家總裁把“風默”直接改成“楓默”得了,畢竟……願天下有情人終成兄弟,呵呵。誰讓他和付醫生的結婚證過了五年還沒著落呢。
  
  然而楊助理暫時不想下崗,於是他很明智地表示服從命令沒有異議。
  
  戶口的事並不難辦,楊瑾更擔憂的是楓無凜如今的精神狀態。並不是說總裁有什麼毛病,而是他對風默的控制欲實在已經到了病態的程度,付御最近醫院一直加班也沒精力關注楓無凜這邊的情況,楊瑾作為管家卻看得比誰都明白。
  
  在家時事無巨細親力親為地照顧風默這一點也就不說了,如今風默幾乎去哪楓無凜都要抱著他,提建議的話總裁還不高興,偏偏風默性格又比不上楓無凜強勢,他太信任楓無凜,往往抗議沒幾句就被哄得忘了最開始的不滿,根本不會真的發脾氣。在楓無凜面前,風默根本沒有半點反抗之力,哪怕他的警覺性已經被觸動,他的病也註定了他離不開對方。
  
  原本兩人你情我願是沒有太大的問題的,怕就怕在楓無凜不小心踩過了線,控制欲過強有時候不單單是能給人帶來安全感,還可能因為超過對方承受的極限而帶來毀滅。
  
  楊瑾拿著一摞文件進總裁辦公室找楓無凜批的時候,就看見秘書Alice端著牛奶杵在門口一臉震驚的模樣。
  
  無奈地歎了口氣,楊瑾伸手在Alice面前揮了揮,見她終於回神了才掛起標準的微笑問:“怎麼不進去?”
  
  “楊助理,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解答,這關乎我未來職場事業是否能順利。”Alice收起臉上的震驚,神情嚴肅地抬頭看著楊瑾。
  
  楊瑾:“……”
  
  當我不知道你其實就是想八卦嗎?還關乎未來職場?
  
  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楊瑾微笑著開口道:“為美麗的秘書小姐解惑是我的榮幸,請問是什麼問題?”
  
  “……是這樣的,辦公室裡那個戴帽子的孩子……是總裁的私生子麼?”Alice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還是鼓起勇氣提出了問題。
  
  ……Alice,那是總裁未來的愛人,你這麼說總裁會哭的好嗎?不,這話要是讓總裁聽見了我們倆都得一起哭了你懂嗎?
  
  楊瑾同樣深吸了一口氣,淡定回答:“是誰告訴你那是總裁……的?別整天腦補些有的沒的,那男孩是總裁的朋友,這話不准再提了,要是讓總裁聽見了我想你也不用待下去了。”
  
  “居然不是嗎?好吧,”Alice聳了聳肩,伸手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壓低聲音道:“我保證不會再說。不過那孩子看起來真的很小,長相也不太有人氣的樣子,尤其戴著帽子,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個精緻的真人玩偶,氣質真的很特別。”
  
  楊瑾抽了抽嘴角,回憶了一遍風默今天的裝扮,不得不承認Alice描述的確實有點像,風默全身非黑即白,五官又太過精緻,加上面無血色唇色又極淡,他坐著不動的時候還真的有那麼一點像。
  
  “行了,那孩子的事最好別亂說,也別跟其他人討論,要是在這件事上惹了總裁發火,十個我也救不了你。把牛奶給我吧。”楊瑾伸手接過Alice手裡的牛奶,推開門走了進去。
  
  風默正抱著一碟蛋糕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頭上的鴨舌帽已經被取下放在總裁辦公桌上,電視裡正在播動畫片,聲音被調得很低,他卻目不轉睛看得非常認真,隔一會兒才拿起叉子往盤裡挖一塊蛋糕塞進嘴裡,每挖一次就停下來邊吃邊思考幾秒鐘,等到嘴裡的嚼完了再重複著思考。
  
  楊瑾瞥了一眼坐在辦公桌後看檔的楓無凜,走到茶几旁把牛奶放在風默面前,眼尖地發現男孩的平時沒有血色的唇此刻變得嫣紅還有些腫,卻只當沒注意到,低聲問他,“風默吃蛋糕怎麼還得想了?”
  
  風默接過牛奶喝了一口,舔掉嘴邊的奶漬才慢慢回答:“凜說,不能不喜歡吃東西,食物的味道……各個不同,我總不注意它們的味道是不對的,要學會……享受美食。”他說著便轉頭看了一眼楓無凜,又收回視線,補充道:“可是……楓無凜說吃完要有感想,我好像……沒什麼想法。這該怎麼辦?”
  
  “……沒事,你告訴他說很好吃很喜歡就行了。”楊瑾安慰他。
  
  風默卻木著臉搖了搖頭,“楓無凜說,別人教我說的……都不能聽,要自己想。”他雖然依舊面無表情,眼神看起來卻有些苦惱。
  
  楊瑾捏了捏眉心直起腰,心道你的凜就差在你身上打個專屬標記了,不讓你聽其他人的話恐怕只是第一步。
  
  暗暗歎了口氣,楊瑾最終還是安撫地對風默笑了笑,安慰道:“沒事,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他不會生氣的。”
  
  風默盯著楊瑾的笑看了一會兒,才緩緩點了點頭,明顯鬆了口氣的樣子,“明白了,謝謝你的牛奶。”
  
  “不客氣。”
  
  第55章
  
  風默吃了一半蛋糕就把碟子放回茶几上了,楓無凜給他定的目標只是認認真真吃掉一半就行,吃太多了怕他午餐吃不下。
  
  伸手將沙發上的抱枕拿過來攬在懷裡,風默轉頭看了看另一邊正在討論新方案的楓無凜和楊瑾,慢慢眨了眨眼又轉回來看著電視,盯著上面的兩隻熊出了會兒神。
  
  今天出門的時候楓無凜專門給他挑了純白色的連帽衫和黑色牛仔褲,又加了一頂黑色鴨舌帽,他又是雙黑,照鏡子的時候乍一看身上就只有黑白兩個色,楓無凜似乎很喜歡他這樣穿,帶他出門的時候眼睛裡都是笑意。
  
  風默回過神摸了摸手上顏傾情給他戴上的紅繩,上面的鈴鐺精緻小巧,仔細看還能看到鈴鐺上刻的符文,他覺得這個鈴鐺很神奇,明明是空心的,裡面根本沒東西,可是動的時候卻能聽到若隱若現像小溪流動的聲音,戴上之後風默明顯感覺到自己體內若有若無的虛弱消失了,確實是很好用的東西。
  
  鬆開抓著鈴鐺的手,風默又回頭看了一眼交談的兩人,微微抿了抿唇,轉回來低頭盯著手上的紫紺。
  
  他能感覺到最近身邊的人似乎情緒都有些不對勁。顏傾情幫他檢查的時候眼裡的憂慮並不明顯,但他還是發現了,對方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明明發現了他身體上的問題卻還是選擇了不說。歐陽函和楊瑾也是,看著他的時候眼神都是一樣的,和顏傾情的非常相似,卻也是顧左右而言他,說的都是安撫的話,真正擔憂的都不告訴他。
  
  風默並不是什麼都不懂,其他人找楓無凜說話的時候雖然什麼都沒讓他聽見,但每次說完了楓無凜情緒就特別暴戾焦躁,只有看見他的時候才會慢慢平復下來。
  
  楓無凜確實管他管得越來越嚴了,不能隨便和陌生人說話,連楓宅的傭人都不能說太多,去哪都要說明,吃東西吃完了要說一下感想,一天規定必須說多少話,穿什麼衣服吃什麼東西看什麼書都按著他的想法來,諸如此類細緻甚至繁瑣的要求。
  
  風默很少會有反對的意見,他對這些都不算特別在乎,也沒有很多講究,他答應了楓無凜會聽話就肯定會聽,連對方找人定制的帶有定位功能的長命鎖他都戴在腳上了,更別說是生活中其他的小要求。
  
  只是他自己不覺得如何,楊瑾他們卻似乎很擔憂。
  
  扯了扯腳腕上新戴上的長命鎖,風默打了個呵欠,換了個抱枕抱著。楓無凜已經和楊瑾討論完,等人拉開門離開後便走到沙發邊半蹲下來看著風默,伸出雙手捧著風默的臉,拇指緩緩摩挲著他的臉頰,低聲問:“一個人在這會無聊嗎?有沒有什麼想玩的?”
  
  風默下意識想搖頭,又被對方捧著臉動彈不得,只好出聲回應:“不無聊,我想睡覺。”
  
  楓無凜沉吟了下,手上微微用力拉近兩人的距離,薄唇貼著風默抿著的唇輕輕廝磨了片刻,又含著對方微涼的唇瓣吮吻舔舐,直到風默呼吸有些急促的時候才克制地鬆開,拇指輕揉了揉男孩變得嫣紅的唇,沙啞道:“我要去開會,阿默先在這看書好嗎?現在是上午,睡多了不好,中午吃完飯再帶你午睡好不好?”
  
  “嗯。”風默點了點頭。
  
  “有事就打內線電話找Alice,要是想找我就直接打我手機。”楓無凜起身親了一口風默的額頭,隨即拿起沙發上放著的西裝外套便徑直出去了。
  
  風默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書就撐不住想睡了,他晚上的睡眠時間其實很充足,但是轉換成人後耗費的能量太過巨大,所以白天的時候也覺得很睏,顏傾情並不同意他睡太久,他的靈魂還沒那麼穩定,對方似乎總擔心他會一睡不起,所以交代了楓無凜要多看著他。
  
  楓無凜在的時候風默還能堅持下去,他一離開風默就開始迷迷糊糊打盹了。
  
  葉止雙手插兜走近楓無凜辦公室的時候正遇上推門出來的Alice,瞄了一眼秘書手裡的空牛奶杯,葉止挑挑眉懶洋洋地對著Alice笑了笑:“好久不見,秘書小姐。”
  
  Alice驚訝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高壯男人,遲疑道:“葉經理?你不是在非洲負責新開發專案嗎?怎麼會在這?”
  
  “自然是楓總的意思。總裁在裡面嗎?”葉止說著便去推門。
  
  “哎葉經理等一下!”Alice回過神焦急地想攔住開門的男人,卻被對方輕易避開,轉瞬間剛剛還在門外的人已經閃進了門內,門也被從裡面落了鎖。
  
  “我的天!默少還在裡面睡覺,要是讓葉經理看見還得了,”Alice使勁拍了拍門,卻見門上映著的高大身影直接無視了她的存在,頭也不回地往裡面去了。
  
  “要是讓總裁知道我沒看住葉經理讓他單獨見了默少,我一定會死得很慘。”Alice懊惱地跺了跺腳,轉身就回自己辦公室去給楓無凜打電話了。
  
  葉止關上門後無所謂地笑了笑,也不管門外的女人到底想說什麼,轉過身後一邊悠閒地往裡走一邊懶洋洋地掃視著辦公室裡的每一個角落。
  
  能在總裁辦公室裡待著還讓秘書Alice這麼藏著不敢讓他看見的人……想必和楓總關係非同一般。想起剛剛Alice手裡端著的牛奶杯和碟子裡的半塊蛋糕,他突然有些好奇了起來。
  
  辦公室裡非常安靜,楓無凜並不在,葉止轉過拐角往裡走,經過辦公桌後漫不經心地往沙發那掃了一眼,卻在瞥到一抹黑色的時候猛然停住了視線。
  
  下意識屏住呼吸快步走近沙發,在看清那一團是個睡著的黑髮男孩時,葉止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他緊緊盯著安睡的男孩的臉,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原本放在兜裡的手都輕輕顫抖起來。
  
  臥槽誰來告訴他為啥這小子看起來這麼像葉墨?瑪德這要還不是他兒子那誰還配當他兒子?
  
  葉止已經完全沉浸在找到寶貝兒子的狂喜中,完全不考慮對方是不是願意當他兒子。但是即便人家不願意也是沒有什麼用的,顏羽就是一個典型案例。
  
  動作輕巧地靠近沙發上的人,葉止在風默面前蹲了下來,饒有興致地看著風默的睡臉,臉上的笑容全然不似剛剛的漫不經心,而是截然相反的溫暖陽光。
  
  他膚色比常人黑,臉上又有疤,本身笑起來就給人有些邪惡的感覺,好在沒破相前面容俊美,此刻笑容真誠倒是給人一種暖洋洋的感覺。
  
  葉止一遇到跟“兒子”這個詞沾邊的事就樂得找不著北,完全沒了平時的兇悍相,整個就是一新上任的傻爸爸。
  
  事實上他也確實沒有太多帶兒子的經驗。當初葉墨走之前才三歲,儘管葉止非常疼兒子,卻也經常因為楓氏的事加班加點不著家。
  
  年少氣盛滿腔抱負,精力絕大部分都耗在了事業上,他總覺得為兒子著想最好的方式就是努力打拼事業給兒子一個堅實的依靠,跟兒子相處的時間就越來越少,然而葉墨又特別乖巧招人疼,等到他終於忙完事業想好好帶葉墨的時候,兒子已經永遠地離開了他,也成了他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他後來的一意孤行基本都是移情作用,內心悔恨又無處彌補,顏羽又和葉墨有五分相似,堅持要認顏羽也確實情有可原。因此顏涼即便一直不同意,也從沒阻止過葉止對顏羽示好。
  
  此刻他見了風默心裡想得相當美好,這孩子這麼像他兒子,他完全可以等人醒了就把這小孩拐回家養,天天聽兒子叫他“爸比”,多幸福啊,保管把這孩子養得跟他一樣壯。
  
  陷入好爸爸幻想的葉止壓根沒意識到他自己身高早就超過一米九,體格高大精壯,根本不是風默這樣因為先天性心臟病而過分孱弱的人可以達到的目標。
  
  風默睡得並不安穩,楓無凜不在的時候他睡眠一般都很淺,被人這麼從頭盯到尾不醒才怪。
  
  掙扎著睜開眼睛,視線還有些模糊,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等看清面前那張齜著牙笑的臉時整個人都僵硬了,他定定地和男人對視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往後縮了縮,雙手撐著沙發爬了起來,抓過一個抱枕摟在懷裡,似乎有些猶豫不決,踟躕了一會兒才開口問:“請問你是?”
  
  葉止幾乎一聽到風默的聲音眼睛就亮了起來,男孩說話時間接性的停頓和軟糯的鼻音,都和葉墨極為相似。他咧著嘴笑了起來,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看著風默的黑眼睛誘哄似地說:“我是葉止。小寶貝要不要跟爸爸回家啊?爸爸帶你去買玩具好不好?”
  
  風默聞言怔愣了一瞬,隨即神情麻木眼神也麻木地悄悄往外移,嘴裡小聲地回答:“我不……認識你。”
  
  然而他剛剛移了一點就被葉止堵了回來,因為之前睡的時候沒注意,直接在單人沙發上就睡著了,沙發本來就不夠大,加上葉止又是三十多歲的成年男人,常年刀口舔血體格遠比常人高壯,他隨便往沙發前一蹲就能把風默堵死,風默這樣身體孱弱的孩子在他面前就跟小羊差不多,一隻手就能制服。
  
  “小孩,你怕我?”意識到風默不可能逃跑,葉止笑得懶洋洋的,他看著風默蒼白的臉,頓了頓便從兜裡掏了顆糖出來,放在手心裡遞到風默面前,“草莓味的,要不要吃?”
  
  風默盯著那顆糖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他抿了抿唇又開口道:“能讓我……出去嗎?”
  
  “嘖!不行哦,小寶貝不叫我爸爸我就不讓你出去了。真的不吃糖嗎?你不吃我就一直這麼耗下去。”葉止的笑已經接近無賴了。
  
  風默微微擰了下眉,沉默了一會兒才伸手從男人手心裡把糖拿過來,然後放進上衣口袋裡,見葉止露出了滿意的神情,他解釋道:“我不是你的……什麼寶貝,我叫風默。你認錯人了。”
  
  然而葉止聞言卻沒有如風默想的那樣放他離開,相反的,他幾乎是欣喜若狂地伸手緊緊捏住風默放在抱枕上的手腕,急切地逼問:“你叫風默?確定沒改過名嗎?告訴我!你真的叫這個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①小劇場:
  
  風默【手裡拿著一本書念】:黑幫老大的小甜心?葉止是……黑道頭頭嗎?
  
  楓無凜【一臉黑線】:阿默,這書哪來的?葉止確實涉過黑,但現在是我手下,哪來的黑幫老大?
  
  風默【認真臉】:可是,這一段說葉止是男主角,小甜心是時甜甜,那葉止就是黑幫老大。
  
  葉止:報告總裁,我真的從良了我發誓。小墨墨,要不要跟爸比回家啊?
  
  【張開手臂】
  
  風默:……救命。
  
  顏羽【幸災樂禍】:嘿嘿嘿終於不用當別人的便宜兒子了。喂!110嗎?
  
  第56章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只能聽到掛在窗邊的風鈴偶爾被風吹動傳來的清脆聲響。
  
  風默看著眼睛發紅呼吸急促的葉止,又低頭看了一眼被緊緊扣住的手腕,慢慢抿緊了唇。手被捏得生疼,他手上使力掙了掙,卻完全沒有撼動男人分毫,對方用的力氣很大,根本掙脫不了。
  
  風默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回答男人的問題:“我一直……叫風默。我沒有父親,父不詳。”
  
  他的語氣非常平靜,臉上也沒有表情,仿佛是在說著別人的事,眼神根本沒有任何波動。然而正是因為太安靜了,反而給人一種麻木到極致的錯覺,就像一個會說話的玩偶。
  
  葉止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風默的變化,他看著男孩烏黑暗淡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怔了怔,隨即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了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焦躁,鬆開緊攥著男孩的手,對方的手腕上已經有了一圈紅印。
  
  微微皺了皺眉,葉止和善地對風默笑了笑,帶著歉意和心疼道:“抱歉,我情緒失控了,弄疼你了吧。”
  
  風默搖了搖頭,“沒事。你認錯人了。”
  
  葉止盯著風默的臉看了一會兒,確認男孩神色間確實沒有任何閃躲,看著他的目光也非常澄澈,既沒有畏懼厭惡,也沒有絲毫不耐煩,突然就托著下巴壞笑了一下,葉止說話的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誘哄,“小寶貝不是說不知道你爹是誰嗎?那我來告訴你這個秘密好了,其實……我就是你爸比哦,乖,叫爸爸。爸爸找你找得好辛苦~”
  
  ……
  
  風默偏頭試圖躲過男人伸過來摸他腦袋的手,無奈沙發實在太小,根本沒有閃躲的空間,男人粗糙的大手蓋在他頭上胡亂地揉了揉,一頭烏黑的軟發瞬間被揉得亂七八糟。
  
  原以為對方已經放棄了鬆了口氣,沒想到葉止回過神還是這麼執著。
  
  風默抬手把葉止的手拉了下來扔到一邊,微皺著眉轉頭不再看他,嘴唇也緊抿著,完全沒有開口的意思。
  
  男人的性格可以說是原著中除了楓無凜之外最執拗的人,他看起來似乎總是一副無所謂懶洋洋的樣子,然而認准了的事基本沒人能改變他的想法,他能和顏羽耗十年,就不會介意跟風默再耗十年。
  
  “怎麼不說話了?寶貝兒不肯叫我爸爸,爸爸會很難過的。”葉止一臉非常受傷的神情。
  
  風默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抬頭認真看著對方,一字一句回答:“我不是……你兒子。我沒有……爸爸。”
  
  “可是你叫風默不是嗎?”葉止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朗聲道:“我家葉墨原名是風默哦,雖然戶口本上一直登記的是葉墨,但是風默這個名字一開始就是我取的。寶貝兒就別跟爸爸爭了好嗎?”
  
  “我不是……你兒子。我沒有爸爸。”風默又重複了一遍。
  
  “……”葉止頭疼地看著風默,搓了搓手,從口袋裡掏了個純黑色的小狗玩偶出來,放到風默面前,見風默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立刻討好地笑道:“默默喜不喜歡這個娃娃?只要你跟爸爸回家,爸爸就送一屋子的娃娃給你,家裡還有很多買給默默的玩具。”
  
  然而風默瞅著那只小狗研究了下,還是執拗地重複著前面的話:“我不是你兒子,我沒有……爸爸。”
  
  ……
  
  “……寶貝,”葉止深吸了口氣,“告訴我,是誰把你教成複讀機的?說出來我保證立刻揍死他。”
  
  “你才是複讀機。”風默面無表情地反駁。“我不是你兒子,我沒有爸爸。”
  
  “……兒子,我說你咋就這麼招人疼呢?”葉止捂著臉悶聲笑了起來,那笑聲細聽之下居然帶了點悲傷的感覺。
  
  風默不解地看著葉止,不明白他為什麼明明上一刻還得意洋洋地讓他叫爸爸,下一刻就笑得這麼奇怪。在他的觀念裡,高興就笑,不高興就哭,或者乾脆沉默,像葉止這樣笑起來像哭的他還是頭一次看見。
  
  “你沒事吧?”風默有些遲疑。葉止怎麼說也是楓無凜的心腹手下,他還是不希望對方出什麼事的。“如果你……不信,可以做……親子鑒定。”
  
  “默默,”葉止笑完後抹了把臉,放下手,臉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你不明白我意思麼?不管你和我有沒有血緣關係,今天我認准了你是我兒子就不可能改變。小羽和葉墨只是長相相似,你不一樣,你所有地方……或者說你整個人……都像他,從裡到外,你根本就是我家的墨墨。親子鑒定我根本不在乎,如果真那麼看重血緣關係我完全可以再找人生一個。”
  
  他看中風默跟對方的長相和血緣一點關係都沒有。其實風默和葉墨在外貌上並不相像,葉墨的父母都是亞洲人,完全是東方人的長相,而風默看起來更像歐美人,他們倆真正相似的地方,是給人造成的感覺。
  
  一樣的懵懂不知世事,一樣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眼睛裡什麼東西都沒有,空空蕩蕩的一片荒蕪,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從這個世界脫離出去。
  
  葉墨是個孤獨症患者。葉止很早的時候就發現兒子不像其他孩子那麼活潑,總是安靜地坐著機械地重複一個動作,對父母的呼喚完全沒有反應,不願意交流,不願意跟人接觸,表達驚恐不滿的方式就是持續性的尖叫,不會喊人不會表達訴求。
  
  在兒子與這個世界慢慢隔離開來的時候,他還在忙他的事業。
  
  總要到失去的時候才覺得後悔。一想到葉墨可能直到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都不知道他還有個爸爸,葉止就恨不能把自己一槍崩了。
  
  風默不是自閉症患者,這一點葉止很清楚,他思維清晰交流起來也沒有很大的阻礙,雖然總是不自覺地過於執著於一個點,但就是這個在其他人看來或許非常令人厭煩的缺點,讓他的身影和葉墨奇跡般地重合了起來。
  
  “跟爸爸回家好嗎?”葉止齜著牙樂。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已久的男人更容易看清人心,他知道風默不擅長拒絕別人。
  
  誰知道沙發上盤腿坐著的人只是呆愣了一會兒就回過神,一隻手下意識摸著腳腕上一個銀色的鐲子,上面還系了個小小的鎖,風默定定地看著葉止,說話的語氣雖然綿軟卻十分篤定,“楓無凜說,不能跟陌生人……說話,不能……跟著不認識的人走。你說你叫葉止,那只是你自己說的。”
  
  “……”
  
  千算萬算算漏了總裁……葉止拳頭捏得卡巴卡巴響,瑪德他怎麼就沒想到風默現在的監護人是楓無凜,能在辦公室裡睡覺的除了總裁家的人還能有誰。
  
  這就難辦了。顏羽的兩個哥哥都很好搞定,他就算把小羽帶回家養著,顏涼也會默許,可是總裁?
  
  楓無凜就算在十五歲的時候,單挑也沒輸過葉止。
  
  然而……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這種話總裁居然也說的出口,葉止簡直心痛得無法呼吸。總覺得他的寶貝兒子已經被楓無凜教壞了。
  
  風默沒管面前明顯啞口無言的人,他只是摸著腳上的長命鎖,安靜地看著緊閉的門。
  
  楓無凜說過,遇到無法解決的事或者危險的時候不能慌,用鐲子通知他,然後保護好自己乖乖等他來找就行了。
  
  葉止卻看著風默猶豫不決,私心裡他不忍心對風默動粗,可是不趁著楓無凜還沒發現的時候帶走風默,等人回來了就來不及了。這個辦公室的鎖只能鎖住員工,像楓無凜這樣的,只是輸個密碼的功夫。
  
  風默專注地看著門,他覺得楓無凜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所以一點都不慌。然而這個想法剛剛從腦海閃過,他就被人整個從沙發上抱了起來,然後迅速地往外移動。
  
  幾乎不到半分鐘的時間,風默就已經被葉止抱進了員工電梯,他原本是被橫抱著的,只是對方似乎不太喜歡這個方式,只過了幾秒就換成單手抱著的姿勢,一條肌肉虯結的手臂穩穩托著他的臀,另一隻手則按著他的腦袋,是典型的抱孩子的方式。
  
  眼看著電梯層數一層一層地減少,風默皺起眉,不適地偏了偏頭試圖遠離對方的懷抱,靠太近了,他的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放我……下去,我不跟你走。”
  
  “默默乖啊,等上了車爸爸就放你下來。”葉止安撫地拍了拍風默的頭,按著他後腦勺的手改成托著脊背,他神色莫名地擰著眉頭,楓無凜不知道多久會追過來,然而此刻要他放下風默卻是不可能了。
  
  “我要找……楓無凜,不……跟你走。”風默執拗地說著,他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呼吸也有些急促,這是社交恐懼引起的負面影響,之前在學校被抓那次就是因為這個才提前被迫脫離了風莫的身體,平時跟顏羽幾個比較熟悉的人在一塊還好,葉止對他來說幾乎就是陌生人。
  
  “你乖,等回家了爸爸給你做好吃的再帶你去買玩具,聽話別掙扎。”葉止替風默擦去額頭上的冷汗,小心地按住他掙扎的手腳,見他這麼難受,心裡也有些擔憂起來。
  
  電梯很快就到了地下停車場,葉止一出來便抱著風默拔腿狂奔,身後後勤部部長已經帶了一堆保安過來追,他迅速拐過角落到了自己的越野旁邊,打開車門把風默放進去,又將門反鎖,自己也迅速上了車,一個漂移甩開身後追趕的人,造型奇葩的越野就像離弦的箭般衝了出去。
  
  看著後視鏡裡一票急得跳腳的同事,葉止歡快地吹了聲口哨,懶洋洋地笑著轉過頭去,在看清風默的樣子後,剛剛升起的得意和興奮就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般迅速熄滅了。
  
  男孩坐在副駕駛座裡半蜷著身體,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頭上冷汗涔涔,腦袋無力地垂下,正安靜地半閉著眼睛。
  
  葉止一瞬間竟然有些許慌亂和無措,他焦急地道:“默默你還好嗎?是不是哪不舒服了,爸爸這就帶你去醫院好不好?”
  
  風默沒有動,只是緩緩道:“我要楓無凜,不跟你走。”
  
  葉止頭疼地歎了口氣,“為什麼一定要楓無凜?他是你朋友嗎?爸爸保證不會傷害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風默聞言有些茫然地睜開了眼,抬手擦去額頭上的冷汗,想了想才回答:“楓無凜是……很重要的人。嗯,最重要。”像是肯定自己的話,他堅定地點了點頭,“你說了……很多次了,可是我不覺得我有爸爸。”
  
  父親這個角色從未在他生命中出現,風默一直是默認對方不存在的。真正的父親他都無從找起,更別說葉止還根本不是他爸爸。顏羽一直沒拒絕葉止,被葉止算是半放養地養了十年,那是因為葉止對於顏涼他們來說是重要的夥伴,是一起努力奮鬥過的戰友,但是風默並沒有,葉止氣質獨特確實很吸引人,風默也很清楚他是一個好爸爸,但也僅僅是清楚而已。
  
  他沒有用書中的描述來定義葉止的角色,不覺得對方應當像書裡一樣如何如何表現,同樣的也不可能因為這短短半個小時的相處就對他生出莫名的情感來。
  
  對方之所以對他這麼執著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人格障礙有些表現很像葉墨的孤獨症,但那又如何?
  
  風默尊重他,不代表他就要拯救他。風默從來就不是什麼救世主,他會來到這裡只是意外,他干涉劇情也僅僅是為了楓無凜。楓無凜用了所有心思保護他,所以他也努力去保護對方。
  
  “爸爸不跟你爭論這個,但是我很肯定,你就是我兒子。”葉止的決心並不比風默少。
  
  很快車子就開到了葉止很久沒回去過的公寓,男人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俯身無視風默的拒絕,強硬地把人抱了出來,穩步穿過花園往門口走。
  
  然而他剛剛繞過路中間的一棵大樹,一個熟悉低啞的聲音就在前方響了起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回國以致於你連楓家的規矩都忘了,葉止,如果不是因為葉墨,就憑你今天擅作主張把阿默帶走,我就能一槍崩了你。”
  
  雙手插兜靠在門前的青年神情陰鷙森寒,眉頭皺得死緊,黝黑的桃花眼定定地盯著葉止懷裡的風默,身上的戾氣猶如實質。“把阿默還給我。”
  
  第57章
  
  葉止一看到楓無凜的表情就知道要壞事,楓無凜很少對除他自己以外的人事物感興趣,更別說是因為對方而產生這樣可怕的控制欲了,從他十五歲繼任楓氏族長後,就再也沒露出過現在這樣明顯處於狂暴邊緣的表情。
  
  呵呵,翻車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他之前敢直接把風默抱回家就是料定了總裁不會太在乎這個男孩,畢竟顏羽他們和楓無凜也是十幾年的交情,都沒見總裁因為他們有過什麼失態的表現。
  
  當初他差點把顏羽收為養子也沒見楓無凜有什麼反對的,風默就算住在楓宅也不代表楓無凜會對他有超過對顏羽的重視,再加上男孩身體病弱性格安靜,看起來就不是楓無凜會喜歡的類型,誰能想到總裁有生之年居然……就想養兒子了呢。
  
  葉止心情很複雜,就差沒在臉上寫“寶寶心裡苦但寶寶不說”了。
  
  這年頭,認個兒子都這麼辛酸坎坷,他找了多少年才找到個最像他寶貝兒子的,好不容易把人擄回來了,他都打算使盡渾身解數把小孩哄高興最好哄得天天跟在他後頭喊爸爸了,哪成想這都到家門口了還是踢到了總裁這塊鐵板——兒子是人家的……簡直生無可戀。
  
  葉止內心戲豐富得能和楊瑾一較高下,然而臉上還是懶洋洋地笑著,裝逼這個詞早已貫穿了他的生命,就像自戀這個屬性同樣貫穿了顏傾情的一生一樣。
  
  風默卻沒心情去管他突然冒出來的便宜老爸內心有多少彈幕,他本來就難受得很,雖然這一世他的社交障礙因為楓無凜和楊瑾他們的關係已經好了很多,但是過近地接觸陌生人還是讓他覺得不適。楊瑾他們早就知道風默過於靠近陌生人就會冒冷汗呼吸急促,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噁心暈倒,所以平時和他相處最多就是拍拍腦袋肩膀,顏羽性格比較跳脫,偶爾會和風默勾肩搭背,但風默對他算是比較熟悉的,所以也沒太大的反應。
  
  從被葉止抱出辦公室他就開始出現不適的症狀了,只不過一直忍著,最多看起來臉色更蒼白一些,葉止還以為他是因為害怕。風默也不解釋,他一犯病思路就不清晰,好在楓無凜早就教過他如何有效地保護自己,所以第一時間通知了楓無凜後就一直乖乖地等著他來,儘量轉移葉止的注意力,沒有做任何可能會激怒對方的事情。
  
  此刻見到楓無凜就站在不遠處定定地看著他,風默緊皺的眉也鬆了開來,原本暗淡無光的眼睛仿佛一瞬間被注入了靈魂般鮮活起來,他眼巴巴地看著神色陰沉的楓無凜,也不管葉止收緊的手臂,徑直朝楓無凜的方向伸出了手臂,語速遲緩地開口喚人:“楓無凜。”
  
  話音剛落,葉止臉上的痞笑就消失了,眉頭也緊緊擰了起來。
  
  風默因為以前很少說話的緣故,現在即便可以說了也是語氣平板千篇一律,在他的概念裡根本沒有語調高低的區別,別人習以為常的表達憤怒、高興甚至撒嬌的不同語氣到了他這就形同虛設,永遠領會不了其中的精髓,他反應慢說話總是慢吞吞的,本該讓人覺得不耐煩,卻因為天生沙啞糯軟的奇異腔調而讓其他人忽略了他的缺陷。那短短的三個字,明明沒有情緒起伏,卻生生讓在場的兩個人感覺到了依戀和欣喜的味道,仿佛他不是木著臉說出這三個字,而是在撒嬌。
  
  楓無凜原本狂暴的情緒瞬間緩和了許多,眼神柔和下來,他看著風默又黑又亮的眼睛,聲音低柔地回應:“嗯,我在這。”
  
  葉止看著剛剛找到的寶貝兒子對別人伸手要抱,差點嘔出一口血。兒子你沒看見爸爸也很愛你很疼你很需要你撒嬌嗎?!為什麼只看他不看我!心上插了一把刀,葉止委屈然而他裝逼就是不說!
  
  說得好像他說了兒子就會關注他一樣。
  
  “把阿默給我。”葉止內心瘋狂刷屏間,楓無凜已經大步走到了他面前,皺著眉伸手想把風默抱過去。
  
  “總裁,這真是我兒子。”葉止後退一步避開楓無凜的手,冷著臉回答。
  
  “兒子?”楓無凜嗤笑一聲,“這些年你認了幾個兒子了?八個?還是十個?”他神情暴戾陰冷,語氣間的譏諷和憤怒濃郁得宛如實質,“葉止,你失去了葉墨,想認兒子我不反對你,你和楊瑾都是我的心腹,只要不是太嚴重的事我從來不干涉你們,但是阿默不行,就他不可以。你要什麼樣的孩子我都能派人幫你找,唯獨風默,你沒資格碰他。”
  
  “為什麼沒資格?”葉止語氣同樣咄咄逼人,“我很確定他是我兒子,這一點我不會認錯,更不會對他不好。總裁重視他我可以理解,但我一樣重視默默。”
  
  楓無凜短促地笑了一聲,卻沒有任何愉快的情緒,他安撫地摸了摸風默的額頭,接著收回伸出去的手,神色平靜地看著葉止,隨即一字一句慢慢開口:“因為他是我的。”
  
  他的語氣無比篤定,帶著一往無前的鋒銳氣勢和運籌帷幄的強大自信,沒有任何的不確定或多餘的疑慮,平靜得令人生畏。“你認定阿默是你的孩子,可是……你考慮過他的意見嗎?葉止,你只想到你找到了兒子要好好對他彌補你多年的遺憾和愧疚,可是根本沒有考慮過對方是否需要。這些年你認了那麼多兒子,你的愧疚消散了嗎?沒有。就算是親情,一廂情願強行賦予對方的愛也同樣讓人難以忍受。何況,你從來都沒用對方法。楊瑾和歐陽函提醒了你多少次,你以為一味回避就能解脫?天真。到底是真的想對阿默好,還是僅僅為了消除你的負罪感,我最後一次勸你,早點想清楚。”
  
  楓無凜沉聲說完,也不管葉止怔愣的神情,徑直伸手小心地把風默從對方懷裡抱了過來,見風默雙手摟住他脖子把臉埋進他胸膛,繃緊的表情終於一點點放柔,低頭在男孩額上親了一口,安慰道:“沒事了,我們回家。”說著便抱著人往外走。
  
  風默搖了搖頭,小聲道:“現在才中午,凜還沒……下班。我沒事,我們……回公司吧。”
  
  “嗯,都聽你的。”楓無凜打開車門把人放進去,又拉過安全帶幫風默系上,吻了吻他的眉心,“阿默在車裡等一下,我再跟葉止說幾句話就回來。”
  
  “好。”風默點頭,目送著楓無凜關上車門後走遠,轉過身去看車後座,果然在後面看到了一隻熟悉的抱枕,拎過來抱好,終於靠著椅背放鬆下來,閉上了眼睛。
  
  楓無凜只過了不到十分鐘就回來了,風默迷迷糊糊地睜眼,看著伏在他身上正低頭一下一下親著他臉的楓無凜,有些狐疑地開口問:“楓無凜,你去……打架了嗎?”
  
  “……”楓無凜頓了頓,嘴角上揚,低聲哄道:“沒有的事,阿默怎麼這麼問?”
  
  “是嗎?可是……”風默猶豫了下,似乎有點茫然,卻還是看著對方的眼睛接著說:“凜給我的感覺不太一樣,從這裡……走回去,很近,凜的呼吸卻有點急,而且,你剛剛明明很生氣,回來的時候卻……好像很解氣的樣子。”
  
  “……”楓無凜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後歎了口氣,伸手攬過風默貼近男孩,兩人額頭相貼,他有些無奈地斥道:“被人拐的時候傻傻的不知道逃跑,這會兒倒變機靈了。”
  
  薄唇湊近風默輕輕吻了吻對方的唇,又廝磨了一會兒,楓無凜不滿足地歎道:“我把葉止揍了一頓。”
  
  “葉止看起來比凜壯一點,你怎麼打得過他的?”風默疑惑。
  
  “笨蛋,這和體型沒關係,葉止以前就沒打贏過我,”楓無凜湊近咬了咬風默的鼻尖,見風默沒躲,低聲笑了出來,“再說他沒比我壯,我們體格其實差不多,只不過我穿西服看起來會瘦一點。”
  
  “嗯。”風默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葉止不是壞人。他沒……想明白想要什麼而已。”
  
  “我知道。”楓無凜拍了拍風默的背,“只是,前幾年因為葉墨的關係,我和歐陽函他們很少干涉葉止的決定,他找顏涼要收養顏羽的時候我們也把決定權給了顏涼,葉止是我下屬更是我兄弟,我和楊瑾一樣希望顏羽能讓他振作起來,可是他總想不明白。葉墨走的時候那麼小,又患了孤獨症,怎麼可能怨他?只是葉止一直走不出來罷了,時間久了他的初衷就偏了,為了消除內疚而認兒子……不過是把他的痛苦轉移給別人而已。”
  
  風默伸手摸了摸楓無凜皺緊的眉頭,認真道:“葉止會……想明白的,你別生氣,生氣不好。”
  
  楓無凜捏住男孩的手,握在手心裡輕輕揉了揉,隨即拿到唇邊咬了一口,蒼白的皮膚上印了個淺淺的牙印,風默頓時把手縮回去,認真強調著:“凜不可以……咬我。”
  
  楓無凜眯了眯眼,戲謔地問:“怎麼不能咬你了?阿默忘了我今天出門前跟你說的話了?”
  
  “……沒。”風默赧然地低頭,呐呐道:“我有記住。真的沒忘。”
  
  “那你說,我跟你說了什麼?”楓無凜好整以暇地問,深藍的眼睛卻緊緊盯著男孩變紅的臉。
  
  “……”風默糾結地皺了皺眉,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回答:“不能和陌生人……說話,不能和陌生人走……不管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
  
  “嗯?就這些?”楓無凜抬手輕捏了捏風默微紅的臉。
  
  “……”風默抿了抿唇,有些難為情,他不太想講了,可是明知道卻不說根本不是他會做的事,除了上次日記本的事,他從來都是楓無凜問什麼就說什麼,這會兒不說就覺得慚愧,踟躕了半天,他還是認真回答:“還有,如果跟別人走了,就要罰我。”
  
  “怎麼罰?”楓無凜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了,風默懵懂老實交代的樣子總能引起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欲望,偏偏又不能一口把男孩吞了,每次興奮得頭皮發麻喉結顫動又只能強忍著,比自虐還難受,他卻甘之如飴。除了有些變啞的嗓音,他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我不想說了。”風默皺著眉,有些無措,他不擅長掩飾情緒,面無表情就是他最好的保護色,然而這層保護到了楓無凜這就形同虛設,對方根本不用看他的臉就能知道他在想什麼,然而楓無凜想什麼他卻總看不明白,風默對上他根本毫無辦法,只能認輸。
  
  楓無凜摸著風默的耳垂低聲笑出來,眉眼間都是愉悅和愜意,青年彎著眼睛淺笑的樣子格外迷人,略顯淩厲的長相都柔和下來,惑人又俊美。
  
  風默有些呆愣地看著他的笑容,隨即垂下頭不說話了。
  
  “傻瓜,”楓無凜貼近男孩,兩人鼻尖相抵輕輕蹭了蹭,他捏著風默的下巴用拇指細細磨了磨風默抿著的唇瓣,直到兩片顏色淺淡的唇變得嫣紅,他終於忍不住似的動了動喉結,微一張口就含住了男孩的唇瓣,輾轉吮吸,反復舔吻,直把風默的唇吮得紅腫,才在對方的推拒下不甘地鬆了口,一手勾著風默的腰把人拉近,嚴嚴實實收進懷裡,隱忍地低聲詢問:“怎麼了?”
  
  “會腫,”風默偏了偏頭,躲開對方的啄吻,他似乎非常介意嘴唇的變化,下意識舔了舔下唇,“凜別……親太用力。”
  
  楓無凜憐愛地撫了撫他通紅的臉頰,安慰道:“別怕,腫了也沒關係的。阿默唇色太淺了,紅一點看起來精神。”
  
  “凜不要騙我。”風默認真看著對方的眼睛。
  
  “我哪裡騙你了?”楓無凜一臉正經,如果忽略他喑啞的嗓音的話,確實非常正氣,“阿默犯錯了就要罰,還有兩次,你要反悔?”
  
  “……沒有的。”風默老實道,只是他又確實很在意,只好小聲地跟對方商量:“凜別親太用力,輕一點。”
  
  “嗯。”楓無凜含糊地應了一聲,摟緊風默舔了兩下男孩泛紅的臉頰,偏頭貼緊風默又吻了起來,這次他沒再噬咬風默的唇,只是含著舔吻了一會兒就用舌尖徑直舔開風默的牙關,不容拒絕地勾著對方的舌纏吻,一遍遍掃過風默口中的每個角落,甚至抵著他的舌根舔舐,直舔得懷裡的身體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才轉而去攻佔其他地方。
  
  他吻得極為情動,風默不太會換氣卻受不住他的蠻橫,久了就半睜著濕潤的眼無助地開始推拒,楓無凜抓著他又親了一會兒,才意猶未盡地退開,一隻手抹去風默眼角被憋出來的淚光,另一隻則摟著他一下下順著顫抖的脊背。
  
  他拂開風默黑軟的額發,親了親對方的額頭,聲音低柔又動聽,“阿默這次有進步了,雖然最後忘了,但一開始好歹記得換氣了,真乖。”
  
  “親完了,我們……回去吧。”風默低喘著哀求。
  
  “再等一會兒,”楓無凜輕笑著抱緊他,“阿默忘了我說的話了嗎?是……三次。你還欠我一次,別想賴帳。”
  
  “……”
  
  第58章
  
  楓無凜和風默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下車後青年俯身就想把風默抱出來,卻被風默按住了手。
  
  “我跟凜一塊走回去。”風默低頭動作輕巧地從楓無凜臂彎裡鑽出來,站在一邊睜著烏黑的眼睛期待地看著對方,腳下卻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一步。
  
  不是他不喜歡楓無凜的愛護,而是這麼被抱回去……大概影響不好。
  
  之前被葉止從辦公室擄走還被一大堆員工追已經夠引人注目的了,這下如果再被楓無凜抱著回去,明天楓氏內部八卦雜誌的頭條就會是他和楓無凜了。
  
  風默對楓氏眾部長強大的八卦能力可以說是在當鬼的時候就深刻領會到了,那時候幾乎每天都能從各個部長嘴裡聽到關於楓無凜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可以說楓無凜就是楓氏全體員工的偶像和努力工作的精神支柱,所謂愛他就要知道他的一切,有關楓總的新聞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編不出來的。所以,這種情況下被楓無凜打包回辦公室無異於在楓無凜本就真真假假傻傻分不清楚的“情史”上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之所以說是“情史”,那是因為這裡面除了楓無凜是雷打不動的男主角,另外一個主角的身份一直在變換。
  
  曾經,最開始的時候,公關部部長堅決認為楊瑾楊助理深深愛著他們總裁,卻苦於總裁性情冷漠只能將愛意埋在心裡,為了永遠待在總裁身邊,楊瑾選擇了當對方的貼身助理,這個版本一經推出就在公司內部得到了廣大員工的認可和支持。
  
  然而第二年,付御付醫生的強勢出場就狠狠打了公關部部長的臉,在兩人一天二十四小時無死角秀恩愛的殘酷打擊下,這個版本的情史也就隨之作廢。
  
  隨後,生產部部長無意間發現顏小少爺顏羽經常會來找楓總玩,還時不時在辦公室裡一待就是幾個小時,總裁也一向對他很有耐心的樣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最有愛了~於是另外一個“霸道總裁愛上動物系跳脫男孩”的故事應運而生。
  
  只是很快地,人們就發現顏羽雖然總是來找總裁玩耍,卻十有八九是慕容淩夜陪著一塊來的,比起總裁成天冷著張俊臉不苟言笑的工作狂模式,慕容大少各種來回接送溫柔小意明顯更得顏羽歡心好麼?於是楓總就那麼“被失戀”了。
  
  在接連兩個部長近距離觀察總裁都沒得出正確情報的情況下,公司內部開始傾向於總裁其實是異性戀的猜測。
  
  原本正常來說他們一開始就應該猜楓無凜喜歡女人的,只是總裁實在是不近女色,身邊員工幾乎就沒有女性,加上楊瑾又和楓無凜“形影不離”,所以公關部部長的推測一出,他們就都覺得總裁很有可能喜歡男人,於是下意識就忽略了楓無凜不用女性助理只是為了圖方便這個接地氣又殘酷的事實。
  
  再一次把注意力放到總裁其實是個異性戀這一點上,他們的目光慢慢投向了離總裁第二近的秘書Alice身上。Alice之所以能當上總裁秘書,除了因為她確實辦事效率高又細心安分之外,還因為她是個女神,最起碼外貌上看是的。
  
  楓氏所有部長幾乎都是楓家培養的人,楊瑾從名義上看職位比他們低,實際上卻是他們的頂頭上司。於是風默消失的那一個月裡,楊助理試圖幫總裁選個美女秘書好好談場戀愛、以便減輕失去小夥伴的傷痛這一決定,部長們幾乎沒有不知道的。
  
  帶著這樣的重任上崗的Alice,每天都變著法兒地吸引總裁的注意力,然而辦公室戀情是那麼容易就能產生的嗎?天真。總裁壓根就不看她一眼,甚至她有時候離總裁太近了都有隨時被炒魷魚的風險。Alice成了楓總年度情史上“陣亡”得最快的人沒有之一。
  
  在這樣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腦補出一出感情戲的楓氏,風默的出現本來就夠惹人注意的了,好在他對“那些年我和楓總不得不說的兩三事”這個事關楓無凜戀愛史的話題並不算十分理解,聽到了也只當是部長們在開玩笑,要不然楓無凜恐怕會莫名其妙身上多幾條黑歷史出來。
  
  但是社交障礙患者都有一個共同的毛病:不願意暴露在公眾的視線裡。風默也不例外,他不懂情事並不代表他在其他方面也情商低,走著回去和抱著回去哪個更加容易吸引他人的目光,他清楚得很。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堅定地拒絕楓無凜的擁抱,畢竟楓無凜是公司總裁,眾目睽睽之下和另外一個男孩那麼親近,風默不確定這是否會給楓無凜的形象帶來負面影響。
  
  “阿默不是不舒服嗎?”楓無凜關上車門,伸手將風默攬近一些,彎腰跟他貼了貼額頭,低聲道:“沒發燒。不過今天被嚇著了吧,先抱你回去好不好?”他說著便把手上今早給風默戴的鴨舌帽仔細地戴在男孩頭上,正了正帽沿。
  
  風默搖了搖頭,“和凜一起走回去。不要抱。”
  
  “嗯?”楓無凜挑了挑眉,盯著風默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隨即了然地笑了笑,促狹道:“可是,阿默這麼走回去,嘴唇會被人看見,沒事嗎?一時半會兒估計消不了腫了。”他說著還故意抬手揉了揉風默紅腫的唇瓣,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仿佛真的非常苦惱,語氣異常溫和,端的是善解人意。
  
  “……”風默啞口無言。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也一瞬間歇菜,他任由青年動作輕柔地揉著他至今還有些發熱的唇瓣,頓了一會兒才抬手把楓無凜的手抓住,用兩隻手握著,沉默不語。
  
  楓無凜見好就收,心知這幾天欺負風默欺負得有些狠了,總是噎他不說,每次接吻也總是把風默欺負到求饒才肯甘休,風默大概是受不住了。
  
  他伸手把男孩摟進懷裡輕輕拍著背,低聲安慰道:“阿默乖,你不用擔心那些事,公司那群傢伙背後怎麼編排我的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沒打算管而已。當初家族訓練強度非常大,所以他們一個個性格都……有些特立獨行,但是辦事還是很靠譜的,阿默不用擔心你跟我在一起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他們最多就是八卦一陣,楓家規矩他們還是懂的,不會傳到公司外面去。懂?”
  
  “嗯。”風默點了點頭,試探著伸出一隻手放在楓無凜背上,回抱住他。
  
  感受著風默小心翼翼的動作,楓無凜無聲地勾了勾唇,彎腰抱起風默往電梯裡走。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Alice已經在了,見總裁抱著風默進來,有些驚訝地打量了一下男孩,無意間瞟到對方有些紅腫的唇,頓時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下意識就想驚叫,卻在楓無凜森冷的注視下硬是憋了回去,臉色漲得通紅,尷尬道:“總裁,午飯時間到了,您是想打電話讓楓宅管家送過來還是?”
  
  “沒那麼多講究,楊瑾今天有事要忙,我和阿默去一號員工餐廳吃就行。”楓無凜淡淡回答,邊說著邊把風默放到沙發上,見風默伸手要摘掉帽子,忙按住他的手,低聲哄道:“先好好戴著,等下吃完飯回來再摘。”
  
  風默點了點頭,摸了摸帽子上那只毛絨絨的小雞布偶,又提了一次早上的意見,“這個,太奇怪了。帽子上……頂只小雞仔。”
  
  楓無凜也伸手摸了摸,輕笑道:“沒事,阿默很適合這帽子,你還沒成年,可以戴。楊瑾肯定也這麼認為的。”
  
  “好吧,既然你們喜歡的話。”風默沒再反駁。他的衣物全是楊瑾一手置辦的,當然授意的人是楓無凜,他們挑這樣的衣物肯定是有他們的理由,風默雖然不太習慣,但也沒什麼不高興的。
  
  注意到身後的秘書已經悄悄離開了辦公室,楓無凜將西裝外套放到沙發上,倒了半杯水看著風默喝下去,又擰了一條濕毛巾回來細細幫他擦了擦臉和手心,收拾妥當了才帶著人去了餐廳。
  
  一號餐廳並不是普通的員工餐廳,來這用餐的只有一部分公司高管,相對來說比後面的幾個要安靜了許多。
  
  然而楓無凜牽著風默出現的時候還是收到了所有人驚訝的注目禮,大部分目光集中在他們交握的手上,以及風默一看就是混血兒的精緻長相。楓無凜皺了皺眉,冷淡至極的目光逡巡了一遍餐廳,見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紛紛收了回去,方才帶著風默去點餐。
  
  然而收回目光的眾部長心裡卻激動得難以言表,紛紛交換了一個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蕩漾眼神,內心簡直刷屏刷得停不下來。
  
  “原來Alice說這個男孩長得像娃娃是真的!特喵的還面癱,這麼一看簡直反差萌嗷嗷嗷!”——這是萌物控的公關部部長。
  
  “沒想到萬年禁欲冷血無情的總裁有一天也能這麼溫柔地看著一個人,雖然被扔了眼刀但我還是想說:我又相信愛情了。”——這是每天都在失戀卻仍堅持不懈想要找到真愛的總裁貼身秘書Alice。
  
  “所以說之前不分晝夜拼命加班試圖突破工作狂極限的行為,真的就是因為失戀嗎?那現在看來明顯是和好了啊,瞧這寵得蜜裡調油狗糧遍地的樣子,我不禁舉起了手中的火把。”——這是總是神預言從未被超越的真相帝策劃部部長。
  
  一堆老司機部長內心暗爽卻又得裝作他們很正經嚴肅的樣子,實在是憋得內傷。當事人卻一個毫無所覺一個就算知道了也不想管,兩人點了餐後就選了個人少安靜的角落用餐。
  
  風默夾了一塊土豆放到楓無凜碗裡,又把對方給他夾的冬瓜吃掉,末了認真地說道:“有點清淡,不難吃。”
  
  楓無凜習以為常地點頭,給他夾了塊牛肉,“試試這個。”
  
  風默依言照做,這次停頓了片刻才回答:“好像……挺好吃的。”臉上還是木木的樣子。
  
  楓無凜見他茫然的樣子,眼神愉悅,“看來阿默有進步,現在好歹知道什麼好吃什麼不好吃了,繼續努力。”
  
  “嗯,多試幾次我就能……分辨出來。”風默的語氣很篤定。
  
  之前他第一次去楓無凜家玩的時候就被對方發現他不挑食的毛病,或者應該說,他是根本對食物沒感覺。在風默眼裡,食物只有能填飽肚子和不能填飽肚子的區別,其他根本不在他關心的範圍之內。
  
  幼時的生活給他帶來的影響太大了,大到幾乎完全決定了他的生活模式思維模式以至於人生態度。母親教給他的就是能吃飽就行,甚至連最基本的溫飽都沒法給予他。畢竟對於一個因為嗜酒如命而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女人來說,無法指望她教會風默如何去享受美食。
  
  這些楓無凜都是知道的,天天朝夕相處,旁敲側擊的,風默過去的一切對於他來說幾乎已經是透明的了。
  
  他對風默的過往無能為力,便只能從當下開始一點點地教他,給予他所應該擁有卻始終無法擁有的東西,帶他養成他本該學會卻一直被忽視的生活習慣。
  
  風默也很聽話,他本就樂觀,很多事都能看得開,又相當好學,楓無凜教他的他基本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學習,比如一天要有早安吻午安吻晚安吻,每天吃完飯就算真的很累也不能倒頭就睡,定時睡覺定時起床,一個月要看固一定量的書每天都要鍛煉,以及吃飯不能囫圇要仔細品味,吃完還得發表一下感想。諸如此類細緻入微的要求,皆是為他量身制定的,對於其他人來說都是習以為常的生活習慣,卻是風默過去不正常的生活裡一直未能養成的,楓無凜在努力讓風默通過學習變得更加健康,並且能夠生活得更好。
  
  他的用心風默都是懂的,所以他聽話。哪怕青年沒事的時候就愛捉弄他跟他唱反調,風默也知道楓無凜是在逗他,因為對方似乎總擔心他情緒過少會缺乏生活的動力,想著法兒地引他說話。
  
  “凜不吃苦瓜。”風默看著楓無凜碗裡的苦瓜片,有些不解,“不喜歡……為什麼要吃?”
  
  “因為它清火,”楓無凜咽下嘴裡的苦瓜,伸手把風默嘴角的飯粒抹掉,無視四面八方投來的明顯有些蠢蠢欲動的視線,認真回答:“太挑食對身體不好,阿默就算懂得了各種食物味道的不同也不能太挑食,要不然長不高,而且你太瘦了。”
  
  “懂了,”風默眼睛一亮,“凜就算不喜歡苦瓜也會吃,所以你很高大,顏羽太挑食了,所以他矮。”
  
  “嗯,阿默說得對,顏小羽那小個子就是整天挑食導致的後果,慕容淩夜那傢伙只知道哄他開心,由著他挑,太過溺愛的話跟顏涼的放養根本沒有區別,都養不好他。”楓無凜表示贊同。
  
  ……
  
  一旁偷聽的眾部長默默接住了自己的下巴,收回偷窺的視線。
  
  總裁,你們倆這麼說顏小少爺和慕容大少知道了會哭的好嗎?什麼叫做他挑食所以他矮?萬一人家是天生的呢?雖然顏涼確實長得比較高大,顏羽和他一個媽生的卻完全長不高確實有點不太對勁,那孩子平日裡吃的零食份量也確實驚人,但這也不能成為您戳他痛處的理由!
  
  還有過分溺愛這個詞,總裁你不覺得你自己其實也是嗎?是誰連路都捨不得讓默少走偏要抱著他的?不要以為我們不知道您專門讓人打了個帶定位的長命鎖,就等著風默自己往碗裡走。
  
  呵呵,還幫擦嘴,狗糧來得猝不及防,誰要是喜歡發狗糧,對不起,我們不能做朋友——這是眾單身狗部長內心的真實寫照,唯獨已婚的策劃部部長不動如山,看著悲憤的同事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想笑。
  
  風默吃完飯剛放下筷子,楓無凜又給他盛了一碗湯。盯著面前冒熱氣的湯看了一會兒,他抬頭道:“剛剛吃飯前喝過了。”
  
  “嗯,再喝一碗。”楓無凜不為所動。
  
  “……飽了。”
  
  “那就半碗。”楓無凜看著對方的眼睛,“阿默食量太小了,顏傾情也說你該吃多點。”
  
  “好。”風默聽了解釋點點頭,正想端起碗喝湯,就見楓無凜身後走過來一個端著餐盤的高壯男人,隨即旁邊的椅子被拉開,男人一屁股坐下後轉頭看著自己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默默下午好!”
  
  “……”風默看著葉止淤青的右眼和臉頰,對方似乎很疼,笑起來還齜牙咧嘴的,頓了頓回答道:“中午好。”
  
  楓無凜皺了下眉,“不是說想清楚了再來找嗎?”
  
  “報告總裁!想清楚了。”葉止一臉痞笑,又轉頭看著風默道:“上午的事是我唐突了,默默對不起。以後不會再那麼做了,也不會逼你認我當爸爸,我跟你保證。”
  
  “嗯,沒關係。”風默慢吞吞道,低頭喝了口湯。
  
  葉止眉眼溫和地看了他一會兒,也低頭吃飯。
  
  楓無凜見他一臉慈愛的表情,抽了抽嘴角撇開眼去看風默,反正葉止只要不亂認風默當兒子,他就算一天都保持這個慈父表情楓無凜也不會有意見。
  
  “對了,總裁,你什麼時候有了一個粉色頭髮的女性朋友了?話說長得還真不錯,氣質也很清純。”葉止一臉讚賞的樣子。
  
  “粉色頭髮?”楓無凜擰起眉,嫌惡地回答:“我不覺得我什麼時候會莫名其妙多出一個朋友來。”
  
  “是嗎?可是那女生說,慕容淩夜、歐陽函還有你都是她好朋友呢,”葉止懶懶地笑了笑,又補充了一句:“我查了下,她和顏涼似乎是男女朋友。總裁不會是故意不承認吧?”
  
  “無所謂,”楓無凜冷聲回答,看了一眼葉止略微有些癡迷的眼神,嗤笑一聲,“葉止,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沉不住氣了?因為一個陌生人就來問我這種問題。”
  
  風默眨了眨眼,轉頭打量了下葉止的表情,有些狐疑地問:“葉止,你說的女生是不是……時甜甜?粉紅色的長髮,身上有……蓮花香氣。”
  
  “嗯?時甜甜……原來那小貓叫這個名字嗎?”葉止溫柔地微笑,“真是人如其名,夠甜。”
  
  “……”風默同情地看著他。
  
  葉止這樣子簡直是第二個慕容淩夜,不知道時甜甜到底怎麼了,從一開始就不停歪劇情不說,現在居然把用在慕容淩夜身上的方法使到了葉止身上,要知道原著裡時甜甜和葉止的相處模式完全就是黑幫老大愛上我的虐戀情深模式,雖然風默不知道什麼是虐戀情深,但是原著裡寫得相當清楚,每次時甜甜試圖逃跑就會被葉止抓回去懲罰,兩人之間的感情也是葉止先主動,從頭到尾葉止都是一副強硬霸道的模樣,像這樣露出迷戀欣賞的表情,原著裡可是一次也沒有。
  
  風默總覺得時甜甜跟原來的那個不太一樣,從會所事件發生後他就有這種感覺了,只是又無從證實。
  
  “葉止,晚上讓付御幫你看看眼睛。”楓無凜語氣譏諷,在他看來時甜甜那不入流的手段簡直噁心到家,只會用媚術一味勾引男人,有了顏涼還不夠,連慕容淩夜和葉止都盯上了。
  
  風默贊同地點點頭,慕容淩夜他們也就算了,好歹都是二十多歲還年輕,葉止怎麼說也三十好幾了,栽在時甜甜身上挺冤的。
  
  正想著,楓無凜起身拉著風默離開,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下來,他摸了摸風默的頭,指了指餐廳另一邊賣熱飲的窗口,“阿默要不要喝奶茶?先買回去放著,等會兒再喝。”
  
  風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點頭,“好。”
  
  “在這等著。”
  
  風默目送著楓無凜往餐廳另外一頭走,抬手壓了壓帽沿,轉過身擋住來自其他人好奇的視線,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長相跟亞洲人不太一樣,只是每次出現在公眾場合都被盯著臉看真的很不舒服,社交恐懼總讓他忍不住覺得焦慮。
  
  正低頭沉思,視野中突然就出現了一雙粉色的高跟鞋,隨即那雙腳以一個奇異的姿勢扭了一下,然後一個重物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他懷裡撞了過來,過重的力道直接把他撲得直接往後仰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股鑽心的疼痛從後腰和臀部傳來,風默兩眼發黑,偏偏懷裡那個莫名其妙的重物還長了雙手使勁掐住了他的腰,那力道仿佛把他的腰捏碎,一堆似乎是檔的東西砸在了他肩膀上,一股熟悉的蓮花香氣撲面而來,隨即懷裡響起一聲柔柔的泣音:“嗚……好疼!你撞疼我了……為什麼明明看到我摔倒了也不扶著我……”
  
  “……”
  
  第59章
  
  風默實體化之後,楊瑾曾經找他談過話,大意是這樣的:首先他們家總裁在控制欲方面經常一飆起車就停不下來,最好天天順毛摸;其次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總裁說的就是對的,總裁不喜歡的就是錯的;最後,為了你的人身安全,你最好時時刻刻跟著總裁,記住,是時時刻刻時時刻刻!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風默那時候還不太明白楊瑾為什麼要跟他強調這些。“順毛摸”的意思他懂的,就是要聽話,楓無凜很喜歡他聽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個,他本來就一直在做,只要楓無凜想教他,他一定會認真學。
  
  只是最後那個“時時刻刻跟著”到底是什麼用意,風默始終沒想明白。
  
  照理說楓無凜給他定制的長命鎖都戴在腳上了,他們倆又同吃同住,實在沒什麼必要做到一天二十四小時無縫黏著,然而今天發生的事讓風默深刻地意識到他有多天真。
  
  只不過是自己偷偷打了個盹就被葉止從公司抓回家裡不說,就連站在餐廳門口等楓無凜買杯奶茶都能被人撞倒,對方還是一個看起來相當柔弱的女孩子,風默不禁有些懷疑人生。
  
  他真的沒有那麼弱的。雖然這具身體前世確實是病死了,從身體素質來看也相當糟糕,但他好歹是個男生,時甜甜的體重早在他作為風莫的時候就知道了,根本不可能有現在這麼重,而且對方摔過來的時候距離並不遠,力道不可能那麼大。
  
  風默突然懷疑時甜甜是不是最近吃太多變胖了。
  
  “你……先起來。”風默仰躺在地上急喘了口氣,眉頭緊鎖,用力抽出被對方壓在身下的手,努力半撐起身體去看身上人的情況。
  
  入目是一頭粉色的柔順長髮,纖瘦的女孩伏在他胸前蹙著眉頭一個勁地喊疼,晶瑩的淚珠成串落下,打在他白色的連帽衫上顯出淡淡的痕跡,隨著她越哭越委屈,掐著風默腰身的手也越來越緊。
  
  風默眼前一黑,只覺得身體更痛了,熟悉的反胃感又冒了出來,他臉色慘白地忍著胃裡的不適,伸手把壓在肩上的資料夾推開,然後一隻手抵著女孩的肩膀把她往上推,低聲勸道:“別哭了,你先……起來再說。”
  
  他感覺整個人被壓得都快喘不過氣了,脊背緊貼著冰涼的地板,硌得生疼,努力了幾次試圖爬起來或者推開身上的人,都毫無用處,對方就像被塗了強力膠水似的緊緊粘在他身上。
  
  時甜甜果然是吃太多零食所以變胖了吧,這重量,都抵上兩個他了。
  
  “嗚嗚嗚人家腳疼!動不了了……”時甜甜使勁扭了幾下,似乎是想站起來,鬆開緊掐著風默側腰的手,改成按著他肩膀使力,卻壓根沒有離開風默哪怕是一釐米的距離。
  
  風默喘了口氣,皺著眉盯著她欲掉不掉的眼淚,嘴唇抿得死緊。
  
  他的肩膀都快被捏碎了,對方掙扎的時候簡直就像是一塊石頭在他身上碾,他要是還把問題歸咎於女孩的體重,那就真的是智障了。
  
  這個地方正好是餐廳的拐角,其他人不出來的話根本就發現不了他們倆,意識到沒辦法跟其他人求助,風默只好按住時甜甜的肩膀阻止她繼續扭動,“要麼……你現在馬上起來,要麼就別動,等楓無凜過來……幫忙。”
  
  他的帽子在剛剛的撞擊中早已掉到了地上,此刻直接整張臉曝光在門口的燈光下,深刻的五官無處不精緻,加上擰緊的眉和蒼白的皮膚,竟顯出一種奇異的惑人美感。
  
  時甜甜盯著他的臉呆了呆,隨即惱怒地咬緊唇瓣,嬌叱道:“走開!不男不女的怪物,別想占我便宜!”說著又嚶嚶抽泣起來,對方遠勝過她的精緻容顏讓她瞬間嫉妒得幾乎發狂。
  
  正想趁機再碾一下那張可厭的臉,頭頂上就傳來一個陰鷙的聲音,帶著猶如實質的怒意和嫌惡,那聲音低沉如大提琴般動聽,話裡的惡意卻濃郁得驚人,“你說誰是怪物?”
  
  話音剛落,時甜甜就感覺到一隻有力的大手鉗住她的一隻胳膊,隨即整個人被後面的人單手硬生生地提了起來,用力甩了出去,重重地摔進了餐廳裡面,暴露在眾人的驚訝的目光之下。
  
  她根本無暇掩飾自己的難堪,只是驚駭莫名地爬起來回頭看,就見一個熟悉至極的高大身影正半跪在剛剛的男孩身邊,小心翼翼地伸手托著男孩的後腰把人扶坐了起來,讓少年靠在他懷裡,臉上神色是一如既往的陰鬱冷漠,深藍的眼睛裡滿溢的卻是心疼和焦急。
  
  他撫著男孩的額頭幫他擦去冷汗,心疼地摸著對方蒼白的臉頰,皺著眉頭連聲詢問對方的情況,“阿默疼不?能動嗎?後面現在摸有沒有知覺?”
  
  青年細心安撫的模樣如同鋼針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時甜甜驚魂未定地深吸了口氣,心裡的怨恨如同藤蔓般迅速滋生,爬滿了整個心臟,幾乎要漲滿整個胸腔。
  
  她抓狂地在心裡厲聲質問起系統:“說!那個賤人到底是誰!他憑什麼?楓他怎麼能為了一個陌生人這麼對我?!我們見了那麼多次面,他就這樣毫不留情面地扔我出去?要不是有你的保護我這麼一摔會受到多嚴重的傷害他不知道嗎?他怎麼能這麼冷血?!系統,你就這樣放任劇情扭曲完全不承擔後果?你怎麼能這麼沒用!”
  
  “叮!正牌女主養成系統竭誠為您服務。”一個冰冷無機質的電子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一如既往的公事公辦般的語氣。
  
  “現解答宿主的第一個問題。經系統檢測,前方五米處年約十五的少年名為風默,旁邊年約二十的青年名為楓無凜,兩人皆為《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世界的本土居民,前者危險指數達45%,後者危險係數已超過本系統的檢測範圍,判定為不可測。
  
  叮!第二個問題解答。按照劇情發展和本系統的終極綱領,宿主不得讓除了宿主以外的第二人知曉本系統的存在。本系統只為宿主提供完成任務所需的必要幫助,比如剛剛持續時長為一分鐘的‘千斤墜’一次性傷害技能,但不提供超出系統任務要求的額外説明。
  
  叮!宿主的第三個問題解答:正牌女主養成系統只負責為宿主提供完成任務的必要幫助和指導,通過完成階段性任務來提升宿主的整體屬性,以便宿主早日實現《魅情霸愛:少爺們別太壞》的結局,維護整個世界運行的正常軌跡。但系統無法親力親為地為宿主提供保護,劇情的發展也不在系統控制範圍內,請宿主謹言慎行,若辱駡系統次數達到三次,系統將自動給予懲罰,情節嚴重者將在主神判定通過的前提下強制將宿主帶離此位面。”
  
  “哈!本土居民?原著裡面根本沒有第二個風默,現在你告訴我他是這個世界的?”時甜甜怒火中燒,“別以為本公主是傻子!楓無凜在那本小說裡是絕對的直男,根本不可能對另外一個男生有這麼親昵的舉動,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那賤人絕對是另外一個穿越者,我敢肯定,他百分之百是當初待在莫哥哥身體裡那只鬼。”
  
  “叮!宿主的回饋系統已接收,正在將重要資料傳達中央智腦進行下一步檢測……叮!傳送完畢,獲得準確資訊:宿主所說的風默確實和當初檢測到的異世界穿越者有著相同的靈魂波動,確定為同一人。考慮到後續任務將加大難度,系統強制進入休眠,在此期間無法再與宿主溝通,請宿主務必完成系統下達的任務,糾正已偏的劇情走向。”
  
  和系統的交流只持續了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腦海裡機械的聲音一消失,時甜甜就捂著臉哭了起來,她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嬌弱的身軀搖搖欲墜。
  
  細細的抽泣聲直接打破了餐廳裡詭異的寂靜,正在用餐的葉止幾乎是瞬間就停了筷子,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看到捂著臉流淚的女孩以及對方那頭柔順的粉色長髮那一瞬間瞳孔緊縮,整個人都恍惚了一瞬,隨即濃濃的心疼溢滿了整個胸腔,他快步起身來到女孩身邊,半蹲下去有些強硬地把人扶了起來,眉頭緊皺:“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你不是在整理檔嗎?”
  
  時甜甜在感受到那雙扶著她的大掌裡蘊含的力量後,整個人都軟了下去,脫力地倒在男人懷裡,聞著對方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獨屬於成熟男人的氣息後,更是瞬間酥了全身的骨頭,她軟軟哭訴道:“人家摔得好疼!”話音中滿是委屈和氣惱。
  
  風默被楓無凜托著後腰靠在他懷裡喘了會兒氣就緩了過來,任由楓無凜幫他擦汗,嘴上慢吞吞回道:“不礙事,就是剛剛……磕到的時候會很疼,現在好多了。”
  
  “除了背和後腰之外還有哪裡疼?”楓無凜擰著眉將風默抱得更緊了點,語氣森冷陰鬱,卻還是難掩憂慮。
  
  風默實體化之後他就一直擔心對方的身體問題,本來是打算過兩天等付御忙完了幫風默做個全面檢查,卻沒想到先發生了這種事。
  
  “腰側有點疼,估計是青了。”風默回憶了一下剛剛時甜甜下手的力道,幾乎可以想像得到他的腰現在紅成了什麼樣,估計還得淤青,不用指望還能剩下什麼好肉。
  
  楓無凜聞言臉色更加沉鬱,攬著男孩背對眾人,拉高他的衣擺細細察看腰側,那裡已經青了一片,又換了一邊,還是大片的青紫。
  
  風默看著楓無凜難看的臉色和額頭暴起的青筋,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臉,安慰道:“只是有點淤青,凜幫我……擦點藥就好了。”
  
  他被楓無凜嚴嚴實實地擋住了,看不到另一邊時甜甜的情況,卻也聽到了葉止的問話,心裡明白葉止恐怕已經和慕容淩夜一樣被時甜甜迷惑,一時半會兒根本醒不了,現在楓無凜要是忍不住過去揍時甜甜,葉止肯定會和他大打出手,這裡在場的又是楓氏的重要員工,若讓他們看見自家總裁和下屬當眾互毆,楓無凜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肯定要打折扣。
  
  第60章
  
  “凜不要衝動。”風默認真地看著楓無凜的眼睛,學著對方平時安撫他的樣子,抬高手臂去摸他的後腦勺,卻因為被對方抱在懷裡姿勢不對而顯得有些吃力。
  
  楓無凜闔了闔眼,捏著風默的下巴抬高他的臉,隨即緩緩低頭輕輕貼了貼對方的唇,眸光深邃。
  
  風默怔怔地摸了摸嘴巴,有些疑惑地看著楓無凜的臉,他有些不安地問:“怎麼了嗎?”
  
  那個吻和楓無凜平時帶著強烈欲望的激吻完全不同,柔和得不像話,只是單純地唇貼著唇廝磨,沒有任何情色成分的舔吻或者噬咬,卻完完整整地把楓無凜的珍視和愛護傳達給了風默。
  
  他緊緊抱著風默,薄唇貼著男孩的額頭,聲音低啞地開口,仿佛自言自語,“好像每次我一不在阿默就會出事,光是帶定位的長命鎖根本不夠不是嗎?”
  
  楓無凜微微笑了一下,神情竟有些猙獰,他伸手把風默打橫抱了起來,目光專注地盯著風默的臉,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阿默再想個辦法好不好?要是再有這種事發生,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來。你覺得呢?”
  
  風默敏感地察覺到對方眼神有些不對勁,隱隱透著些許癲狂,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看著楓無凜的眼睛誠懇地建議:“要不……你再讓人做一個監聽器……弄成可以戴在身上的東西,然後我戴著,怎麼樣?”
  
  楓無凜聞言呼吸急促了一瞬,喉結劇烈地顫了顫,他短促地笑了一聲,聲音喑啞得不像話,目光終於稍微柔和了一些,贊許道:“阿默真聰明。”
  
  風默認同地點點頭,肯定道:“我當然聰明。”嘴裡這麼說,緊捏著的手卻終於鬆了口氣般慢慢放鬆下來,摟著楓無凜的脖子不放。
  
  他會提議讓楓無凜做個帶監聽功能的首飾給他戴並不是毫無緣由的。
  
  今天發生的兩件事幾乎都踩到了楓無凜的底線,再不想辦法讓對方的情緒穩定下來,後果不是風默能夠承擔得起的。
  
  風默一直都知道楓無凜控制欲驚人,最近更是變本加厲,完全把他當成了所有物,不容許任何人覬覦,那次楓無凜和歐陽函談了什麼他並沒有聽到,只是後面楓無凜就經常問他是否願意去楓氏的度假島居住,每次幾乎都帶了或多或少試探的成分在。
  
  那個失落之城,是一座私人島嶼,名義上說是歐陽家用於避暑的度假村,實際上根本就是楓無凜手裡的產業。只要楓無凜願意,他就能讓風默永遠住在那,除了他誰也見不了。
  
  風默一向敏感,楓無凜幾次提到這個問題他就明白了對方話裡隱含的意思,說他不怕是不可能的。畢竟楓無凜如今的獨佔欲根本不穩定,一個不好爆發了就很有可能真的把他帶過去,一旦他認定崇明這個地方已經嚴重妨礙了他和風默的相處,楓無凜就會毫不猶豫地把風默關到失落之城去。
  
  而一旦被關進去,要再出來就難了。
  
  風默對這個世界並沒有特別深的感情,其實住在哪裡他都是可以適應的,只是楓無凜和他不一樣,對方能力卓絕,是公認的天之驕子,不論是楓氏還是楊瑾他們,都需要楓無凜,風默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楓無凜因為他放下這邊的一切帶著他永遠住在一個孤島裡,之前他還不太確定楓無凜的想法,有了身體後卻基本肯定了。所以風默不會讓楓無凜那麼做。
  
  楓無凜理應受盡眾人矚目,光芒萬丈活出他該有的燦爛人生,怎麼能因為那世俗不容的獨佔欲就放棄一切,風默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卻在乎別人怎麼看楓無凜。
  
  兩人現在的相處模式並沒有達到能讓楓無凜非要把他關起來的地步,他們之間僅剩的最後一點距離暫時還在楓無凜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所以風默能夠妥協,加個監聽器,對他來說無傷大雅,早在他因為執念由鬼變人回到楓無凜身邊的時候,一切就沒有退路可言了。
  
  除了想辦法安撫住對方,風默沒有其他的後路。他從一開始就一退再退,如今已經站在懸崖邊上,要麼前進一步被楓無凜永遠禁錮,要麼後退一步回到前世的萬丈深淵。
  
  妥協是唯一的選擇。
  
  楓無凜能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隱忍控制著自己,風默也可以為了對方放棄自由。兩個人都被看不見的枷鎖重重束縛,卻又甘之如飴,維持著最後還能保持的最細微的距離,因為愛護對方,這根本……算不上不幸不是嗎?
  
  楊瑾他們總覺得風默這樣毫無自由和自主權地活著非常辛苦,其實他一點都不苦。
  
  風默安靜地任由楓無凜把他放到椅子上,然後掉落的鴨舌帽被取了回來,再一次戴回了他頭上。“凜不是要去打架的吧?”風默問他。
  
  “不是,”楓無凜幫他整了整帽沿,蹲下來平視著他,“阿默受了無妄之災,我去幫你把壞人攆了好不好?”
  
  “說好不打架的?”風默堅持。
  
  “嗯,不打架。”楓無凜輕輕笑了笑,捏了捏風默的指尖,“阿默說好不好?”
  
  “好。”風默鼓勵地拍了拍對方的頭。
  
  於是,楓無凜起身朝擁抱著的兩人走過去,無視了旁邊因為看到他笑而一臉見鬼表情的下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神情陶醉的葉止,冷聲嗤笑了一下,單手抓住依偎在男人懷裡的時甜甜的後領,直接把人從葉止懷裡拽了出來,隨手一甩就把人扔到了後勤部部長的懷裡。
  
  他眼神平靜地盯著明顯被嚇呆了反應不過來的時甜甜,說話的聲音低沉又動聽,卻帶著不容錯認的暴戾,讓人心驚,“不遵公司規定,擅闖一號員工餐廳,撞了人死不悔改,擾亂公司正常秩序,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楓氏不需要這樣的員工,陳部長,你懂我意思?”
  
  被點名的人聞言悚然一驚,立刻從呆愣中回過神,大聲回答:“是,總裁。我這就把人送走。”
  
  “還有,以後招聘新員工,把關最好給我把嚴一點,這是招聘員工,不是選美大賽,明白?”楓無凜皺緊眉頭,“你們平時背後要怎麼八卦我不想管,但是楓家族規想必你們記得比我清楚,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希望你們弄明白。就這種玩意沒資格和阿默相提並論。”
  
  “楓,你……”時甜甜臉色煞白,貝齒用力咬著粉色的唇,眼淚源源不斷地流下來,她推開接住她的後勤部部長,身子有些搖搖欲墜,傷痛難忍地看著冷漠的楓無凜,帶著些許哽咽道:“楓氏這份工作是我自己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爭取來的!不是你說的什麼放水或者其他的理由,你討厭我可以,但你不能否認我的努力!什麼選美大賽,我時甜甜還不至於為了一份工作出賣自己……”她說著便痛苦地捂著心口,柔弱的樣子就連大美女Alice都自歎不如,端的是我見猶憐。
  
  然而楓無凜卻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本來時甜甜怎麼跳怎麼使盡渾身解數吸引葉止對他來說根本無關痛癢,他很少對別人的事感興趣,然而對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手伸到風默身上去,壓根就是變著法兒踩他底線,這還能忍就奇怪了。
  
  他因為阿默在場,沒有真正給她難堪已經仁至義盡。
  
  “把人帶走。”楓無凜瞥了一眼至今都沒回過神的葉止,眼角抽了抽,補充了一句,“Alice,打個電話給楊瑾,就說葉止出了點狀況,讓他過來送葉經理回去休息,最好再把顏傾情也叫過去看看。”
  
  “好的總裁,我馬上通知楊助理。”Alice點點頭快步走了出去。她怕她再不出去會忍不住笑出來,葉經理這副丟了魂的樣子估計要成為他一生的污點了,決定了,明天要是總裁不讓他們發風默的頭條,就改成葉經理的。
  
  策劃部部長見Alice急匆匆地走了出去,也明白對方是找地兒偷笑去了,當下反應迅速地走到流淚的時甜甜身後,一個手刀把人劈暈,然後淡定地把人接住扔到目瞪口呆的後勤部部長懷裡,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兄弟,後續工作就靠你了,組織看好你!請務必處理好她,懂不?”
  
  “……是,老大。”人高馬大的陳部長無奈地點了點頭,趁著葉止沒注意,把懷裡的女孩扛上肩就溜了出去。
  
  風默驚訝地看著眾人四散離開,歪歪頭不解地問楓無凜,“為什麼……他們看起來不像員工?”反而更像是楓無凜的朋友,跟楊瑾他們有點像。
  
  “因為楓氏各部門的部長,基本都是跟我一塊長大的。”楓無凜在風默面前蹲了下來,溫和地看著他,“以前接受楓家精英教育的時候,我父親專門挑了一批孩子跟著我一塊學習,那些孩子就是現在楓氏的高層。”
  
  “似乎……很少見的樣子。”風默明顯有些感興趣,“公司招聘不都是按規程來的嗎?”
  
  “他們並不是一畢業就能進入楓氏工作,事實上,他們和其他員工是一樣的,面試、培訓,從底層做起,一步步往上爬,一開始那些孩子的人數遠比現在楓氏高層管理的數量多,但是後來經過一輪一輪的淘汰,人就少了,只有最出色最合適的才能留下來。這是我給楓氏定的規矩。”楓無凜拍了拍風默的腦袋。
  
  “這樣,”風默木著臉盯著自己的指尖,停頓了一會兒才抬頭看楓無凜,緩緩道:“我各方面……都沒有特別出色的地方,嗯……不太會表達,話說不好……思維模式跟你們不太一樣,很多時候理解不了……你想的東西。我的前世……跟你們又很不一樣,好像好多東西沒有學會。凜追求完美,那為什麼……”他似乎有些猶豫,“為什麼一開始、還有後來都選擇我呢?”
  
  楓無凜挑了挑眉,壓了壓風默的帽沿,直把男孩烏黑的眼睛都遮在帽沿下,才勾了勾唇,把帽子拿下來慢慢梳理風默柔軟的黑髮,聲音平穩地開口回答:“沒有為什麼。”
  
  他執起對方的手,湊到唇邊輕輕吻了吻風默的手背,又翻過來親了親手心,眼神繾綣,“真要有個理由的話,那就是因為阿默看我的眼神吧。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阿默的眼神從來沒有變過,就像一個獨立的世界,如果不用心的話,我怕我一輩子都進不去。”
  
  第61章
  
  當天下午楓無凜就帶著風默回了家,他效率高,公司的事基本上午就處理完了,本來下午有個行程是和歐陽集團派來的代表團開個會,但他實在擔心風默的傷,便和歐陽函商量了下,把會議交給了楊瑾主持。
  
  付御被叫回楓宅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比風默還憔悴,他剛剛和顏涼合作做完一個大手術,又提前去看了一趟葉止的情況,隨後馬不停蹄地趕回來,現在還能堅挺地站著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好,我是付御,楊瑾的愛人,也是總裁的家庭醫生,想必之前在傾情辦的晚宴上你已經見過我了。”付御對著風默微微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幾乎和楊瑾一模一樣。
  
  “付醫生你好,我叫風默。之前確實見過你。”風默看著付御點點頭,見對方和楊瑾如出一轍的微笑,覺得新奇得很,“你笑起來,和楊瑾很像。”
  
  付御聞言笑得更和善了點,沒辦法,他就是喜歡別人這麼誇他和小瑾,他們倆本來就天生一對。“我和小瑾確實在行為習慣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默少是哪不舒服?”
  
  “他被人撞倒,我擔心會不會傷到腰和脊椎。”楓無凜端著一杯水從門外走進來,幫風默回答了付御的問題。
  
  “摔倒?是仰倒嗎?”付御打量了一下風默,見他安靜地點頭,便轉頭看向一旁的楓無凜,“在家裡也沒法做太詳細的檢查,反正後天就是風默檢查身體的時候,到時候我會和顏涼一塊負責他的檢查工作,現在先幫他看看腰,如果沒事就暫時不用去醫院。總裁你看怎麼樣?”
  
  “怎麼看?”楓無凜揚了揚眉。
  
  “……當然是用眼睛看,”付御表情僵了僵,“總裁,這只是檢查。我是專業人士,顏大少都不一定有我這麼高尚的醫德。您完全可以信任我。”
  
  這一點付御敢保證他絕對沒有說謊,畢竟顏涼談個戀愛談昏頭了,連看個病都能擦槍走火,專業素質完全不行,他就不一樣了,想想當初剛剛當醫生的時候小瑾全裸給他做了多少回真人實驗材料啊,那麼禁忌誘人的身體他都能不動如山,可見他定力有多麼好。
  
  “專業人士?顏涼喜歡女人,你和他相反。”楓無凜涼涼地道,他的意思很明顯,付御是Gay,而顏涼不是,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付御臉黑了。
  
  總裁,佔有欲太強是變態你知道嗎?天天想著囚禁Play更是病要治的你懂不?別以為我不敢跟你提你就真的沒事不用吃藥了。
  
  付御覺得再這麼下去他遲早會變成小瑾那樣的,外表紳士內心瘋狂刷屏吐槽,總裁天天不吃藥他們這些當下屬也心很累的。這摔傷不檢查怎麼行?
  
  “要看傷在哪嗎?”風默拉了拉站在床邊的楓無凜的手,對著付御道:“付醫生幫我檢查吧。他很專業,沒事的。而且,付醫生剛剛做完手術……肯定很累了。”
  
  都是男的,風默完全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再說醫生看病,有時候患者可是不分男女一樣檢查的,並沒有什麼特別要顧忌的。
  
  付御聞言眼睛一亮,默少你真是我的天使。他該慶倖雖然總裁已經“病入膏肓”,但風默還是正常的嗎?看看風默的樣子,只要認真配合治療,人格障礙根本不是事,他要是不知道風默有這病,不深入瞭解根本察覺不出來他有問題。
  
  楓無凜臉色陰沉,將風默拉他的手捏在手心裡揉了揉,才回答:“看看腰吧。”說著便坐到床沿幫風默把連帽衫衣擺拉起來,讓他轉過身背對著付御,以便對方檢查,目光接觸到風默腰上的青紫時忍不住皺了皺眉。
  
  風默被楓無凜按著腦袋圈在懷裡,只能看到對方黑色的襯衫,他抬手握住楓無凜胸前的一顆扣子,安安靜靜的,只在付御檢查詢問的時候出聲回答對方的問題。
  
  “可以了,”付御直起腰,看著楓無凜把風默的衣擺放下,“腰是沒什麼問題,就是被掐太用力內部血管出血而已,等會兒用包著冰塊的毛巾敷在淤青上,大概敷個20到30分鐘就行,止血止痛,每天敷一敷,很快就能消腫。”
  
  見楓無凜點頭,付御又挑了挑眉,微笑著說:“默少不是說屁股也摔到了嗎?總裁你確定不要我檢查?”
  
  “我記得楊瑾學過醫,對這方面也感興趣,讓他檢查恐怕更好一點,你覺得呢?”楓無凜涼涼地回應。
  
  “……”好吧你贏了。付御機智地選擇轉移話題,“我來之前去看了葉止,他……老實說,我真沒看出來葉止眼睛哪裡有問題了,其他方面也沒看出來,總裁你讓我去幫他看看到底是看什麼來著?”
  
  天知道他說要幫葉止看眼睛的時候對方的臉有多臭,不僅油鹽不進不讓他檢查不說,還犯起老毛病開始癡漢他兒子,那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得瑟樣子簡直閃瞎他的雙眼,要不是早就知道風默是另外一個世界來的,他沒准就信了對方的鬼話。
  
  不要怪他說話太難聽,而是葉止如果真有問題,那恐怕真是他的腦子。什麼兒子不好認去認風默?總裁這一關是那麼好過嗎?楓總兒子才剛剛騙到手,葉止跑出來搗亂不是自己找罪受嗎。何況,默少怎麼說也是當過鬼的人,還是別的世界的,他要是葉墨那才真的嚇死個人了。
  
  “顏二少沒過去?”楓無凜問。
  
  “去了,我進門的時候剛好看到了傾情的車。”
  
  “那就沒事。接下來沒通知你也不用專門跑過來了,熬了幾天回去休息吧。”楓無凜淡淡說了幾句,接過傭人遞來的包著冰塊的毛巾,撩起風默的衣擺,把毛巾小心地捂在他腰側的淤青上。
  
  “OK,”付御點了點頭,瞧著楓無凜的動作,又從醫藥箱裡拿了一瓶藥油放到床頭櫃上,補充道,“臀部最好看看有沒有淤青,有的話每天擦點油就行。默少再見。”說完就拎起醫藥箱往外走,到了門口的時候又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就見楓無凜正專注地看著風默,臉上的神情竟是他們以往未曾見過的平靜溫和。想到前陣子楊瑾提到的有關楓無凜的控制欲問題,下意識張了張口想提醒對方一句,卻又在即將出口時咽了回去,無奈地搖了搖頭,徑直離開。
  
  午後的臥室裡一片靜謐。
  
  楓無凜靠在床頭,將風默攬抱在懷裡,一隻手拿著毛巾捂在他腰上,另一隻則一下一下拍著風默的背,微闔的桃花眼裡是一片深邃的藍,倒映著男孩趴在他胸膛上安穩熟睡的樣子。
  
  這幾天的氣溫不低,不蓋被子睡覺的話剛剛好,只是風默又習慣抱著被子睡覺,不抱就睡不著,楓無凜只好讓傭人給他換了條薄被,因為要敷毛巾,蓋不了被子,楓無凜便讓風默抱著他睡覺,毯子搭在腿上。
  
  估摸著過了一個鐘,楓無凜把毛巾放到桌上的盆裡,伸手把風默抱高一點,將他的衣擺整理好後便小心地托起他的腰,手伸到前面去解他褲子,打開扣子後輕手輕腳地把男孩的褲子往下褪,一直褪到大腿根便停了下來,露出內裡純白色的內褲,上面還印了一隻黃色的小雞仔,楓無凜忍不住垂眸悶笑了一聲,就想接著脫風默的內褲,卻在剛剛碰到白色布料的時候被風默握住了手。
  
  “敷完了嗎?”風默的聲音非常沙啞綿軟,帶著濃濃的睡意,他迷迷糊糊地摸索了一下剛剛抓到的那只手,又摸了摸自己有點涼的臀部,有些遲鈍地問道:“凜在玩什麼?”
  
  “幫你看看下面是不是也青了,”楓無凜輕聲回答,端過桌上的水杯給風默餵了口水,“你睡你的,我看看用不用擦點油。”
  
  “藥油?”風默含糊地重複了一遍,隨即微微動了動腦袋,不甚清醒地應著:“懂了……”
  
  楓無凜聞言將風默的手拿開放到一邊,手指勾著內褲邊沿把它脫了下來,動作輕巧,目光在觸到風默白皙挺翹的臀時閃了閃,瞳色慢慢轉黑。
  
  他伸手細細撫了撫白皙的皮膚,兩邊還好,沒受什麼傷,中間最翹的地方卻微微有點青紫,抬手拿過一旁綠色的藥油擰開,滴了幾滴在那片青紫上,然後手指覆上去細細抹開,塗勻後才把藥油放回去。然後眼神微黯地盯著手下裸露的臀部,喉結微微動了動。
  
  風默的骨架比較小,臀部特別窄,楓無凜一隻大手就能完全包住,兩瓣臀丘很有肉感,跟他消瘦的身形完全不同,楓無凜情不自禁地伸手蓋住,整個包著輕輕揉了揉,微眯著眼感受著掌下的細膩觸感。
  
  風默半睡半醒間感覺到臀部的熾熱溫度,不明所以地努力睜開眼睛,想知道發生了什麼,隨即就意識到放在臀上的火燙東西是楓無凜的手,對方輕輕揉弄的動作讓風默幾乎是一瞬間就爆紅了臉,甚至連耳朵都變得紅通通的。
  
  他整個身體都不由自主地顫了顫,無措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整張臉埋在楓無凜胸前,努力把燒紅的臉蛋遮起來。
  
  楓無凜察覺到他的顫抖,手上動作卻沒停,反倒往下摸著男孩的大腿根,細細撫了撫腿根細膩的肌膚後,手腕一轉,食指直接點到了風默的會陰,還輕輕按了一下。
  
  風默頓時劇烈地蜷縮了一下身體,喉間溢出一聲悶哼,雙腿自髮夾緊了青年的手又慌忙鬆開,他喘了口氣,急急忙忙地伸手推拒楓無凜的手。
  
  偏偏他此刻身體敏感得很,手上根本沒有力氣,楓無凜只是輕輕鬆鬆就用一隻手捏住了他的手腕,圈在掌心裡,另一隻手不顧風默的顫抖,輕輕掰開他的雙腿,掌心包住男孩的整個下體,一寸一寸地揉摸過去,他的動作幾乎不帶任何的情色成分,只是毫無遺漏地把對方摸了個遍,眼睛黑得嚇人,喉結一直在顫動。
  
  “別這樣……”風默掙脫不了,只好出聲哀求,然而出口的聲音卻嚇了他自己一跳,那聲音極為軟糯沙啞,甚至帶了些委屈和情動,根本不像他平時說話的聲音。風默頓時嚇得連話都不敢說了,脊背顫得厲害。
  
  楓無凜閉了閉眼,鬆開風默的手,另外撫摸的那只手也收了回來,見風默立刻雙手擋在臀上,仿佛遮住了就不會再受欺負一樣,楓無凜無奈地歎了口氣,眼裡裝著的卻是滿滿的憐愛。
  
  他伸手拿開風默的手,幫他把褲子穿好,然後抱起來放到床上,給他蓋上薄被,俯身輕輕咬了咬風默通紅的臉頰,見他還閉著眼,開口調笑對方:“再不睜眼我就再摸一次,脫光了摸。”
  
  風默果然依言睜開了眼睛,楓無凜又忍不住笑了笑,也不管自己額頭上因為忍耐而暴起的青筋,低聲哄道:“沒事了,不用緊張,再臉紅下去就要著火了,好好睡一覺,我去洗個澡。”說完親了親風默的額頭,便起身離開了。
  
  第62章
  
  楓無凜自己作死調戲風默,結果摸出了一身火,還不能直接和風默明說,憋得內傷,把人安撫好就自行離開去沖冷水澡了。
  
  在情事這一點上,他一直控制得很好,原因不乏之前楊瑾和歐陽函找他談話的因素,更多的還是考慮到了風默的年齡和承受力。
  
  哪怕再怎麼喜歡,他也不會在風默成年前做出太過分的舉動,這是對風默的保護和尊重,加上對方的人格障礙治療如今才漸漸有了起色,如果因為這種事而把好不容易開朗了些的男孩打回原形,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這也是楓無凜一再拼命壓抑自己過強的控制欲的原因,以愛為名的囚禁,除非真的走投無路,他不會輕易使用。
  
  風默顯然比他原本猜想的更加敏感,自己的想法他恐怕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點,所幸風默即便知道了也沒有選擇離開或是表現出過度的恐懼,楓無凜的情緒因為風默良好的反應而平靜了下來,最起碼短期之內不再發生意外的話,他們就能好好維持著現在的關係。
  
  被留下來睡覺的風默眼神卻有些茫然,他臉色還帶著潮紅,呆呆地側躺在床上,懷裡還抱了之前楓無凜塞給他的被子,頓了一會兒才爬起來盤腿坐著,面無表情地望瞭望浴室的方向,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也不穿鞋,徑直打開房間門出了楓無凜的臥室。
  
  他到樓下的時候正碰到打掃的傭人,一名女傭見他沒穿鞋就匆匆忙忙跑下樓,連忙過來問:“默少怎麼不穿鞋?這邊沒鋪地毯,楓總知道了會擔心的。您是要出去還是?”
  
  “忘了。”風默慢慢回答,“沒要出去。楊管家……今天不回來嗎?”
  
  “回來的,不過現在才下午四點半,管家先生還要半個小時才下班回來。默少有事可以讓我們去做。”女傭微笑著看他,她的身材非常高挑,風默雖然沒比她矮多少,但他長相氣質比較特殊,站在她面前就像個孩子。
  
  “沒什麼事。我去客廳玩。”風默跟她點了點頭,就轉身往客廳去了。楓宅幾乎每個人都把他當孩子看,除了因為他確實是年紀最小的之外,也和楓無凜事無巨細處處照扶他有關。楊瑾又專門耳提面命了一番,因此傭人們跟他接觸的時候都特別小心翼翼。
  
  在沙發上坐下後,保鏢過來幫他開了電視,又是《熊出沒》,風默也不挑,抱了個抱枕就坐那發呆,他本就沒什麼表情,只是安靜地坐著,旁邊站著的保鏢也沒發現他其實根本沒在看。
  
  楓無凜步伐匆忙地衝下樓的時候,客廳裡打掃的傭人都被他嚇了一跳,畢竟他們楓總幾乎一年到頭都是冷著張臉,完全性格使然,然而像這樣臉色陰鬱神情暴戾的樣子卻完全是第一次見。
  
  他迅速掃視了四周一圈,擰著眉毛問:“默少去哪了?他沒穿鞋你們也由著他亂跑?”
  
  剛剛跟風默交談的女傭被他的氣勢壓得臉色發白,勉強回答:“楓總,默少在客廳看電視,保鏢見他下樓了就一直跟著他呢。”話音剛落,楓無凜就轉身大步往客廳走。
  
  保鏢見他來了忙問好。楓無凜見風默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終於下意識鬆了口氣,走到男孩面前半蹲下來看著他的臉,雙手握著他肩膀輕輕捏了捏,低聲問:“不是睏了?怎麼不睡覺也不穿鞋就跑下來了?睡不著嗎?”
  
  風默木然地眨了眨眼,眼神聚焦在對方臉上,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來,便又閉上,只是沉默地看著楓無凜的眼睛。
  
  楓無凜立刻察覺到他的不對勁,鬆開握著他肩膀的手,轉而摸上他的臉,拇指細細撫著他的臉頰,他輕聲開口道:“怎麼不說話了?阿默不開心嗎?”
  
  風默抿緊唇瓣,垂下眼,他面無表情的時候總給人一種冷淡至極的感覺,加上過分精緻的長相和蒼白的臉色,看起來就越發不像真人,一旁的保鏢甚至有種他其實只是藝術家雕琢的巧奪天工的人體雕塑而已。
  
  楓無凜沒有催促他,只是重複著撫摸他的臉,帶著安撫的力道。風默良久才抬眼看他,聲音沙啞又小聲地問:“你把我……當什麼?”他一字一句地接著說:“凜和我一起……生活,你缺的是朋友……還是別的什麼?”
  
  他極為認真地看著楓無凜,眼神專注,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了那股悲傷和失望。一旁的保鏢早在他開口說話的時候就悄悄退了出去,楓無凜幾乎一聽他的話就皺緊了眉,他定定看著對方的眼睛,等到風默說完,才鬆開撫摸對方臉頰的手,站了起來,雙手插兜低頭看著安靜的男孩。
  
  “阿默。”楓無凜聲音低沉,“你覺得我會為了滿足欲望就對一個人好嗎?說實話,我不缺朋友,更不可能缺情人,只要我想,楓家那些旁支隨便哪個都能把人給我送來。”他輕輕笑了一下,卻沒有絲毫愉悅的感覺,深藍的眼睛裡充斥的全是壓抑的陰鬱,“這麼久的朝夕相處互相陪伴,你得出的結論就是我把你當玩物?”楓無凜嗤笑了一聲,不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客廳。
  
  風默轉頭看著他毫不留戀的背影,眨了眨有些泛紅的眼睛,低頭戳了戳懷裡的抱枕,一聲極輕的“楓無凜”也淹沒在唇齒間,無人知曉。
  
  楊瑾回楓宅的時候晚餐時間已經過了,付御今天才開始休假,他早上的時候就已經跟總裁報備過他下班後要陪愛人去吃飯,楓無凜也同意了,只是家裡女傭不知道這事,便以為他會照常下班回來,見他遲遲沒回,便給留了飯菜,跟其他人換了班。
  
  走進客廳的時候沒看到風默,他還有些奇怪,招來傭人問:“默少和總裁去哪了?平時這會兒不都在這看電視?”
  
  風默吃完飯一般都會看會兒電視,楓無凜也陪著,這幾乎成習慣了。
  
  “楓總今晚沒用晚餐,一直在樓上,默少用了一點,現在在別墅後花園裡玩。”女傭如實交代。
  
  “天都黑了還在那?有人跟著嗎?”楊瑾皺了皺眉。
  
  “有,兩個保鏢跟著呢。默少只說去玩會兒秋千,玩完了就回房間。”
  
  “總裁沒管?”楊瑾疑惑道,“下午的時候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我排的是晚上的班,剛剛交接的時候小許也沒說什麼。”女傭茫然地搖搖頭。
  
  “我去看看,你忙你的吧。”楊瑾把人打發了,就往後花園去。
  
  花園裡的燈都開著,楊瑾徑直往秋千所在的花園深處去,到了後就見風默坐在秋千上緩緩地來回晃蕩,他似乎在走神,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鬆鬆地握著秋千上的藤蔓。他身後兩個保鏢站得挺近,神色緊張,顯然是怕他一個不小心就栽下去。
  
  走近了點,楊瑾輕咳一聲引起兩個保鏢的注意,打了個手勢,兩人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紛紛看向風默。
  
  楊瑾捏了捏眉心,心裡歎了一口氣,這樣子看起來明顯是總裁和風默鬧矛盾了,這兩人沒起爭執的時候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黏在一起,一鬧起矛盾就死強,一個腦子轉不過彎容易糾結一個問題不放,一個控制欲太強性格又太傲,一旦受到質疑就拉不下面子解釋。
  
  楊瑾這種老司機,真是看得再明白不過了。
  
  “風默,怎麼一個人在這?”最終楊瑾還是開口問了,對於風默他的態度和顏羽他們是差不多的,這孩子脾氣好有禮貌,心性也不差,除了因為身上的病偶爾會不受控制鑽鑽牛角尖,其他時候都很懂事,也很能糾正自己異於常人的地方,他們幾個沒有不喜歡他的。
  
  “晚上好,楊助理。”風默回過神看著對方,回答道:“吃完飯,過來玩一會兒。”
  
  “這都幾點了你看看,”楊瑾臉上揚起微笑,打破了沉悶的氣氛,故意調侃道:“又和總裁生氣了?這次是誰先起的頭?”
  
  風默猶豫了下,低下頭回答:“是我鬧彆扭。”
  
  “哦?這還是頭一次。”楊瑾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照理說總裁不該高興嗎?是誰天天故意捉弄你想你發脾氣的?”
  
  “我說錯話了,”風默緩緩說著,“然後凜生氣了。楊瑾,我是楓無凜的……什麼人?”
  
  楊瑾聞言收斂了臉上的訝異,風默的眼神很認真,並不是在開玩笑,事實上他也不會開玩笑。
  
  頓了一會兒,楊瑾微笑著回答:“家人。”
  
  晃動的秋千瞬間停了下來,風默愣愣地轉頭,遲疑地重複道:“家……人?”他的臉被花園燈光照得幾近透明,烏黑的頭髮和眼睛與過白的膚色形成強烈的對比,一瞬間看起來竟不像活人,哪怕他長相非常出眾。
  
  “總裁要求我給你辦戶口的時候可是說要跟他一個戶口本,這還不是家人是什麼?”楊瑾露出肯定的微笑,“風默,總裁跟你一樣,沒有其他親人了。雖然……你也知道他對你的感情不一般,也跟親情不沾邊,但是,你是他心裡最重要的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風默抿緊唇,低著頭摸了摸秋千上的花。楊瑾站在他旁邊,從側面看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卻因為他膚色太蒼白,所以能看出他有些發紅的眼角。
  
  “楊瑾,”風默低聲開口,“有什麼辦法……能讓楓無凜高興起來嗎?”
  
  “嗯?”楊瑾有些疑惑,問:“你想跟總裁和好?”見風默認真地點頭,他臉上的笑容變大,“這還不簡單,你就是簡單說句‘對不起’,總裁也會很快原諒你。”
  
  一旁的兩個保鏢頓時一臉複雜的表情,又很快收了回去。楊管家嘴裡的楓總跟他們看到的楓總一定不是同一個。
  
  “要是……我約他玩遊戲,他會接受嗎?”風默遲疑。
  
  “這個嘛,”楊瑾摸了摸下巴,“你可以去試試看。沒准總裁剛好感興趣呢。”他沒直說的是,總裁不是“沒准”會感興趣,而是一定會好麼?當然為了維持自家總裁在保鏢面前的形象,楊瑾換了一種說法。
  
  “好,那我去試試。楊助理再見。”風默跟楊瑾點了點頭,跳下秋千後就往花園外面跑,兩個保鏢見狀連忙快步追了上去。
  
  “沒想到風默行動力還挺強的……”楊瑾贊許地點了點頭,施施然地跟著往回走。
  
  日行一善完成,他該回家找愛人去了。
  
  第63章
  
  風默穿著拖鞋往別墅裡跑,兩個保鏢緊跟在後追得心驚膽顫的。
  
  其實他跑步速度不快,保鏢要追上他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奈何早在他被楓無凜抱回楓宅的第一天起,風默平衡感奇差的毛病就被楊瑾知道了,隨後為了防止意外發生,楊瑾專門在開會的時候對所有傭人和保鏢耳提面命了一番,要求務必注意他這個問題,畢竟風默患過心臟病,現在到底好沒好也說不準,要是不小心摔了,他那身板受不受得住還真難說。
  
  後花園離主別墅並不遠,風默很快就進了門,跑樓梯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太焦急沒看路還是跑累了,腳抬得不夠高沒邁到上面那一階,反倒被絆了一跤差點整個人面朝下磕到階梯上,幸好旁邊的保鏢反應迅捷及時伸手撈了他一把,要不然直接摔下去不撞到腦門才怪。
  
  被托著腋下扶穩站好,風默還有些懵,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轉向左邊認真說:“謝謝古越。”又看向右邊道:“謝謝古溪。”
  
  兩個保鏢聽了都不約而同笑了起來,他們倆是雙胞胎,平時除了楓總能分清他們兩個之外,其他人都弄不清楚他們誰是誰,甚至連頂頭上司葉止在找他們的時候也經常一頭霧水,風默能認清他們兄弟倆真是意外之喜了。
  
  只是高興之餘倆人也沒多說什麼,楓無凜不讓風默跟家裡傭人有過多交流的事幾乎每個人都牢牢記著,於是提醒了風默一句:“默少要小心點,樓梯不比平地,容易摔。”
  
  風默點點頭,轉過頭又繼續往上跑,只是這次速度慢了一些。
  
  好不容易到了楓無凜的臥室前,風默卻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保鏢,問道:“楓無凜在這裡面嗎?剛剛是說書房還是臥室?”
  
  “默少,女傭說的是書房。”兩人齊齊回答。
  
  風默便又往書房方向走,到了門口的時候,伸手去敲門,等了兩分鐘,沒任何動靜。
  
  他狐疑地眨了眨眼,又敲了三下,一隻手捏著連帽衫下擺等著,站了十幾分鐘,還是一片寂靜。他又去擰門把手,卻也沒擰動,往常楓宅基本沒有他進不了的房間。
  
  兩個保鏢見這情形,低聲問他,“默少,要不要打個內線電話給楓總?”
  
  風默搖了搖頭,輕聲說:“你們倆……去樓下休息吧,不用跟著我,我自己等一會兒。”
  
  身後的保鏢對視一眼,見風默只是看著門,便又說:“那我們先去樓下,默少有事就叫我們。”說完就雙雙離開了。
  
  風默看著門把,繼續伸手敲門。他敲門都是扣三下,不吵不鬧的,過了十幾分鐘,他又敲了一次,這次門終於哢噠一聲開了,他渾身僵硬了一瞬。
  
  楓無凜還是穿著黑色的襯衫,袖子被挽到一半,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他雙手插兜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風默,臉上表情冷然,沒有一絲波動。
  
  兩人就那麼面對面沉默著僵持了十分鐘,風默抬頭看著對方,臉慢慢憋得通紅,他似乎有些緊張無措,索性低下頭掩飾著已經紅了的臉,安靜的走廊裡響起他沙啞軟糯的聲音:“楓無凜,你要不要……跟我去玩遊戲?我最喜歡的遊戲,要不要一起?”
  
  然而對面的楓無凜只是臉色冰冷地盯著他烏黑的發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今天有檔要看,不去了。晚上我睡書房,你先自己回房去睡。”
  
  風默聽到他的回答,抬頭去看他的眼睛,四目相對,往常那雙總是有著笑意的深藍的眼睛今天一片沉靜,對方薄唇輕抿,繃緊的臉部線條讓他看起來俊美又倨傲,似乎發生了什麼都能無動於衷。
  
  風默知道楓無凜原來的性格就是這樣的,面對其他人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現。他被盯得有些緊張,下意識想去摸腳上的長命鎖,卻又因為站著不能這麼突兀地蹲下去,只好放棄,他看著楓無凜毫不在意的樣子,低頭慢慢點了點頭,輕聲道:“好。”
  
  接著轉過身往樓梯口方向走,然而他走了兩步,便停了下來,回頭看一眼楓無凜,對方表情冷然。
  
  又走了兩步停下,忍不住轉身,楓無凜還是那樣。
  
  風默站在原地踟躕了一會兒,才猶豫道:“楓無凜,我可不可以去書房看書?”
  
  “你想看的臥室都有,不用來書房。”楓無凜回答。
  
  風默頓了頓,緩緩地點點頭應了一聲:“好的。”說完就轉身往樓下走,也不去臥室,這次沒有再回頭,一步步走樓梯下去了。
  
  楓無凜眉頭擰起,臉色難看地盯著空無一人的走廊看了一會兒,隨即進屋關門。他按了內線電話,接的人正是晚上值班的女傭之一。
  
  “楊瑾呢?”楓無凜冷聲問。
  
  女傭聽到他的聲音就有些怵,快速回答道:“回楓總,楊管家剛剛下班回家了。”
  
  “知道了,默少剛剛下樓去了,你們注意多看著他點,別讓他磕著碰著。”楓無凜簡單交代了兩句就直接掛了電話。
  
  女傭握著話筒還有些懵,眼角餘光瞥到風默從樓上下來,忙放下座機往男孩身邊去。
  
  半小時後,書房門又傳來了有規律的敲門聲,楓無凜起身開門,就見風默端著一個餐盤站在門口,裡面是一碗番茄雞蛋面和一雙筷子,男孩看著他說:“凜晚上沒有吃飯,這是女傭做的,給你。”
  
  楓無凜看著對方期待的眼神,默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接過,道了聲謝便關上了門。
  
  然而關門後第一件事不是吃面,而是又打了個內線電話。
  
  接電話還是剛剛的女傭,楓無凜這次的聲音比上一次還要森冷,“我讓你們看著默少是讓你們陪他玩,不是讓他端盤子,楓宅連個幫忙端盤子的人都沒有?”
  
  女傭一聽他語氣明顯極為不滿,連忙慌亂解釋道:“楓總,那碗面是默少自己做的,他說您晚上沒吃晚餐,所以親自幫您做一份,不過他似乎沒有很多經驗所以不敢做太複雜的,因為切番茄的時候不小心切到手指了,就做了最簡單的番茄雞蛋面。”
  
  楓無凜愕然,握著話筒久久沒再說話,他盯著冒熱氣的麵條看了一會兒,才掛了內線電話。
  
  隨即也不坐下吃面,只是起身去開門。果不其然,本該離開的風默正低著頭站在門邊,背靠在牆上,似乎在發呆,側臉看過去還是一臉蒼白面無表情的樣子。聽到開門的動靜連忙抬頭看過來,原本暗淡的眼睛頓時變得又黑又亮,期待地看著他。
  
  楓無凜喉結動了動,低聲問:“剛剛不是要進來?”
  
  風默聞言躊躇了一下,手指下意識蜷了蜷,才一步步走到他身邊,然後抬手試探著握住楓無凜的衣角,見他沒排斥,似乎鬆了口氣。
  
  楓無凜轉身往裡走,風默亦步亦趨地跟著,走到沙發那,楓無凜坐下吃面,風默也坐著看他吃。
  
  等他吃完,男孩小聲問:“好吃嗎?”
  
  “嗯。”楓無凜應了一聲。
  
  風默眼睛更亮了,然而平時一見他這副樣子就會湊過來親他的楓無凜卻反常地沒動,只是惡聲惡氣地斥道:“以後不准再做飯,笨手笨腳哪天把手給切了。”
  
  說著便拉過風默的手看了看,食指上的口子已經被保鏢包好了,看起來沒有什麼問題。
  
  接著又是一連串的沉默,風默見他一直不說話,以為是在暗示他離開,便站起來,“我先出去了,等你……有時間,我再找你玩遊戲吧。”說完也不再逗留,乖乖走了出去,帶上門。
  
  風默看著空空蕩蕩的走廊,眨了眨眼,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了下來,有些茫然地站著出神,他就像小孩受了委屈不高興一樣下意識扁了扁嘴,眼裡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些許難過,只是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隨後臉上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正想繼續下樓,腿還沒邁出去,身後就突然伸出一隻手攔住他的腰,一把把他撈了回去,隨即脊背撞上一個熱燙的胸膛,一個高壯的身體從背後壓過來,配合著另外一隻手把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收進了身後人的懷裡,緊緊縛住。
  
  風默嚇了一跳,急忙就想轉身,雙手摸到腰上精壯的手臂才意識到抱著他的人是楓無凜,頓時安分了下來。
  
  隨即對方冷冰冰帶著怒意的訓斥便劈頭砸下來:“笨蛋,我說走你就真的聽話走,是不是傻?今天質問我的時候倒是硬氣了?”
  
  風默抿緊唇不說話,雙手搭在青年的手臂上抓緊,任由對方惡劣地用熾熱的唇磨著他的耳朵說話,還故意張嘴整個含進口中舔了一圈,隨即唇舌一寸寸地挪移,細細舔咬著他的脖子,白皙的皮膚被吮得發紅,傳來細微的刺痛。
  
  他敏感地縮了縮脖子,被吻過的地方一點點紅了起來,腰上的手箍得死緊,他想轉身都動彈不得,低著頭的動作正好露出弧度優美的後頸,在楓無凜開始吻他後脖子的時候風默才小聲地開口道:“你別生氣,楓無凜。”似乎覺得那樣還不夠有誠意,他又補充了一句:“是我……想岔了,對不起。”
  
  話音剛落脖子就被咬了一口,正好咬在他的頸動脈上,風默敏感地仰了仰頭,想躲開,卻只是將整個脖子都暴露出來,楓無凜鬆開一隻圈在他腰上的手,捏住他脖子,風默低頭的時候下巴剛好抵到青年的虎口上,他下意識用下巴磨了磨,也不在乎要害被人掐住。
  
  身後傳來楓無凜壓抑中帶著些隱忍的聲音,又夾雜著些許怒意,脖子上的手微微收緊迫使他仰起了頭,“下次再這麼輕易地否定我的感情,就做個項圈把你鎖起來,反正時間多得很,一輩子我陪你耗,也不用成天擔心你跑了。”
  
  風默眨了眨眼,低聲重複著:“我知道錯了,對不起。”
  
  “我不想聽你道歉,說你記住了。”身後的人語氣不容置疑,話語間飽含的完全是骨子裡透出來的強硬。
  
  風默伸手握著楓無凜的一根手指,下巴在青年虎口上磕了磕,念道:“我記住了。”
  
  脖子上鎖著的大手這才滿意地鬆開,楓無凜彎腰從身後一把抱起風默,往樓下走。
  
  風默轉頭閉上眼把臉埋到他頸窩,雙手緊緊摟著他脖子,認真說:“楓無凜,你不能把我關起來。”
  
  楓無凜挑了挑眉,“你聽話我就不關你,聽不聽我話?”
  
  風默點頭,“我聽話,”隨即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能欺負我,不能把我關在門外面。”他的語氣聽起來明顯有些委屈。“還要誇我做的面好吃。不能罵我。”
  
  楓無凜聞言頓時忍俊不禁,終於繃不住臉上冷硬的表情,悶聲笑了起來,“阿默還知道提意見了,以前怎麼說你都不關心,現在倒是記得清楚了。”
  
  他嘴裡是這麼調笑,眼神卻柔軟得一塌糊塗,低聲答應:“我知道了,是我不好。”接著又轉移話題:“不是要找我玩遊戲嗎?現在就去。”
  
  風默聽他這麼說終於高興了,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卻帶著雀躍,“凜跟我去玩遊戲,玩我還是鬼的時候經常玩的一個遊戲。”
  
  “嗯?”楓無凜有些好奇,“阿默還會自己玩遊戲嗎?”
  
  “當然會,不過……我就只會那麼一個。”風默赧然道。
  
  “沒事,”薄唇印上男孩的額頭,楓無凜勾起嘴角,“我們可以慢慢學,不管要多久。”
  
  第64章
  
  楓宅主別墅門前,一切照明用的燈都已經被關閉。天空中掛著的圓月散發出柔和通透的光,將地上站著的兩個人拉出兩條長長的影子。
  
  四周一片靜謐,保鏢們站在不遠處都很安靜地保持沉默。
  
  突然一個沙啞糯軟的聲音有些慢吞吞地響了起來,帶著一股罕見的懊惱。
  
  “楓無凜,你別動。”
  
  這聲音一出,一旁站立的高大威猛的保鏢們立刻低垂著眼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把自己站成雕像,就是不看不遠處挪動的兩人。
  
  他們能說是因為不敢看嗎?天知道楓總過了那麼多年工作狂式的生活,有一天會突然童心大發半夜跑出來和默少踩影子,還特別壞心地四處走動,偏偏默少走路慢反應遲緩,追了半天也沒追上他們家楓總,欺負未成年什麼的簡直惡劣得令人髮指。
  
  重點還在於,哪怕他們非常想幫默少一把,也有賊心沒賊膽,又不是說他們楓總是什麼好相與的大慈善家,楓無凜十幾歲參與楓家爭權的時候幹的那些事,楓家人沒一個不知道的,到現在都心有餘悸。當然,總裁如今確實已經非常“積極向上與人和善”了。至少外界看來是這樣。
  
  如今像這種和諧的二人世界相處時光,他們完全可以每人賭上一根黃瓜——上去打擾的人會被楓無凜扔回老家種地。
  
  “……踩不到。”風默微喘著氣停了下來,額頭上出了一些汗,他看著明明離他只有兩米,卻無論如何也追不上的楓無凜,發愁地伸手拭去鼻尖上的汗珠,臉色在月光映照下顯得比白天更為透明,顯然是有些累了。
  
  楓無凜停下了腳步,站定在風默兩米遠的地方看他,神色難辨,他帶著些許誘哄的語氣說:“阿默過來,抓到我我就跟你認輸。”
  
  他的眼睛幽暗又深邃,凝視著風默的眼神帶著一股奇異惑人的滿足感,勾唇微笑的一瞬間,其中濃烈的情感讓人心驚。
  
  就是這樣,拼盡全力也要走到他身邊,哪怕能力有限,弱小又笨拙,內心卻比誰都強大,始終自發地追逐著他,不願意停下。
  
  楓無凜滿足地眯起深藍的桃花眼,他愛極了風默主動追逐他的感覺,那讓他覺得對方是真真正正離不開他,沒了他就活不下去。
  
  “阿默,過來。”
  
  風默抿了抿唇,小聲道:“追不上。楓無凜,換你抓我可以不?”
  
  “不可以,”楓無凜乾脆地拒絕他的提議,“我已經抓到你十三次了,阿默還沒追到我一次。”
  
  “我追了你二十幾次了。”風默聞言也有些慚愧,他確實很努力去追了,但是體能跟不上,反應也比楓無凜慢,僅有的幾次快要踩到對方影子了,又被避了過去。
  
  抬手抹掉下巴上細小的汗珠,風默低頭想了想,然後原地蹲了下去,習慣性伸手去摸腳腕,只是這次他沒有摸戴了很久的長命鎖,而是選擇了楓無凜幫他戴上的鐲子,那個鐲子其實造型很古樸,除了一些非常細微的圖案,僅僅在上面綴了個長命鎖,並不打眼,風默手指在上面摸了摸,下巴抵在膝蓋上,無力道:“要不……我認輸吧。沒力氣了。”
  
  楓無凜見他臉色確實比平時更白了一點,皺了皺眉,抬腳就大步邁到他身邊,俯身去扶他。
  
  誰知道楓無凜剛剛把風默扶起來,就被男孩從側面用力抱住了腰,楓無凜睜了睜眼,低頭正要調侃風默怎麼突然懂得主動抱他了,話還沒出口就見風默動作突然靈活起來,幾乎是一眨眼就從他側面鑽到他身後,然後手臂圈著他的腰,高興道:“踩到了。我贏了。”
  
  楓無凜怔了怔,隨即撫額低笑起來,“原來阿默還懂得使詐,這可是耍賴。”
  
  風默靠在楓無凜背上搖了搖頭,反駁道:“兵不厭詐。你體力比我好,我只能這樣。再說,”風默慢吞吞補充了一句,“照楊瑾的說法,你這樣是欺負我。”
  
  “嗯?欺負?”楓無凜挑了挑眉,卻沒有生氣,反倒點頭誇起他來,“真聰明,阿默總算是開竅了點,要不然你總那麼老實,哪天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風默在青年背上靠了一會兒,然後突然鬆開了手,轉身往外面跑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過身喚:“楓無凜。”
  
  “嗯?”青年聞言立刻回過身看他,眉眼溫和,“跑那邊幹嘛?又想玩了?”
  
  風默搖了搖頭,他認真看著對方,“那天,你在崇明校醫院……看夕陽,我在旁邊。後來,你接到電話去找風莫,我也在。”
  
  風默伸手摸了摸耳朵,那是他緊張的時候喜歡做的動作。“我跟在你身後玩這個,是我……小時候見過的一個遊戲,有幾個小孩經常玩,但是我不會說話,不能一起。其實我沒有……和別人一起玩過,這是第一次。我約你玩的時候,很怕你……覺得幼稚,或者……我不會玩,遊戲不了了之。謝謝你陪我一起玩完了這個遊戲。它曾經讓我覺得……童年其實也挺美好的,所以我希望你也開心。”
  
  楓無凜安靜地凝視著對面男孩的臉,看著他認認真真地說話,第一次說了這麼多,語氣和眼神比誰都沉靜,卻比誰都誠懇。他對著風默笑起來,同樣認真地應了一聲:“好。”
  
  “還有,”風默走回來看著他,“那時候叫你你都聽不見,現在聽見了。”
  
  “哦?阿默以前經常叫我?”楓無凜故作驚奇地問,眼神卻明顯得意得很,他伸手捏了捏風默的臉頰,拇指貼著他淡色的唇又輕輕揉了揉。
  
  八個多小時沒親了,似乎時間長了點。
  
  風默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楓無凜又在想什麼,本來打算承認的話就沒說出口,他轉了轉漆黑的眼珠,“楓無凜,快九點了,該回去了。”
  
  楓無凜戲謔地瞅了他一眼,放下揉他嘴唇的手,改去牽他,拉著人往主別墅走,附和道:“是有點晚了,該洗澡了。今天女傭好像多拿了瓶蘋果味的沐浴露回來,等會兒給你試試。”
  
  “……你怎麼不試?”
  
  “嗯?我也洗,阿默等下記得幫我搓背。”
  
  “其實,我覺得現在挺早的。”
  
  “不早了,趕緊幫你洗完澡我們睡覺去。”
  
  所謂逃得了初一逃不過十五,大抵就是如此吧。一眾保鏢靜靜地跟在後面,一人給風默點了一根蠟燭。
  
  五天後。楓宅主別墅儲物間。
  
  楊瑾盯著眼前的保鏢看了半晌,淡定地又問了一次,“總裁要給默少買玩具?”
  
  保鏢古溪點了點頭,“是,楓總說,最好每種類型都買幾個,讓默少慢慢挑。”
  
  楊瑾思忖片刻,回道:“行,你和古溪一塊去吧。”
  
  “楊管家,楓總是讓我跟你去買。他說你和葉止接觸比較多,應該比較瞭解小孩的喜好。”保鏢面癱地劃重點,“還有,我才是古溪,古越在教默少彈鋼琴,沒空來。”
  
  “……”楊瑾深吸了口氣,“行,去提車。”
  
  不就是買個兒童玩具嘛,他楊瑾跟著總裁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大事沒見過,給風默買玩具……小意思。
  
  於是崇明某大型超市玩具區就出現了兩個畫風迥異的男人。一個戴著墨鏡看起來像混黑道的,皮膚黝黑氣質兇悍。一個風度翩翩西裝革履,一副商界精英人士的模樣,正並排著站在玩偶區挑布娃娃。
  
  “楊管家,這個應該可以,草帽小子,默少前兩天還在看,他肯定喜歡。”古溪拎著一個戴著草帽的等身玩偶,放到楊瑾面前。
  
  “嗯,不錯,”楊瑾贊許地點頭,“不過既然是一部動畫片,那應該還有其他角色吧,把這個系列的全打包好了。”
  
  “確實有,除了草帽路飛,還有小鹿喬巴骷髏人布魯克之類的,一共七個吧我記得。”古溪拎著一個個玩偶往購物車裡放,又補充道:“各種熊貓玩偶默少應該也會喜歡,我看他經常抱著客廳那個抱枕。”
  
  “你很瞭解嘛古溪,”楊瑾一臉人不可貌相的表情,“沒想到你對默少觀察得還挺仔細。”
  
  古溪:“……”如果你像我一樣從一個整天在生死線掙扎的特種兵變成一個整天除了跟著默少還是跟著默少的保姆型保鏢,你就會知道為什麼我如此瞭解了。
  
  “那就除了剛剛挑的,其他所有熊貓型玩偶各來一隻,”楊瑾跟導購員交代著,“還有男孩子玩的遊戲機,挑最新的來兩部。另外選幾個最新出的拼圖,複雜一點的,我們家那孩子記憶力比較好。”
  
  導購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連連點頭。
  
  一旁抱著一隻河馬玩偶的小孩愣愣地看著兩人,拉了拉他父親的衣角,指著古溪問:“爸爸為什麼他們長這麼大了還來買布娃娃?”
  
  “寶貝,他們是給家裡的小寶寶買的,就像我給你買一樣。”小孩爸爸拍了拍兒子的頭。
  
  “那為什麼他們只有爸爸沒有媽媽?我媽咪在家,他們的呢?”小孩疑惑。
  
  “……咳,寶貝,沒准他們其中一個人就是媽媽,只是她化妝了所以你看不出來。挑好了該回家了吃飯咯。”男人一把抱起小孩放在脖子上就往電梯去。
  
  ……
  
  古溪:“楊管家,今天我跟你出來的事能不告訴付醫生麼?我怕被肢解。”
  
  楊瑾:“……回家,默少該等急了。”
  
  風默坐在書桌後翻看著高二的歷史教科書,一邊照著顏羽的書劃重點。
  
  楊瑾給他辦的戶口在楓家戶口本上,然而,照上面的出生日期來看,他現在只有讀高三的份,本來歐陽函是建議他上大學,反正崇明的大學分校也在這個城市,只是楓無凜考慮之後,還是選擇讓他去讀高三。
  
  現在他看的書和一堆參考資料複習資料,都是前兩天歐陽函從學校帶過來的,順便還弄了一摞試卷,美其名曰讓他提前適應一下高三的氛圍,免得跟不上其他同學。他的學籍歐陽函早就幫他辦好,下周就可以回去上課。
  
  風默把又一章的重點劃好,轉頭看了一眼旁邊書桌上處理文件的楓無凜,他開口問道:“凜,楊助理去哪了?”
  
  楓無凜打開文件,隨口應道:“他去買東西了。”
  
  “買東西?可是,剛剛他跟我發短信說今天要給我一個驚喜,唔……再造童年是什麼意思?”風默看著手機短信疑惑道。
  
  楓無凜:“……”
  
  狗比楊瑾活得不耐煩了,又搶他臺詞搶他功勞。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楓總每天都在OOC……
  
  楓無凜:今天的蘋果味沐浴露品質不錯,阿默很喜歡【楓無凜說的】,給女傭加薪。
  
  楊瑾:總裁,那是我選的。
  
  楓無凜:都加薪。
  
  女傭:謝謝楓總!決定了,下一個大腿就是默少!
  
  楊瑾:看來風默喜歡水果味的日用品,明天把牙膏洗髮露洗面乳都換了,或者再加個水果型抱枕?這養小孩也有學問,明天跟葉止討論討論。
  
  風默:這分明不是我說的……
  
  楓無凜:我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第65章
  
  “他很可愛。”
  
  風默伸長手臂抱著戴草帽的等身玩偶不撒手,把臉埋到玩偶的肩膀上,悶悶地說。“這只叫路飛,我前天看的那部動畫片,凜還記得嗎?”
  
  楓無凜停下批文件的手,抬頭看向比玩偶還矮上一點的風默,眉眼帶笑,“當然記得。阿默,楊瑾就只給你買了這一隻嗎?太大了,你不可能一直拖著它走。”
  
  風默眨了眨眼,說了句“你先等等”就攬著玩偶轉身跑了出去,因為玩偶比他高,背影看起來還有些搖搖晃晃的,楓無凜看著他連跑步都慢吞吞的背影,無奈地低笑:“這個笨蛋。”
  
  沒過一會兒風默就抱著一隻熊貓公仔回來了,他挨在楓無凜手邊,看著熊貓黑黑的眼睛說:“楊助理還買了……嗯很多熊貓,不對是公仔。”
  
  風默開心得眼睛發亮,“古溪說……這只像我,都是黑色和白色,他還買了其他的,每種動物都有。”接著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遊戲機和拼圖,他們裝了一車。不過……是不是太多了點?你讓他們買太多了。”
  
  楓無凜搖搖頭,張開手把站著的風默攬到臂彎裡,看他抱著熊貓欣喜地低頭站著的樣子,伸手摸了摸他面無表情的臉,聲音低沉道:“你喜歡就行。阿默明天去上課吧,葉止會負責照顧和接送你,中午的時候我再陪你吃飯。”
  
  “好。”風默沒有異議。
  
  “讓你去讀高三會不會覺得難受?”楓無凜放在他腰上的手滑進衣服裡,繞著腰身緩緩摩挲了一圈。
  
  風默搖搖頭,“我知道你為什麼……要讓我去讀。沒關係的,上輩子因為生病我讀了……夜校,參加了自考,卻也不是真正的高考。我很高興……能回去。”
  
  “你明白就好。”楓無凜拍了拍他的背,低聲道:“先去客廳玩一會兒,待會兒葉止和歐陽函會來看你。”
  
  風默看著他,“你呢?”
  
  “我把工作做完就下樓。”楓無凜拉過風默的手,低頭在他手腕上輕輕吻了吻,然後把人放開,“去吧。”
  
  風默應了一聲,木著臉抱著熊貓走了出去,耳尖還有些紅,眼神卻依舊雀躍。
  
  風默下樓的時候,楊瑾和歐陽函已經坐在客廳聊天了,歐陽函看見抱著熊貓公仔的風默時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瞥了一眼楊瑾,便調轉回視線跟風默問好。
  
  風默在沙發上坐下看電視,楊瑾拿過遙控器給他換了個動漫頻道,他就安安靜靜坐著看起來。
  
  歐陽函扶了扶眼鏡,“楊瑾,楓宅什麼時候開始全民養小孩了?楓無凜和葉止也就算了,你和那堆保鏢湊什麼熱鬧?”
  
  “話可不能這麼說,”楊瑾笑得怡然自得,他看著風默的眼神簡直就像是看著他未來的兒子般……“慈愛”,“總裁沒什麼經驗,我們這些當下屬的不幫忙看著點怎麼行?”
  
  “我建議你還是和付御去領養個孩子更合適一點,”歐陽函神情嚴肅道:“風默不是孩子了,他明天就要去上課,你們的教育方式還是注意點比較好。”說著瞥了一眼風默懷裡的公仔。
  
  楊瑾順著他視線看過去就明白了,風默本來是雙黑,皮膚又白得過分,唇色太淺,不仔細看就只能注意到黑白兩色,楓無凜又特別喜歡他乾乾淨淨的樣子,連衣著也是清一色的黑白,如今抱著熊貓玩偶,打眼看去兩者竟有些相似,整個人顯得更小了,風格上來說確實是過於稚氣了點。
  
  只是風默跟普通孩子……到底是不同的。他自己壓根沒覺得自己弱小過,除了因為人格障礙有些方面思維確實存在一些問題,但大多時候人格和思想很獨立,從不恃寵而驕。
  
  把他當孩子也只是他們幾個大人一廂情願的觀點而已,這種態度,只是出於愛惜,並無其他。
  
  “風默,明天就得去上課了,你準備得怎麼樣?”楊瑾笑著問。
  
  風默把視線從螢幕上移到楊瑾臉上,認真地點點頭,“沒問題。都準備好了。”
  
  楊瑾轉頭看向歐陽函,意思很明顯——看,他並沒有被寵壞。
  
  歐陽函:“……你有分寸我知道,楓無凜和葉止可不一定,顏羽當初被葉止養了一段時間差點養廢了,你難不成忘了?”
  
  對於歐陽函這樣做事嚴謹嚴於律己的人來說,葉止幾年前對顏羽毫無原則的溺愛導致顏羽一度連自己吃飯都不會這件事一直是他深惡痛絕的,現在風默被這麼多人一塊寵著,他不擔心才奇怪。畢竟過分溺愛對未成年成長並不好,隨時有把人養廢的風險。
  
  風默轉頭看向歐陽函,輕聲道:“謝謝……會長,我知道怎麼做的。”他的眼神非常誠懇,臉上也看不出絲毫的嬌縱,歐陽函皺緊的眉不由鬆了鬆。
  
  楊瑾拍了拍歐陽函的肩膀,安慰道:“葉止那你就放心吧,反正風默明天去上學了,你是學生會會長還怕他沒人管被寵壞長歪?總裁第一個就不答應。”
  
  風默第二天一大早就跟著楓無凜起床了,半眯著眼睛站在床邊看楓無凜彎腰幫他穿制服打領結,然後坐回床上看楓無凜給他穿鞋襪。
  
  對方的動作非常輕巧溫柔,幾乎是一氣呵成步驟連貫,完全沒有給風默帶來任何不適的感覺,仿佛早已在心裡演練過無數次。
  
  這本來是楊瑾吩咐女傭必須做的事情,畢竟葉止還沒住過來,這種事就只能女傭代勞了。只是女傭剛剛把制服拿進來就被楓無凜森冷的眼神逼了出去。
  
  風默摸了摸對方的頭,楓無凜正蹲在他面前給他系鞋帶,骨結分明的手動作異常好看,他猶豫地開口:“其實,我能自己穿的。你可以教我。”
  
  楓無凜幫他系好鞋帶,拉著人站了起來,神色平靜,隨口應了聲:“我知道。”
  
  他細細地打量了一下風默,嘴角上揚,說話的語氣竟第一次帶了些孩子氣般的炫耀和得意,“我家阿默果然是最好看的。”
  
  風默微微睜大了眼,似乎不太相信楓無凜也會這樣說話,他伸手學著對方平日裡做的那樣捏了捏楓無凜的臉,疑惑道:“你是……楓無凜嗎?不會是葉止假扮的吧?”
  
  楓無凜臉黑了,敲了下風默的腦門,教訓道:“膽子肥了?”見他吃痛地捂頭,又無奈地抬手幫他揉額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話,“阿默,我不是神。”
  
  風默怔了怔,隨即抿緊唇,頓了一下便伸長手臂笨拙地想去擁抱楓無凜,只是對方身材實在太高大,他雙手最多圈到一半,只好退而求其次改去抱對方的腰,隨即就感覺到腰身被緊緊圈住。
  
  “楓無凜。”風默喚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這三個字是他最喜歡說的話,他其實不太喜歡叫單字,“凜”或者“楓”都不是很喜歡,反倒是“楓無凜”,這樣一個個字眼從唇齒間滾過,完完整整地念出來,讓他覺得溫暖。這才是他想表達珍視的方式,他記憶裡最清晰的一個人。
  
  風默小聲道:“我懂了。”
  
  楓無凜只是收緊了懷抱,薄唇親吻他的發旋。
  
  楓無凜確實不是神。お稥冂第
  
  不管楊瑾他們眼裡的楓無凜如何強大暴戾無堅不摧,他都只是一個人,一個青年。
  
  楓無凜想讓風默知道的從來就不是他有多麼優秀出名多麼切合天之驕子的詮釋,他僅僅是想讓風默知道:他一直在努力地……把他能給的東西一樣樣放到風默手裡,並且身體力行做到可以照顧他的承諾而已。
  
  義無反顧,堅定自信得讓其他人也不得不信服。在兩個人性別相同的情況下,他的強大穩重才是保護風默最好的方式。
  
  他不是萬能的,但是他做到最好了。
  
  風默模仿對方的動作拍了拍楓無凜的背,小聲說:“楓無凜,你是大寶貝。”
  
  “……行,我是阿默的大寶貝。”
  
  風默和楓無凜吃完早餐後,葉止就來了。笑嘻嘻的男人打量了風默一番,雙手一翻變魔術似的變出一隻小狗玩偶,放到風默的懷裡,親昵道:“這幾天默默寶貝有沒有想爸爸啊?”
  
  風默握著巴掌大的玩偶看了看,搖搖頭,“沒有。”
  
  葉止歎氣道:“寶貝,你這麼直白很容易失去我的。”
  
  風默怔了怔,遲疑道:“我只害怕失去楓無凜,跟你……沒有很大關係。”
  
  ……
  
  楓無凜和楊瑾笑看葉止在風中僵化,哢啦碎成無數片。
  
  天然黑才是最強大的武器,葉止明白得太晚了。
  
  到學校之後,葉止他們按照校規是不能進去的,畢竟不是家屬或者學生就不能進,歐陽函都親自站校門口了就更不用說了。雖然葉止一再強調他是風默的爸爸,但是早就把他的黑歷史摸得滾瓜爛熟的歐陽函直接手一揮,大門一關,就把滿腔父愛的葉止攔在了門外。
  
  風默隔著門見葉止一臉愁容,伸手從口袋裡摸了根棒棒糖出來,這是早上出門前楊瑾塞給他的。他把糖遞給葉止,“謝謝你上次的糖。”
  
  葉止瞬間被治癒了,滿意地接過糖放進口袋,臉上的得瑟連歐陽函都有些看不下去。他笑嘻嘻道:“謝謝默默,爸爸很高興。”
  
  風默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揮了揮手,就跟著歐陽函離開了。
  
  留下葉止一人站在原地捶胸頓足。
  
  救命!兒子是不是看他太傻了不喜歡他了?默默你回頭看我一眼,爸爸真的非常穩重的你相信我!
  
  身後的古溪古越齊齊望天。他們頭兒今天可能受了什麼刺激,還是不要驚醒他的好。
  
  除了楓總每天都在摧殘他們脆弱的小心臟,沒想到他們頭兒也不遑多讓。
  
  “小羽已經在教室等你了,他是體育特長生,跟你不同班,等會兒上課就得回他自己的教室。”歐陽函邊領著風默走邊跟他交代著注意事項,“你的班主任性格比較嚴謹,但相當喜歡好學的學生,只要你不搗亂,她就不會找你麻煩。還有,因為班級安排開學時已經固定了,你是插班生,二班學習氛圍不錯,你就去那,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慕容和時甜甜跟你一個班。”
  
  歐陽函說的這些幾乎都是楓無凜拜託他必須告訴風默的,他既然答應了,必然得做好。因此,慕容和時甜甜他也提到了,哪怕楓無凜並不知道這個。
  
  “慕容淩夜嗎?”風默問。
  
  “不是,是慕容淩夜的妹妹,叫慕容秋影。她性格比較活潑好動,你平時……離她遠點吧。”歐陽函輕咳了一下。
  
  風默狐疑地看著他反光的鏡片,點了點頭,“好。謝謝。”
  
  兩人很快就到了教學樓下,歐陽函把書包遞給他,“好好努力,教室在202,上去吧。”
  
  風默道了謝,背起書包往樓梯走。
  
  十分鐘後,他從一間教室退了出來,抬頭看了看門牌號。
  
  嗯,是西一教202沒錯,沒走錯門。
  
  只是……風默第三次走進去,看著留著一頭粉色大波浪卷長髮的清純女孩上半身濕答答的,頭髮上還沾了些茶漬,正抽泣著指責對面一臉驕橫的金髮女孩,木著臉揉了揉眼睛。
  
  他一定是看錯了,原著裡這時候不應該是“崇明公主”慕容秋影被“清純校花”時甜甜“不小心”絆倒嗎?怎麼這會兒變成慕容秋影氣勢洶洶地潑了時甜甜一臉茶水,而時甜甜還得邊示弱邊委婉地譴責?
  
  這世道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
  
  ①小劇場:
  
  楓無凜:我有特殊的撩默技巧。
  
  風默:每天起床都能見到一個新的楓無凜。
  
  楓無凜&風默:生活還是如此美好。
  
  老司機:我的願望是,願天下處處有狗糧,哦,還有世界和平。傳遞正能量,從吞狗糧開始。
  
  ②有小夥伴反應劇情發展有些慢?不知道其他人是什麼感覺,這邊一開始計畫的時候安排的篇幅就比較長,小天使們可以回饋一下意見,如果適合我就調整一下麼麼噠!
  
  第66章
  
  風默看著一臉嬌矜神情高傲的金髮女孩,停下腳步翻了翻腦子裡的小本本,開始把人和記憶裡的角色一一對應,排除掉已經出現過的歐陽雨凝、方小喬和時甜甜,這個傲氣的女生就只能是還沒見過的慕容秋影了。
  
  金髮碧眼的女孩鄙夷地瞅著黯然垂淚我見猶憐的時甜甜,撩了撩劉海,譏諷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自己不看路跑過來撞本公主,毀了我的茶不說,還差點把我撞倒,本公主沒跟你計較,你倒反咬起我來了?”她哼笑一聲,“清純校花也不過如此嘛。”
  
  時甜甜淚流得更凶了,她似乎受不住對方的咄咄逼人,身子歪了歪往後倒,被一個高瘦的男同學接住,紅著臉柔柔道謝引來對方憐惜的眼神和譴責慕容秋影的目光,嘴角幾不可見地勾了勾,開口道:“慕容小姐,我也不指望你能跟我道歉了,但你沒必要這麼高高在上的,都是爹媽生養,你憑什麼糟踐我?校花只是同學們給我取的外號,你這麼說是在質疑全崇明學院學生的眼光了?”
  
  話音剛落,周圍圍著的學生果然有些不平憤懣地看向慕容秋影,有幾個甚至故意小聲地嘲諷了句“果然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連尊重人都不會。”
  
  慕容秋影挑高眉,細細打量了一圈周圍神色各異的學生,末了把視線定到時甜甜身上,嬌笑一聲,“本公主就是從小千嬌萬寵的又怎麼了?我爸媽願意~被父母寵愛有什麼不對的?我說時甜甜,你光說別人糟踐你,可你有沒有想過別人為什麼這麼做?”
  
  慕容秋影接過身後男人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悠悠道:“自己不要臉跑去勾引我哥還挑撥小羽和我哥的感情,你怎麼就不心虛呢?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小紅毛才是我哥從小寵到大的心頭寶,你一個水性楊花的貨色就想搶我哥?做夢!”
  
  女孩聲色俱厲地斥責時甜甜,精緻的臉上都是嫌惡和憤怒,她見時甜甜臉色發白不敢跟自己對視,頓時掩唇笑了起來,“你和顏大哥談戀愛我也不干涉,畢竟你情我願願打願挨的,但是你錯就錯在有了顏大哥還去勾搭我哥,呵!還清純校花?你臉疼不疼啊?”
  
  時甜甜氣得渾身發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旁邊本來還在譴責慕容秋影的學生頓時都有些不確定地轉頭看著她,她深吸了口氣,一臉失望道:“我原本以為你只是性格嬌縱了點,聽慕容大哥說的時候還幫你說好話,打算和你好好做朋友,沒想到你……算了,是我看錯人。”
  
  她扶著額頭細細喘了口氣,身子顫抖地轉身想往外走,旁邊同學頓時都有些於心不忍,忙去扶她。
  
  只是走了沒幾步,目光觸到站在門口木著臉安靜地看著她的風默時,時甜甜頓時驚怒交加地睜大眼,嘴唇蠕動著想說什麼,卻沒來得及出聲就兩眼一翻倒了下去。
  
  風默:“……”他長得有那麼可怕嗎?
  
  目睹了全過程依舊一臉懵逼的班長連忙手忙腳亂地叫了兩個男生,一起送時甜甜去校醫院。畢竟校花要是出了什麼事,對方強大的後援團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
  
  其他同學見撞車事件的主角之一都走了,也沒興趣去觸“崇明公主”的黴頭,紛紛四散著回到座位,路過風默的時候都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有幾個女生見一個氣質獨特長相又極其出眾的男生木著臉站在門口,頓時跟打了雞血一樣湊到一塊小聲地尖叫討論,還時不時轉過頭偷看他一眼。
  
  風默茫然地看了她們一眼,不解地轉頭,等著班主任過來領他進去。
  
  慕容秋影也在上課鈴響之後就坐回了座位,正托著下巴挑剔地打量著風默,眼裡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些驚豔。
  
  班主任拿著教案過來的時候就見風默筆直地背著書包站在門邊,剪裁合體的黑色學院制服襯得他身形修長,蒼白的膚色和黑髮黑眼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他身材比同齡人更為消瘦,因此也顯得年紀更小,好在過分出色的容貌和氣質更引人注目一些,因此也讓他人忽視了他的孱弱。
  
  此刻對方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比歐陽函給她看的照片上的男孩更加與這個世界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她突然有些懷疑楓家給她送來的資料的真實性了。
  
  這樣的孩子,沒有特殊的遭遇和經歷,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獨特的氣質。
  
  風默看著走近的中年女士,禮貌地點了點頭,開口問好:“周老師好。”
  
  周玉愣了愣,嚴肅地點了點頭,“你就是楓默吧?我是你的班主任周玉,你的事楓先生都已經跟我說了,今天和大家認識一下就直接上課吧,以後好好學習,高三了你的任務會很繁重,希望你能跟同學們一起努力,有什麼事都可以到我辦公室來找我。”
  
  風默點頭答應,“好的。”
  
  跟著周玉進了教室,對方跟講臺下面的同學簡單介紹了幾句就讓他上臺自我介紹,風默依言照做,他下意識捏了捏手指才走上台。
  
  “大家好,我叫楓默,請多多指教。”
  
  說完又鞠了一躬,心裡鬆了口氣。
  
  楓無凜一直很擔心他的社交障礙會影響到他,畢竟之前已經有過兩次不良反應,他根本沒法和陌生人接觸太多,也無法適應人太多的地方,所以這次來學校之前,楓無凜反反復複給他做了很多心理輔導,像今天這樣的自我介紹、和他人對視的時候應該有的眼神和反應,楓無凜都給他制定了一個詳細的操作過程,他只要記住並且照著做就可以了。
  
  他還記得出門前楓無凜跟他說的話:“阿默,你要記得,你和正常人沒有什麼區別。不要過度去關注你可能會有的不適的反應,那會讓你更緊張。相信我,記住我教你的,你一定可以。”
  
  風默回過神看著下面的同學對他鼓掌表示歡迎,隨即班主任掃了一眼他的身高,微笑道:“楓默,你就去第三排和風莫同學坐吧。雖然你們倆不是同名同姓,但是名字讀音相同也是很有緣的事,”她說著又看向台下臉色僵硬的風莫,“風莫,你沒意見吧?”
  
  台下的風莫本來還一臉驚懼地看著風默的臉,聞言立即收起了臉上的恐懼,勉強笑了笑,“我沒問題,老師。”
  
  班主任欣慰地看了他一眼,又轉向風默,“楓默,你呢?噢對了,你還是把名字寫到黑板上讓同學們認一認,免得以後弄錯人。”
  
  風默平靜地點了點頭,收回看向風莫的視線,轉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楓默”。
  
  這個名字是楊瑾和楓無凜商量後的結果,楊瑾要給他辦戶口,還得辦在楓家戶口本上,改個名字是最簡單的方法。當然只是戶口本上寫“楓默”,平時私底下他還是“風默”,並沒有什麼妨礙。
  
  風默對此並不如何在乎,他知道楓無凜讓他姓“楓”是想要保護他,所以不會生氣。
  
  何況,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姓“風”,只是母親說他叫“風默”,他就以為自己姓“風”,但事實上是不管是他的母親還是從未見過面的父親,都不姓“風”。
  
  本來雙手一直在顫抖的風莫在看到黑板上兩個工整的字時頓時鬆了口氣,額頭上的冷汗也流了下來,他掏出紙巾擦了擦額頭,對著風默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陽光又充滿善意。
  
  風默只是點點頭,走到座位坐下,跟風莫問了句好就低頭從書包裡拿課本和筆,無視四面八方投過來的若有若無的視線,側臉看起來有些冷淡。
  
  風莫偷偷瞥了一眼對方精緻的五官,咬牙努力催眠自己鎮定下來。
  
  那個穿越者已經死了,他親眼看到他消失的,所以不可能會出現在這。絕對絕對不可能。
  
  他也說了他叫楓默,不是風默,所以不要自己嚇自己。只是巧合罷了,怎麼可能會有人死而復生,那只鬼在這個世界根本沒有身體,不可能會回來的。
  
  再說,他要是回來了,肯定恨他入骨,不可能對他這麼和顏悅色,這個男孩看起來氣質矜貴,而那個人是個人格障礙的瘋子,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努力說服了自己半天,風莫才慢慢平靜下來。他拿出課本開始聽課做筆記。
  
  風預設真地看著投影儀螢幕上放映的歷史題,心無旁騖。
  
  他沒有什麼需要在意的,楓無凜說了,他是來讀書的,所以遇見什麼“熟人”,都不重要。
  
  一節課很快過去。下課後,風默剛剛把書合上,右邊坐著的風莫就迅速站了起來,拿著水杯逃命般快步跑了出去。
  
  風默狐疑地看著他的背影,有些不解,對方這是怕他?但是他記得他並沒有對風莫做過什麼過分的事情,他們倆嚴格來說,這還是第一次正式見面。就算認出來了,他又不會做什麼,風莫也沒必要避他如蛇蠍吧?
  
  想不明白,風默拿出楊瑾給他準備的牛奶,打開杯蓋正打算喝,左邊就傳來了一聲輕咳。
  
  慕容秋影坐在風默左邊,雙手放在桌面上撐著腦袋歪頭看著他精緻的臉,一隻手慢慢卷著自己垂在胸前的金髮發尾,聲音清脆地開口:“喂!你是轉學過來的嗎?”
  
  風默看著她點了點頭,楓無凜交代過他,要是別人問起他之前在哪讀書,就說在隔壁市,因為搬家才轉學過來。
  
  “哦~”慕容秋影拉長聲音嬌笑了一下,盯著風默道:“那本公主可告訴你,你最好機靈點,別跟那些蠢貨一樣迷戀什麼清純校花,要是讓我知道了你也和那些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貨一樣,我就剜了你的眼睛。”
  
  風默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對方說這些話的原因,頓了一會兒還是答道:“我不會。”
  
  慕容秋影覷了他一眼,愉悅地笑了笑,“算你識相。你別以為本公主是無理取鬧,告訴你,本公主看人的眼光可是准得很,那時甜甜壓根不是什麼好東西,哼!成天勾搭男人還妄圖給我難堪,哭得那麼醜她也不照照鏡子。剛剛我可是看見了,你們倆肯定有過節~估計後面她還得給你使絆子。你還是機靈點吧。”
  
  她說著又聳了聳肩,“你要是覺得本公主不地道故意背後編排人,那我也無話可說,反正心裡瞎的再怎麼擦眼睛也是瞎,要不是看你順眼,我才不多管閒事呢!”
  
  風默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緩緩點頭,說:“我知道,謝謝。”
  
  慕容秋影見他聽進去了,臉色也好看了些,回頭朝門邊招了招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就走了進來,俯身靠近她,“有事?”
  
  慕容秋影聞言眉頭一蹙,不悅道:“沒事就不能叫你了?你不肯來那走吧。”
  
  “……”男人頓了頓,神色有些窘迫,低聲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慕容秋影氣哼哼地抽了一下男人的手臂,頤指氣使道:“這綠茶不好喝,我想喝他那種牛奶。”
  
  男人轉頭看了一眼正喝著牛奶的風默,回過頭解釋:“那是楓氏名下的飲料公司產出的最新品營養牛奶,目前要買只能每天早上五點去排隊才能買到。我明天去給你買好不好?”
  
  “不行,皮膚不能一天不養,你看他那麼白,肯定是天天喝。我要是明天再喝,沒准效果就差了。”慕容秋影不滿地抱怨。
  
  “……不會的。”男人無奈道:“他不是因為喝牛奶才那麼白,那種膚色是天生的,小姐的皮膚完全比得上。之所以白得過分,應該是因為他身體比較弱的緣故。”
  
  慕容秋影盯著風默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才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好吧,那你記得明天去給我買。”
  
  “好,小姐放心。”
  
  風默安靜地把牛奶喝完,拿起手機給楓無凜發了一條短信:“楓無凜,慕容秋影的保鏢說話和我好像,他都沒有表情的,連眼睛都不怎麼眨。”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慕容秋影:呵呵,本公舉從小到大手撕過多少想勾引我哥哥的妖豔賤貨,經驗豐富,無所畏懼。
  
  忠犬保鏢:厲害了我的小公舉。
  
  老司機:對付柔弱白蓮花,跟她講道理是沒有用的,就是要這樣如同秋風掃落葉般無情才行。我狗血我自豪。
  
  第67章
  
  一整個上午就在忙碌的聽課做筆記中過去了,風默適應良好,他之前已經自習過,掌握高三的基本知識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風莫打水回來的時候已經鎮定下來了,看起來沒有絲毫不對勁,只是上課的時候時不時就會偷偷轉頭看著風默的側臉發呆,等風默發現看過來後又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迅速轉過頭去,裝作認真聽課的樣子。風默不解地歪歪頭,實在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慕容秋影一直在變著花樣地跟她的保鏢提要求,一會兒嫌棄新泡的綠茶不好喝,一會兒抱怨穿著女生制服裙子太短,一會兒氣對方不會說好聽的話,總是惹她生氣。
  
  高大的男人從頭到尾一直好聲好氣的,被刁難了也只是想辦法滿足她的要求,仿佛慕容秋影說的一切都最理所當然不過似的。
  
  風默記得這個男人。顏羽有一次和他聊天的時候給他看過慕容淩夜小時候和兩年前的照片,裡面就有這個人,沒想到過了兩年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癱。
  
  他在原著裡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很特殊的代號,叫“印”,是慕容淩夜的得力助手,只是因為慕容淩夜極為疼愛妹妹,才把他派到慕容秋影身邊貼身保護她,不過……原著裡時甜甜能扳倒慕容秋影,似乎就有他的原因,雖然他也只是被利用了。
  
  歐陽函制定的校規裡是不允許學生帶保鏢進學校的,崇明雖說是貴族學院,但楓無凜是董事長,歐陽函又是主要負責人,他們倆的性格註定了不會允許學生利用身份搞特殊,也不允許拉幫結派,為了讓寶貝妹妹順利把保鏢帶進來,慕容淩夜可是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很快地放學鈴聲響了,風默收拾好書包和水杯,剛剛背好包站起來,慕容秋影就輕哼了一聲伸手攔住他。“你給本公主等一下。”
  
  風默疑惑地收回腳步,坐回座位。
  
  慕容秋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有些欲言又止,沉默了一會兒才彆扭地開口道:“喂!那個……你平時用的什麼護膚品,告訴我唄~”
  
  風默一臉茫然,什麼護膚品?
  
  慕容秋影見他沒反應,氣得跺了跺腳,“就是面膜乳液什麼的,你具體用了什麼都說一下。本公主可以給你報酬。”
  
  風默尷尬地眨了眨眼,他一個男生用什麼護膚品?難不成是說家裡那瓶蘋果味的洗面乳?可是那個牌子,楊助理說他從小用到大,也沒見他多白啊……看他跟付御一樣小麥色的皮膚就知道了。
  
  風默糾結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我沒用。”
  
  慕容秋影瞪了他一眼,“怎麼可能沒有?這年頭連印這種木頭都懂得買面膜,你會不知道?”
  
  ……買面膜?
  
  風默抬眼看向她身後一臉忠厚的印,對方雙眼放空盯著地板,就是不和他對視。
  
  風默只好收回視線,老實交代:“楓氏的舒心……蘋果味洗面乳。”
  
  慕容秋影眼睛一亮,“你是說舒心那個牌子?就洗面乳嗎?”見風默確定地點了點頭,她終於滿意地笑了起來,“謝謝,我下午會帶謝禮給你的。走了。”說著便徑直帶著保鏢走了出去。
  
  風默也跟著站起來往外走,慕容秋影走的是學校大門的方向,風默則相反,往早上歐陽函跟他分開的地方走,到了後拿出手機給楓無凜打電話。
  
  剛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手機裡傳來楓無凜低沉的聲音,“阿默下課了?”
  
  風默慢慢點了點頭,點完又反應過來對方看不見他的動作,便慢吞吞答:“楓無凜,下課了……可以吃飯了。”
  
  本來神色溫柔的楓無凜聞言臉色一僵,捏了捏眉心問:“……阿默,這時候你不應該跟我說一句想我之類的話嗎?就知道吃。”
  
  楊瑾正好拿著檔推門進來,聽到楓無凜氣急敗壞的話,抽了抽嘴角。
  
  是誰一天到晚餵風默吃吃吃就為了讓他變成吃貨的?這會兒真說吃的了反而不高興了。總裁簡直小公舉。
  
  風默聽到對方氣急的話,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終於反應過來,改口道:“楓無凜,我想你了。不是想吃的。”
  
  “……”楓無凜輕咳了一聲,溫和應道:“我知道了,阿默先找個遮陽的地方等會兒,太陽大別曬著,我馬上過去。”
  
  楊瑾低頭整理著檔,瞥了一眼自家總裁滿是笑意的眼睛,涼涼道:“總裁,我還沒說我是來幹嘛的。”
  
  楓無凜穿上西服外套,學著風默面無表情地看他,“你覺得是阿默重要還是你的文件重要?”
  
  楊瑾:“……當然是默少重要。”呵呵,當頭一碗狗糧,然而他不是單身狗,他堅決不吃!
  
  楓無凜拿起手機快步走了出去,楊瑾搖了搖頭拎起餐盒認命地跟上,既然是午餐時間,他這個當管家的必須得盡職。
  
  風默站在教學樓下安靜地靠著柱子等楓無凜,不遠處幾個女生嘻嘻哈哈討論著什麼慢慢走了過來,風默只瞥了一眼就移開視線,仰頭望向蔚藍的天空開始發呆。
  
  他前世幾乎是經常性地發呆,也不是想什麼,就是放空思緒看著遠處,情緒平靜對他的心臟病治療有好處,久而久之就形成習慣。
  
  正有些犯睏,一個怯怯的聲音就在他身邊響了起來。
  
  “呃……不好意思打擾你一下。楓默同學,你要不要……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學生餐廳吃飯?你剛剛轉學過來應該不熟悉學校的路吧?”
  
  風默回過神,站直了身體並後退兩步拉開距離,看向聲音的來源處,是個身材嬌小的女生,她臉色通紅地看著風默,旁邊還有幾個捂著嘴偷笑的女生簇擁在她身邊,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臉。
  
  她們是剛剛路過的那幾個人,剛好和他同班。
  
  風默心裡做了判斷,看向臉紅的女生,禮貌地開口道謝:“謝謝。不用了。”
  
  女孩見他神色冷淡面無表情,頓時急了,語無倫次地開始解釋:“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感覺……你給我們的感覺很特別,氣質很吸引人,想認識你一下而已……”
  
  風默又退了一步搖了搖頭,他不想跟陌生人說太多話,感覺不舒服。餘光瞥見楓無凜正大步往教學樓這邊來,終於鬆了口氣,“不用了謝謝。我去吃飯了。”說著便繞過她們往外走。
  
  “哎你別害羞啊!別跑!”另一個女生看他要走忙大聲喊了起來,邊叫邊在他身後追。
  
  楓無凜已經走近這邊,風默回頭看了一眼追過來的人,心裡莫名有些煩躁,轉頭朝楓無凜的方向跑了幾步,卻因為平衡感太差沒刹住車,來不及停下就撞進了來人懷裡。
  
  楓無凜伸手接住撲過來的人,將風默抱好,單手攬在懷裡察看,見他情緒有些不穩,皺了皺眉,抬手捏了捏他的臉,斥道:“不是讓你沒事別跑嗎?摔了怎麼辦?發生什麼事了?”
  
  風默被圈著腰靠在他懷裡,感受到摟著腰身那條有力的手臂,放心地站直了身體,搖了搖頭,小聲說:“沒事。”
  
  楓無凜捏著他下巴,拇指磨了磨那裡白皙的皮膚,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隨即幽藍的桃花眼一轉,看向剛剛還在叫嚷此刻卻噤若寒蟬的幾個女生,神情冷然,皺眉問:“放學了不去吃飯在這做什麼?欺負新同學?”
  
  幾個女生臉色煞白,一句話都不敢回。在崇明基本沒有人不認識楓無凜,這所學校本來就是楓氏出資創建的,到楓無凜這一代,他已經是第十任學院負責人了。跟他頂嘴簡直比自己跑去歐陽會長面前觸犯校規還要慘,楓無凜的嚴厲程度比起歐陽函只多不少。
  
  見幾個人都不說話,楓無凜挑了挑眉,
  
  收回視線看著風默,拍了拍他的背,“楊瑾和顏羽他們在辦公室,我們先過去。”說著將風默肩上的書包拿下來拎在手裡,單手攬著他離開。
  
  兩人到辦公室的時候顏羽已經開始吃飯了,狼吞虎嚥的樣子看得歐陽函差點想叫他去外面罰站。好在學生會長也知道他這是餓了一上午了,受不了也正常,才勉強按耐住心裡想執行校規的衝動,安靜地吃飯。
  
  本來顏羽最不愁的就是吃東西,他平日裡和慕容淩夜形影不離,對方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美食都拿來送給他,根本不用擔心沒得吃,養了十幾年的習慣了,哪怕是之前和時甜甜處於熱戀期,慕容淩夜也沒忘記給顏羽帶好吃的,直接把他養成了大胃王,早上出門前吃了一堆還是餓。
  
  顏羽氣哼哼地咬了一口雞腿,那力道重得……楊瑾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幸好這次慕容淩夜會缺席是因為慕容秋影,要不然顏羽根本不可能那麼輕易就放過他不跟他生氣。起因其實挺簡單的,慕容秋影未經父母和學校允許就私自從國外偷溜回家,連轉學手續都沒辦,扔了一堆爛攤子就撒手不管,慕容淩夜這個做大哥的想不幫忙處理都不行。
  
  想到這,楊瑾看向正忙著跟楓無凜互相夾菜無形之中“秀恩愛”的風默,微笑道:“風默今天見到慕容小姐和印了吧?”
  
  風默點點頭,“他們……挺好玩的。”
  
  好玩?楊瑾一時間沒領會他意思,楓無凜見他一臉懵逼的樣子,隨口解釋:“阿默說好玩就是有趣的意思。”
  
  “……”楊瑾狐疑地問:“秋影好玩這個我能理解,畢竟她那性格從小就古靈精怪的,現在最多就是嬌氣了點。只是印……默少,你不會是覺得他跟你一樣沒表情所以覺得他好玩吧?”
  
  “是啊。”風默點頭,神色很認真,肯定了楊瑾的猜測,“印……不會笑,可是他又一直要笑,嘴像硬拉上去的,很好玩。”
  
  楓無凜臉黑了,他拍了拍風默的頭吸引男孩的注意力,“阿默,我以前也面癱。我不好玩嗎?”
  
  楊瑾:“……”總裁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什麼時候面癱過……你在逗我?!
  
  歐陽函:“……”幾天沒見楓無凜居然已經這麼孩子氣了,突然覺得今天下午競標歐陽家會贏。
  
  顏羽:“……”我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想笑。幾年前我偷楓小凜的試卷抄,被揍的時候他臉色跟閻王似的可一點都不面癱。
  
  然而楓無凜都說了他面癱了,他們要是拆臺不是搞事是啥?反派死於話多。
  
  唯獨風默不走尋常路,他睜大眼看了一會兒楓無凜的臉,末了伸手摸了摸,認真道:“楓無凜,你笑的時候……嗯好看,不要跟我一樣。沒表情不好玩。你這樣,就很好。”
  
  楓無凜周身低氣壓瞬間一散,春暖花開。
  
  楊瑾一臉冷漠,這戀愛的酸臭味……風默這還沒懂呢兩個人就甜得牙疼,要是懂了……總裁估計都不想上班,他突然有點同情自己了,每次楓總休假都是他加班的時候,實在承受不來。
  
  風默吃完飯又在休息室睡了一覺,起來後就被楓無凜送回教室了。乖乖聽著楓無凜交代需要注意的事情,時不時點點頭,等青年終於滿意了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才回身往另一棟教學樓走。下午是實驗課,他得先去實驗室報到。
  
  穿過花園的時候,幾聲淒厲的慘叫聲驟然響了起來,風默怔了怔,停下腳步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裡樹木異常茂密,看不到裡面的樣子。
  
  慘叫聲和咒駡聲不斷傳來,風默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走了過去。
  
  第68章
  
  風默皺了皺眉,慢慢朝樹叢中走過去。
  
  他總覺得這個地方和這個時候出現的慘叫聲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本來楓無凜是不讓他去危險的地方的,但不知道為何,耳邊一直有個奇怪的聲音在催他過去。
  
  那聲音非常悠遠縹緲,不注意的時候好像一直縈繞在身側,仔細聽又聽不見了。
  
  繞過大樹,眼前一片開闊。
  
  風默看著地上倒得橫七豎八不住嗷嗷慘叫的幾個學生,不覺後退了一步。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有的臉上腫得老高有的甚至見了血,一個個表情痛苦地躺在地上,嘴裡不停地蹦出咒駡的字眼,只有少數幾個眼神瑟縮地求饒。
  
  而他們對面正坐著一個身材高挑的男生,他的一隻手正以詭異不協調的姿勢扭在身側,似乎已經骨折,整條胳膊青紫滲血,看起來相當可怖。
  
  他神情陰狠地盯著地上的幾個人,扭頭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罵道:“艸!不橫了?不是說要廢了老子手腳嗎?嘖!一群慫逼!”
  
  地上躺著的一個男生立刻漲紅了臉反駁:“說什麼呢你?聶爭,別以為你身手好就能當老大了,崇明還輪不到你做主,進了兄弟幾個的地盤就得守規矩,今兒個是我們老大沒空,要不然你以為你能討得了好?”
  
  聶爭冷笑一聲,伸手扯掉校服襯衫上的領結,解了兩個扣子,站起來活動活動了一下手腳,單手插兜走到那個男生面前,扯了扯嘴角,隨即出其不意地抬腳踹了一下那個男生的肚子。
  
  他用的力氣明顯很大,對方直接被他踹得滑出去半米遠,張著嘴疼得叫都叫不出來。
  
  “你說老子身手好不夠當老大?”他惡意地笑了笑,墨綠的眼睛裡卻沒有絲毫笑意,“老大當不上,教訓一下渣滓還是沒問題的。別再讓老子看見你們,給我滾!”
  
  話音剛落,周圍幾個早就噤若寒蟬的男生立刻將剛剛叫囂的男生抬起來,逃命似的往外跑。
  
  聶爭冷笑著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一群人走遠,才收起笑,皺眉看向從剛剛走過來之後就一直安靜站著的男孩。
  
  很長一段時間裡,聶爭都記得他第一次見到風默的樣子,男孩從大樹後繞了過來,逆著光緩緩走到他面前,身上的顏色是簡單的極致——白和黑,每一處都精緻完美得不像真人,他木著臉微微垂眼看著自己,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消瘦的輪廓勾勒出來,乍一看給人一種他並非來自人間的錯覺。
  
  他半闔著眼安靜地看了自己一會兒,然後伸手從制服口袋裡摸了條手帕出來,又從包裡拿了瓶果汁和一小瓶藥,也不和他說話,靜靜地將東西放在他身邊的草地上,無視自己惡聲惡氣的話語,起身又瞥了他一眼,就轉身慢慢離開了。
  
  從那以後,他就忘不了風默表情寡淡氣質矜貴、只是沉默地站著低頭看他的樣子,風默的眼神乾乾淨淨,不帶任何偏見,沒有鄙薄沒有逢迎,就只是看著他而已,非常安靜,恍惚間他竟以為自己遇見了天使。
  
  哦,當然,這些都只是“他以為”的事情而已。
  
  事實上,風默完全不知道自己僅僅是走了幾步路就無形裝了次逼,被當天使這種橋段也根本不在他的劇本裡。
  
  要知道,他之所以“緩緩走到聶爭面前”,並不是因為從容,而是他本來就走得慢,楓無凜怕他平衡感太差會摔跤,平時都是要他慢慢走。
  
  而“逆光出現”,完全是因為那個地方的設計就是背對午後陽光的,他想要不逆光,除非撐把傘。
  
  至於送藥還有無視對方的惡劣語氣,他能說他只是習慣性幫助受困的人並且討厭和陌生人說太多話嗎?
  
  有時候,誤會總是那麼美好。特別是對於聶爭同學這種腦補能力相當強大的人來說,風默在他心裡,就是個天使。
  
  送完藥後風默就離開了,他會出現只是因為那個聲音,送藥送水也是因為那個聲音。雖然有想過嘗試一下改變做法,不聽那個聲音的話,但到了下定決心要實行的時候,他就有一種非常不安的感覺,最終還是選擇放棄。
  
  好在那個聲音並沒有暗示他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僅僅是助人為樂的話,他真不介意。
  
  離了花園繼續往教學樓走,風默回想著昨天晚上看的化學課本上的實驗,一個一個地慢慢在腦中梳理實驗過程,慢慢走到樓梯口,正想上樓,一隻手就突然從後方伸了過來抓住了他手腕。
  
  整個人被扯得踉蹌了好幾步,風默勉強站穩,一隻手抓住樓梯扶手穩住身體,茫然地轉頭看,就撞上一雙冰冷的墨綠色眼睛。
  
  微微皺了皺眉,風默扭了下手腕想將手抽出來,卻動彈不得,對方的手勁奇大,簡直像要捏碎他手腕。
  
  “……你能別這麼抓著我嗎?”風默面無表情地放棄掙扎,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對方聽到他的聲音,似乎有些晃神,本來淩厲的視線變得有些茫然,手上也下意識鬆了力道,風默趁機把手抽了出來,直接背到身後不打算拿出來了。
  
  他的手腕仿佛和別人有仇,總是無辜受難,簡直有毒。在找到原因之前,他不想跟除了楓無凜之外的任何人有肢體上的接觸了,萬一手折了回家還得被罵。
  
  “你叫什麼名字?”墨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風默的臉,少年固執地堵在樓梯前不肯讓步。
  
  風默抿了抿唇,面無表情實則一臉懵逼。他已經認出來這個人是剛剛被他送藥的男生聶爭,但是對方之前明明還不屑他的幫助,語氣非常惡劣地趕他走,怎麼這會兒跑來問他名字了?
  
  想不通就不想,只是問名字並沒有什麼好在意的。風默把對方的行為歸咎於他性格善變,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離對方遠了點,才開口回答:“我叫風默。”頓了頓又道:“快上課,我走了。”
  
  “我叫聶爭,你給老子記住了。”聶爭見他要走,連忙伸手又想去抓他手腕,下意識就煩躁地呵斥起來。
  
  風默錯身躲過,木著臉看他,“我沒爹,要當老子去找別人。”
  
  他並不是討厭偶爾爆粗口的人,而是討厭沒禮貌的。顏羽的口頭禪就是“日了狗了”,但他僅僅用於吐槽,從來不罵人。
  
  聶爭聽到他的話頓時僵了僵,叫囂的呵斥聲戛然而止,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冷哼一聲:“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你急著走。喂!今天你給我送藥,以後我不忙的話會罩著你。不過你得聽我的話。”
  
  “……不用了。”風默望瞭望天,“我走了。”
  
  “讓你聽我的話都不行?”聶爭皺眉,“這又不是什麼難事,我又不會讓你去幹壞事。你怕什麼?”
  
  風默停下動作,眼神已經有些冷淡,“你忙你的,不用罩我。我也……不喜歡聽話。”他直截了當地說完,沒看對方的表情,轉身上樓。
  
  溫吞不代表沒原則,楓無凜跟其他人又不一樣,他願意聽話,可不代表隨便來個誰都能讓他聽話,又不是演戲。最重要的是,聶爭的眼神……非常奇怪。
  
  看著他的時候根本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掃視著看其他東西,仿佛要透過他的臉他的眼神,看到他的想法。這種感覺非常奇葩,讓人毛骨悚然,但他說話的一瞬間又看不出什麼不對勁了,眼神也很真誠。
  
  對方的目光簡直如芒刺在背,疑惑地皺了皺眉,風默抿緊唇瓣,加快速度往樓上走。
  
  被留下的聶爭,卻只是盯著風默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玩味地舔了舔唇道:“果然警惕性很高。有意思。這男孩玩起來絕對帶感,就是不知道嘗起來又會是什麼味道……”
  
  然而這話一出,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變,隨即神色痛苦地捂緊額頭,口氣極為嫌惡地對著空氣罵道:“你給我閉嘴,別把你那些骯髒的念頭栽到老子身上。噁心!你要敢對剛剛那小子出手,老子活剮了你!”
  
  說完他又急速地喘了幾口氣,神色有些猙獰,狠狠閉了閉眼,等到完全平靜下來,才臉色難看地轉身離開。
  
  風默傍晚放學的時候並沒有在校門口看見楓無凜,對方明明說了要來接他的。
  
  等了一會兒,一輛熟悉的車開到他身邊,隨即車門被打開,葉止快步走了下來,一見他就大大張開了手臂要給他個擁抱。
  
  “默默見到爸爸開不開心啊?等急了吧,敲這委屈的小模樣真討喜,來讓爸爸抱一個。”葉止笑得見牙不見眼。
  
  風默伸手抵住他肩膀,慢慢道:“葉止,楓無凜說,你抱我一次……就不讓你送我上學。”
  
  “……總裁什麼時候說過了,爸爸可不知道。”葉止試圖裝傻。
  
  風默木著臉看他,“你不停……我就把小狗還你。”他說的是對方送他的那只玩具狗。
  
  “好吧。”葉止歎了口氣,放下手。兒子好不容易肯接受他的禮物,這要是還回來,他以後就更別想讓風默認他了。伸手拉開車門,讓風默上車,彎腰給他系了安全帶,葉止繞到另一邊上車,邊開車邊劈裡啪啦開口問:“今天上學開心嗎寶貝?上課習不習慣?有沒有交到新朋友?課程難不難?需不需要請個家教?”
  
  “……”葉止問的問題怎麼和楓無凜中午問的那麼像?風默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又搖了搖頭,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的,比如:楓無凜說話不會跟倒豆子一樣。
  
  “挺開心。習慣。新朋友有。不難。不用家教。”風默回答得非常認真,連順序都一個沒錯。
  
  “……”葉止深吸了口氣,“我說兒子,你講話的習慣誰給你養成這樣的?又不是做題,不用這麼簡潔明瞭。”葉止簡直“恨鐵不成鋼”,兒子答得這麼簡短他還怎麼開展話題怎麼培養父子感情?
  
  “楓無凜教的。”風默理所當然。“他說,要有條理,說話不能沒頭沒尾。”對於風默這樣的語死早,條理不清晰根本聽不懂他在講啥好麼?
  
  葉止:……辣雞總裁搶他寶貝兒子!
  
  “默默,爸爸跟你說,楓總確實各方面能力都很強,但是呢,”他停頓了一下,“你不能完全按照他規劃的路走下去。那會讓你越來越迷失自我。不是爸爸故意要挑撥你們感情,而是……你不覺得總裁對你……不太一樣?你做什麼他都親自接手,那等他結婚了呢?難不成還領養你把你當兒子養?”
  
  風默慢慢眨了眨眼,半晌才疑惑道:“有什麼……不對嗎?楓無凜想教我他知道的事情,我也想學。”他的眼神非常認真。
  
  “兒子,他不可能教你一輩子,不是嗎?”葉止的聲音放得很輕,仿佛怕嚇到他。
  
  然而風默卻皺眉反問:“為什麼……不能教一輩子?”他似乎有些茫然無措,眼神罕見地帶了點委屈,“楓無凜說,要一直教我的。他說話算話。”
  
  葉止皺緊眉,“默默,口頭承諾根本當不得真。楓總重視你,這我知道。但是人總是自私的,他遲早要結婚生子,等他談戀愛了你怎麼辦?結婚呢?”
  
  風默抿了抿唇,低下頭不說話了。
  
  葉止伸手安撫地拍了拍他腦袋,“爸爸只是提醒你一下,不是反對你們交朋友,只是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
  
  然而風默沉默了一會兒卻突然抬起頭,聲音沙啞道:“你說的不對。楓無凜不是……開玩笑,我讓他寫個合同給我,他就不能賴帳了。別想……唬我。”
  
  葉止:“……”兒子,你腦回路如此清奇,考慮過我這當爹的感受嗎?
  
  作者有話要說:
  
  ②小劇場:腦補是種病,得治。
  
  聶爭:少年,玩心嗎?
  
  風默:……不玩。
  
  聶爭:你是第一個關心我的人,就像天使,我記住了。
  
  “天使”風默:……【要是他知道我之前是只鬼不知道做何感想】
  
  第69章
  
  “寫個合同?”葉止哭笑不得,“我說默默,合同雙方一般利益和付出是對等的,你想要楓總一輩子陪你玩,那你能給他什麼?”
  
  簽合同?開玩笑。這要是簽了那恐怕壓根算不上合同,直接當成賣身契得了。
  
  風默看不出來楓無凜的心思,難不成他們幾個成年人也看不出來?且不說楓無凜從來沒想著在他們面前掩飾,就說有楊瑾和付御這一對典型案例在前,他們想裝不懂都不行。
  
  “……”風默聞言愣了愣,似乎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他呆呆地看了葉止一會兒,才眨眨眼回過神,張了張嘴仿佛要辯解,卻找不到足夠有底氣的話,茫然了一瞬還是抿緊唇低下頭去,眼神黯然。
  
  葉止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有些心疼不忍,他嘗試著想說幾句話安慰對方。
  
  然而還沒說出口,風默就抬起了頭,他的眼神很平靜,一點都看不出來剛剛的落寞,他一字一句慢慢說著,仿佛在證明著什麼,“等價……交換,我跟楓無凜換。拿我自己。”
  
  葉止卻瞬間擰起了眉,隨即有些煩躁地摸了根煙出來,卻又在拿出來的那一刻意識到風默還在車裡,便又放了回去。
  
  風默的想法很簡單,他要楓無凜一直陪他,那麼作為回報,他也會一直陪著對方。這對他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也是最直接的解決方式。
  
  葉止卻真正擔憂了起來,如果說前面他只是試探性地敲打一下風默讓他把握分寸,並不一定是真的要他做出選擇,那麼現在就是真的希望風默能跟楓無凜保持距離了。
  
  這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承諾的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一旦承諾了付出了,他拿出來換的就是整個人生,娶妻生子共用天倫這種幾乎所有人都會經歷的事情,他將永遠也沒有機會瞭解,楓無凜也不可能允許他瞭解。更糟糕的是,楓無凜並不一定就能從一而終非他不可。
  
  “合同不行的話,我讓凜寫……保證書,再……蓋個手印。”風默仿佛覺得剛剛的話解釋得還不夠清楚,又補充了一句,完全不知道他的話給葉止造成了多大的打擊。
  
  “……默默,”葉止歎了口氣,“楓總對你來說是什麼?”
  
  “家人。”風默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這是永遠的事情,楊瑾說過。”
  
  “可是,沒有家人能一輩子在一起,生老病死,人很多時候對抗不了變數,最重要的是,即便總裁把你當家人,”葉止深吸了口氣,還是逼著自己繼續說,“即便是家人,也可能不是唯一。他有多優秀,你很清楚,現在他才二十歲,他能守著你,可是三十呢?他未來的妻子和孩子怎麼辦?楓家不是普通人家,他有他自己的責任,默默,你守不住他。”
  
  “……”風默咬了咬下唇,他看著葉止的眼睛,想反駁卻找不到理由。末了,他執拗地轉頭看向窗外,緩緩開口:“才……不會,楓無凜一定……會寫保證書的,他說話算話。你說的都不對,楓無凜才不會那麼做。”
  
  葉止沒有再反駁他,只是歎了口氣,風默也沒再說話。車廂陷進一片壓抑的寂靜。
  
  直到楓宅前院茂密的樹林映入眼簾,葉止才聽到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身旁響起,“我不是楓無凜的負擔。你不要騙我。”
  
  那聲音極低又極輕,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然而葉止看著風默下了車慢慢往別墅區走的背影,卻覺得,那兩句話比他聽過的任何話語還要令人難過。
  
  “負擔”這個詞,對於普通人來說,真沒有什麼。然而對於曾經耗費了整個生命去證明自己有用卻最終還是被捨棄、一輩子都是別人的“負擔”的風默來說,卻是致命的,是他哪怕重獲新生了也無法逃離的夢魘。
  
  風默下了車直接往別墅區走,他的步子有些急,走到拐角的時候還險些沒刹住車,趕過來的保鏢也看得心驚膽顫的,古溪伸手想去扶他,卻被避了過去。
  
  風默擺了擺手,“我沒事。楓無凜在哪?”
  
  “……”你都差點撞到樹了還沒事?古溪不放心地跟緊一些,回道:“楓總在客廳招待客人,付醫生和顏小少爺都在。還有位小姐。”
  
  小姐?風默不解地加快速度往裡走,楓無凜好像沒有什麼朋友是女生的樣子,除了歐陽雨凝。
  
  走進客廳的時候風默並沒有看見楓無凜,倒是顏羽和付御正坐在沙發上聊天,見他匆匆忙忙地跑進來都有些不解。
  
  顏羽連忙蹦到他身邊勾著他肩膀把人往沙發那帶,語氣興奮得很,“嘿嘿小彩虹終於回來了,來來來我請你吃蛋糕!”
  
  他將風默按到沙發上坐著,又切了一塊蛋糕裝進碟子,塞到對方手裡,催促道:“快嘗嘗看,這可是我做的哦!嘿嘿厲害吧!”
  
  風默戳了塊芒果放進嘴裡,認真點頭,“好吃。厲害。”
  
  顏羽頓時得意得尾巴都翹起來了,他昂著頭說:“我就說好吃嘛,楓小凜還嫌棄我。哎不行我要拍張照片給夜看看,下次做給他嘗嘗。”
  
  風默點頭,放下碟子轉頭看向付御,正想問好然後問他關於楓無凜的去向,卻還沒開口就被付御打斷了。對方皺著眉嚴厲地看著他,毫不留情地直接出聲訓斥:“上次檢查不是跟你說不能跑步嗎?怎麼就跑起來了?這麼不注意自己的身體,我說的話你和總裁都記哪去了?”
  
  風默怔了一下,隨即帶著歉意看向對方,“付醫生抱歉,我一急就忘了。這個楓無凜不知道的。”
  
  “下次可要注意了,”付御給他倒了杯茶,“這幾天有沒有好好調養?之前我和顏涼交代你的事還記得嗎?”
  
  “嗯,記得。”風默點頭,見付御臉色好看了些,才開口問對方,“楓無凜……去哪了?”
  
  這問題一出,本來迅速進入盡責天才醫生角色理直氣壯訓人的付御瞬間啞火,抽了抽嘴角。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跟古溪交換了一個眼神,才回頭說:“總裁還在前院,就是前陣子讓人過來照料的那片樹林,今天據說是完工了,讓他過去看看。”
  
  風默點了點頭,站了起來,“我……去看看,再回來。”
  
  付御盯著他面無表情的臉看了一會兒,才露出和楊瑾極為相似的微笑,“去吧,看完記得叫總裁早點回來,免得慕容大少知道了又要過來幹架,妹控這種毛病根本無藥可救。”
  
  風默離開的背影頓了頓,低聲應了個“好”,便徑直朝前院去。
  
  顏羽湊過來和付御一同看著風默消瘦的背影消失在大樹後,臉上的興奮激動已經全退了個乾淨,他有些氣急敗壞地站起來繞了兩圈,臉上都是毫不掩飾的擔憂,“付醫生,讓小彩虹這麼過去真的好嗎?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太好真的。萬一他們吵起來……”
  
  “你覺得默少能和總裁吵得起來?”付御反問道,他拍了拍顏羽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這種事遲早要發生的,風默不可能一直都懵懵懂懂什麼都不知道,與其等到以後他長大了覺得後悔,還不如現在就讓他弄明白他要的到底是什麼,總裁跟默少這麼拖著遲早出問題。”
  
  “放屁!”顏羽一屁股坐回沙發,不服氣地瞪著對方,“我真不知道你們一群人整天在想什麼,一直要他明白這個明白那個,要我看小彩虹根本一點問題都沒有,特麼的他才幾歲,跟我同齡!你們對著我的時候倒是什麼都不讓我知道,怎麼一到風默這就完全反過來了?無憂無慮有錯嗎?為什麼一定要他去想那些複雜的事情?只要大家好好照顧他,他完全可以過得跟我一樣開心。”
  
  “……小羽,你想得太簡單了。”付御收起笑容,看向遠處那片樹林,“風默跟你……不一樣。你家人都在,慕容又從小陪你到大,對你來說家人和發小都很重要,你不需要擔心其他的事情。可是風默只有一個楓無凜,他除了總裁,根嚴格來說根本一無所有。你覺得,要是有一天他意識到自己離不開總裁了,可是總裁又要離開他娶妻生子,他要怎麼辦?他能怎麼辦?現在風默活著不就是因為楓無凜?”
  
  付御閉了閉眼,收回視線,他伸手將蛋糕放到顏羽面前,安撫道,“別擔心太多,會好的。他們倆,至少目前來看,不能拖。這事小瑾和歐陽函都是知道的,我們不會拿他們倆的感情開玩笑。”
  
  感情這種事永遠是當局者迷,雖然楓無凜成熟穩重,但是他年紀真的太輕了,他們幾個能做的就是必要時候推他們一把。要麼綁一輩子,要麼儘快結束。這才是保護風默也是保護楓無凜最好的方式。
  
  風默站在一棵大樹下,背靠著樹幹抬頭看著穿過樹葉間隙輕輕灑下來的零零碎碎的陽光,有些遲鈍地眨了眨眼。
  
  他的眼神非常空洞,似乎根本什麼都沒在看,只是單純地仰著頭而已。
  
  眼前一遍遍地重播著剛剛看到的畫面,嬌小俏麗的女孩撒著嬌抱著高大青年的手臂搖晃,說話間語氣全是帶了嬌嗔的不滿和依戀。青年微微皺著眉,神情冷淡,卻沒有伸手把人推開,反而縱容似的帶著女孩一步步地走。
  
  畫面其實非常唯美,他卻似乎欣賞不來。
  
  那是風默第一次見到楓無凜和其他人那麼親近的樣子。
  
  以往對方脾氣陰沉暴戾,在外人面前相當冷漠,根本容不得別人近身,除了他。
  
  風默抬手揉了揉眼睛,太過用力以致於眼睛都有些泛紅起來。
  
  五分鐘前。
  
  慕容秋影見到風默的一瞬間就驚訝地睜大了眼,她不解地抬頭看了看楓無凜緊盯著風默不放的眼神,又回頭看了看風默面無表情的臉,皺起眉道:“喂!你們倆不會是兄弟吧?這也太瞎了嘛,本公主今天看到你的姓的時候居然都沒發現……不過,你們倆長得真的一點也不像呀。喂!楓默,你跟凜哥哥真是家人嗎?”
  
  風默聞言抿了抿唇,木著臉沒點頭也沒搖頭,對面楓無凜的視線緊緊釘在他身上,他卻沒有像平時一樣坦然地跟對方對視。
  
  背在身後的左手一直在發抖,他的臉看起來比往日更為蒼白透明,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
  
  有些無力地閉了閉眼,風默抬頭慢慢道:“付醫生叫你……過去。我先走了。”說著就轉身往外面走。
  
  熟悉的恐懼在心裡盤旋不去,他幾乎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讓自己失態。
  
  真的太像了,那個畫面,跟他母親帶著陌生的男孩過來見他的場景如出一轍。那一天,她終於找到了她承認的兒子,不再需要他出現,他就是個“負擔”。
  
  “阿默。”一直沒出聲的楓無凜沉聲叫住風默,他的臉色極為陰沉,周身氣息壓抑又暴戾,慕容秋影怔了怔,下意識就鬆開了懷裡抱著的楓無凜的手臂,後退了一步。
  
  “凜哥哥,你們倆怎麼了?”慕容秋影狐疑地看著他的表情,蹙了蹙眉,“這是要打架嗎?本公主可不看人打架,你們倆還是控制下情緒比較好。有什麼誤會直說就是了。”她說著便輕輕哼了一聲,表達不滿。
  
  “沒事。”楓無凜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儘管他的拳頭早就握得死緊。
  
  風默回頭看了對方一眼,他的眼神極為平靜,仿佛剛剛什麼也沒有發生。
  
  “楓無凜,我走了。”他輕聲道,隨即轉身離開,如同過去每一次告別說的。
  
  作者有話要說:

  ①小劇場:
  
  那一天,風默默終於有些開竅了,助攻它說來就來讓人措手不及……然而慕容秋影【冷漠】:本公主和凜哥哥青梅竹馬玉女金童,從小大家都這麼說,不該是天生一對嗎?
  
  風默:嗯。
  
  楓無凜:……司機給我滾出來。
  
  老司機【冷漠】:你自己作大死怪我咯。
  
  【風默vs楓無凜,這一局,風默勝,然並卵】
  
  第70章
  
  風默出了小樹林後並沒有回別墅,而是繞道打算去後花園。古溪等在外面一見他出來便迎了上去,打算帶他回去吃飯,卻被拒絕了。
  
  “我去……花園玩。等會兒……再回去。”風默輕輕吸了口氣,不著痕跡地把左手背到身後,眨了眨眼,認真地看著古溪。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仿佛就是單純因為貪玩所以想在吃飯前再去偷偷玩一會兒。
  
  古溪卻注意到他額頭上的黑髮都有些汗濕,臉色也比平時白一點,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現在已經接近傍晚,陽光並不猛烈,但他站在日光下一瞬間整個人竟有些虛幻透明,古溪心裡駭然,定了定神去看,又一切如常,只好安慰自己剛剛是眼花了。
  
  見風默繞過他就要走,古溪不放心地勸道:“現在差不多該吃晚飯了,默少要是想玩可以等吃完飯再去,顏少爺和付醫生還在客廳,總裁等下沒見到你肯定要急的。”
  
  “你回去……跟他們說一聲。我去一下就回。不用擔心。”風默只是木著臉回答,隨即不再看古溪,越過他快步離開了。
  
  走到花園深處看到熟悉的秋千,風默坐上去慢慢地來回蕩著,終於鬆了口氣。
  
  他是背對著夕陽的,身上被鍍了一層橘黃色的淡淡的光,秋千蕩到最高點的時候,他閉上了眼,整個人開始趨向透明,若隱若現,卻又在秋千再次落下的時候恢復原樣。
  
  風默將左手攤開來,看著時而凝即時而虛幻的手掌,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他低下頭,將手無力地放到秋千上,仿佛難以承受般皺緊眉。
  
  風默並不是不知道自己身體的變化,他嚴格來說已經不算人類了,僅僅是長得像而已,雖然他真的很想當個人。
  
  顏傾情會那麼擔心風默甚至不惜把家傳的鎮魂鈴給他也不是毫無緣由的,沒有那東西,恐怕風默哪一天突然消失了都不奇怪。
  
  當初對方把那個鈴鐺給了他,他一開始還以為只是普通的飾品,後來顏傾情私底下專門打電話跟他交代了一堆需要注意的事情,其中最重要的兩點就是留在楓無凜身邊和鈴鐺不離身,他才知道那東西是用來鎮魂的。他的靈魂力量根本不穩固,隨時都有崩潰的危險。
  
  但是風默沒有多在乎,他因為楓無凜而變成鬼,又因為楓無凜而有了實體,那麼因為楓無凜而再次消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風默並沒有多少恐懼,能像現在這樣活著已經是萬幸,他從不奢求太多。
  
  伸手握著秋千上的藤蔓,風默又想起他和葉止的對話,那個保證書……他還沒叫楓無凜寫給他。
  
  其實也知道感情的事用白紙黑字來衡量是挺幼稚的事情,但他找不到理由反駁,他需要一個方式、一個實實在在的東西來證明楓無凜並不如葉止說得那樣,他說話算話,他也不會三心二意,更不會不要他。
  
  但這太難了不是嗎?
  
  風默知道如果他去找楓無凜要那個東西,對方肯定會答應他,但是拿到了以後呢?楓無凜陪慕容秋影散步的事情,他壓根不生氣,他只是由那一幕突然想到了一個自己一直忽略的問題:哪怕楓無凜不覺得他是負擔,哪怕對方答應永遠照顧他,可是事實上,他就是負擔。
  
  他一開始就希望楓無凜過得比誰都好,他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在這個世界,他受到的約束本就很少,但是因為風默,他原本應該擁有的和和美美的家庭或許就沒有了,倘若風默的存在被外人發現,楓無凜需要承擔的就不僅僅是風默隨時會消失的隱憂,還有來自社會各界的壓力。
  
  掐了掐手心,風默把有些恍惚的神智拉回來,他體內的能量已經有些不穩定,再不讓它們平靜下來,恐怕維持不了實體。
  
  正想跳下秋千去找楓無凜幫忙,後方就傳來了兩個有些陌生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是在爭論什麼。楓無凜為了不讓人打擾他玩,這地方一直是用藤蔓牆和花園其他部分隔離開的,很少有人出現。
  
  風默跳下地走到後面那堵極高的藤蔓牆下,凝神聽著另一邊的動靜,似乎是剪刀修剪樹葉的聲音,看來是園丁。
  
  風默放下心來,準備離開。
  
  然而剛剛轉過身,另一邊傳來的一句話就讓他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你怎麼就不信我呢?!慕容小姐是內定楓家女主人這事好多年前就是楓宅上上下下公認的事,我沒必要騙你。這事就我們這些老人知道。騙你又沒好處。”
  
  “可是看楓總的樣子也不太像啊,秋影小姐這幾年來楓宅做客也就這一次,前年雨凝小姐過來的時候,總裁明顯跟她更合得來一點。我還是覺得是歐陽小姐可能性更大一點。”
  
  “這種事是談得來就行的?沒有感情基礎一切都白瞎。”
  
  “……要是照你這麼說,那慕容小姐和總裁也沒多深的感情基礎,她出國那麼多年,小時候的事誰還記得啊。”
  
  “我說你們倆能別瞎爭了嗎?要我說,不管是慕容還是歐陽,都白搭!總裁是什麼人,他那種脾氣要是喜歡有必要等那麼多年?早下手了好不好?歐陽雨凝和慕容秋影都回國多久了,總裁幹啥了?他喜歡的女生絕對另有她人。至於是誰,能藏這麼緊,估計是玩真的。”
  
  ……
  
  三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傳進耳朵裡,風默皺著眉安靜地聽著,隨即有些疑惑地握了握手,想像平時那樣試著凝聚一下能量,卻試了半天都沒有什麼效果,身體深處傳來一陣陣乏力的感覺,他下意識將手伸到眼前,盯著幾乎完全變透明的手掌看了一會兒,才放回身側,閉了閉眼。
  
  原來顏傾情說的都是真的。
  
  他果然是楓無凜的負擔。顏傾情之前說的沒錯,他能活著完全就是依靠楓無凜的庇護強撐,一旦出現分離的徵兆,他就會消失。
  
  這個世界從本源上就在排斥他。幾乎是想盡辦法要把他驅逐。
  
  他之前還沒意識到這一點,總以為一切都只是巧合,現在看來,顏傾情的猜測是正確的,風默改變了太多東西,甚至連楓無凜這個小說世界最重要的支撐點,都在慢慢因他而改變。世界容不下他又無法從楓無凜那下手,唯一的辦法就只剩下讓風默徹底消失這一個選擇。
  
  要麼他放棄楓無凜自己消失,要麼他一輩子綁著楓無凜當他的負擔,這還可能讓楓無凜失去一切。選哪個,一目了然。
  
  風默根本沒有為他自己打算的自覺。保護自己這種事從上輩子他就沒學會。世界就是盯死了他這個弱點,知道他會做怎樣的選擇。這也是顏傾情最不希望發生的事。
  
  原本打算去找楓無凜幫忙的想法被風默打消,他坐回秋千,頭靠著藤蔓閉上了眼。手上的鈴鐺不斷散發著刺目的紅光,他卻視而不見。
  
  上輩子他把生命押在母親身上,讓她一生不得解脫,明明厭惡他卻又因為怕他真的死了而不得不每個月見他一次。他活著就是對方的負擔。
  
  這一次呢?之前風默還抱有幻想,他覺得顏傾情說的不一定是對的,他已經變成人了肯定就沒事了,沒想到還是那樣,離了楓無凜就會消失,這件事要是讓楓無凜知道,恐怕對方這輩子都會因為怕他死去而一直留在他身邊了。那就真成了包袱。
  
  風默睜開眼,他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左手完全看不見了,這副樣子,他根本不敢去見楓無凜,見了就真的什麼都瞞不住了。
  
  他想活下去,可是比起活下去,把自由還給楓無凜更加重要。
  
  歐陽家山頂別墅,客廳。
  
  顏傾情臉上掛著柔媚的笑,正悠閒地坐在沙發裡喝茶,手裡還拿著一本時尚雜誌,之前因為多次被歐陽雨凝嘲諷,他這次來歐陽家專門換了一身簡潔的打扮,白襯衫黑西褲。
  
  本來照他的審美觀,這樣的搭配是永遠不會出現在他身上的,但是付御也說了,如果妹紙連你的著裝品味都無法接受,那還怎麼接受你的人?於是,為了實驗一下這句話的真實性,他臨出門前勉為其難地換了一身。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等他掛著優雅的笑容站在歐陽家別墅門口按門鈴的時候,開門的是……一臉嚴肅的歐陽函。
  
  歐陽雨凝今天……呵呵,不在家。
  
  “雨凝喜歡的男人類型完全跟你不沾邊。”歐陽函毫不留情地指出事實,順便補了一刀,“她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叫的是姐姐。”
  
  “……歐陽函,”顏傾情撫了撫長髮,微笑道:“雨凝喜不喜歡可不是你說了算的。本少一向走在時尚前沿,你常年忙著工作無心提升品味不能理解我也不怪你。不過,本少這次對你妹妹可是認真的。”
  
  “恕我直言,你活了二十多年就沒在感情上認真過,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你覺得我會不知道你?”歐陽函皺眉拆臺。
  
  “嘖!”顏傾情放下雜誌,正想跟一妹控起來就無理取鬧的歐陽函理論一番,脖子上掛著的玉牌就突然變得火燙起來,刺目的紅光紮得他睜不開眼,然而那光只持續了兩秒就收了回去,顏傾情卻蹭得一下站了起來。
  
  “草!怎麼會這樣?楓無凜在搞什麼?!讓他照顧好風默結果人要死了?!”顏傾情第一次風度全無地破口大駡,當下氣急敗壞地拿起手機打電話給楓無凜,然而響了半天也沒人接。
  
  “嘖!壞事了。”他換了個號碼打到楓宅,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然而對面傳過來的卻是付御的聲音。
  
  “傾情怎麼了?你找楓總怎麼不打他手機?”
  
  “打不通。楓無凜那傢伙在哪?趕緊讓他去找風默,那孩子出事了,絕對不能拖,遲了就晚了。”顏傾情沉聲交代,心裡簡直抓狂,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風默那情況遲一秒都可能直接沒了,魂體崩潰的速度根本無人能控制。
  
  “行,風默在花園,我們馬上去找。”付御聽到顏傾情的語氣也知道現在不是問為什麼的時候,掛了電話就帶著顏羽往花園去。
  
  古越聽到他的話就第一時間上樓去找楓無凜。
  
  慕容秋影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們急匆匆的背影,想到剛剛付御說話的內容,心裡也有些憂慮,那傢伙不會真出什麼事吧,剛剛看起來還好好的啊。
  
  “印,跟本公主去看看。那小子別真出什麼事了。”最終她還是把身後的男人叫上,一齊離開。
  
  風默頭靠著秋千一邊的藤蔓,遲鈍地眨了眨眼,夕陽照在背上,他卻覺得有些冷。
  
  秋千還在固定慢慢地來回晃動,這是楓無凜怕他累專門設計了自動開關,只要打開就能自動搖晃,風默蜷了蜷手指,彎腰去摸腳腕上的長命鎖,眼神有些恍惚,然而他只摸了一下便直起了身子,秋千太高了,他沒什麼力氣,頭朝下很容易栽下去。
  
  兜裡的手機不停地振動,風默吃力地把它拿出來,看了半天才想起來這是顏傾情的號碼,正想按接聽,左手卻無力地垂了下去,砸到秋千上,手機也掉到了地上。
  
  他皺了皺眉,覺得有點睏了。
  
  眼神漸漸渙散,閉上眼的那一刹那,腦海裡又閃過楓無凜勾唇笑著的樣子,過去交談的每一句話恍惚間又在耳邊響起。
  
  “真是個笨蛋。”
  
  “我不是……笨蛋。”
  
  “好好好,你不是,阿默最聰明了。”
  
  “阿默,你要記得,不管是什麼時候什麼樣的情況,楓無凜都是最喜歡你的,也絕對不會傷害你。記住了?”
  
  “記住了。凜是大寶貝,我也會保護你。”
  
  “誰告訴你我是大寶貝?”
  
  “楊助理說的,其實也不算他說的,那天他下班比較晚,我們吃完飯上樓的時候我聽到他在打電話,他說付醫生是小寶貝。”
  
  “所以……你舉一反三……覺得我是大寶貝?”
  
  “對。”
  
  “嗯,阿默真聰明。”
  
  楓無凜,我想你。風默呢喃了一聲,幾不可聞,隨即慢慢闔上了眼。
  
  第71章
  
  楓宅主別墅花園裡一片寂靜。
  
  顏羽雙眼發紅,一隻手死死地抓著旁邊人的衣袖,用力得渾身發抖。付御拍著他的背,神情凝重地盯著前方秋千上的人。
  
  慕容秋影整個人躲在身後男人的懷裡,同樣眼神驚恐地看著前面,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
  
  所有人都因看到的景象而震撼,卻沒有人開口說話。
  
  秋千上窩著的男孩安靜地閉著眼,頭靠著藤蔓,無聲無息的,一隻手還淘氣地握著藤蔓上的一朵花不放,臉上帶著稚氣,仿佛睡著了。然而他的身體融在夕陽的餘暉裡,虛虛實實的,竟是半透明的狀態。
  
  楓無凜渾身肌肉緊繃,臉色陰沉得可怕,拳頭攥得卡巴卡巴響,仿佛用盡所有意志力才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單膝跪在男孩面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對方已經接近半透明的臉,眉頭擰得死緊,聲音低啞地開口喚:“阿默,別睡,太陽要落山了,睜開眼看看我。”
  
  他手臂上肌肉緊繃,摩挲著男孩臉頰的動作卻極為輕柔,仿佛怕一用力,面前身形已經透明到若隱若現的人就會徹底消失。
  
  “阿默,我是楓無凜,聽話,睜開眼看我。”楓無凜的聲音嘶啞中甚至帶了絲祈求。這是他第一次有這樣無能為力的感覺,仿佛一切都不在他的控制之下,風默隨時會消失的事實比任何事都要來得可怕。
  
  男孩還是安靜地閉著眼,他的呼吸已經接近於無,付御對他的情況根本毫無辦法。
  
  風默全身都冰冷得驚人,楓無凜湊近他,跟他額頭相抵,輕輕磨蹭著,深藍的眼睛裡全是壓抑不住的心疼,他歪頭貼近男孩的臉,虔誠地在對方蒼白的唇上印了個吻。“阿默,別睡,是我不好,睜開眼好不好?以後再也不讓你自己回家了,我天天去接你好不好?”
  
  冰涼的皮膚怎麼捂都捂不熱,風默魂體已經接近崩潰,楓無凜根本不敢伸手去抱他。
  
  薄唇貼在風默的額頭上親吻,慢慢往下,吻過眉心、鼻尖、唇瓣,最後到下巴,手指一遍遍地摩挲著他的臉,低沉喑啞的呼喚一直沒斷過,睡著的人卻毫無反應。除了用顏傾情交代的辦法嘗試著喚醒風默,楓無凜別無他法。
  
  “阿默,再不醒沒飯吃了,起來跟我回家好不好?”
  
  “付御他們只是想讓你早點明白然後跟我在一起而已,阿默要是生氣我把他們炒了好不好?再也不讓那群蠢貨出現在你面前。”
  
  “只要你睜開眼,我什麼都答應你。阿默懂得等價交換不是嗎?我跟你提了那麼多要求,你卻什麼都不知道索取,傻不傻?”
  
  “你看看我,不管阿默要什麼我都給。只要你醒過來,我們是家人不是嗎?你說了要我陪你玩一輩子。”
  
  ……
  
  楓無凜小心地張開手臂將風默擁進懷裡,只覺得一片冰涼。
  
  如果之前他還希望著風默能主動明白他的感情並且接受他,現在他卻只想要男孩健健康康地在他身邊活下去,哪怕永遠都懵懵懂懂他也不介意,然而已經太遲了。
  
  顏傾情帶著歐陽函趕到的時候,風默兩隻手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他在風默身旁蹲下來,解下自己脖子上掛著的玉牌,又撿起風默因為左手消失而脫落在地上的鈴鐺,將鈴鐺放進玉牌中央的小孔嵌緊,然後把那塊玉掛到風默脖子上。
  
  “有沒有照我說的嘗試叫醒他?”他臉色難看地問楓無凜。
  
  “試過了,沒有反應。”楓無凜將風默稍稍放開一點,“有什麼辦法能救他?”
  
  “嘖!這牌子就是方法,”顏傾情語氣極其惡劣,“我說你身上氣勢收一收行不行?這麼重的戾氣鬼都不敢近你身,嚇都能嚇死一片,風默攤上你這種天生克邪的也是倒楣,也不知道這孩子怎麼就不怕你。”
  
  他說著又抽了把小刀出來,遞到對方面前,努了努嘴,“拿去,在食指上割個口子,把血餵給他。再不補充能量就真完了。”
  
  楓無凜冷著臉依言照做,輕輕捏住風默的下顎讓他張開嘴,把流血的手指放了進去。
  
  兩人緊緊盯著風默的臉,顏傾情煩躁地伸手將長髮甩到身後,“先等等看。這玉是養魂的,他戴的那鈴鐺鎮魂,要是這樣還救不回來,那也沒辦法了。我也不是專業養鬼的,只能這樣了。”
  
  說著他又“嘖”了一聲,看著楓無凜罵道:“我說你們是不是真的太閑不搞事就不舒坦?本少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多寵著他點,他能回來本來就是因為那見鬼的依賴型人格障礙,要不是死心眼認定了你,他早投胎去了,哪還用得著在這世界被那狗屁規則磋磨?你們倆的聯繫本來就建立在他的依賴上,你自己把他往外推他能不消失嗎?欲擒故縱也要有個度!這次的事哪怕你不知情,你也得付一半責任。本少這麼超凡脫俗的人好不容易找到個看起來還算順眼的鬼,還沒好好說過話就要沒了,真是一群蠢貨!”
  
  顏傾情罵完,觀察了一下風默的臉色,又搶過楓無凜手裡的刀,抬手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割了一下,然後小心地把滲血的指腹貼到風默的眉心,看著血液化為紅光融進男孩體內,才微微鬆了口氣,將手指收回。
  
  隨著時間的推移,風默原本消失的兩隻手又慢慢凝實顯出形體來,顏傾情連忙取出兩根細細的紅繩,分別纏到他手腕上各打了個死結。接著看向楓無凜,“他快醒了。不過……能不能留住還是個未知數。這取決於他體內能量是否足以支撐他繼續保持實體。還有一點,我再強調一遍,風默的存在取決於你們倆之間的聯繫,而你們的聯繫在於他對你的觀感和他對你們之間感情以及未來的信心,如果這個無法達標,那麼……抱歉,我也無能為力。他可能從此消失,或者回歸魂魄的狀態,或者還活著但是記憶斷層,這我無法論斷。先例畢竟太少了,這見鬼的世界本少就沒弄懂過。”
  
  話音剛落,楓無凜懷裡的人微微動了動,兩人急忙盯緊他的臉,楓無凜更是渾身僵硬。
  
  須臾間,男孩慢慢睜開了眼,他的眼睛沒有聚焦,茫然又空洞,發現嘴裡含著楓無凜的手指似乎有些不滿,張嘴就把青年的手指吐出來,胡亂地用手揮開,還險些打到自己的臉。
  
  楓無凜忙抓住他的手裹進掌心,整個人往後坐到草地上,將風默抱坐到腿上,額頭蹭了蹭對方的,低聲開口:“阿默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風默茫然地看著抱著自己的人,他的眼神陌生又無辜,仿佛根本聽不懂楓無凜的話,沉默了一會兒才試探著伸手去摸楓無凜的下巴,隨即往上摸到青年的薄唇、高鼻,再到深藍的眼睛,似乎有些好奇,他摸著楓無凜比一般人要深的輪廓,聲音沙啞地問:“楓無凜……在哪?”
  
  本來因為風默醒來而高興的眾人頓時一臉愕然。
  
  顏傾情從風默睜開眼睛就一直仔細地觀察著他的反應,就怕他的魂體一個不注意就徹底崩潰,沒想到風默狀態似乎不錯,他也稍稍放下了心。然而男孩的話一出口,他就頭疼地捂住了額頭。
  
  完了……楓無凜就在他面前他還問楓無凜去哪了?這特麼要是真失憶了他可救不了,估計付御也無能為力,這風默又不是人,難不成還找個鬼醫來看看?這個腦殘世界要是有鬼醫,他就直播吃鍵盤。
  
  楓無凜只是怔愣了一瞬就伸手握住風默的手,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親,溫聲道:“楓無凜在這。阿默不認得我了?”
  
  風默呆呆地摸了摸額頭,看著青年溫柔深沉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問:“我叫阿默?”
  
  “嗯,你是風默,我是楓無凜,阿默不記得了嗎?”楓無凜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者不滿的神情,他的動作和表情都是溫和的,保持在不會嚇到風默的程度,儘管他身上的肌肉已經因為過分壓抑情緒而硬得像石頭。
  
  風默沒有任何的反應,他只是看著楓無凜的眼睛,認真問道:“楓無凜上次……給我講故事的時候,講了哪本書?第幾頁?”
  
  “《最後的葬禮》,第七百八十二頁。”楓無凜同樣認真回答。
  
  風默聞言高興得眼睛都彎了起來,他做不出笑的表情,眼睛彎彎已經是他表達開心的最明顯的表示了。
  
  他將被握住的手從楓無凜手裡抽出來,接著伸手摟住青年的脖子,湊近了把臉貼著楓無凜的臉頰磨蹭,眼睛眯了起來,聲音歡快:“楓無凜,我想你。”
  
  ……
  
  圍觀眾人頓時掉了一地下巴。
  
  付御:沒想到我的刺激這麼有用,風默這就開竅直接表白了?
  
  顏羽:小彩虹平時那麼含蓄沒想到關鍵時候這麼給力!我還以為楓小凜這次要瘋了……
  
  慕容秋影:……本公主不信,說好的打架呢?這才一眨眼凜哥哥就有了心頭寶呵呵。
  
  顏傾情:……雖然這結局不大符合本少的審美,風默這智商也明顯欠費沒充值,但不管怎麼說,他好不容易找回來的老鄉命保住了不是?本少改變劇情還是很有希望的。
  
  楓無凜可不管身後的人有什麼反應,他被風默突如其來的直白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愣了一瞬就回過神,感受著男孩貼著他的臉孩子氣地磨蹭,低聲嘶啞地笑了起來。
  
  “我也想你。”他沉聲回應,大手撫著風默的臉頰,一直往後摸到男孩的後頸,細細摩挲了下,感受到風默敏感地抖了抖,神情溫柔。
  
  風默昏迷不醒的時候,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出自肺腑。
  
  只要風默好好活著就夠了,不懂沒有關係,他一輩子陪他耗,總會有懂的時候。
  
  風默所有的不安和不確定,他都會想盡辦法讓他徹底放下,絕對的愛才是消除不安最好的方式。
  
  他要風默因為他的愛而有恃無恐,要他再也沒有任何憂慮,沒有什麼比風默健健康康地活著更重要了,也沒有什麼比他快樂更重要。
  
  “楓無凜,我怎麼……在這?”風默蹭完對方的臉表示喜歡之後,終於注意到旁邊都目瞪口呆盯著他看的人。他整個人往楓無凜懷裡縮了縮,雙手抱緊對方的脖子,就差把臉也藏起來了。
  
  楓無凜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隨即看向顏傾情,示意對方看看風默的情況。
  
  顏傾情尷尬地收回臉上驚訝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把手給我看看。”
  
  楓無凜握著風默的手遞到顏傾情面前,風默本來還想往後縮,卻掙不開,楓無凜只好安慰他,“顏二少要幫你看病,他不是壞人。阿默聽話。”
  
  顏傾情手指貼在風默的手腕上感受了下他體內剩餘的能量,又將風默脖子上的玉解了下來恢復原狀,把鈴鐺系回風默的手腕,玉則給了楓無凜。
  
  “之前這東西本來就必須給你的,畢竟風默維持生存靠的是你。但是我一直不放心,才把玉帶在身邊,經過這次的事,我想楓總你應該不會亂來了吧?帶著它也好注意風默的情況。”顏傾情見風默把玩了一下玉之後就幫楓無凜戴上了,點了點頭,“風默現在就是記憶斷層,至於斷在哪、能不能治好,這個不在本少能力範圍之內,你不能指望一個道士同時具備鬼醫和捉鬼救鬼的技能不是嗎?只要那該死的世界規則不來搗亂,他就好得很。別再讓他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再有下次本少也救不了。”
  
  “我知道。謝謝。”楓無凜鄭重地點了點頭。
  
  看著明明氣勢驚人戾氣沖天的楓大Boss對著自己道謝,顏傾情內心暗爽,咳了一聲就站了起來,“行吧,風默也累了一天了,帶他去休息吧。記得每天給他餵血。本少也該回家了。”說著伸手拎住顏羽的後衣領,拽著人離開了花園。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顏助攻每天都忙著撕逼。
  
  顏傾情:喜歡是放肆,愛是克制。懂?一群豬隊友。
  
  “豬隊友”們:……顏傾情你個沒談過戀愛的人BB啥?
  
  顏傾情:呵呵。楓無凜也沒談過戀愛,他怎麼就那麼理智?我把你們當隊友,你們呢?一個個把我當爸爸!捅了簍子就要我來善後!本少時間有多寶貴有多忙你們知道嗎?
  
  深知真相的路人:哦,你忙著把妹。
  
  顏助攻:……呵呵,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歐陽函你完了。
  
  第72章
  
  風默雙手摟著楓無凜的脖子,頭靠在他肩膀上,低垂著眼發呆,任由楓無凜抱著他穿過花園、別墅後院,最後進了主別墅。
  
  一路上時不時有傭人經過他們身邊停下來問好,看著他的眼神都帶了點驚訝。
  
  風默轉頭把臉埋進楓無凜頸窩,收緊手臂,閉上了眼。
  
  直到上樓進了房間,楓無凜走到床邊彎腰把他放在床上,想起身卻發現風默依舊摟著他的脖子不放,只好跟著坐回床上讓他繼續抱著。誰知道他一坐下,風默就順著摟他脖子的姿勢攀著他肩膀坐到他懷裡,雙腿盤著他的腰,整個人面對面坐在他腿上跟他擁抱。
  
  抬手攬著男孩消瘦的脊背,楓無凜喉結動了動壓下體內突如其來的躁動,聲音低啞地問:“阿默怎麼了?平時不是不喜歡這個姿勢嗎?”
  
  風默下巴抵著他的肩膀緩緩搖了搖頭,兩人胸膛相貼,緊貼的地方能清晰地感受到楓無凜比他高很多的體溫,有點燙。他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慢慢開口道:“楓無凜。你說只要我醒,你什麼……都答應我。真的嗎?”
  
  “阿默那時候聽得見我的話?”楓無凜轉頭吻了一下風默的耳朵,肯定回答:“你說得對,只要你睜眼,我什麼都答應你。”
  
  風默得到肯定的答案,有些高興起來,他直起身子,看著楓無凜的眼睛,雙手摟著他脖子微微使力,示意他低頭。楓無凜順著他的力道湊近他的臉,隨即風默貼近他跟他額頭相抵。
  
  四目相對,風默在對方深藍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嗯,我要你去哪……都帶著我。”他認真說,“要抱我,親我,不能讓我自己回家,葉止一點都不好玩。你只能跟我玩,要很久很久的那種。”
  
  楓無凜低聲笑了出來,他完全沒想到風默失憶後性格也跟著變了。歪頭吻了吻風默的唇,他眼神愉悅,低聲保證道:“阿默說得都對。我都記住了好不好?”
  
  “嗯,”風默被親了也沒什麼扭捏的反應,相反地,他似乎終於對楓無凜的親近習以為常,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的依戀幾乎刻進了骨子裡。“還有,楓無凜,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歡你?”
  
  “嗯?”楓無凜狀似疑惑地應了一聲,眼睛卻一直觀察著風默的反應,斟酌片刻才道:“應該沒有很多人。”
  
  風默聞言卻皺起了眉,“你騙我。明明他們都說有很多。”
  
  “……”楓無凜無奈地看著他,“阿默,多的話只是側面說明我受歡迎,但那又如何?別人的想法跟我沒關係不是嗎?”
  
  “不是。”風默猶豫地反駁,“如果很多人喜歡,你可能就不會……一直陪我玩。像今天。”顯然,慕容秋影和楓無凜一塊散步的事風默並沒有忘記,甚至記得很清楚。
  
  楓無凜啞然,見風默不大高興了,忙拍著他的背,湊近去親吻他表示安撫,“今天是我錯了。沒考慮周全,讓阿默那麼難過,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說話算話?”風默皺眉問。
  
  “說話算話。我答應你的事還沒有食言過不是嗎?”楓無凜眸色深沉地看著他,“阿默,像今天這樣,可能會傷害到你的事,以後不可能再發生。”
  
  “嗯,”風默眨了眨眼,隨即眼珠一轉,佯裝兇狠道:“凜要記住……今天的話,不然就咬死你。”
  
  他的長相本就過分精緻孩子氣,毫無攻擊性,臉上又沒表情,只靠著眼神和語氣恐嚇人實在沒什麼威懾力,惡狠狠的話說得更像在撒嬌。
  
  楓無凜用力地把他按進懷裡圈緊,神色溫柔,“好,我要是忘了阿默就咬我。阿默最厲害了。”
  
  他不怕風默黏著他提要求,他只怕風默不懂得索取。沒有要求、不需要陪伴、什麼都可以將就,他的生命裡在乎的東西太少,就更容易離去。
  
  像現在這樣,懂得爭取和索求,對他有依戀,能夠有自己的見解,懂得跟他討價還價,才是完整的風默。
  
  陪伴和愛,都是他應得的。他比誰都有資格追求幸福和寵愛。
  
  “阿默今天……害怕嗎?”楓無凜突然問。
  
  風默聽見這問題就有些懵,茫然地看了他一會兒才回神,鬱鬱不樂地回答:“怕。突然就要……不見了,不敢找你。”
  
  “為什麼不敢找我?”楓無凜揉了揉他的手心,“阿默對以前的事,還記得多少?”
  
  “我都不是人類,要活著……只能永遠跟著你。可是,你可能不想我跟著。”風默低著頭,“如果你以後結婚,我就得走了。記憶的事,上輩子的,有一些忘了。”
  
  “誰跟你說我要結婚了?”楓無凜敲了敲風默的額頭,見他吃痛也不幫他揉,“阿默忘了我說過的話了?我們是家人,我只有你一個,不可能出現第二個家人。”
  
  他捏著風默的下巴讓他抬頭,看著對方烏黑的眼睛,篤定地告訴他,“我不需要娶妻生子,只要你留在我身邊。不准說要離開的話,要是你再出事怎麼辦?”
  
  “不結婚,就是說你可以一直陪我了?”風默疑惑地問,見楓無凜肯定地點了點頭,他又問:“那我們是兄弟嗎?我不是你弟弟。”風默顯然有些不滿。
  
  “你當然不是我弟弟。”楓無凜鬆開手,拍了拍他的頭,“楊瑾對外人說你是我兄弟只是為了保護你。阿默,你還沒成年,如果讓人知道了你和我住在一起又同吃同住,我們的關係比一般朋友親密太多了,懂嗎?別人恐怕會亂想,影響你在學校的生活。”
  
  “好吧。”風默妥協,他收緊手臂貼近楓無凜,把臉埋在對方頸窩裡,悶悶道:“楓無凜,今天……快睡著的時候,我看見你了。我不想……一個人死。死了不知道會去哪,見不到你。”
  
  脖頸上傳來濕潤的觸感,楓無凜眉眼低垂,放在風默背後的手緊攥成拳又慢慢鬆開,胸口傳來細細密密的疼痛,他低頭,薄唇貼著風默柔軟的發旋,“你不會死。阿默會一直健康地活著。”
  
  就算真的有那一天,他們一起的話,風默就不會找不到他了。
  
  楓宅主別墅客廳。
  
  付御翻完報紙,揉了揉眉心,看向對面的歐陽函,“總裁應該不會下樓了,默少今天受了驚,估計要休息。要算帳的話,也要明天。”
  
  “再等等。”歐陽函扶了扶眼鏡,“這次的事是我們考慮不周了,雖然葉止和慕容秋影的雙重刺激確實讓風默開竅了,但是我們忘了他的身體狀況,傾情那個時候情緒失控說的世界規則你也注意到了吧?”
  
  “你是說……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還有一個隱藏著的人或者不知道什麼東西……在想辦法對默少下手?而傾情說的那個‘世界規則’很有可能就是?”付御皺起了眉。
  
  “沒錯。風默的身體狀況我們都不知道,連楓無凜也蒙在鼓裡,傾情根本不可能把風默的消息洩露給別人,所以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個東西知道的事情比我們要多得多。”歐陽函看了一眼樓上,又收回視線,“風默既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那麼也不可能有仇家,沒准那玩意……真是什麼規則也說不定。”
  
  “默少平時那麼乖,就算他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他對別人也沒有任何威脅,我想不出那東西想方設法要置他於死地的理由。規則什麼的也太扯了。總不會是暗戀總裁吧?”付御嗤笑。
  
  “……這事還是回頭讓楓無凜問問風默比較好。”歐陽函轉頭看向樓梯口,嘴裡繼續道:“還有慕容秋影今天看到風默的事,你最好讓慕容淩夜儘快搞定,要是那祖宗鬧起來,風默就藏不住了。”
  
  話音剛落,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正是楓無凜和風默。
  
  付御打量了下被楓無凜背下樓眼睛半睜半閉的風默,心裡非常滿意,看這情況應該是成功了一半,畢竟平時他們在的時候,風默可是連牽手都不怎麼願意的。
  
  然而下樓的楓無凜神情陰鬱地掃了兩人一眼,徑直背著風默往餐廳去,邊走邊冷聲道:“付御明天去找Alice領這個月的工作表,我想銷售部部長會非常歡迎你,不工作滿五個月不准回醫院。顏涼那邊我已經跟他交代了,你不用擔心缺勤問題。”
  
  “噗……”付御當即噴了口茶出來,“臥槽!總裁,能不能換個部門?!銷售部部長目前正處於更年期,真的不適合讓她帶我這個新人真的……”母老虎工作狂的脾氣……誰遇上誰知道。
  
  “目前就銷售部最適合你。沒得選。”楓無凜無動於衷。“另外,歐陽雨凝前天送過來的開發案是什麼垃圾?殘次品?你們公司如果真的有和楓氏繼續合作的意向,最好拿出誠意來。”
  
  歐陽函:“……雨凝第一次接觸這方面的工作……”
  
  “那就更該嚴格要求,歐陽函,公司事務不是兒戲,我不想再看到那種半成品被送到楓氏。”楓無凜說的完全是事實。
  
  付御攤了攤手,這事可沒辦法,總裁本來就氣他們算計風默,歐陽雨凝前幾天送過來的開發案又確實有問題,撞到槍口上也是沒辦法的事。
  
  歐陽函抽了抽嘴角,突然有些頭疼,自家妹妹還在家心心念念等著楓無凜誇她,這要是讓她知道方案被駁回了,他這個做哥哥的又得被掃颱風尾。
  
  傭人過來請他們倆進去吃飯,歐陽函和付御對視一眼,紛紛拒絕扭頭就往外走。
  
  瑪德楓無凜和風默吃飯,他們進去吃狗糧嗎?經過今天這件事,楓無凜現在就差把風默含嘴裡了,進去當電燈泡絕對是不知死活。
  
  傭人進來說了兩人離開的事,風默拿著筷子愣了愣,“付醫生今天不是來吃晚飯嗎?他不等楊助理?”
  
  楓無凜舀了勺海鮮粥餵進他嘴裡,淡淡道:“大概是家裡衣服還沒收,急著回去。楊瑾今天直接回家,不過來了。”
  
  “哦。”風默點了點頭,用筷子夾了塊牛肉餵給楓無凜,“我喜歡這個,好吃。”
  
  “嗯,”楓無凜把肉吃了,眼睛完全沒看那盤牛肉,只是端著碗等風默把嘴裡的粥咽下去,然後接著餵,“阿默明天想吃什麼,等下發短信給王嫂或者楊瑾都行。”
  
  “……小籠包。”風默眼睛看著桌上的菜,又補充道:“酸蘿蔔。”
  
  “好。”楓無凜點頭,又餵了一勺粥給風默,見他皺著眉,擔心道:“撐了?這才不到半碗。”
  
  風默搖搖頭,“不想吃了。你吃飯吧。”他剛剛吃了太多肉,確實撐了。
  
  “喝碗湯行嗎?王嫂給你燉了雞湯。”楓無凜起身給他盛了碗湯,見風默乖乖低頭喝起來,才鬆了口氣。
  
  風默身體跟常人不一樣,如今有了實體幾乎沒有能量補充,顏傾情只能建議他多吃點東西,多多少少還是能補一點。
  
  風默喝完湯就開始給楓無凜夾菜,他現在熟練得很,對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他瞭若指掌。不過楓無凜也不挑食就是了。
  
  “楓無凜,今天還沒喝……”風默有些猶豫,糾結地看著他。
  
  “阿默是說血?”楓無凜了然,摸了摸他的頭,“不用怕,顏傾情也是為了你好。阿默靠我的血養活,不是很好的事嗎?”
  
  風默還是有些擔憂。他畢竟一直把自己當人看,喝血這種事怎麼看怎麼詭異,看著楓無凜一本正經的表情,突然感覺自己無意間跳了個大坑,還爬不出來。
  
  第73章
  
  午夜十二點,楓宅三樓主臥。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光線微弱的燈,暖黃的光線投射到床上,在牆上映出兩個淡淡的影子。
  
  風默穿著楊瑾之前給他買的熊貓卡通睡衣,盤腿坐在床上,懷裡還抱了只熊貓公仔。
  
  他緊挨著楓無凜的手臂,視線緊盯著對方拿著刀子的手,猶豫道:“……要不別割了。”
  
  “嗯?不割怎麼給你餵血?”楓無凜拍了拍風默的頭,“阿默不用慌,這點血根本不算什麼。”
  
  “不是。”風默伸手就要去拿對方手上的刀子。
  
  楓無凜忙把手抬高舉到他夠不著的地方,伸手捏了捏風默的臉,哄道:“乖乖坐好。阿默聽話,刀子不能玩。”
  
  風默只好坐回去,擔心地看著楓無凜,“不是要玩。你今天割了一回了,現在要……在原來的地方切嗎?天天這樣……不行的。”
  
  楓無凜聞言沉默了下,點了點頭,“確實不大可行。要不,我用針筒抽?顏傾情只說了要餵血,可沒說一定要用刀子。”
  
  風默毫不猶豫地點頭。
  
  楓無凜拿過手機打給顏傾情,電話很快接通,他開了揚聲器讓風默一塊聽。
  
  “大半夜的不睡覺打電話騷擾本少可是很不人道的行為。楓無凜,你不知道本少每天十一點就得開始睡美容覺嗎?”顏傾情的聲音聽起來明顯有些暴躁。
  
  “我也想帶著阿默早點睡。不過,十二點餵血不是你說的?”楓無凜涼涼地說。
  
  “……嘖!本少記性這麼好的人居然也有忘事的時候。行吧,我的鍋,找我什麼事?風默有什麼問題嗎?”
  
  “阿默沒事。餵血的事,能不能用針筒抽?”
  
  “針筒?雖然這東西確實方便,但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你,不!行!”顏傾情加重了語氣,“你的血之所以對那孩子有用,主要是因為你身上的戾氣已經和血液融為一體,規則為什麼不敢動你卻對風默下手?還不是它慫!你是這世界的氣運所在,它根本不敢靠近你。你的血除了給風默補充能量之外,最主要的還是保護他。一旦離了你身體,血液裡的能量就會溢散,根本沒什麼用。”
  
  “我知道了。”楓無凜安撫地摸了摸旁邊一臉茫然的風默的頭。
  
  “每天割手指確實是不大好,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你那麼好的體格根本不用擔心有什麼後遺症。再說風默又不是吸血鬼,照理來說沒有直接幫你修復傷口的能力,不過……”顏傾情可疑地停頓了下,聲音帶了些笑意,“你可以讓他舔舔試試。反正談戀愛嘛,就當情趣了~有沒有用會不會擦槍走火……本少可不負責~”
  
  “我知道,謝了。”楓無凜神色莫名地看著風默,抬手揉了揉男孩白皙的耳朵。
  
  正想掛電話,顏傾情那邊卻又傳來了他的聲音,“還有件事。我想,今天我說的那些話,你應該也都注意到了,我的身份,你肯定也會懷疑。不過本少既然敢讓你們知道,就不怕你們繼續查。本來出於明哲保身,風默的事我不應該干預,但是怎麼說呢,看他一個人奮鬥還是覺得不忍心,好不容易有個不懼怕世界規則的傢伙出現,沒有人幫他或許就被磋磨死了。我說的那個規則……具體情況沒法告訴你們,我也在它的監視當中,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好好保護風默。那玩意現在盯的就是風默,這一次和上次只是小試牛刀就差點要了這孩子的命,下一次會做出什麼事,誰都不知道。除了你,沒人保得住風默。我的話就說到這,剩下的事就靠你了。睡了,晚安。”
  
  楓無凜將被掛斷的手機放回床頭櫃,見風默還是呆呆的,俯身攬過他消瘦的背把人抱到懷裡,“阿默害怕嗎?”
  
  風默臉貼著楓無凜的胸膛,回過神搖了搖頭,“怕什麼?楓無凜,顏傾情說的是什麼意思?什麼規則?”
  
  “阿默不記得了?你之前說過的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楓無凜鬆開手,讓開一點距離,以便能看到風默的反應。
  
  “世界?哦,我是另一個世界的,然後呢?什麼是規則?”風默歪了歪頭。
  
  “……阿默記不記得時甜甜?”
  
  “甜甜……記得,她是風莫的前女友,顏涼的現任女友。”風默肯定地點頭。
  
  “那,她以後會和誰結婚,阿默記得嗎?”
  
  “這個怎麼能知道?”風默不明所以,“時甜甜我又不瞭解她,猜不出來。可能……和顏涼吧。如果他們不分手。”
  
  楓無凜皺了皺眉,風默明顯是把之前他說的那本小說忘記了。本來顏傾情說的話他還有些疑慮,現在恐怕不得不相信了,那規則確實在試圖抹殺風默的存在,無法抹殺也要讓他忘記那本書。
  
  楓無凜神情陰鬱,周身戾氣暴漲,深藍的桃花眼裡全是凜然殺意。
  
  風默愣了愣,擔憂地伸手去摸他的臉,“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你別生氣。”
  
  楓無凜按耐住心中的暴戾,溫和地握住風默的手,“沒事,不是你的問題。阿默一定不會有事的。”
  
  “嗯。”風默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當然不會有事。”
  
  “好了。”楓無凜下床去洗了手又消了毒,回到床上,伸手把風默抱到腿上,自己則靠著床頭,拿過小刀徑直在食指上割了個口子,正好和傍晚那一個重疊,鮮血很快冒了出來。
  
  風默下意識著急地想去拿醫藥箱,卻被人鎖住了腰按在懷裡,張口要說話,嘴裡就被塞了根手指進來。他無措地張著嘴,又不敢合上又被按著舌頭說不了話,委屈地看著抱著自己的人。
  
  楓無凜看著他有些濕潤的黑眼睛,喉結動了動,啞聲笑了笑,“阿默不餓嗎?”
  
  風默伸手去拉他的手,手腕又被握住,楓無凜單手就能把他兩隻手捏進手心。
  
  手指能感受到指腹下溫熱柔軟的舌頭,跟它的主人一樣呆呆的,動都不敢動。
  
  楓無凜忍不住摩挲了一下風默的舌頭,見他情不自禁地顫抖了下,眼神更可憐了,方才按耐住升騰而起的欲望,俯身親吻他的額頭,低聲哄他,“阿默聽話,這沒什麼。身體要緊不是嗎?如果阿默不舒服,我也會不高興。”
  
  耐心地等了一會兒,風默才緩緩合上唇把楓無凜的手指含進嘴裡,他眉眼低垂,一開始還有些怯怯地只是用舌頭輕輕舔了舔指腹的血,後來似乎是嘗到甜頭餓狠了,才用舌尖卷起青年的手指吮吸。
  
  楓無凜眼神幽暗深邃,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風默的臉,柔軟的舌尖裹著指腹吮吸,竟傳來一陣細密的快感直衝大腦,如同電流流過般帶來戰慄的感覺。
  
  風默的手已經被鬆開,他依戀地抱著楓無凜的手臂,頭靠著他胸膛半闔著眼,懶洋洋地窩著,顯然極為舒適。
  
  對方的血液裡蘊含了強大的力量,饑餓感被驅散,風默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卻還是抱著楓無凜的手臂不撒手。
  
  楓無凜一直克制地坐著一動不動,只是專注地盯著風默,視線一寸寸地掃過他的眼睛、鼻尖、嘴唇、脖子,再到隱沒在衣領裡的鎖骨。
  
  風默毫無所覺,他飽了就有些睏,何況現在早就過了十二點半了。只是過了一會兒他就有些遲鈍地睜開了眼睛,張嘴把手指吐出來,狐疑地看著一片光滑的指腹,懵道:“楓無凜,它自己好了。”
  
  楓無凜也發現了手指的異常,本來該有個口子的地方此刻完好如初,回想了下顏傾情剛剛的話,楓無凜玩味地笑了笑,看著風默問:“阿默飽了嗎?”
  
  “飽了。”風默點點頭,打了個呵欠,接著抽了張濕紙巾幫楓無凜擦手,正想招呼對方睡覺,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抱著換了個姿勢,整個人被壓進鬆軟的被子裡。
  
  楓無凜盯著風默的臉看了一會兒,深藍的桃花眼此刻黝黑又深沉,他捏著風默的下巴,拇指摩挲了下,低頭緩緩含住男孩的唇吮吻舔舐,舌尖一挑就觸到了內裡柔軟的舌,對方怯怯地完全不敢動,楓無凜眼睛彎了彎,隨即半闔著眼專心地纏著風默的舌頭吻起來。
  
  舌根被抵住反復舔舐,風默敏感得輕顫,呼吸急促,身體在楓無凜禁錮的臂彎裡顫抖,嘴唇被吮得發麻。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肯定又腫了,腰卻軟得抬都抬不起來,對方熱燙的身體緊貼著他的身體,下腹被滾燙的硬物貼著緩緩磨蹭,察覺後風默抖得更厲害了,全身皮膚泛紅。
  
  良久,一吻結束,風默閉著眼臉紅地喘氣,隨即下巴被舔吻,濕潤的薄唇順著脖子往下,一遍遍舔咬他泛紅的脖頸。
  
  鎖骨被咬了一口,風默吃痛,卻不敢出聲。楓無凜此刻渾身肌肉緊繃,硬得像石頭,下腹貼著的東西還在磨蹭著彰顯存在感,整個人氣息壓抑又危險,他根本不敢反抗。
  
  咬痛的地方被一次次地吸吮,直到精緻的鎖骨上出現一枚深色的吻痕,青年才滿意地鬆開唇,卻沒有繼續往下,反而向上細細密密地吻著風默的臉,每一個吻都帶著珍視和虔誠,烙在皮膚上仿佛會發燙。
  
  “阿默。”楓無凜聲音沙啞地喚他,薄唇在額頭上印上一個吻。
  
  “阿默。”更加低沉的聲音,印在鼻尖上的吻。
  
  “阿默。”幾近喑啞的呼喚,烙在唇上的親吻。
  
  好像無論叫多少次都不夠,就如同他無論吻風默多少次都覺得太少一樣。
  
  想要他。想得渾身發疼。
  
  想把他揉進身體,吞下去。再也沒人能覬覦,沒人能傷害。
  
  風默睜開濕潤的黑眼睛,伸手摸著楓無凜的臉,“楓無凜,你很……難受嗎?”
  
  青年看著他的眼睛低低地笑起來,眼神隱忍卻異常清明,低頭鼻尖相抵,親昵地磨蹭。楓無凜哄著他,“很難受。阿默要怎麼補償我?”
  
  風默愣了愣,跟著重複道:“怎麼補償?”想了一會兒又說:“我親親你。”隨即真的抬頭吧唧親了一口對方俊美的臉,又吧唧一口親在下巴上。
  
  楓無凜挑了挑眉,“阿默這樣不夠有誠意。”
  
  風默想了想,看向對方形狀優美的唇,伸手摟著他脖子拉下來,貼著唇親了一口。
  
  “怎麼總是這麼孩子氣。”楓無凜歎息一聲,他看著風默,“阿默,喜歡我嗎?”
  
  “……喜歡。”風默老實回答。
  
  “喜歡我哪?”楓無凜刨根問底。
  
  “長得帥有錢又溫柔。”風默回答得毫不猶豫。
  
  “……誰教你這麼說的?”楓無凜滿頭黑線。
  
  “嗯,付醫生說的。他說,‘我們總裁多金帥裂又溫柔,最重要的是還喜歡你,你還不趕緊投懷送抱是想等到黃花菜涼了為止嗎’,大概是這樣,我應該沒有記錯。”風默自顧自地點頭,他模仿付御說話語氣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以後他們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不准聽。”楓無凜神情嚴肅,“阿默,我想聽你的心裡話。”
  
  “我?喜歡……你是楓無凜。”風默很認真,“因為是你,說話、笑、陪我玩、生氣、照顧我,還有愛我,都喜歡。”
  
  “楓無凜,我可稀罕你了。”
  
  第74章
  
  風默對楓無凜說過很多次喜歡,每次說到喜歡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去抱他的脖子,然後臉頰貼在對方的頸動脈上磨蹭,直到被抱緊輕輕拍著背,才停下動作。
  
  這幾乎已經成了他的一個習慣。
  
  楓無凜問他“喜歡我嗎?”,他的回答永遠都是最喜歡楓無凜。
  
  在風默的概念裡,只有沒感覺和最喜歡,沒有中間地帶,所以楓無凜是最喜歡的,其他人是最簡單的朋友,他會和他們交流、會關心他們,但是也僅僅是最簡單的相處而已。
  
  風默在他的世界裡,固執地畫了一個圈,圈裡是他和楓無凜,圈外是別人。
  
  畫地為牢。他以前的心理醫生其實告訴過他很多次那樣是不對的,過分依賴一個人的結果只會是最終失去獨立生活的能力,或者說在心理上永遠也無法承受離開另一個人的孤獨和痛苦。只可惜他改到離世也沒成功改過來,重新有了身體後就更被寵得不知道改了。
  
  楓無凜一直是抱著縱容的態度的,縱容風默依賴他離不開他,像幼獸一樣把他圈到自己的領地裡活得滿足又快樂,明明自己離了楓無凜就不堪一擊,卻還是義無反顧。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風默比楓無凜更偏執。
  
  這樣的環境下怎麼可能改得了?他能和楓無凜互相陪伴已是不易,再學著跨出那個圈?恐怕楓無凜第一個就不同意。
  
  喜歡說多了就成了習慣,久而久之就成為呼吸一樣的本能。一般人習慣了就不會再去深究,然而風默每次說到“喜歡”的時候,這個詞的意義都在變。
  
  每一次他說出“喜歡”,代表的含義都是不一樣的。這也是楓無凜不厭其煩一次次問他的原因。風默總能給他驚喜。
  
  “阿默這次喜歡我,是因為陪伴?”楓無凜閉了閉眼,啞著聲音詢問。
  
  他的表情非常隱忍克制,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下身硬得發疼,明顯相當難受,卻沒有再進一步動作,只是低頭一下一下吻著風默的臉,語氣溫和。
  
  任誰聽到心上人突如其來的表白,都難以控制親近對方的欲望。何況,楓無凜正值青年時期血氣方剛,在床事方面因為心理潔癖一直沒碰過別人,風默年幼不能越界,光是忍耐就辛苦得很。
  
  即便已經聽過很多次風默說喜歡他,卻還是會在聽到的那一刻衝動。風默不需要刻意引誘,他一句喜歡就能逼得楓無凜丟盔棄甲,勾起對方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欲望。對風默,怎麼親近都是不夠的。
  
  “不是。”風默搖頭,抬手捏著袖子幫楓無凜擦汗,一隻手掌心還貼著對方的臉。“我說……喜歡你是楓無凜,不是因為……陪伴,是因為你是楓無凜,”他猶豫了下,又說道:“不對,是因為楓無凜是你。好像這麼說……也不太像。”
  
  風默說著說著就有些糊塗,糾結了半天,還是道:“因為是你。”
  
  楓無凜抓過他的手,捏在掌心揉了揉,然後低頭在手背上親了一口,歎息般地舒了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壓在風默身上,滾燙的下體剛好嵌進風默腿間,頓時一股快感直衝腦門,他悶哼一聲,親昵地蹭了蹭風默的額頭,低聲哄道:“阿默別動,再動我忍不住了。”
  
  風默烏黑的眼睛睜得溜圓,一開始真嚇得乖乖地一動不動,但很快對方的身體就壓得他喘不過氣,楓無凜實在太過高大了些,身材精壯程度完全不比混黑的葉止遜色。
  
  他吃力地伸手推青年的肩膀,皺眉道:“楓無凜你太重了。”
  
  “嗯?重嗎?”楓無凜明知故問,“可是,一直撐著身體,我也很累,這可怎麼辦?”他的語氣相當無辜,欺負起風默來簡直得心應手。
  
  “……”風默推不動他,氣急地咬了一口楓無凜的下巴,留下一個紅紅的印子。
  
  楓無凜看著他悶笑,緊貼著的胸膛能感覺到對方胸腔的振動甚至是有力的心跳。腿間的東西有越變越粗的趨勢,風默眨了眨眼,“楓無凜,你躺著,換我到上面。”
  
  “阿默要在上面?”楓無凜停住悶笑,沉吟片刻,點頭,“可以。”說著伸手攬抱住風默,翻了個身,讓風默躺在他身上。
  
  風默手撐著他胸膛小心地爬起來,隨即往前移了下坐在他小腹上,正好離那玩意有一點距離。
  
  楓無凜看著他的動作勾了勾唇,開口道:“阿默怕它嗎?軟不下去了怎麼辦?”
  
  風默聞言愣了愣,有點懵,“什麼軟?”隨即就意識到對方在說什麼,他抿了抿唇,回頭看了一眼,搖搖頭:“我沒試過。”
  
  楓無凜驚訝地挑了挑眉,“阿默前世沒自己解決過?”他記得風默前世去世的時候是剛好成年,照理說應該是懂的。
  
  “沒有……我身體不好,其實很少會那樣,”風默被楓無凜看得臉一點一點紅了起來,他結巴道:“學校生理課……有教,我沒……自己試過。真不會。”
  
  風默還是有些慌張,他怕楓無凜問他怎麼辦或者要他幫忙,而他不會,楓無凜會嫌棄他。如果要他給建議他估計會告訴對方去洗個冷水澡或者自己解決,不過那麼說……楓無凜十有八九不會高興,肯定不喜歡。
  
  “原來是這樣。”楓無凜了然,抬手摸了摸風默通紅的臉,察覺到他有些顫抖,皺了皺眉,把人拉下來抱進懷裡,手放在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背,嘴裡安慰道:“怕什麼,我又不會現在吃了你。阿默不懂我會教你,不過不是現在。”沉默了一會兒,他又接了一句:“等你長大,阿默還是太小了點。”
  
  “我已經十八歲了。”風默小聲說。
  
  “但是你的身體連十七歲都沒有。”楓無凜無奈,“顏涼給你檢查又不是鬧著玩的,你比顏羽還要小。阿默變成鬼居然還能縮水。”
  
  “可是,付醫生說我不會長大了。他說我不是人類,吃東西也不會……吸收營養。”風默還記得付御給他檢查完後嘲笑他永遠是個小鬼的事。
  
  “沒事,能長大的。顏傾情說了你只是能量不夠,等攢夠了就長大了。”當然,風默再怎麼長也沒他壯沒他高,畢竟底子在那。
  
  “哦。”風默放心了,他閉了閉眼,有點想睡,卻還是惦記著之前楓無凜問他的問題。“楓無凜,我這次,真的不是因為……你陪我玩才喜歡。”
  
  他能感覺到,和以前的不一樣。
  
  “我知道。”楓無凜拍了拍他的後腦勺,“阿默變機靈了要開竅了。看來失憶也不是沒有好處。”
  
  風默以前每次回答喜歡的時候,雖然高興,卻多多少少帶了點前世的憂鬱。過往種種儘管已經距離他非常遙遠,然而人為造成的心理創傷卻不是那麼容易抹消的。他看起來好像總是不在乎非常樂觀的樣子,其實比誰都介意。
  
  但這次說話的時候,楓無凜能感覺到他眼裡純然的信任和毫無防備,非常歡快雀躍,就好像等待了很久,終於等來了自由,令人動容。
  
  或許,忘記一部分過往對他也有好處。這個世界的來源畢竟非同尋常,風默知曉一切本就承受了太大的壓力,規則更加視他為眼中釘,現在不知道也好。
  
  身上趴著的男孩已經閉上了眼,神情安穩。
  
  “楓無凜,明天起床我叫你……吃小籠包。”
  
  “好。六點半就行,不准再五點起來了。”拉過被子將男孩嚴嚴實實蓋好,楓無凜側身把人小心地放到床上,摟進懷裡,同樣閉上了眼。
  
  三天後。歐陽家別墅花園。
  
  風默穿著黑色西服,坐在椅子上端著一碟蛋糕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眼睛時不時望向花園外面,看一會兒又收回視線看著蛋糕。
  
  正發著呆,頭頂上突然響起一個低柔的聲音,“你好。請問,你有舞伴了麼?沒有的話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你當我的舞伴?”
  
  風默抬頭看向對方,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
  
  來人一身白色西服,身材高挑修長,長相偏陰柔,是個陌生的男人,為什麼會來邀請他?他今天穿的西服和楓無凜是同款的,應該沒有哪一點能讓人把他錯認成女生吧。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風默問。
  
  男人看著風默面無表情的臉,笑了笑,“沒有認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願意當我的舞伴嗎?我覺得我們很適合。”
  
  “……”風默表示他完全看不出來他們哪裡適合。“抱歉,我有舞伴了。”
  
  “真是遺憾,那麼,你是否願意跟我交個朋友?我們可以等宴會結束一起去吃個飯或者約時間一起出去玩。”對方還是微笑著,他盯著風默精緻的側臉,慢慢靠近,彎腰一手撐在男孩的椅背上,就想湊近他的耳朵說話。
  
  然而還沒真正貼近,一隻手就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攔在他胸前,強硬地將他和男孩隔離開來。
  
  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壞老子好事?男人心裡不爽,轉頭不耐煩地想教訓一下攔住他的人,卻看見了冷著臉戴著眼鏡的歐陽函,當即嚇得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咒駡咽回去,臉上掛上笑容。
  
  “原……原來是函少,您怎麼過來了?”
  
  歐陽函放下手,將另外一隻手上端著的果汁放到風默面前,示意他喝。接著擰眉看向諂笑著的人,“今天是雨凝的生日,王少既然來了就過去跟大家玩,沒舞伴的人多得是,沒必要過來休息區找人。”
  
  男人笑著打了個哈哈,“不瞞函少,我今年年初就跟家裡老頭子出櫃了,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消了他的氣,這不是好不容易有機會出來放放風,當然得找個合心意的寶貝回去了。”
  
  歐陽函皺了皺眉,“風默是我朋友,王少想找人玩還是去前面看看。”
  
  “哦~原來是函少的朋友,我就說第一次看到長得這麼好的男孩兒,難得在這遇見,交個朋友以後也好一起玩。”男人說著又瞥了一眼風默露在外面的弧度優美的脖子。
  
  歐陽函注意到他的視線,頓時冷下臉,正想直接讓保鏢把人叉出去扔回王家接受改造,身後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沒想到我們默少這麼受歡迎,總裁知道了肯定高興。”楊瑾和付御並肩走了過來,他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眼裡卻毫無笑意。
  
  “王少想和我們默少交朋友是好事,但是出門前總裁說了默少做什麼先得問過他,所以……要不王少打個電話給我們楓總?”付御掛著和楊瑾幾乎一模一樣的微笑,緊接著說。
  
  男人聞言頓時笑不出來了。現在的商界,沒一個人不知道楓總是誰。商界大頭姓楓的就楓無凜一個,再沒有第二人。想到剛剛歐陽函叫男孩“楓默”,冷汗幾乎浸濕了西服襯衫。
  
  他狼狽地擺了擺手,打著哈哈,“楊先生好久不見,原來這孩子是楓二少,是我眼拙了哈哈。楓總真會教孩子,這二少儀錶堂堂,將來絕對是幹大事的。哎我們家老頭子好像在找我,我先去接個電話,再見。”男人急匆匆地說完便連忙轉身往花園外面走。
  
  付御看著他的背影嗤笑一聲,“噁心玩意,連默少這種孩子都想染指,王明要是知道他的寶貝孫子成天玩MB差點把人玩死了,現在還慫成這樣,不知道會不會直接把他廢了。”
  
  “我只知道,明天總裁就會讓葉止把他廢了。”楊瑾涼涼道,“就他那腦子,這會兒看起來好像很怕總裁完全不敢肖想默少的樣子,明天他就會想辦法去崇明學院讀書,還剛好和風默一個班。這下作手段他又不是一次兩次用了。我說,歐陽大少,雨凝生日怎麼會邀請這種人來參加宴會?你不怕歐陽夫人找你算帳?”
  
  歐陽函咳了咳,嚴肅道:“人不是我邀請的。我媽說雨凝難得答應過一次生日,所以崇明這邊的家族基本都邀請了。”
  
  付御皺了皺眉,“你確定只邀請了各個家族的人?剛剛我和小瑾進來的時候我還見到一個穿校服的長髮女生,是雨凝的同學嗎?”
  
  “大概是,她這幾年在國外,我對她的交友情況不太清楚。”歐陽函轉頭看向花園另一邊,歐陽雨凝正穿著黑色抹胸長裙倚在欄杆上和穿著白色及膝蓬蓬裙的慕容秋影說話,慕容秋影明顯有些不快,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道了聲別就大步往那邊去。
  
  楊瑾見付御也離開去找顏傾情,便端了杯紅酒在風默對面坐下,見他看著蛋糕發呆,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笑著問:“風默怎麼不去找小羽玩?不想吃就別吃了,這蛋糕你都吃了半小時了還沒吃完。”
  
  風默回過神,見是楊瑾,只輕輕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才慢吞吞開口:“那個……我想問……”
  
  楊瑾看著他沒有絲毫表情的臉和目光澄淨的黑眼睛,了然地點點頭,“你是想找你楓爸……”差點把“楓爸爸”說了出來,楊瑾連忙打住,清了清喉嚨,“你是想找楓總是吧?”
  
  風默愣了一下,然後使勁地點頭。
  
  楊瑾拿出手機看了看,搖頭道:“總裁還要一會兒才能過來,今天這個會議比較急。”
  
  風默失望地垂頭,抿了抿唇,“好吧。那我等他來。”
  
  楊瑾拍了拍他的頭,安慰道:“放心,總裁很快就會來找你的。他下午打電話的時候不是說讓你先吃點東西和小羽一塊玩嗎?你可以去前面找顏羽玩,等會兒總裁過來了第一時間就能看見你。”
  
  風默轉頭看向人群,搖了搖頭,“不行,人……太多了,我會出冷汗和發抖。”
  
  楊瑾也意識到風默的問題,便向另一邊沒人的游泳池指了指,“要不你去那邊等著,剛剛小羽說要過去抓慕容淩夜的。”
  
  風默點了點頭,站起來端著果汁過去了。
  
  楊瑾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擔憂,然而想到這邊是歐陽家,並沒有什麼危險,剛剛王明的孫子也讓人送回家了,風默根本不可能出什麼事。大概是前幾天聽付御說了關於規則的事太過震驚了吧。楊瑾搖了搖頭,按下心裡莫名的不安,起身去找付御。
  
  風默走到游泳池邊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顏羽,他繞著游泳池走,邊走邊看著平靜的水面發呆,走到另一邊的時候,一個有些陌生的女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甜甜,我想你這樣心思純淨的女孩,應該懂得什麼叫做‘從一而終’,顏涼是你男友,也是我朋友,所以我希望你們能一直順順利利地在一起。”
  
  “嘻嘻謝謝雨凝,我當然會和涼一直在一起啦~我們互相喜歡,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呢。”
  
  “哦?這樣嗎?太好了,那我等下就跟楓還有慕容他們說,哦對了,還有葉止那傢伙,也要通知他一下。看來我和哥哥很快就能喝到你們的喜酒了。”
  
  “雨凝……你這是什麼意思?涼確實和我是一對,但是,夜和葉止……他們其實也是喜歡我的。你知道,我是真的……不忍心傷害他們,而且……不瞞你說,我小時候其實找人算過命,當時那和尚說我命不久矣,非要我爸爸給我結個娃娃親,當時附近一家人同樣有個需要結親的兒子,我們倆家交情不錯,我媽媽就讓我們結了,後來那位小哥哥搬家也搬走了,叔叔阿姨只說了讓小哥哥長大了再來找我。但是,小哥哥一直沒有來……直到這個學期,我才發現……原來……原來小哥哥是……是楓無凜。那和尚說我們倆是命定的愛人,拆不了的。所以,我真的特別苦惱……”
  
  ……
  
  風默木著臉看著站在巨大盆栽後面的紅著臉嬌羞無限的女孩,眼神麻木。
  
  他記得……楓無凜沒說過小時候有娃娃親這回事的,而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楓無凜看起來也不認識她,一直以來也沒喜歡她的傾向。
  
  風默皺緊了眉,不明白時甜甜為什麼要那麼說。她看起來好像也不是在撒謊,難道楓無凜真的是她的“小哥哥”?
  
  想到這,風默抿了抿唇,他有些不高興了。
  
  “楓無凜明明是我家的。他只喜歡我。”風默低聲道。他記得可清楚,昨天他說楓無凜是他一個人的,楓無凜直接就承認了,還誇他說他開竅了。
  
  風默喝了一口果汁,往盆栽那走,打算糾正時甜甜的錯誤想法。他覺得對方只是誤會了,等說清楚就沒事了。
  
  在風默的意識裡,完全沒有“爭風吃醋”這個詞,他只知道楓無凜喜歡他,現在有人要把莫須有的責任安到楓無凜身上,那就是不對的,而且他也不高興。
  
  既然不高興,那就讓說錯話的人道歉然後閉嘴就好了。
  
  然而他才走了兩步,就見單手拎著長裙的歐陽雨凝揚手狠狠甩了時甜甜一個巴掌,直接把對方扇得摔倒在地。
  
  氣質冷豔的女孩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地的人,眼神淩厲,“什麼叫做他們都喜歡你你不忍心傷害他們?時甜甜,顏涼是真心愛你,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有想過他的感受嗎?葉止和夜他們是有思想的人,不是你用來滿足公主夢的工具,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麼辦法讓他們幾個性格大變為你神魂顛倒,我也沒有辦法叫醒他們,但是,顏涼和慕容他們親如兄弟,我歐陽雨凝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你騙我朋友做出不仁不義的事。之前看在顏涼的面上明裡暗裡暗示過你那麼多次,你都裝傻,呵,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本小姐撕破臉皮。還有,楓無凜,是我的。就你編的這種老掉牙的故事,傻子才信你。”
  
  歐陽雨凝聲色俱厲地說完,鄙夷地看了時甜甜一眼,拎起長裙就往外走。
  
  然而她還沒走兩步,就被趕上來的時甜甜用力地抓住了手臂。
  
  “歐陽雨凝,你怎麼能這麼污蔑我?!我把你當知心朋友什麼心裡話都對你說,結果你心裡居然是這麼想我的?!”時甜甜聲淚俱下,抓著歐陽雨凝的手用力得發抖,卻很快被甩開。
  
  她踉蹌地退了幾步,傷心欲絕地搖著頭,眼淚如同掉線的珠子往下落,“他們喜歡我我能怎麼辦?難道我拒絕就有用嗎?我不過是個沒人關心的孤兒,他們一個個家室顯赫,我能反抗得了?而且為什麼我不能同時喜歡他們所有人?愛有錯嗎?我希望得到愛有錯嗎?情不自禁被楓吸引了是我的錯嗎?命運根本由不得我拒絕,除了接受他們我別無選擇……”
  
  “呵,白日做夢。”歐陽雨凝冷笑,冷豔的五官在燈光照耀下更加明豔動人,“你以為你是誰?醒醒吧時甜甜,人還是活得現實一點好,一妻多夫?你以為現在是什麼時代?如果你只是在心裡想想做做夢,我不干涉你。但是你錯就錯在把這些心思公之於眾還冠冕堂皇,甚至想盡辦法要陷顏涼他們於不仁不義,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看著他們反目你很高興?簡直自私自利得無藥可救。”
  
  歐陽雨凝不再看對面流淚的時甜甜,轉身就走,在經過風默身邊的時候有些疑惑地停下來看著他的臉,遲疑地問:“請問你是?我記得邀請名單裡並沒有你……”
  
  風默正想回答,餘光卻瞥到時甜甜捂著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過來,卻在快要經過他們的時候踩到了長裙,整個人往歐陽雨凝的方向撲了過去,隨即兩個人雙雙往水池的方向摔了下去。
  
  風默迅速伸手去拉歐陽雨凝,卻鬼使神差地抓到了時甜甜的手,一個用力把人拉了上來後,正想轉身去叫保鏢來救人,卻被一股不知源頭的怪力拽住了腳往下拉,隨即整個人撲通一聲摔進了水池。
  
  洶湧而至的水頃刻間灌滿口鼻,風默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前世因為心臟病,好像沒學過游泳……
  
  第75章
  
  下墜的一瞬間,四面八方洶湧而至的水灌滿了口鼻,風默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儘量自己少吸入一點水。
  
  這個水池因為歐陽雨凝的要求,比一般游泳池要深得多,那股抓著他腳腕的力量在下水之後就消失了,本來想在到達底部的時候借著蹬到池底的力量往上浮,卻一直沒有踩到實物。
  
  風默努力睜大眼睛,頭痛欲裂,極力保持著鎮定和清醒。他是不會游泳的,但是不會游泳的人落水之後要如何自救,他還是學過的。儘量保持著全身放鬆,風默轉頭尋找比他先落水的歐陽雨凝,費力地轉了個身,終於在背後不遠處看到了已經開始上浮的人。
  
  等到身體不再有下沉的趨勢,風默強忍著想要張嘴呼吸的欲望,雙臂掌心向下,從身體兩邊像鳥飛一樣順勢向下劃水,同時雙腳用力交替向下蹬水,慢慢往上浮,直到臉浮出水面,他才終於忍不住開始急劇呼吸,卻還是嗆了不少水,他難受地咳嗽起來,捂著喉嚨頭有些發暈。
  
  回頭看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歐陽雨凝,想到她身上穿著的厚重長裙和剛剛落水時明顯極為驚懼的表情,風默又喘了口氣,隨即轉頭就往女孩所在的方向一頭紮進了水。
  
  歐陽雨凝離他並不遠,事實上對方已經停止下沉並開始自動往上浮了,但是女孩明顯被嚇得不輕,只是原地不斷掙扎搖頭,反倒越來越往下沉。風默很快來到她身邊,伸手攬著她的背極力把她往上帶,他身體反應速度本就比較慢,平衡感也特別差,此時帶著一個人極為費力。
  
  好在歐陽雨凝反應及時,見風默過來救她便不再胡亂掙扎,只是順著對方的力道和姿勢往上浮,好不容易浮出了水面,歐陽雨凝又掙扎著朝前移動,趴在池邊劇烈咳嗽起來,她不停地發著抖,掩著唇閉眼,迷迷糊糊間聽到周圍嘈雜的叫喊聲,隨即兄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雨凝沒事了,鬆手,哥哥帶你上去。”
  
  歐陽雨凝依言鬆開了緊抓著池邊的手,終於被歐陽函抱上了岸。
  
  很快地身體就被一條大毛巾裹了起來,她依偎在兄長懷裡又咳嗽了一陣,等到稍微好一點才抬頭看向四周,卻見在場幾乎所有人都盯著她看,安靜得沒有其他聲響。
  
  一股難言的恐慌席捲了她全身,她渾身劇烈顫抖起來,一隻手捂著喉嚨一隻手奮力地指向池邊,艱難又驚慌地開口:“那裡……咳咳……裡面還有一個人……咳咳咳咳……救他啊……”
  
  站在一旁的付御等人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隨即看著平靜的水面不約而同產生了一個可怕的猜想,楊瑾和付御對視一眼,瞬間轉頭就要往池裡跳,然而有人比他們更快。
  
  幾乎是眨眼之間,眾人就見一個身穿黑色西服的高大身影從人群後衝了出來,隨即迅速紮進了水裡。
  
  風默身體狀況本就不太好,體力也因為魂體能量不夠而變得極差,一旦消耗過度就容易雙腿抽筋甚至直接暈厥。平時楓無凜一直護著他不讓他做太過勞累的事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好不容易帶著歐陽雨凝到了水面,風默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小腿上突如其來的抽疼就讓他痛得蜷縮了起來,一直靠意志力強撐著的身體瞬間潰不成軍,他努力伸手想和歐陽雨凝一樣超前遊,卻越掙扎越往下沉,雙腿劇烈地抽痛,完全使不上勁。很快池水就沒過了頭頂,他拼命想像剛剛那樣往上浮,身體卻已經到了極限,連用手劃水的力氣都沒了。
  
  冰涼的水充斥著口鼻,風默意識越來越模糊,他無力地蜷了蜷手指,雙眼慢慢閉上。
  
  只是閉上眼的那一刻,一個熟悉至極的聲音又仿佛突然在耳邊響了起來:“阿默,別睡,睜開眼看看我。”
  
  “睜開眼睛看看我,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麼都答應你好不好?”
  
  是楓無凜……風默迷迷糊糊地想,他用力咬了舌頭讓自己清醒一些,無視雙腿上的抽搐,努力將身體蜷了起來,然後手一點一點往腳踝那摸,視線越來越模糊,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終於,在完全失去意識前一秒,他摸到了腳腕上戴著的長命鎖,隨即閉上了眼。
  
  楓無凜,你看,我沒放棄,這次我叫你了。
  
  游泳池邊人頭攢動。
  
  “嗚嗚嗚……雨凝你沒事真的太好了……我還以為……以為……”嬌弱的女孩擔憂地看著坐在地上身上裹著毛巾臉色蒼白的歐陽雨凝,顏涼站在她身旁摟著她腰身以防她被其他人撞倒。
  
  女孩委屈緊張的哭聲在此刻近乎安靜的氛圍裡顯得極為突兀,歐陽雨凝神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個玩味的笑,也不說話,只是閉上眼靠著身後的歐陽函。
  
  然而沒得到她回應的時甜甜卻幾乎氣得咬碎一口牙,她流著淚轉身把臉埋進身後顏涼的懷裡,腦海裡開始質問起她的系統來。
  
  “為什麼她沒死?!你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說歐陽雨凝跟那個男孩都不會游泳,那個姿勢加上系統加持的力道絕對可以保證對方沉到最底下嗎?現在這是怎麼回事?這賤人不但沒死還好好地在這給本公主臉色看?還有那個男孩為什麼不會游泳還能救人?!你必須給我解釋清楚!”
  
  “叮!正牌女主養成系統竭誠為您服務。報告宿主,本系統所使用的道具絕對是正版出品,宿主使用的時候道具也發揮了應有的功效。歐陽雨凝之所以沒死,那個男孩就是個變數。經系統進一步檢測和來自規則空間的資訊回饋,這名男孩的靈魂與之前附身在風莫身上的外來者是同一個靈魂。至於對方為何有了軀體,系統無法檢測到原因。此人危險級別為S級,請宿主務必高度重視,防患於未然。”
  
  “外來者?又是外來者!呵呵,總有人整天妄想自己得不到的東西,現在連個毛頭小子都要來跟本公主搶老公,簡直不自量力,他也不看看自己性別!區區一個MB,本公主還不看在眼裡。”
  
  “叮!檢測到宿主認知錯誤,系統再次做出解釋。如本系統前面所說,這個外來者危險級別為S級,本職工作是學生,無副業,目前暫住楓宅,和宿主終極攻略對象楓無凜感情極好,建議宿主在接近對方的時候採取迂回政策,避免引起任務目標楓無凜的反感。”
  
  “呵!本公主需要討好誰?除了我的愛人們,其他人都不配讓本公主真心相待!”
  
  “叮!系統只負責為宿主提供最適合的攻略方法和發佈相關劇情任務。宿主覺得方案不可行,可以選擇不採用,但由此而造成的後果由宿主自行承擔。”
  
  系統冰冷機械的聲音一消失,時甜甜就勾起了嘴角。她會有什麼不好的結果?笑話!連這世界都是作者為了她而創造的,她有什麼好怕的?
  
  楓無凜在池底找到風默的時候,對方已經接近暈厥,沒有掙扎的反應了。
  
  臉色難看地將男孩抱進懷裡,楓無凜捏著他下巴貼近他的唇給他渡了口氣,剛剛渡完就察覺到男孩微微睜開了眼,眼睛卻沒有焦距,只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就又閉上了。楓無凜見狀一刻也不敢多待,抱著風默就往水面上游去。
  
  付御他們已經準備好急救箱在等著了,將男孩托抱上岸,放在池邊,楓無凜雙手一撐也上了岸。
  
  付御正在給風默做急救,男孩很快就無意識地吐了些水出來,隨即便劇烈咳嗽著醒了過來。
  
  將人抱到懷裡給他拍著背順氣,楓無凜一隻手扶著男孩的後腦勺,還在微微顫抖,薄唇貼近風默濕潤的發旋輕輕吻了吻,他低聲哄著風默,“阿默乖了,不用怕,已經沒事了。睜開眼看看我,我在這。”然而低柔的勸哄卻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自己還是在安慰風默。
  
  他的臉色極為陰鷙,旁邊人幾乎都被他身上暴戾壓抑的氣勢所震懾,池邊鴉雀無聲。
  
  風默一邊咳嗽著一邊伸手揪緊楓無凜胸前的扣子,他整個人都在發抖,雙腿痛得完全沒力氣挪動,身體努力地貼近對方,極力把自己完全塞進青年的懷裡。
  
  臉頰緊緊貼著對方的胸膛,風默被楓無凜用毛巾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一隻手袖子被捋高,楓無凜正握著他的手讓付御給他打針,時不時出聲哄他,盡力讓他平靜下來。
  
  顏傾情趕到的時候第一時間不是去看風默或者歐陽雨凝,卻是直接皺眉看向了臉還埋在顏涼懷裡的時甜甜身上,他盯著女孩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神情冷然。
  
  快步走到風默身邊蹲下來,顏傾情將手中一瓶無色藥劑遞給一旁的付御,低聲開口:“把這瓶也給他注射了。他體內能量不夠,怕維持不住形體。”
  
  楓無凜早就察覺到風默的身體越來越冷,攥著他扣子的那只手也有些透明,此刻聽顏傾情這麼說也大概明白了剛剛付御給風默注射的壓根不是什麼鎮定劑。
  
  他輕輕拍了拍風默的臉,“阿默醒醒,讓付醫生給你打針。”
  
  顏傾情和付御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難看。他們和楓無凜從小一塊長大,對方的情緒就算無法瞭解得很清楚,但此刻楓無凜說話的語氣就足以讓人窺見他內心有多恐慌了。
  
  風默打針根本不需要醒著,楓無凜要他醒過來,只不過是怕他真的……一睡不起。
  
  風默溺水並不算特別嚴重,嚴重的是他體內能量不夠,一旦能量不足以支撐他維持人形而被迫消散,那要重新變回人的可能性就幾乎是零了。
  
  “我……沒睡。”
  
  微弱的聲音從楓無凜懷裡傳出來,風默伸出手讓付御給他注射藥劑,冰冷的針頭紮進血管,這本該是他前世極為排斥的事情,此刻他卻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不適。
  
  臉頰貼著楓無凜的胸膛費力地蹭了蹭,風默鬆開揪緊對方胸前扣子的手,努力抬高,摸到楓無凜的臉,他用掌心貼著對方的眼睛,幾乎可以想像到那雙深藍的桃花眼裡此刻會有的情緒。
  
  “楓無凜,我沒閉眼睛……我不睡。你不要怕。”
  
  第76章
  
  風默半睜著眼靠在楓無凜懷裡,左手袖子被捋高,細瘦蒼白的手腕被付御捏在手裡,冰涼的針頭推進血管,無色的透明藥劑由血管留至全身並迅速化為能量滋養修復著他近乎崩潰的魂體。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其實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卻還是拼命逼自己清醒過來。
  
  楓無凜叫他別睡的時候,聲音聽起來跟上次他差點消失的時候幾乎沒有差別,一樣的絕望瘋狂和孤注一擲,就像受傷瀕死的野獸。他並不是在開玩笑,倘若風默消失了,他是真的會陪著他一起。
  
  風默不知道如果他不出聲安慰,楓無凜會做出什麼事來,所幸他說了,也撐過來了。
  
  楓無凜從剛剛開始就不發一言,只是沉默地抱緊他,一隻手將他圈在懷裡,一隻手幫忙握著他手臂讓付御給他打針。
  
  風默打完針後終於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勁,他奇怪地抬手摸了摸楓無凜的臉,對方沒有任何反應。狐疑地想把手收回來,卻在剛剛有那個念頭的時候就被楓無凜鉗住了手腕,大手將他的手握在手裡揉了揉,然後摩挲著往下把他的手完全捏進掌心,力道正好保持著風默無法掙脫的程度。
  
  風默順從地由他捏著手,沒有掙扎。
  
  付御卻在看到楓無凜的反應後瞬間皺起了眉。他收拾好醫藥箱後站起來,不著痕跡地跟楊瑾使了個眼色,往楓無凜的方向歪了歪頭。
  
  楊瑾同樣皺緊眉頭,卻只是緩緩搖了搖頭,示意他暫時別出聲。
  
  歐陽雨凝已經緩了過來,正被歐陽函扶著慢慢朝這邊走過來,她及腰的深紫色長髮此刻因為濕潤完全披散下來,反倒將她冷豔的氣質柔化了幾分,看起來極為性感。
  
  “謝謝你救了我。”她看著風默真誠地道謝。
  
  風默睜了睜眼,因為過於疲憊眼神看起來有些茫然,隨即反應過來對方是在跟他說話,正想回答,楓無凜卻搶在他前面開口了。
  
  “換作是其他人落水,阿默也會盡他所能去救。不用專程來道謝。”楓無凜的語氣極為冷漠,遣詞造句已經近乎有些無禮了。
  
  他神色平靜地看著歐陽雨凝的臉,忽得勾唇笑了笑,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歐陽家小姐一向以做事謹慎思維縝密聞名於崇明,今天居然能在號稱安全係數最高的歐陽家落水,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一向博學的你居然連不慎落水後最基本的自救都不知道……”
  
  “楓無凜!”歐陽函擰眉打斷楓無凜的話,將臉色煞白的妹妹護到自己身後。
  
  楓無凜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笑容,陰鷙的眼神盯著被歐陽函半擋住的女孩,沉默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淡淡道:“阿默需要休息,我先帶他回去。”說著便接過楊瑾遞過來的西裝外套將風默裹好,動作輕巧地抱了起來就往外走。
  
  歐陽函聞言點了點頭,見歐陽雨凝上前一步似乎要開口叫住大步離去的楓無凜,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不顧妹妹的反對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送回房間。
  
  楓無凜此刻的情緒極不對勁,歐陽函和付御幾個經常接觸他的人都發現了,雨凝現在去找對方無異於自找麻煩。
  
  “哥哥!為什麼攔著我?”歐陽雨凝被抱著放到床上,一旁早就等著的女傭連忙拿了毛巾過來幫她擦頭髮,她伸手將人攔住,擺了擺手示意傭人出去,眼睛卻不解地看著歐陽函。
  
  “楓無凜現在脾氣很暴躁,你過去找他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歐陽函拿過毛巾幫她擦拭頭髮。
  
  “為什麼脾氣暴躁?我並沒有做什麼不是嗎?剛剛我也只是跟那個男孩道謝,並沒有說什麼出格的話吧?楓為什麼要對我發脾氣?”歐陽雨凝秀眉緊蹙,語氣明顯非常懊惱。“而且,那個男孩是誰?之前一直沒見過,楓身邊什麼時候有這號人了?”
  
  “……可能是因為那個男孩溺水情況比較嚴重,他太擔心了才會對你發脾氣。不是你的錯。”歐陽函耐心地解釋,“至於那孩子是誰,你不需要知道。”
  
  “什麼叫做我不需要知道?!”歐陽雨凝只有在歐陽函面前,她的情緒表現才會變得稍稍明顯一些,此刻她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有些激動地問著對方,“哥,你直接告訴我,那男孩到底是誰?楓從來不會對一個人那麼重視,過去十幾年他什麼時候這麼緊張焦慮了?”
  
  歐陽函扶了扶額,非常頭疼。
  
  難道他要告訴自家妹妹那個男生是楓無凜的心頭肉、一被人碰就疼得要死、隨時都會因為別人碰了男孩而抓狂到想把搞事的人弄死嗎?
  
  他當然不能說。笑話!歐陽雨凝暗戀楓無凜都有三年了,還沒正式開始追求就讓她知道自己沒希望了,他這個當大哥還無能為力,這不是明擺著要自家寶貝妹妹傷心嗎?
  
  “……他叫楓默,是楓無凜同父異母的弟弟。最近才被楓無凜接回楓家主宅養著。”歐陽函抹了把臉,嚴肅地警告道:“別去招惹他,楓無凜很看重這個弟弟。明白了?”
  
  “哥,你說的是真的?不會是騙我的吧?”歐陽雨凝一臉懷疑,“那個楓默,我可看不出來他跟楓有哪點像,真是兄弟?我覺得……楓的態度有些不對勁。”
  
  “確實是兄弟。楓無凜很疼他,所以能少接觸就儘量少跟風默接觸,知道嗎?”風默現在就是楓無凜的逆鱗,雨凝如果跟他起矛盾,吃虧的還是她。
  
  “嗯,我知道了。”歐陽雨凝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接過對方手裡的毛巾就去浴室收拾自己了。
  
  歐陽函看著她的背影歎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外面還有一眾至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賓客等著他去為歐陽雨凝的突然離席給個解釋。
  
  楓無凜抱著風默大步往外走,楊瑾和付御並肩跟在後面。風默一直沉默地抱著楓無凜的脖子,額頭貼在對方的肩上半閉著眼睛,時不時抬手摸一摸楓無凜的下巴,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快到別墅門口的時候遇上了正打算離開的顏涼和時甜甜,楓無凜神色冷淡地跟顏涼點了點頭就要出門,卻因為懷裡突然傳出來的聲音而驟然停住了腳步。
  
  “楓無凜,等一下。”風默拍了拍楓無凜的臉引起他的注意,見楓無凜果真停了下來低頭冷著臉看他,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伸手往旁邊一指,“我想跟……她,跟她說句話。”
  
  楓無凜臉色陰沉地看向風默手指指的方向,卻是許久沒見到的時甜甜。女孩一接觸到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紅了臉,羞怯地望著他,楓無凜神情更加陰鬱了,他低頭輕聲問:“想和她說什麼?”
  
  風默想了想,沒回答楓無凜的問題,他轉頭看向滿臉羞紅的時甜甜,慢吞吞地開口道:“剛剛本來……想跟你說句話的,但是……沒來得及說。時甜甜,你剛剛跟歐陽雨凝說的話,我聽見了。”
  
  風默看著對方有些驚慌失措的神色,一字一句接著說:“我不管你跟她說的是真是假,但是有一句你說錯了,你說……楓無凜是你……叫什麼來著……噢命定的戀人。你說錯了。”風默神情非常堅定。
  
  “楓無凜是我家的,不是你的。所以你以後……別亂說了。”
  
  風默說完就轉頭把臉埋進楓無凜的頸窩,疲憊地閉上了眼,完全無視他的話給周圍人帶來的影響。
  
  楓無凜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臉色紅白交雜的時甜甜和表情明顯更加複雜的顏涼,沒多說什麼,徑直越過眾人走了出去。
  
  到家的時候女傭已經放好洗澡水了,見楓無凜把風默放到沙發上幫他脫掉外套,便伸手接過來,等著對方幫默少把裡面剩下的西服外套脫下來,然而楓無凜幫人脫到一半卻直起腰神色冷然地看著她,薄唇輕啟:“出去。”
  
  她連忙後退兩步,低聲應了聲“是”,便轉身快步走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楓無凜半跪在地,垂眸盯著正闔著眼的風默,伸手捏著他的下巴摩挲了一下,拇指指腹不停揉著對方淡色的唇,直到兩片觸感細膩的唇瓣變紅,他才低頭湊近風默,薄唇貼著男孩的唇輕輕廝磨,忽而張口咬了一下那軟嫩的唇瓣,風默吃痛地皺了皺眉,卻因為太過疲倦,只微微瑟縮了一下就又放鬆地睡去。
  
  薄唇含住風默被咬痛的下唇慢慢舔了舔,楓無凜抬起頭,短促地笑了一下,他伸手脫下風默的外套和皮帶,只剩裡面黑色的襯衫西褲,抱著人去了浴室。
  
  浴室裡早已霧氣蒸騰。
  
  風默被楓無凜剝光了放進浴缸裡躺著,青年緊跟著也脫了衣服,露出一身精壯的肌肉,他抬腳跨進去,扶起男孩坐到他背後,讓風默靠在他胸前。
  
  男孩的狀態已經穩定了,此刻呼吸平穩睡得很熟。楓無凜摸了摸他的臉,伸手拿過毛巾開始給他洗澡。
  
  因為風默不喜歡泡沫太多的沐浴露,所以他們用的都是幾乎看不出來泡沫的,此刻男孩身體浸沒在清澈見底的水裡,身上的每一寸都一覽無餘。
  
  楓無凜只是安靜地看著,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他細心地幫男孩洗過身上的每一寸,到了下身的時候,大掌托著風默下體乾淨秀氣的小東西端詳了片刻,比起他自己的,風默這個確實算得上秀氣,他眼神幽暗,深深吸了口氣,只輕輕撫了撫就放開。隨即把人翻了個身,讓風默趴在他身上。
  
  拿過浴巾幫風默擦洗著消瘦的脊背,對方背上的蝴蝶骨非常明顯,楓無凜指尖留戀地摩挲了片刻,大掌往下罩住兩瓣挺翹的輕輕撫了撫,便鬆開手,跟男孩一起泡著澡。
  
  他從頭到尾動作都極為輕柔,眼神幽暗也幾乎沒有波動,從還在歐陽家的時候便一直是這個狀態。然而正是因為太過平靜,反倒讓人生出無邊的不安來。
  
  付御一向毒舌,基本沒他不敢當面說的話,然而今天見到楓無凜的表情時他卻下意識選擇了沉默。
  
  神色平靜地凝視著風默的側臉,男孩已經被小心地翻了過來,正坐在他兩腿間背靠著他的胸膛熟睡。
  
  楓無凜俯身小心地從背後把人圈進懷裡,熾熱的唇在風默的脖頸和背上烙下綿綿密密的吻,一寸一寸,輾轉挪移,然而他的親吻卻不含絲毫情色的成分。
  
  他將臉埋在風默頸窩間,喃喃自語:
  
  “為什麼不聽我的話好好保護自己?”
  
  “為什麼要以身試險去救一個陌生人?”
  
  “為什麼在行動之前都不會稍微想到我一點?”
  
  “你死了想過我會怎麼樣嗎?”
  
  “阿默,這可是你自己給我的機會。”
  
  “再也不會給你選擇的餘地了。”
  
  本來就是,風默除了他身邊,哪也別想去。
  
  第77章
  
  清晨。
  
  風默蜷在被子裡翻了個身,一隻腳伸展的時候傳來若有若無的鈴鐺聲,他迷迷糊糊地皺了皺眉,伸手將被子拉到脖子以下,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房間裡窗簾都被拉上,一片昏暗,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自己身邊,卻什麼都沒摸到,半撐起身體看了看四周,楓無凜果然不在。
  
  拉開被子坐了起來就往床邊挪,誰知一動身上就傳來叮叮噹當的金屬碰撞聲和細小的鈴鐺聲,風默遲鈍地眨了眨眼,頓了幾秒才低頭去看自己的手腳。
  
  白皙的手腕上原本各戴著的兩根紅繩還好好地綁著,顏傾情送他的鈴鐺也還戴在左手上,然而右手手腕卻多了……一個手銬。
  
  那個手銬設計看起來非常輕巧,戴著幾乎沒有重量,每個地方都被打磨得極為光滑,完全不會傷到皮膚,上面還被細心地纏了一圈透明材質的東西,他伸手摸了摸,觸感很像布料,還自動散發著溫熱。
  
  手銬上連接著一條細細的鏈子,摸起來是金屬材質,同樣極為輕巧。
  
  風默呆愣地看著這東西,下意識就想把它脫下來,然而那玩意尺寸設計得極為精准,只給了他的手腕活動的空間,要脫下來卻是絕無可能的。
  
  風默有些茫然地往床邊爬,卻又聽到了細細的鈴鐺聲,他停下來狐疑地摸著腳腕,上面還是戴著兩個長命鎖,一個前世帶來的一個楓無凜送的定位儀。他又試著動了動腳,聲音果然又傳了過來,自己的鎖不可能會叫,那麼現在叫的就是楓無凜送他的了,看樣子應該是換了個新的。
  
  風默沉默地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整個人還有些懵,隨即他下了床,一隻手慢慢收著鏈子,試圖找出鏈子另一頭的所在地。
  
  拉了好久,鏈子終於繃緊,他牽著鏈子往外走,一直走到半開的門口。
  
  打開門,繼續往樓下走,到了樓梯最後一層的時候,停了下來,風默面無表情。
  
  設計精美的金屬鏈一直延伸到飯廳裡站在餐桌旁倒牛奶的人的手上,風默清晰地在對方手上看到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手銬。
  
  “楓無凜。”他站在臺階上小聲地喚,聲音低得仿佛喃喃自語。
  
  然而不遠處的人卻迅速抬起頭看過來,隨即神色溫柔地走過來握著他肩膀,低頭打量了他一下,楓無凜聲音低沉地斥道:“怎麼不穿鞋就下來了?不是給你放了雙棉拖鞋在床邊?”
  
  風默呐呐回答:“忘記了。”
  
  “下次要記得。刷牙洗臉了嗎?”楓無凜眉眼帶笑地俯身托著風默的臀像抱小孩一樣輕輕鬆鬆把他托抱了起來,見風默下意識地搖搖頭伸手來抱自己的脖子,楓無凜輕笑一聲,手上輕輕掂了掂把人抱高一點,轉身去了洗手間。
  
  風默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鏡子裡能看到楓無凜神色溫柔地站在背後看著他。
  
  風默垂下眼,他剛剛發現那鏈子居然會隨著他靠近而自行收縮變短。葉止之前跟他聊天的時候就提過這麼件東西,那是楓無凜早年發明了抓內奸用的,據說非常有效,只是自從楓無凜坐穩楓氏族長的位置,就再沒用過了,葉止當時還跟他猜測這東西早被楓無凜扔了。
  
  沒想到這會兒跑他身上來了。
  
  風默只覺得腦子裡一團亂,安靜地洗漱完,楓無凜靠過來還是像剛剛那樣抱著他去了飯廳。
  
  “今天吃阿默最喜歡的小籠包和土豆餅。”楓無凜給他夾了個兩個包子,又放了一杯牛奶到他面前。
  
  風默食不知味地吃著,時不時學對方夾個包子或者荷包蛋過去,等到吃得差不多了,他雙手交握圈著牛奶杯,抬頭看著楓無凜,緩緩問:“這個地方……是哪裡?”
  
  楓無凜拿濕巾的動作停了一下,又繼續抽了一張過來一手托著他後腦一手給他擦拭嘴唇,末了才坐回去,神情寵溺地拍了拍他的頭,低聲開口:“阿默真聰明。這裡是楓氏度假島失落之城,你怎麼知道這地方不是崇明的?這別墅內部構造和裝飾,和楓宅主別墅並沒有不同。”
  
  “氣息不一樣。”風默慢慢道,“這裡和楓宅……長得一模一樣,可是不是楓宅。女傭和保鏢也不見了。”
  
  “女傭領事和古溪他們今天就會過來,阿默不用擔心。”
  
  “楓無凜。”風默突然抬頭看著對方深藍的眼睛,“你說過……不會把我關起來的。”風默的眼神有些不解和受傷。“手銬……是扣犯人的,我不是。”
  
  “你當然不是。”楓無凜認真地看著風默,忽而勾唇笑了笑,“阿默是我的珍寶,怎麼會是犯人。這東西,只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有很多種方式,”風默低下頭站起來,“並不一定……非要這個。楓無凜,你知道……我的人格障礙……是依賴型,我不會生氣。”他頓了頓,轉過身往門外走,“可是,我不喜歡這樣。”
  
  楓無凜坐在高背椅裡安靜地看著風默離去的背影,對方即便是穿著有些蓬鬆的衛衣,依舊看起來非常消瘦。
  
  他微微垂眸,深藍的桃花眼一片暗沉,片刻後勾唇自嘲地笑了笑,“你不喜歡,我何嘗喜歡。”
  
  喑啞的聲音低不可聞,甫一出口就瞬間消散在空氣裡。他抽出放在兜裡的手,攤開來用紙巾擦了擦手心的血,收拾好染紅的紙巾,徑直順著風默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風默在花園的秋千上坐了一上午,楓無凜也守了他一上午。兩人都沒說話。
  
  風默只是像平時那樣出神地看著不遠處茂密的小樹林,楓無凜則雙手插兜靠在花園的藤蔓牆上,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深邃的眼盯緊男孩,眨也不眨。
  
  直到中午,楓無凜才靠近風默把他抱了起來,往屋裡走。
  
  “等會兒吃完午飯去睡一會兒,睡醒了別再發呆了,去書房看看書做做題都行。你那些玩具都讓人送過來了,放在書房隔壁的儲物間。”
  
  “好。”風默聽話地點了點頭,雙手摟緊楓無凜的脖子,把臉埋進對方頸窩。
  
  午後。
  
  楓無凜把剛剛喝完血睏得睡著的風默小心地抱上床,脫了衣服和鞋,塞進被子裡。身體撐在風默上方低頭凝視著他的睡臉,小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俯身在額頭上印了個輕柔的吻,薄唇又接著移到眼睛上、鼻子上,最後是唇。
  
  他的吻極其克制,脊背緊繃,眸色卻暗沉得看不見一絲光亮。
  
  他低頭和風默額頭相抵,輕輕廝磨,閉著眼仿佛已經睡著。
  
  良久,安靜的房間裡響起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壓抑得極為深沉的情感。
  
  “阿默,我感覺,我要失去你了。”
  
  楓無凜半闔著眼,神色平靜,眼底滿溢的卻全是壓抑和掙扎,他身體緊繃,眼神瘋狂猶如困獸,任何人若在此刻看到他的臉,都會為他那濃郁到可怕的痛苦而驚駭。
  
  風默似有所覺地動了動,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楓無凜閉了閉眼,收斂起所有情緒,安撫地親了親他的眉心,見他安穩睡了過去,方才幫風默拉高被子,直起腰轉身離開了房間。
  
  書房。
  
  楓無凜雙手撐在桌上,十指指尖相抵,神色漠然地看著眼前的筆記本螢幕。
  
  屬於楊瑾、付御和葉止的聲音時不時交叉著從筆記本裡傳出來,他卻始終沒有回應。
  
  “你他媽的做的這叫什麼事?!好端端地把默默關起來,還特麼用手銬,楓無凜!你以為這是當年抓內奸呢?是不是真的壓根就沒把默默當人看?他是玩具嗎?你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你摸著良心想一想你這麼做是不是真的變態?你他麼的……”螢幕那邊的人眼睛氣得發紅,急喘著氣如同發怒的獅子。
  
  “葉止你冷靜一點!這是總裁不是你手下那群毛頭小子。”楊瑾厲聲喝止情緒極其暴躁的葉止,阻止他繼續說出過分的話來,見他氣得額頭青筋暴起轉過身不再說話,才轉頭看向螢幕裡的楓無凜。
  
  “……總裁,老實說,我們確實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把風默關起來,先不說他現在還未成年需要讀書,就說失落之城那麼遠又陌生的地方,那孩子根本沒去過,你把他帶到那去,他沒有朋友沒人可以交流,怎麼健康長大?他還要高考,病也要治,那個地方就算風景環境再好,也無法掩蓋它幾乎與世隔絕的事實,默少完全脫離社會生活,他以後要怎麼獨立?”
  
  “小瑾,讓我來說吧。”
  
  付御拍了拍楊瑾的背,看向楓無凜,頓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總裁,你究竟把默少當什麼呢?葉止他確實說得過分了點,可是你這種行為,說實在話,確實有違常理。
  
  不管你心裡控制欲佔有欲到底有多強,用手銬囚禁這樣的方式還是非常過分,這種方式對風默就不公平。
  
  我知道他有依賴型人格障礙,不會跟你計較這個,可是這並不代表他沒有人權!哪怕他因為離不開你而選擇妥協,他也不會快樂!
  
  你到底在想什麼?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如果說是因為默少救了雨凝,你吃醋,那你完全可以跟他說阿,那孩子那麼聽話,你哪怕讓他以後別再和雨凝接觸他都不會有異議,本身默少就把你看得極重,你這樣不怕傷他心嗎?”
  
  楓無凜安靜地聽完三個發小的話,一言不發,他神色冷然,相抵的雙手手指間掛了一條紅繩,上面系著的正是顏傾情之前交給他的和風默手上鈴鐺相配對的玉佩。
  
  良久,等到螢幕對面的人都安靜下來,他才抬眼看著螢幕,聲音低啞地開口道:“阿默,比我重要,我對他的感情,不包含任何不確定的因素。”
  
  “我不是神。阿默這是第幾次差點消失了?你們說,要是下一次我沒趕上……他怎麼辦?那玩意天天盯著他就是要他的命,除了跟著他,我能怎麼辦?”
  
  楓無凜雙眼微闔,深藍的桃花眼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平靜得讓人心驚。
  
  “控制情緒,對我來說難嗎?只要我願意,阿默可以一輩子都不知道我對他抱有什麼欲望和感情。可是我控制得了自己,卻教不會他。”
  
  楓無凜自嘲地笑了笑。
  
  “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自保。看到別人遇險,沒有任何猶豫,就算自己差點丟了小命也不會想太多,不會想到他死了我會有什麼感受。怎麼教得會?”
  
  “阿默,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愛。不懂怎麼愛一個人,也不懂愛自己。我沒比他好多少,可是我不允許。”
  
  “什麼辦法都不起作用的話,為什麼不永遠綁在這座島上?”
  
  楓無凜勾起一個笑,俊美無儔。
  
  “他就算要死,也得和我一起。”
  
  第78章
  
  失落之城是一座極為美麗的度假島,但比它的美麗更出名的,是它的安靜。
  
  島上沒有任何原住民,也不會有遊客,諾大的島嶼,唯一有點人氣的就是島嶼中央高高佇立的哥特式建築,然而傭人永遠是沉默的,風默唯一的交流物件,就只剩下楓無凜。
  
  若是以往,他會很高興出現這樣的局面,那就是他從上輩子就開始求而不得的東西:永遠和他的執念在一起。
  
  可是現在他卻一點都不開心了。因為楓無凜不開心。
  
  “楓無凜,我想吃龍蝦。”
  
  “好,晚上讓人給你做。”
  
  “楓無凜,我想去海邊玩。”
  
  “好,加件外套再一起去。”
  
  “楓無凜……我們……回崇明好嗎?”
  
  “不好。阿默不喜歡這裡?”
  
  “喜歡。可是……你該回去上班的,楓無凜,你現在一點都不開心了。”
  
  “不會,我很開心。”
  
  “騙我。明明就不開心。”
  
  風默站在海邊,轉過身面對面和楓無凜擁抱,眼圈發紅。
  
  “楓無凜,你越來越……不愛說話了。”
  
  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臉上笑容越來越少,對他提出的所有要求一一滿足,卻唯獨不會答應離開這。
  
  風默越來越看不透對方在想什麼,楓無凜明明那麼難過,卻還是不願意離開這裡。
  
  牽著手並肩往別墅方向走,風默突然停了下來,楓無凜忙停下腳步轉身問他:“怎麼了?”
  
  “楓無凜,可不可以……解開我的手銬?”風默晃了晃手上做工精巧的手銬。
  
  “阿默,我擔心你。它並不影響你的生活不是嗎?”楓無凜神色溫和,他微微彎腰握著風默的肩膀跟他對視。
  
  “不影響。可是……我不是寵物。”風默的語氣非常認真,他看著對方幽深的桃花眼,話裡第一次帶著堅持。
  
  “我沒把你當寵物。”楓無凜聲音沙啞,伸手輕輕摩挲了一下風默的臉頰。
  
  “你的行為是。”風默專注地看著他,“楓無凜,我不想在這裡……想回崇明了。”
  
  這個地方一點也不好,楓無凜來到這就一直不開心,風默不想看到他變成這樣。
  
  他應該像過去一樣意氣風發運籌帷幄,而不是如同受傷的困獸承擔那麼巨大的痛苦。
  
  哪怕對方什麼都沒有說,風默也能感覺到他的掙扎和孤獨。
  
  他們明明待在一起,他卻什麼都不知道,不會開導安慰楓無凜,不知道怎麼讓他開心,除了想辦法讓楓無凜答應離開這裡,風默毫無辦法。
  
  只是他這樣笨拙的表達方式,卻往往達不到期望的效果。對方無法從他堅持要離開的話語裡聽出他的擔憂和關心,相反的,風默那樣毫無修飾的句子只會讓人以為他非常厭惡這個地方,同樣的也不滿楓無凜把他帶到這裡的決定。
  
  楓無凜神色莫名地凝視著風默漆黑的眼睛,試圖從那裡找出他其實是在開玩笑的痕跡,然而風默的認真,從來都毋容置疑。
  
  他勾起嘴角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後貼近男孩在他額頭上鄭重地印下一個吻,聲音低沉又繾綣,“如你所願。”
  
  隨即直起腰低頭看著男孩,“阿默的意思我明白了。答應你,明天就送你回去。”
  
  說話間楓無凜從衣領裡拉出一條細細的繩子,上面掛著一枚極為小巧的銀色鑰匙,他隨手一扯鑰匙就掉了出來,握著風默手腕上的手銬,手指靈巧翻轉間一聲哢嚓聲響起,手銬應聲而落,被他接住放進了西服外套的口袋。
  
  他的表情近乎漠然,深藍的桃花眼也沒有什麼情緒。
  
  “既然阿默覺得痛苦,那就結束好了。”
  
  楓無凜重新牽起風默的手,拉著他往回走。這次沒再回頭。
  
  風默卻在他轉身的一瞬間急得眼圈都紅了,他嘴巴開開合合試圖解釋,卻頹喪地發現喉嚨根本發不出聲音,仿佛有一種非常詭異的力量在阻止他說話。
  
  他從來沒有見到楓無凜這麼難過失望的樣子,似乎在轉身那一瞬間,他就放棄了一直堅持的某種東西。
  
  回到別墅已經是傍晚了,楓無凜帶著風默吃過晚飯,又帶他上樓去洗澡,直到風默坐上床給他拿了一本書讓他看,又蓋好被子,才沉默地離開了房間。
  
  風默看著被關上的門,第一次如此討厭自己的口拙和被動。
  
  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他似乎已經傷害楓無凜……很多次了。
  
  拉開抽屜把裡面的手機拿出來,這個櫃子本來是鎖著的,楓無凜離開前也把鎖拿掉了,告訴他手機充電器就在裡面,他要是喜歡可以聯繫顏羽他們,但是不能單獨下樓去。
  
  解了鎖,螢幕上是他和楓無凜的合照,正是在顏家顏傾情給他拍的那張照片,穿著病號服,手上比了個“V”。
  
  翻開手機通訊錄,風默看著僅有的幾個名字,想了想,打給了顏傾情。
  
  電話很快被接起來。顏傾情優雅的聲線從手機另一頭傳過來。
  
  “晚上好,我多災多難的小勇士~這個時候你一般不都和楓總在玩遊戲嗎?怎麼有空打給我?”
  
  “晚上好。”風默慢慢回答:“楓無凜出去了。”
  
  “哦?出去了?”顏傾情端著紅酒杯訝異地挑了挑眉,“你們倆不是去失落之城度假了?據我所知,他把你鎖了是吧。葉止因為這個簡直氣瘋了。你現在能打給我那就是說明解禁了,發生什麼事了?”
  
  “嗯。”風默點點頭,“楓無凜很不開心。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覺得他為什麼不開心?”顏傾情聞言收起臉上的笑,輕聲問。
  
  “……我好像做錯很多事,”風默抿了抿唇,“也說錯話。他很難過。可是我自己不知道錯在哪。”
  
  “嗯……你今天惹他生氣之前說了什麼?”
  
  “要回崇明,不喜歡手銬。”風默老實交代,“楓無凜在這裡……不開心,我想他離開這。”
  
  “……怪不得。”顏傾情歎了口氣,“我說小寶貝,你這樣的表達方式很危險你知道嗎?行了,我問你答吧。第一,你主動跟楓總表白過嗎?說過喜歡他嗎?”
  
  “楓無凜……會問我喜不喜歡他,我說喜歡。”風默皺了皺眉,“沒有主動說過。”
  
  “……連喜歡都是要來的也是淒涼。”顏傾情搖了搖頭,放鬆身體靠向身後的沙發,“第二,你為他吃過醋嗎?歐陽雨凝喜歡楓總這個你知道吧?其實我不太理解你那天為什麼會不顧自己的性命去救她。”
  
  “什麼吃醋?”風默茫然,“歐陽雨凝喜歡楓無凜……跟我救她,沒有衝突。人命更重要。”
  
  “……不會吃醋這是談的哪門子的戀愛。風默,我跟你說,救人確實很重要,可是你考慮過你自己的身體情況沒有?一個搞不好你會死的你知道嗎?關於你上輩子的事我是知道的,或許你覺得死了沒什麼,可是楓無凜呢?他把你當唯一,你死了他怎麼辦?他千方百計就為了保住你,結果你說救人就救人,講道理,楓總能忍到現在也是不容易,沒氣死真是賺的。”顏傾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風默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你考慮到了所有人,卻唯獨忘記了他。”顏傾情無奈道:“風默,你要清楚一件事,楓無凜不是你母親那樣的人。說得難聽一點,你母親巴不得你離遠一點一輩子不見你,所以你因為愛她而選擇遠遠看著。可是楓無凜不是。
  
  他愛你。你需要做的不是一味的躲避和遠離,而是同樣站到他面前告訴他你在乎他。你也會為了他努力保護自己,因為你健健康康活著幾乎就是他最大的心願。太過被動不是好事。”
  
  “……我明白了。”風默把臉埋進手臂間,遮住自己泛紅的眼睛。
  
  “其實這也是楓總太年輕了點,他那脾氣,表達方式太過隱晦,你又遲鈍自然感覺不出來。”顏傾情不禁回想了一下風默沒出現之前楓無凜那一天說不到五句話就知道換花樣折磨楓氏叛徒的樣子,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瑪德這麼看來現在他其實已經非常開放了,和過去相比的話。
  
  無奈地歎了口氣,顏傾情繼續道:“你的問題就這些,是不是還有其他方面這個我沒法定論,畢竟你們倆相處的時候我不在場。
  
  不過……風默,我問你個問題,時甜甜出現的時候,楓總對她的態度是什麼樣的?”
  
  “態度?”風默抬頭疑惑地重複,想了想才答:“楓無凜不喜歡理她。好多次……凜見到她好像很生氣要讓保鏢趕她,可是總是叫了保鏢以後又突然……改變主意了。”
  
  “改變主意?”顏傾情突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你是說楓總會臨時改變原本要處罰時甜甜的決定?”
  
  “嗯。”風默疑惑地點頭,有些猶豫道:“而且,凜每次那樣改變決定的時候,我覺得他……特別陌生,好像……不認識我。很可怕。”這也是風默有時候不敢接近他的原因。
  
  “瑪德壞事了。”顏傾情氣急敗壞地揚手摔了酒杯,如同困獸在客廳裡來回走,“我就說怎麼鎮魂玉會排斥他,原來是那傻逼玩意搞事。”
  
  他早該想到的,楓無凜那種人怎麼可能放任時甜甜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脅風默的生命,這次居然還被逼到失控把風默關到失落之城,恐怕楓無凜一開始就發現了事情的嚴重性,這次會囚禁風默除了保護男孩這個原因之外,還是一次博弈。
  
  楓無凜在試探規則的底線。他想知道規則能限制風默到哪個程度,又能影響自己到哪個程度。這種洞察力和縝密的心思……真是沒誰了。
  
  以為自己攤上了一個豬隊友,原來隊友精著呢。這特麼簡直敗壞他睿智過人洞察一切的先知形象。
  
  顏傾情自顧自地歪樓苦惱他的英明形象被毀,完全忘記了他剛剛還在擔憂楓無凜的異常狀態。
  
  風默等了半天沒聽到對方說話,遲疑地問:“顏傾情,你睡著了嗎?”
  
  “……我說小祖宗,你覺得本少這麼負責任的人會隨隨便便就秒睡嗎?”顏傾情迅速回過神,把注意力拉到剛剛的話題上,“風默,有些事我沒法直接告訴你。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跟你保證:楓總做的每一件事,不管是以前的還是這次把你關起來,都是為了保護你。有些情況下他沒得選才不得不採用你不喜歡的方式,但是他的性格……你也知道他不喜歡解釋。你懂我意思嗎?”
  
  風默低頭想了想,應了一聲:“嗯,懂。”
  
  顏傾情欣慰地笑起來,“那麼後面該怎麼做,你懂了吧?順著你的心意去,我相信楓無凜會明白的。”
  
  “好。”風默點頭,聽著顏傾情跟他說了晚安然後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了抽屜,望著房門出神。
  
  他不是真的傻,只是需要一個人用適當的方式將他點醒。
  
  顏傾情說的……正是他一直忘記的那一部分。他不知道怎麼去愛一個人,去對一個人好,只會套用上輩子的模式,反倒讓他們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緊張。
  
  這一點上,楓無凜看得比他清楚得多了。
  
  顏傾情和風默討論的主角此刻卻在別墅另外一間安靜的房間裡坐著。
  
  這是一個畫室。牆上、桌子上、地上的畫架上,到處都是畫。
  
  楓無凜坐在房間正中央一張單人沙發裡,低頭看著手中的一幅素描。
  
  修長的手指一遍遍撫過上面人物的臉,眸光繾綣溫柔。
  
  如果此刻有人進來,就會驚駭地發現,這房間裡每一幅畫上畫的都是人,同一個人。有他皺著眉做題的,有他眼神愉悅地蕩秋千的,有他神情專注凝視對方的,有他閉著眼睛安穩熟睡的,各種各樣生活中會出現的場景,都在畫上一一被描繪了出來。
  
  畫上的人,是風默。
  
  楓無凜勾起一個溫柔的笑,他手上這幅畫,畫的是風默鼓著腮幫子吃包子的樣子,男孩嘴裡被塞了個小籠包,瞪大烏黑的眼睛看過來,唇邊還有一圈奶漬,柔軟的黑髮搭在額上,眼神錯愕又無辜。
  
  真是個寶貝。
  
  楓無凜低垂著眼想,這樣的珍寶,明明已經快要是他的了,卻總有人不知死活試圖阻攔他。
  
  他是這個世界裡的人又如何?從這個世界被胡亂創造規則被扭曲得一塌糊塗開始,那個人就失去了控制這個世界的資格。
  
  把自己骯髒的私心和欲望賦予這世界的每一個人,還試圖讓他們按照她設定的軌跡來生活,簡直不自量力。
  
  她憑什麼用那該死的規則來要求他放棄阿默愛上時甜甜?真是臉大。
  
  畫室裡寂靜無聲。楓無凜卻抬頭看向角落,冷聲嗤笑,“滾。”
  
  角落裡烏黑的影子瑟縮地動了動,卻還是執著地開口道:“我說了設定就是那樣,你和甜甜是命定之愛,那個男孩只是迷了你心智,你別相信他!”
  
  “你算什麼東西?”楓無凜撐著額頭邪氣地回答:“一個連人都不敢見還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的傢伙也有資格自稱創世者?是誰給你的勇氣寫出那種可笑的設定?讓我和歐陽函他們共用一個女人?你憑什麼一廂情願決定我們的命運?”
  
  “呵呵。我自己寫的小說還不能自己安排了?YY一下美男有什麼錯,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我?!”角落裡的黑影明顯非常激動。
  
  “小說?你要怎麼意淫你的一妻多夫夢想我無所謂,也不關心。但是,”楓無凜伸手撫過畫上男孩的臉,輕聲道:“在明知道這個世界已經不再是一本小說而是現實的情況下,你還用那種不入流的手段試圖控制我和歐陽函又算什麼?傷害阿默?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你的甜甜永遠消失?”
  
  “不!你不能!時甜甜和你都是這個世界的支柱,你們誰死了世界都會崩塌,那個男孩也會死,我保證!你不能那麼做!”黑影幾乎是在嘶吼,“哈哈哈,你說的這些都沒用,本姑娘可告訴你,我來到這裡就是看我的夢想一步步實現,你阻止不了我。看,你現在不是就被那個男孩誤會了?呵呵,風默什麼都不懂,他只會覺得你是個變態,遲早會離開你!你等著吧!”黑影說著身體一陣扭曲就消失在原地。
  
  楓無凜轉頭瞥了一眼,勾唇冷笑,“真夠無腦的。”
  
  風默會怕他?怕又如何?他根本不可能有機會離開他身邊。
  
  從發現自己的異常狀態開始,一切都無法挽回了,只能步步為營走下去。
  
  倘若保護風默的代價是失去他的喜歡,他也不可能後悔。何況楓無凜是那樣篤定:他會贏。
  
  風默第二天就和楓無凜一塊回了國,下機之前楓無凜幫他戴了個黑色的帽子,帽沿壓得很低,遮住了部分臉,然後牽著他走了出去。
  
  楊瑾已經在外面等著了,知道風默今天回來,他和葉止他們可以說都鬆了口氣。
  
  走出座位的時候,風默突然停了下來,楓無凜轉頭看向他,沒有說話。
  
  風默捏了捏手指,他其實有些緊張,雖然顏傾情跟他講了很多他也明白了不少事,但表達這方面還是似懂非懂的。
  
  後面的人陸陸續續經過他們身邊離開,直到只剩他們兩個的時候,風默終於抿了抿唇,拿掉帽子,伸出雙手摟著楓無凜的脖子,抬頭用力親了一下對方的薄唇,然後迅速退開戴上帽子,低頭快步往外走,臉頰通紅。
  
  楓無凜怔愣了一瞬,摸了摸被撞疼的唇,隨即低聲笑了笑,大步流星地追上風默,將他的手捏回掌心,臉上已經恢復了漠然的表情,斥道:“跑那麼快做什麼,這裡人多走散了怎麼辦?”
  
  風默眨了眨眼,下意識往楓無凜的方向貼近一點,認真回答:“你牽我,就不會走散。”
  
  他說的可是事實。公眾場合楓無凜不可能像在家裡那樣一直抱著他,牽手是最好的方式。
  
  很快他們就見到了楊瑾。
  
  楊助理跟一旁提前出來的古溪使了個眼色,對方立馬會意跟楓無凜報告:“楓總,失落之城那邊默少的玩具已經全部空運過來了。”
  
  所以您就讓它們安安穩穩待在楓宅吧,也別關著默少了,他去那邊已經沒有玩具可玩了。
  
  楓無凜神情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周身氣壓有些低,應了一聲,“知道了。”
  
  楊瑾接著道:“總裁,那天默少出事,你和風默突然離開,歐陽夫人覺得有些內疚,那個宴會本身就是持續一周的,所以她昨天和歐陽先生出國之前將宴會時間延長了,希望總裁回來後再帶默少過去和歐陽函他們聚聚,何況默少還救了雨凝,歐陽家想表示感謝也在情理之中。”
  
  楓無凜皺了皺眉,冷聲問:“顏涼和時甜甜也在?”
  
  楊瑾愣了一下,不太明白楓無凜怎麼突然問起這兩個人來,只好答道:“大多數賓客都還在,顏涼醫院事務比較忙沒法住下,時甜甜應該是在的。”
  
  楓無凜聞言神色更加漠然,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伸手摸了摸風默的頭,“阿默要不要跟我去?”
  
  風默一心想著要讓楓無凜開心,就點了點頭,“我跟你去。不過……凜這次要……跟緊我。”
  
  楓無凜深深地看著他,半晌才答:“好。”
  
  三人很快就坐車到了歐陽家,古溪獨自帶了行李先回楓宅,沒有和他們一起。
  
  楊瑾之所以提議楓無凜今天過來參加聚會而不是明天,其實還是歐陽雨凝的建議。他不太清楚女孩的用意是什麼,但是對方既然說了是要讓默少和總裁開心,那麼想必是個驚喜了。
  
  風默被楓無凜牽著走進花園,第一眼就看到了正端著蛋糕和慕容淩夜說說笑笑的顏羽。
  
  對方見他過來忙拋下發小跑了過來,高興道:“嗨!小彩虹還有楓小凜,噢還有楊大哥。沒想到你們倆今天真的回國了,我還以為你們要玩幾個月。”
  
  楊瑾他們為了保護顏羽,並沒有把風默被關起來的事情告訴他,所以他還以為風默和楓無凜是偷溜出國玩。
  
  風默正要回答他的問題,不遠處就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巴掌聲,隨即獨屬於慕容秋影的帶著怒火和驕傲的聲音響了起來,“是誰給你的臉對我哥拋媚眼?還投懷送抱?呵!有了男朋友還想勾引我哥哥,你羞不羞啊?”
  
  眾人聞聲看去,就見慕容秋影盛氣淩人地抱臂站著,臉上帶著怒意看著對面被她打得趔趄著後退了幾步的時甜甜,而宴會的主角歐陽雨凝只是端著酒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小羽哥哥才離開沒一分鐘,你就靠過來跟我哥哥說笑了,你當本公主是死人嗎?看不見你一臉嬌羞的樣子?明明站得好好的也沒人推你,你往我哥身上倒什麼倒?”
  
  慕容秋影冷聲嘲諷道:“我敬你是顏大哥的女朋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想著雨凝和你感情不錯,拜託雨凝提醒你一下也就算了。結果你倒好,理直氣壯地宣告我哥哥和歐陽大哥他們都得喜歡你?楓哥哥還從小就愛你?好大的臉!”
  
  “慕容小姐你真的誤會了,我就是有些累了站不太穩才會差點摔倒,真不是你說的那樣……因為慕容大哥之前在我兼職的時候幫過我很多忙,我真的很感激他,所以每次見面我都會跟他打招呼的。”時甜甜委屈地咬著下唇,捂著臉神情無辜,一雙杏眼裡含淚看著一旁的慕容淩夜。
  
  “我和雨凝確實是好朋友,但是昨天的事真的是她誤會了,我的本意是慕容大哥他們如果願意我很高興和他們做朋友,至於……凜哥哥,”時甜甜怯怯地看了楓無凜一眼,小臉一片暈紅,“我說的都是事實……這個……我叔叔他們可以作證的。”
  
  “呵!行吧。你摔倒是意外。你和雨凝說的那些不要臉的話也是雨凝聽錯了!”慕容秋影玩味地笑了笑,“那麼,你把雨凝推下水……是怎麼回事?你能跟我解釋一下嗎?我們的甜心校花?”
  
  作者有話要說:
  
  ②小劇場:
  
  楓無凜:我覺得在座各位似乎對我有些誤解。
  
  顏傾情:呵呵,讓你裝逼裝深沉不說話,發現了異常居然不告訴本少,活該掉粉!
  
  楓無凜:告訴你有用?
  
  顏傾情:……這日子沒法過了。瑪德本少一個穿越人士知曉一切劇情居然還沒有本土居民機智?!情何以堪!
  
  風默:一臉懵逼。
  
  楓無凜:阿默乖,這些交給我就好,你只要快快樂樂地就夠了。
  
  老司機:時刻不忘發狗糧的我。
  
  【所以,大家知道為啥時甜甜能活這麼久了吧,因為大Boss從來就不是她啊。楓無凜雖說設定是一言不合就黑化,可是黑化的前提是保護默默。】
  
  第79章
  
  慕容秋影的話一出,四周本來還為時甜甜抱不平的議論聲戛然而止,隨即又爆發出一陣比剛才更熱烈的聲討聲。畢竟歐陽雨凝名聲在外,在場名媛多多少少都跟她有交集,尤其是年齡相仿像慕容秋影這樣的,基本都是一起長大的交情,歐陽雨凝和她哥哥不相上下的公正坦蕩嚴謹律己的行事作風,她們再清楚不過。
  
  慕容秋影悠閒地看著臉色煞白的時甜甜,見她嚇得梨花帶雨連連後退,甚至差點碰倒身後走過來的傭人盤裡的酒杯,不屑地轉頭,繼續問:“當時我讓雨凝找你聊聊天,目的就是希望你別再糾纏我哥哥,你也看到了我哥對你沒興趣,他和顏涼大哥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兄弟,不可能喜歡上你的。
  
  當然你也別在學校給小羽下絆子!他看不出來是陷阱,難不成本公主還看不出?
  
  結果你做了什麼?在場就你、雨凝和楓默,為什麼他們倆突然落水了你卻沒事?
  
  你沒事也可以理解,但是為什麼第一時間跑過來通知我們的人不是你這個目擊者?從頭到尾都待在池水邊動都沒動,你敢說你不是故意的?”
  
  “不……不是這樣的。”時甜甜拼命搖著頭,“當時我見他們落水,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嗚嗚嗚……我拿手機要打電話可是手機沒電了……然後我想起來還有你們,我就趕緊去叫人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眾人見她確實嚇得不輕渾身發抖的嬌弱模樣,頓時都有些不忍心責備她了,畢竟好朋友落水了她感到害怕失了分寸也在情理之中,雖然尋求救援的速度比較慢,但好歹不是故意的。原本對她帶了些鄙夷的人也停止了聲討。
  
  旁邊有個男人同情地遞了條手帕給她,時甜甜感激地接過來,看著眾人的目光全是真誠和坦蕩。
  
  慕容秋影皺起了眉,“真是笑話!你說你過來求救了,那你人呢?為什麼我們人都到了你才姍姍來遲?”
  
  “我……對不起,我第一次來歐陽家做客,真的不認識路……”時甜甜委屈道:“本來涼說要帶我參觀一下認認路的,誰知道醫院臨時有事,他就去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嗚嗚嗚……”
  
  “她……她胡說。她……根本沒去找人。”
  
  時甜甜話還沒說完,就有一個怯怯的女聲在人群後面響了起來,隨即一個短髮的嬌小女生跑了出來,指著時甜甜堅定地大聲道:“我可以作證,她沒有去找人來救援。”
  
  女孩說著又跑回人群後拉出一個長得幾乎和她一模一樣的女生來,將那女生抱在懷裡拍著她的背,對著人群大聲道:“當時我和妹妹一起去池邊玩,我因為霜淇淋灑了就去找傭人要毛巾擦手,妹妹留在池邊了。她親眼看見時甜甜把歐陽小姐推下水的!是不是啊妹妹,你跟大家說說。”
  
  被她抱著的女生神情怯怯的,顯然有些怕生,被拍著背安撫了一會兒,才小聲道:“姐姐說得……沒錯。當時我親眼看見這個女生往歐陽小姐的方向跑過去,然後把她撞到水裡了。還有……還有,”
  
  女生環視了一下人群,在看到楓無凜旁邊的風默時停了下來,“這個男生,當時他其實是要去拉歐陽小姐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眨眼……就拉到了時甜甜小姐的手,把她拉了上來……
  
  接著不知道怎麼的……他突然就摔下水了,好像有人拉一樣,可是那時候雨凝小姐已經沉得很遠了,水裡根本沒有其他人。”
  
  “沒錯!我回來的時候剛剛好看到這個男生摔下去,然後時甜甜小姐根本沒有動彈,她也沒有拿手機出來,”雙胞胎中的姐姐語速飛快地說著:“後來我和妹妹去找人來救人,我們把保鏢帶過來的時候她還在那裡,看我們過去了才混在人堆裡的!她根本就是在說謊逃避責任!我和妹妹說的句句屬實!雨凝小姐是當事人肯定也很清楚事情的真相!”
  
  歐陽雨凝一直冷著臉站在一旁不發一言,慕容秋影見她神色淡淡,便開口問:“雨凝,她們說的是真的嗎?”
  
  “不是真的……嗚嗚……我可以保證這絕對不是真的,她們明明是想陷害我!”時甜甜哭得差點抽過去,她帶著哀求的眼神看向歐陽雨凝,“雨凝,我們一直是好朋友,不是嗎?我什麼心裡話都跟你說,真的沒有任何惡意,你也知道那時候是我走路沒走穩……”
  
  “我不覺得我們還是好朋友。”歐陽雨凝突然打斷時甜甜的話,神色淡淡地開口,雖然她看起來似乎沒什麼表情,卻難以掩蓋她語氣中的失望和悲傷。
  
  “你有沒有說那些話,是不是故意的,我想你自己很清楚。我不想計較這些,秋影看不過去堅持要給我爭個公道,我很感動。你也別再爭辯了,我和哥哥一樣有錄音的習慣,如果你覺得證據還不夠,我可以放出來給大家聽聽。適可而止吧。”
  
  “你……”歐陽雨凝模棱兩可的話直接讓時甜甜臉漲得通紅,頓了半天都會說出話來,最後猛咳了幾聲才緩過來,她氣喘吁吁地轉頭看向風默,指著男孩道:“他可以作證!我真的什麼都沒做!那時候是我的高跟鞋斷了,完全就是意外!你說是不是?風默?你會幫我的對嗎?”
  
  風默一直呆愣地看著幾個女生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辯,這會兒見眾人都看向他,尤其時甜甜快步向他走了過來。想到那次在楓氏的“撞車”事件,忙貼著楓無凜往他身後藏。
  
  於是時甜甜原本急匆匆走向風默的腳步就在撞上楓無凜狠戾森冷的目光時猛然停了下來,整個人不由自主顫抖了一下,臉色慘白。
  
  她突然有一種自己被大型猛獸盯住了隨時都會被咬斷脖子的錯覺,那種毛骨悚然的戰慄感幾乎逼得她全身發軟就想躺倒。
  
  “系統!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凜哥哥突然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你說話!”時甜甜恐懼地在腦海裡尖叫。
  
  “叮!檢測到世界本源人物。請宿主提高警惕!請宿主提高警惕!楓無凜已洞察世界本源的真相,請宿主務必牢記在獲得楓無凜好感之前絕對不要靠近他!否則宿主隨時可能被判定任務失敗,死於非命並且靈魂湮滅!請宿主速速遠離楓無凜!”
  
  系統話音剛落,時甜甜就爆發出一陣極為痛苦的尖叫,她神情扭曲地捂著腦袋,連看一眼面前的人都沒有了勇氣,腦海中只剩下趕緊遠離楓無凜的念頭。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花園外面跑,途中連續摔了好幾次,純白的裙子一片髒汙,一頭粉色長髮也亂成一團,時甜甜神情癲狂,差點被她撞到的人都驚駭莫名地看著她發瘋一樣的背影。
  
  風默從楓無凜背後探出頭來,目瞪口呆地看著時甜甜跟見了鬼一樣的舉動,狐疑地拉了拉楓無凜的手,“她……是不是病了?我記得以前有個人也是這樣,嗯……醫生說那個人有狂躁症。”
  
  “不是,”楓無凜轉過身摸了摸風默的頭,拿了杯果汁塞到他手裡,“她只是瘋了。”
  
  “哦。”風默點點頭,“怪不得……那麼傻,都有證據……不知道為什麼要我作證。”
  
  風默想了想又皺眉,“我忘記跟她說一件事了。”
  
  “什麼事?”
  
  “她說你是她的愛人,這個不對。我不會同意的。”風默這次說話倒是出奇地順暢,他認真道:“所以我不會……給她說好話。要是她以後改口,我再考慮……要不要原諒她。”
  
  “嗯。阿默別原諒她。”楓無凜順著風默的話回答,攬著人往休息區走,臉上雖然還是一片冷漠,眼神卻早就柔和了下來。
  
  雖然風默的表達異常笨拙,卻清晰地向楓無凜傳達了一個意思:他在乎他,也會吃醋。
  
  這對於一向遲鈍的風默來說,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了。
  
  歐陽雨凝在時甜甜落荒而逃之後就帶著慕容秋影去了游泳池邊,瞥了一眼平靜的水面,她看向慕容秋影。“找我有什麼事?”
  
  慕容秋影神情高傲地笑了笑,回道:“難為我忙前忙後給你討公道,你倒是好,拿我做筏子。錄音是你故意截的吧?還有,這落水……呵!我看根本就是你將計就計吧?你一個從小練空手道的會被時甜甜那軟骨頭撞下水?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歐陽雨凝聞言微微一笑,“不過是用了點小手段,你有必要這麼刺我?對付時甜甜那種人,不用計能行?”
  
  慕容秋影冷哼一聲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什麼像歐陽函一樣嚴謹公正,我看那些人眼睛都長背後去了,什麼眼神!你這手段可是比時甜甜厲害多了,恐怕那對雙胞胎也是你安排的吧,該不會,你是故意惹怒時甜甜來撞你?你瘋了!”
  
  “不這樣做的話,我要怎麼才能撕了她那可憐兮兮的面具?秋影,我想你應該也清楚,楓喜歡什麼樣的人……”歐陽雨凝轉頭看著水面,“他根本不看我一眼。楓氏那些醃臢事恐怕是讓他寒了心了。時甜甜那面具……清純、善良、懵懂無知,楓無凜不就喜歡這個?”
  
  “……你確定?”慕容秋影神色奇異地看了她一眼,搖頭道:“凜哥哥喜歡什麼樣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點:就是無論是你,還是時甜甜,或者其他什麼女生他都不喜歡。懂?明明懷抱珍寶,何必再看其他贗品。”
  
  “什麼意思?秋影你解釋清楚。”歐陽雨凝皺起了眉。
  
  慕容秋影掩唇嬌笑,“哼!本公主開個玩笑怎麼了?凜哥哥一向不怎麼和女生玩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他又好不容易認了個弟弟,寶貝都來不及,哪裡有空談什麼戀愛?這種沒情趣的男人本公主才看不上。”
  
  慕容秋影自覺隱瞞了楓無凜喜歡風默的事實。她可不打算賣隊友,楓默再怎麼說也是個可愛的傢伙,跟他聊天還不錯,推薦的洗面乳也挺好用,能幫忙隱瞞一點是一點。
  
  畢竟就那天的情況來看,風默的身體可是有點弱呢。如果是時甜甜,風默應該不會杠不過,但是這要是讓雨凝知道了,歐陽雨凝這手段……難說。
  
  “你是說,楓現在最寶貝的是他弟弟楓默?”歐陽雨凝微微一笑,冷豔的五官頃刻間變得美豔動人起來,“一個男孩。這就有意思了。”
  
  第80章
  
  “哼!瞧你這話說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要幹嘛呢。”慕容秋影雙手抱臂睨了對方一眼,閑閑道:“你也不用那麼緊張。凜哥哥第一次把弟弟帶回家,多疼一點是難免的,畢竟伯父伯母去世得早,楓默也算他最後一個家人了。我要是你,就對楓默好一點。”
  
  歐陽雨凝觀察了一會兒慕容秋影的表情,微微笑了笑,“這話可不像是你會說的。怎麼……你對楓默很有好感?”
  
  “哼!楓默是我同學,我認同他怎麼了?”慕容秋影蹙眉道:“你也不用故意試探我,我對凜哥哥已經沒有你們那種感情了。本來小時候大家說的訂婚的事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當不得真,起哄罷了。凜哥哥和我都沒承認過。本公主雖然欣賞楓無凜這類型的男人,卻不是非他不嫁。這兩條腿的男人多了去了,他性格和我不適合,我也不強求。”
  
  慕容秋影的話卻是事實。從她第一次見到楓無凜看風默的眼神開始,她就知道自己沒機會了。
  
  那樣的眼神,楓無凜根本不可能愛上風默之外的任何一個人。
  
  風默給人的感覺太特別了,他其實並不算很受歡迎的類型,雖然相貌非常出眾,但他有些怪異的待人接物的習慣和不連貫的表達方式就足以讓人對他敬而遠之,加上他外型上極端的黑白兩色,相貌出挑得讓人嫉妒,反而給他人一種他性格非常冷漠的錯覺。
  
  但是就是這樣並不怎麼受歡迎的存在,卻深深吸引著楓無凜的視線。
  
  慕容秋影有時候看著他們相處的細節,甚至會錯以為他們其實已經在一起生活很多年。性格上那種契合和互補,往往是言語和邏輯都無法解釋的。
  
  喜歡,不需要合理的解釋,因為這個詞,本身就不合理。
  
  在楓宅看到風默終於被救回來後楓無凜臉上的欣喜,她居然有種輕鬆的感覺,好像一切本來就該是那樣,青年抱著風默如獲至寶的神情,至今留在她腦海裡無法忘卻。
  
  她才知道楓無凜並不是不會愛人,只是愛的人不是她而已。
  
  其實也算不上失戀,只是小時候一個單純朦朧的夢突然碎了而已。慕容秋影在家抱著自家哥哥大哭一場就又重新驕傲地抬起頭——楓無凜,還配不上本公主。
  
  她也不屑去當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
  
  “秋影,我還以為你……”歐陽雨凝神色複雜,隨即鄭重地看著對方道:“謝謝你今天幫了我。”
  
  原本慕容秋影喜歡楓無凜,她們倆就是情敵,所以對方答應和她聯手揭露時甜甜醜陋的真面目算是一種合作,誰也不欠誰。這件事過後她們倆為了楓無凜會不會對彼此出手都是未知數,因為兩個人各方面條件其實旗鼓相當。
  
  但是之前慕容秋影就放棄了楓無凜,她會幫忙對付時甜甜只能說是真的為了她哥哥和顏羽,會幫自己也是出於仗義,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用跟我客氣。”慕容秋影擺了擺手,嬌矜道:“怎麼說我們也算從小一塊長大的,雖然你會落水是你自己作的苦肉計,但是作為發小,該幫的我還是會幫,就算是顏羽他們這樣,我也會幫忙。”
  
  她又低頭想了想,轉頭看向歐陽雨凝,補充道:“雨凝,凜哥哥是什麼樣的性子,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要追求他我不反對,但是,把握好那個度。別以為你做的那些事他不知道,我直接告訴你,當初我哥和楓氏合作的時候,暗地裡也給楓無凜使了不少絆子,當然,他那個只是兄弟之間鬧著玩。可是凜哥哥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來。你以為他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而已。別讓他有機會討厭你。更別去碰他護著的東西。我就說到這,你好自為之。”
  
  慕容秋影說完便拎著包包直接離開了,一直等在門口的沉默男人見她出來忙跟了上去,接過包包後給她遞了一杯牛奶。
  
  歐陽雨凝沉默地在池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花園中心。
  
  “小姐,我剛剛看了一下,歐陽小姐並沒有去找默少。”男人彎腰在慕容秋影耳邊低聲交代。
  
  “看來她是聽進去了。”慕容秋影推開湊在耳邊的頭,坐在籐椅上單手撐著下巴看向不遠處的風默。
  
  對方正被楓無凜攬著站在桌邊挑食物,青年單手圈著風默,小心地把他和人群隔開來,風默用叉子戳了一顆葡萄就餵進楓無凜嘴裡,然後自己又低下頭繼續挑。
  
  “小姐,要不要去後面和其他小姐聊聊天?”男人見她一直望向楓無凜的方向,終於忍不住低聲詢問。
  
  慕容秋影“哼”了一聲,收回視線瞪了男人一眼,“不去。你想轉移我注意力呢?哼!本公主像是那種會沉湎於過去的人嗎?我看他們倆好玩不行啊。”
  
  她說著便俏皮地撇了撇嘴,繼續道:“我是擔心雨凝又會做出什麼事來。你也知道她那性格,跟歐陽函一樣倔,簡直不撞南牆不回頭,別看本公主跟她灌了一堆雞湯,其實她根本就聽不進去。哼!小時候我不喜歡她就是因為這個嘛,處處壓本公主一頭不說,還特別會做人,不聲不響的卻心思比誰都多,她要是肯乖乖放棄凜哥哥,你就跟她姓!”
  
  “……小姐。”男人哭笑不得,“我本來就沒姓。”
  
  “沒姓也一樣!”慕容秋影不滿道,“你緊張什麼呢?反正她也不會放棄。要不是為了保護一下楓默,我就直接跟她說了,呵呵讓她一起承受一下打擊。不過現在她不知道,等到後面知道了……恐怕要出事。”
  
  “小姐別擔心,歐陽小姐怎麼說還有個哥哥,歐陽大少那樣的脾氣,不會讓她亂來的。何況,楓總那邊……”
  
  “嗯,你說得也對。凜哥哥應該早知道了,算了我不管了,隨他們去。”慕容秋影悠悠歎了口氣,端起杯子繼續喝她的牛奶。
  
  另一邊,歐陽雨凝和幾個交好的女生聊了一會兒便離開了花園,徑直去了別墅二樓自己的琴室,打開門的時候卻發現已經有人在了。
  
  明亮寬敞的室內,長髮男人背對著她坐在鋼琴前,指尖跳動演繹的是《夢中的婚禮》,她安靜地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就想轉身離開,然而身後的琴聲卻隨著她的動作戛然而止,緊接著一個優雅的男聲響起:“沒想到我的琴聲居然留不住歐陽小姐哪怕一分鐘的時間,真是太讓我傷心了。”
  
  “……”歐陽雨凝轉過身看向已經站起來的男人,淡淡道:“你既然想彈琴就好好彈,我也不打擾你。這琴室你隨便用,我去三樓休息。”
  
  “哎這話可不對呢。”顏傾情一撩長髮走到歐陽雨凝面前,微微彎腰看著她的臉,輕聲細語:“我是想談情,不是彈琴喲!要不是知道雨凝會來這,我可不會在這等。”
  
  歐陽雨凝微微皺了皺眉,看著對方近在咫尺的臉,“我不認為我有什麼值得顏二少等的。何況,我對……女人沒興趣。”
  
  “……”顏傾情直起腰,頭疼地看著女孩冷豔的五官,“這長得美也不是我的錯啊。雨凝可不能因為我太美就自動忽略我的喉結和體格。像本少這樣內外兼修的男人,現在可是不多了。”
  
  “隨你。”歐陽雨凝神色冷淡,轉身就想走。
  
  顏傾情忙伸手攔在她面前,臉上掛著迷人的微笑,“別著急走嘛。好吧,要不然我們說點你會感興趣的話題好了,說楓無凜怎麼樣?你不是正準備出手嘛。”
  
  “你什麼意思?”歐陽雨凝狐疑地問。
  
  “嘖!沒什麼意思。”顏傾情放下手,退回房間內好整以暇地看著歐陽雨凝,“有沒有意願談談看?關於你的……暗戀物件。”
  
  歐陽雨凝跟著走進房間,關上門,自顧自走到鋼琴面前坐了下來,“你想說什麼?我可不覺得我是在暗戀,楓無凜不可能不知道我喜歡他。”
  
  “這種事不是知道了更糟糕嗎?人家要是不知道的話,你這還能算暗戀,還是有機會的。但是如果知道了還沒表示的話……”顏傾情摸了摸下巴,“那可不是什麼好兆頭。沒有哪個男人會對喜歡的女孩子視而不見。”
  
  “那又如何?”歐陽雨凝倔強地反問,“我自問沒有哪一點配不上他。感情這種事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的,你沒資格對我們的未來下定論。”
  
  “你確實和楓無凜非常相配,可是僅僅是相配就夠了嗎?”顏傾情淡淡地反問,“感情是處出來的這一點我不反對,但是要對方願意和你相處的前提是:你得有足夠的誠意。”
  
  “我不覺得我的誠意會不夠,這世上我敢保證沒有第二個人對待楓無凜比我用心,我連接近他會出現的局面都一一考慮到了,做足了所有的準備,你居然還懷疑我的誠意?可笑!”歐陽雨凝明顯對面前人的質疑極為不悅。
  
  “是嗎?”顏傾情走到角落裡看著牆上掛著的畫,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那麼你剛剛跟傭人交代了什麼,介意跟我說一下嗎?”
  
  “你什麼意思?”歐陽雨凝微微一笑,深紫色的眼睛卻是一片冷漠。
  
  顏傾情盯著女孩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也笑了笑,“時甜甜的事,你做得很漂亮。不過……”他下意識壓低了聲音,“你如果想著給那男孩找麻煩,利用他來贏得楓無凜的關注,那麼我只能說……你的選擇簡直愚蠢透頂。哪怕風默不會受到傷害,楓無凜也忍受不了任何人對他的利用,倘若被發現,你們之間……再無可能。”
  
  顏傾情說著便隨手掏出一面鏡子照了照,滿意地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微笑,狀似無意地感歎:“果然還是純天然的美最動人~本少簡直風華絕代。今天打擾雨凝休息了,我這就離開,回見~”
  
  琴房的門隨著男人離去自動關上,歐陽雨凝垂頭看著黑白的琴鍵,指尖放上去,輕輕按下,慢慢閉上了眼。
  
  所有人都覺得她和他不可能,她偏偏就不信。
  
  他看不見她,那麼她努力站到高處,自己變得優秀光芒萬丈,不怕他看不見。
  
  可是明明一切都準備好了,為何他的目光還是沒有停留?慕容秋影說的那句“懷抱珍寶”到底在暗示什麼?
  
  想起落水那天楓無凜的反應,心裡隱隱有個答案呼之欲出,然而她卻不肯相信。
  
  怎麼敢相信?她花了兩年的時間去充實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好,到頭來如果還沒開始追求就發現那個位置已經有了人,而對方出現的時間甚至連半年都沒有,她情何以堪?
  
  還沒試過,她不甘心。
  
  風默當天晚上就和楓無凜回家了,歐陽函本來為了自家妹妹還想留他們,結果被顏傾情攪了局,一搬出風默的身體問題,誰都沒話說了,各回各家吧。
  
  風默吃完飯,抱著睡衣跟在楓無凜後面進了浴室,坐在一邊的小板凳上看他放熱水。無意間瞥到牆上的架子上有個黃色的東西,他有些好奇,走過去拿下來。
  
  “楓無凜,這裡有只小鴨。”他捏了捏手裡黃色的橡皮鴨,發出“啾啾”的聲音。
  
  “嗯?”楓無凜把睡衣放好,走過來看了看,“應該是楊瑾買給你洗澡玩的。”
  
  “……”風默把鴨子放了回去,搖頭道:“我不玩這個。”
  
  “楊瑾那傢伙惡趣味和葉止差不多,別管他。”楓無凜淡淡道,伸手給風默解襯衫扣子,很快把人剝了個乾淨,抱進了浴缸。
  
  風默拿著毛巾坐在水裡,見楓無凜脫了衣服跨進來,往後坐了坐給他多讓了點位置。
  
  楓無凜拿過毛巾湊過來給他洗,風默也乖乖坐著不動,讓抬頭就抬頭,讓伸腿就伸腿,洗完後楓無凜又給他洗了頭。
  
  風默拍了拍水,覺得整個浴室都是水果味,他糾結道:“楊助理挑的沐浴露和洗髮露……味道太濃了。”
  
  “那是因為上次他問你喜不喜歡水果,你回答是。”楓無凜隨口說著,給自己洗完頭髮又跨進浴缸。“阿默要記得,別人問你喜歡什麼的時候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回答。要不然就是又一個水果味的慘劇,明白?”
  
  “哦,明白。”風默認真地點頭,見楓無凜進了浴缸,突然有些無措,他想起顏傾情說的話,還是開了口問:“楓無凜,我幫你擦背,行不?”
  
  “為什麼?”楓無凜面容沉靜地看著他,抬手捏了捏風默的臉。
  
  “我想幫你。”風默回答,“我想那麼做。”
  
  楓無凜深深地看著風默的眼睛,見他沒有絲毫閃躲,只是有些臉紅,將人拉過來親了親,沉聲應道:“好。”
  
  說到幫人擦背,對於風默來說真是頭一次。他沒去過澡堂,做起來簡直笨手笨腳。
  
  有好幾下他都覺得自己似乎用力過重了,不過楓無凜沒說話,應該是還可以忍受。
  
  擦到後腰的時候,他停了下來,伸手去摸那裡的一條長長的疤,從疤的大小和長度就能看出來當時受傷有多嚴重,風默對楓無凜的過去不是特別瞭解,記憶也模模糊糊的,他盯著疤看了一會兒,居然覺得有些眼熟。
  
  “楓無凜,這個是哪裡來的?”
  
  “阿默是說那個疤?十五歲的時候楓氏易主,混戰的時候被傷到。怎麼了?”楓無凜轉過身將跪著的風默拉到懷裡抱著。
  
  “……沒什麼。”風默搖了搖頭,猶豫道,“好像以前見過。”
  
  “阿默五年前還在你那個世界吧,你見過別人也受這樣的傷?”
  
  “不是。”風默搖頭,隨即把臉埋進楓無凜胸膛,“想不起來,頭疼。”
  
  “那就別想了。”楓無凜拍著他的背,幫風默按太陽穴,直到他覺得不疼了才把人抱出浴缸,擦乾身體後套上睡衣,讓他先去臥室。
  
  風默抱著熊貓抱枕在床上等,楓無凜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爬過去拿起來看,備註是秦風,想起楓無凜說過有備註名字的就是下屬,可以接,便直接按了接聽。
  
  一個語氣非常恭敬的男聲響了起來。
  
  “楓總,C國那邊送了個雙黑的男孩過來,說是當見面禮的,您看收是不收?”
  
  風默有些怔愣,他連一句“你好”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對方就直入主題了,這個要怎麼回答?
  
  他一懵說話就慢吞吞的,“你在說什麼?楓無凜在洗澡。”
  
  “噗……”對面的人一聽他說話的聲音就把剛剛喝進去的茶噴了出來,一邊拿紙巾擦一邊改口打哈哈,“哎呀原來是默少啊。你怎麼還沒睡?平常這時候您都睡了的,是睡不著嗎?”
  
  “剛剛洗澡完。”風默回答,又執著地問:“你說什麼男孩?”
  
  “……沒有的事!”對面的人連忙解釋,“我剛剛是說,C國那邊派了個很能幹的員工過來,是個男孩。默少你聽錯了。”
  
  “哦。”風默有些狐疑,又問:“你怎麼……知道我是風默?”
  
  電話那頭的秦風抹了把冷汗,幸好糊弄過去了。聽見風默的問題,心道你是總裁的心頭肉現在我們這些當下屬的誰不知道啊,葉止都專門科普了一遍,要是還不認識那就回家吃自己吧。
  
  “是這樣的,總裁之前跟我們說過你,所以大夥兒都知道。”
  
  “哦。你要找楓無凜嗎?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我跟他說吧。”風默好心建議。
  
  “啊哈哈,其實不是什麼大事,我剛剛發現事情好像還有變數,晚點再發郵件給總裁吧。不早了默少趕緊去睡吧,好孩子都早睡早起的。”秦風苦著臉哄道,瑪德總裁要是知道了他估計要被扣薪水。
  
  “好吧。我會告訴楓無凜你找他的。再見。”風默禮貌地道別,掛了電話。
  
  楓無凜從浴室出來,見風默握著手機說話,問他:“誰打過來的?”
  
  “一個叫秦風的。楓無凜,他說‘C國那邊給你送了個男孩’,那是什麼意思?”風默疑惑地問。
  
  他一向是有了疑問就得問清楚,尤其是問楓無凜。秦風以為他沒繼續問就是被糊弄過去忘了,殊不知風默過目不忘,聽過的更不會忘。
  
  “……”楓無凜頓了頓,“他這麼跟你說的?”
  
  風默點頭。
  
  楓無凜額頭青筋暴起,葉止手下的人怎麼越來越沒腦子了?他走過去彎腰親了親風默的額頭,低聲道:“就是送個人給我當手下的意思。沒什麼,我這邊不缺人,明天讓他們送回去就好了。”
  
  “哦。”風默看起來並沒有要深究的意思,他拉過楓無凜的手放在自己頭頂上,小聲道:“楓無凜,現在你都不笑了。”
  
  從他說了要回崇明,不喜歡手銬開始,楓無凜基本就沒怎麼笑了。雖然還是處處照扶他,對他也有求必應,但是不再像以前那樣教他很多事情了。
  
  “沒有的事,阿默想多了。”楓無凜順勢揉了揉他的頭,坐到他身後,雙手收緊把人圈進懷裡。
  
  風默低下頭,他還是覺得楓無凜並不開心,相反的甚至有些難過。
  
  “楓無凜,”片刻後,風默突然轉過身跪坐起來,伸手去抱對方的脖子,然後認真地說:“我知道你為什麼會生氣。因為我……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我去救人,可能回不來。就剩下你一個人了,是我不對。”
  
  “我以後都不會那麼衝動,你別生氣。”
  
  “別生氣。”風默額頭抵著楓無凜的脖子幾乎是在蹭了,像他這種表達情感毫無技巧的人,或許動作上的親昵更能傳達他迫切焦急的心情。
  
  楓無凜被蹭得閉了閉眼,風默柔軟的黑髮抵在脖子上磨蹭簡直撓得人心癢。
  
  他眸色暗沉,又好氣又好笑地把人抱緊,伸手拍了兩下懷裡人挺翹的臀部,斥道:“亂動什麼。再磨磨出火了讓你解決。”
  
  風默瞬間渾身都僵硬了,縮在青年懷裡一動不動,臉埋在對方脖子裡藏得嚴嚴實實的。
  
  楓無凜揉了揉男孩通紅的耳朵,抱著人拍背,“撒嬌都不會,笨蛋。”
  
  第81章
  
  一個月後,清晨,楓宅主別墅花園。
  
  “你是說……不穿衣服,在腰上綁個蝴蝶結?”
  
  “是的,最好戴個兔子耳朵,我敢保證,總裁見了你這樣絕對什麼氣都沒有了。”相反會狼性大發。
  
  “……我覺得,這個不行。”風默坐在秋千上緩緩搖了搖頭,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白配色的連帽衫,後面的帽子還帶了兩個熊貓耳朵,這衣服本來有一條配套褲子,穿上後活脫脫的人形熊貓,但是楓無凜覺得太孩子氣了就只給他穿了衣服,褲子換成了黑色牛仔褲。
  
  此刻他面前站著的正是剛剛從楓氏“小黑屋”銷售部逃生的付御。
  
  “不可能不行。目前來說你沒用過的方法就只剩下色誘,我覺得應該可以。”付御斟酌著打量了一下風默的裝扮,深以為然地暗暗點了點頭。像他這樣氣質乾淨被楓無凜養得不知世事的樣子,若是真脫光了去引誘,楓無凜就算是聖人也把持不住。
  
  “不對。”風默卻突然站了起來,因為秋千有些高,下來的時候還險些摔倒,他站穩後木著臉看付御,語氣卻有些慍怒,嘴上磕磕巴巴道:“我和……楓無凜,每天一起洗澡,他還是生氣。”
  
  付御見他講話又開始斷斷續續的就知道風默確實是不高興了,忙上前扶了他一把,安撫道:“默少你別激動。我這不是給你出主意嗎?你是說你們每天一塊洗澡但是總裁看起來還是不原諒你?你知道他為什麼不高興嗎?”
  
  “……知道一點。”風默平靜下來,坐回秋千上,“我不愛惜身體,他不高興。”
  
  “嗯?就這樣?”付御摸了摸下巴,“我看不止。”他思索片刻,突然道:“默少,你是怕總裁生氣不寵你了還是只是希望他開心?”
  
  風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從秋千上跳下來,這次他小心多了,站穩了才慢吞吞地反問:“楓無凜……什麼時候不疼我?”
  
  哪怕他生氣失望,他對待風默依舊是無微不至的,從來沒說過重話。
  
  付御聞言恍然大悟,正想說話,身後就傳來了楓無凜低沉的聲音。
  
  “阿默,該去上學了。”
  
  “好。”風默乖乖點頭,又看向付御,“謝謝付醫生,我再想想吧。”說完揮了揮手,走到楓無凜身邊讓人牽著走。
  
  付御看著他們的背影陷入沉思。如果說風默始終不夠主動不是因為他不夠喜歡楓無凜,而是因為楓無凜給的愛已經足夠多,多到讓風默習以為常,忘記了對方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同樣喜歡他的事實。再加上風默的不擅於表達,楓無凜就下意識地總覺得他還小還不懂,其實早該讓他懂了。
  
  總歸還是因為捨不得,才連喜歡都喜歡得這麼辛苦。
  
  風默若是能自己想通是最好不過,若是不能,總裁這氣……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消,連自己都想為他點蠟了。
  
  “中午下課後在教學樓下等我,別跟人走也別提前出來。”楓無凜將風默送到學校門口就停了車,邊給他戴帽子邊囑咐著,“要是有人像上次那樣想邀請你去玩,拒絕就好了,覺得呼吸困難還出汗的時候千萬離人群遠一點,別忍著,記住了?”
  
  “嗯,我記住了。”風默點點頭,背上書包打開車門出去,習慣性地站在車旁等楓無凜出來跟他道別。
  
  然而這次等了一會兒對方也沒有過來,風默奇怪地眨了眨眼,以為楓無凜是趕時間要回公司,便伸出手跟他揮了揮,“楓無凜再見。”
  
  回應他的是一片靜默,車子也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風默呆愣地站了一會兒,還是沒想明白這是什麼情況。
  
  這一個月來幾乎每天都是這樣,他說了再見可是楓無凜從來都不回應他,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就是一直沉默。
  
  又一次沒有得到回應,風默習慣性地背著書包轉過身往學校裡面走,臉上還木木的,然而這次他走了沒幾步卻突然停了下來,又轉身走回去。
  
  拐到楓無凜那一邊的車門旁,風默抬手敲了敲玻璃,車窗無聲地降下來,露出楓無凜略顯冷漠的側臉。
  
  “楓無凜,你沒跟我說再見。”風默皺著眉,學著平時對方做的那樣伸手去捏楓無凜的臉。
  
  車內的人終於轉頭看向他,面容沉靜,“阿默今天怎麼記起這個了?”他抬手握住風默的手,捏在掌心裡,“剛剛不是快進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風默垂下眼,站在車旁不說話。楓無凜也不催他,只是耐心地等著。
  
  良久,他才忍不住似的小聲開口,本就沙啞糯軟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含糊,“你沒和我說再見,沒親我。”
  
  “可是阿默也不在乎不是嗎?今天第三十一天,阿默每次都直接進學校了不是嗎?”楓無凜的聲音非常低沉,他的表情卻非常平靜,仿佛只是描述一個事實,不帶任何情緒。
  
  然而風默聽到他這樣說卻抿緊了唇,隨即捂著眼睛提高了聲音,呼吸有些急促地回答:“可是你都……不告訴我,你明知道我笨……想不明白,總要……我猜,就是……不理我。”
  
  他一隻手遮著眼睛,聲音裡面隱約帶了絲哭腔,話語斷斷續續的明明委屈極了卻又倔強地不想對方知道。
  
  楓無凜幾乎是一聽到他的聲音眼神就變了,他神色莫名,另外一隻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早已捏緊青筋暴起,卻還是堅持著哄風默:“你想要什麼,要自己來要,不能別人沒給你就直接放棄。阿默,你要自己說出來,你過來我就答應你。”
  
  然而風默卻因為他的冷漠和堅持遲遲不肯再動,兩人僵持到楓無凜幾乎要忍不住主動把男孩抱上車的那一刻,風默才放下手露出通紅的眼睛,他看了一會兒楓無凜的表情,慢慢把自己的手從對方手裡抽出來,然後拉開車門,帶著鼻音的糯軟聲音響起:“你坐進去。”
  
  楓無凜從善如流地挪到副駕駛座。
  
  風默彎腰坐進車,關上車門,脫了帽子放下包,才轉身爬到楓無凜的腿上跟他面對面坐著,然後伸手摟著他脖子整個人貼到對方懷裡。
  
  在感受到青年同樣伸手攬住他的背的時候,風默用一邊臉頰貼在楓無凜的頸動脈處蹭了蹭,隨即退開一點,轉頭朝著剛剛磨蹭的地方張口咬了下去。
  
  他咬得非常用力,楓無凜猝不及防疼得悶哼了一聲,卻收緊手臂把風默更緊地鎖進懷裡,隨即薄唇輕輕吻了吻風默的脖子,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眉眼間都是愉悅和溫柔。
  
  風默聽到他的笑聲就愣了愣,鬆開嘴,舔了舔被咬的地方,那裡很快起了一個深紅的牙印。他把臉埋進楓無凜的頸窩,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害被咬了還笑得出來。
  
  “沒想到阿默跟小狗一樣,還會咬人。”楓無凜抱著他拍了拍,低聲調侃。
  
  風默沒出聲,過了一會兒才道:“你不……欺負我,我就不咬你。”
  
  “我什麼時候欺負你了?”楓無凜睜著眼睛說瞎話,明明眼裡全是滿意和欣喜,嘴上卻還是無辜得很。
  
  風默卻沒有回答他的話,整個人窩在青年懷裡安靜得仿佛睡著了。
  
  許久,楓無凜有些疑惑地摸了摸風默的後腦勺,想開口詢問的時候,懷裡才傳出一個很小的聲音。
  
  “楓無凜,我要你喜歡我。”
  
  “你說……想要什麼……就要說出來,我說了。”
  
  “可是,你別總讓我猜,我笨,老是猜不出來。”
  
  “你告訴我,我就改了。別像那樣……推開我。”
  
  “求你了。”
  
  脖子上緊貼的地方傳來濕潤的觸感,風默幾乎全身都在顫抖。
  
  他是真的害怕。因為對方的冷漠拒絕而覺得恐懼,然而自己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抓不住問題的核心,除了竭盡全力去表達心意甚至哀求,似乎別無他法。
  
  風默最不幸的地方就在於對感情理解上的缺失,從上一世到這一世,別人輕而易舉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體會的感情,他要花費數倍的精力去理解和學習,然而即便這樣還是面臨著可能會失去對方的恐懼。
  
  楓無凜越失望,他學得就越笨手笨腳。
  
  從失落之城回來之後,他遠比楓無凜想像的更加慌亂和無助,只是風默總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反應又很慢,別人便以為他是不懂不知道,而不知者無憂。
  
  “對不起。”楓無凜抱緊風默,一遍遍地順著他的背,親吻他裸露在外的後頸,“阿默對不起,是我錯了。”
  
  “乖,以後都不讓你猜了。你不懂的我都告訴你。”
  
  “不會不要你,不用怕。”
  
  所有能想到的足以安撫風默的話,楓無凜都一遍遍地重複著,這些話語需要很多次的重複,風默才能完全聽進去,但是楓無凜沒有任何不耐煩。
  
  對於一般人來說,語言或許沒有很大的作用,尤其是諾言,有時候並不可信。但是風默不一樣,他能理解的本就不多,而楓無凜說的,他都信。
  
  所以不管重複多少次,楓無凜都會等到風默完全理解了才停下。這才是風默最需要的。
  
  他需要引導,而不是“獨立思考”。放任自流只會讓他不安,走進死胡同,好在風默信任楓無凜,在第三十一次直接離開走進學校的時候,他回頭了。因為楓無凜說過:無論是什麼時候處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楓無凜都是最愛他的。
  
  他想不通,那就回頭去求助,總比一天天地加深誤解要好。
  
  “不准反悔。反悔……咬死你。”
  
  “好好好,反悔就讓阿默咬我。不難過了。”
  
  連威脅的話都因為聲音糯軟而沒有任何攻擊性,本該惡狠狠的語氣聽著同樣底氣不足,卻能讓楓無凜對他徹底妥協。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風默並不是毫無攻擊力,起碼對於楓無凜,他殺傷力Max。
  
  風默進教室的時候第二節課已經快下課了,本來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他的眼睛就不紅了,戴上帽子誰也看不出來他剛剛哭過,偏偏楓無凜不肯放人,硬是把人鎖在懷裡親到風默受不了又哭出來,才勉勉強強停下開始哄人,又是道歉又是保證的,磨到第二節課都快下課了才給風默買了個口罩,細心地幫他戴上,又戴上帽子,領著人進了學校。
  
  站在教室門口看著風默坐到座位上開始往外拿書,露在外面的脖子還有些紅,楓無凜笑了笑,看向等在一邊的班主任。
  
  “您好,我是風默的監護人,楓無凜。”
  
  第82章
  
  楓無凜這樣的人,走到哪都是眾人目光的焦點,他送風默過來的時候,下課鈴還沒響,腳步聲明顯,班上大部分人都注意到了。
  
  崇明學院的學生基本沒有不認識他的,畢竟學校董事會歸他管,每年學園祭和校運會等重大節日活動的時候他都會抽空出席,對於崇明人來說,楓無凜就是學院的神話。
  
  但是風默對此一無所知,他只是敏感地感覺到其他人都在看他們倆,也不很在意,和楓無凜說了再見,等到下課鈴響了就走進教室。
  
  班主任周玉看了一眼風默的口罩和有些泛紅的脖子,微微皺了皺眉,收拾好資料走向等在門口的楓無凜。
  
  聽到對方問好,她也點了點頭道:“楓先生你好,我是周玉。請問楓默今天是有什麼事嗎?高三了最好還是不要遲到,楓默上課晚,我擔心他跟不上其他同學的進度。”
  
  楓無凜注意到了周玉皺眉的動作,便回道:“阿默今天有點感冒所以來得比較晚,他體質弱,我想之前歐陽函已經跟您說過了。功課方面,我會督促他多學習。”
  
  “那就好。還有一些關於楓默的問題我想和楓先生談談,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方便?孩子的問題我認為還是和家長討論會更好,歐陽同學雖然是學生會會長,但畢竟不是楓默的監護人。有些事情我也不便直接跟他討論。”周玉推了推眼鏡,看著楓無凜神情嚴肅,明顯帶了幾分堅持。
  
  “沒問題,現在就可以。”楓無凜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風默,發現對方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心裡有些軟,卻沒再表示什麼,轉身跟著周玉去了辦公室。
  
  “之前歐陽函給我看過楓默同學的病歷,我也去查了關於相關資料,多少瞭解了一些他的病情,想問一下,楓默現在是否還在接受治療?如果有,那麼效果如何?我作為班主任,有什麼是可以幫忙的?”
  
  楓無凜看著眼前神情關切的女人,沉默片刻才答:“阿默一直在接受治療,但是他非常排斥醫院的環境,所以我和醫生協商之後決定由我來引導他,當然,醫生也會給我相應的指導。
  
  他現在已經比過去好很多,能夠和其他人正常交流,只是和陌生人如果有過於親密的接觸,就會產生一些生理上的不良反應,比如嘔吐冒冷汗和呼吸困難。所以在這方面,希望老師能多注意他一點,儘量別讓其他學生和他接觸太多。”
  
  “這……雖然接觸太多會有不良反應,但一味讓他避免接觸也不是長久之計吧,他以後總要長大上大學找工作,甚至結婚生子,不可能一直不接觸其他人。”周玉對楓無凜的要求顯然不太贊同。
  
  “阿默需要的是適度的接觸。我是他的家人,站在我的立場上我自然傾向於以保護他為主。”楓無凜聲音平穩,“他需要懂的我都會教給他。至於以後的生活,我尊重他的選擇,阿默會一輩子留在我身邊,我能保證絕對不會有第三個人插足我們的生活。”
  
  周玉聞言震驚地微微睜大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閉上,良久才歎了口氣道:“以他的人格障礙類型,確實和你生活會是最好的選擇。既然這是他的願望,我作為班主任也不會反對。只是,我希望,楓先生不管是作為楓默的家人,還是其他的什麼角色,都能好好照顧他。你是公眾人物,楓默和你一起生活遲早會有媒體注意到,希望你能保護好他。”
  
  “這是自然。”楓無凜肯定地回答,“另外,阿默對感情認知有些遲鈍,我不希望青春期小女生的那些心思打擾到他學習,上次還有女同學專門放學去堵他,這種事情請周老師注意一下。如果阿默有什麼問題,麻煩第一時間通知我。”
  
  周玉聞言皺起了眉,點了點頭,“可以。我會注意的。崇明本就禁止早戀現象,我會和學生會那邊交代一下加大這方面的監管力度。”
  
  楓無凜那邊正在嚴肅地討論早戀杜絕問題,風默這邊就收到了情書。
  
  慕容秋影眼尖地瞟到那封粉紅色的信,輕笑一聲,“哼!沒想到這才轉學一個月,就收到情書了。喂,你魅力很大嘛。看你平時悶不吭聲的,整天木著臉,居然還會撩妹,這就厲害了。”
  
  風默從桌肚裡把那封信拿出來,粉色的信封還散發著一陣淡淡的花香,他好奇地翻了兩次,沒找到署名,上面只有三個娟秀的字“楓默收”。
  
  “這個……是情書?”風默歪頭看慕容秋影,“為什麼是給我的?”
  
  慕容秋影嘴角抽了抽,聞言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嗤笑道:“都這麼明顯了當然是情書,這年頭誰沒事寫信啊,有話直接說就行了。人家女孩子寫給你,肯定是暗戀你唄。”
  
  她說著又嫌棄地打量了一下風默,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那姑娘怎麼想的,暗戀一個長得比自己還美的男生就不自卑麼?帶出去活脫脫的紅花配綠葉,自己就是那綠葉,多糟心呀!你說是不是,印?”
  
  身後坐著的男人附和地點頭,“確實。”風默長相確實比一般人精緻得多,雖然不女氣,但是站在一塊,其他女孩子黯然失色是毫無疑問的。
  
  風默抿了抿唇,又看了看信封,轉頭問道:“這個怎麼還回去?”
  
  “你不看嗎?”慕容秋影驚訝地挑了挑眉,“既然是寫給你的,也是人家一份心意,你好歹看一下嘛。再說,對方應該會在信裡寫清楚她是誰吧,你看了不就知道還給誰了。”
  
  風默搖了搖頭,“不看。楓無凜說過不能收這些東西。”
  
  慕容秋影聞言頓了頓,皺起了眉,“也對,凜哥哥肯定不喜歡你收這玩意。要不然你就先收起來,等放學了把它撕了扔垃圾桶。記得撕碎一點,免得被人看見了誤會。”
  
  風默有些猶豫,他直覺撕別人的信不太好,不過直接扔了要是被人撿走了看見,那個女生肯定覺得很難堪。“我知道了。”他最後還是決定聽慕容秋影的,把信夾進了物理課本。
  
  正打開書準備做化學題,旁邊慕容秋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喂!你今天幹嘛戴口罩?平時不都是只戴個帽子嗎?班上老師也是奇怪,其他人都不許戴飾品,就你又是戴帽子又是戴鈴鐺的,還統統視而不見,真是見鬼了,難道男生要求比較低?”她狐疑地轉頭掃視其他男生,實在沒發現哪個跟他類似的。
  
  風默渾身僵了僵,下意識伸手想去摸嘴唇,隨即意識到這是在教室,又把手放了下去,耳朵不由自主紅了起來,他沒看旁邊的人,只是搖了搖頭解釋道:“今天感冒了。鈴鐺,是保平安的。”
  
  “噢~是這樣。”旁邊的女孩認同地點點頭,“你看起來確實非常需要保平安的樣子。真是的,這年頭像本公主這樣坦誠的人可是不多了~”她說著戲謔地看了一眼楓默因為低頭而露出來的通紅的耳朵,搖了搖頭。
  
  這戀愛的酸臭味,哼!本公主才不稀罕。有人疼了不起啊?本公主還不是萬千寵愛在一身。
  
  風默完全不知道慕容秋影的想法,只是看她似乎沒有追根究底的意思,便放下心,認真做起了題。
  
  第四節課是體育課。一般來說崇明大多數私立學校高三學生是取消體育課的,但是歐陽函和楓無凜一致認為學生日常鍛煉和休息娛樂都不能落下,綜合素質的提高遠比單純成績上的優秀更為重要,於是崇明學院高三的學生和其他年級學生一樣保留了體育、美術和音樂等課程,包括學校一年一度的學園祭,他們也必須參加。
  
  風默因為身體原因不能跑步,其他同學都在照老師的要求慢跑,他只能換了運動服一個人在一邊玩杠鈴,自己做做熱身運動。
  
  一邊數著數一邊踢腿彎腰,風默做得很認真,一旁一直看著的體育老師見狀也放心地點了點頭,走過來幫他糾正了幾個做錯的動作,又叮囑他千萬不能一運動起來就得意忘形,跑去和其他同學打球,就他如今的身體狀況,萬一運動過度出了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風默認真地一一點頭,沒有任何異議。他知道楓無凜特別交代過老師要照顧他的身體狀況,就怕他出事,所以絕對不會亂來。
  
  要珍惜生命,學會愛惜自己的身體。這幾乎是楊瑾他們天天拼命給他灌輸的思想,他不會忘記。
  
  做下蹲動作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直起身回頭看了看,身後空無一物。
  
  有些疑惑地回頭繼續下蹲,風默覺得有些奇怪。這幾天不管是在教室還是在室外,經常感覺有人在看著他。可是回頭找的時候又沒看見人,那目光一直讓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大概是想多了吧,風默搖了搖頭不再想,做完簡單的熱身操,走到角落去拿籃球。雖然不能跑,但是單純投投籃還是可以的。風默一直很喜歡投籃,看著那顆球不管是從哪個角度哪個距離都能準確地落進籃筐,總能帶給他一種新奇的感覺。
  
  就像他的人生,無論順著哪一條道路走,是彎是直,是遠是近,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只會停留在同一個位置,同一個人身上。這一點他無比堅信。
  
  抱著球站在籃筐下,風默回過神,正想投籃,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攬過他的脖子,用力地往旁邊帶,他被摟著踉蹌兩步直接摔進了對方的懷裡,籃球也隨之掉落在地上。
  
  來人比他高,風默額頭撞到了對方的下巴,掙扎著想站穩,卻被使勁按著後腦勺緊緊抱在懷裡,腰上被一條手臂死死勒住。他皺著眉伸手用力推對方的肩膀,又去掰腰上的手,卻完全掙脫不了。
  
  “放開我!”風默難受地開口,使勁掙扎,他完全沒看清對方是誰,只能從衣著和身高判定抱著他的人同樣是崇明學院的男學生。
  
  那個人呼吸非常急促,熱氣一下下噴在他敏感的耳垂上。
  
  風默不適極了,正想扭開頭,耳朵突然就被咬住舔了一下,那熾熱的觸感幾乎是瞬間就激得他渾身僵硬一陣反胃,風默單手緊握一拳砸在對方的小腹,趁來人疼得彎下腰的時候抬起一隻腳狠狠踢向對方的小腿,直接把抱著他的人一腳踹了出去。
  
  他臉色蒼白地後退兩步,隨即捂著嘴彎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第83章
  
  風默彎著腰捂著嘴劇烈地乾嘔,強烈的反胃感讓他有種整個胃都在痙攣抽搐的錯覺,額頭上沒一會兒就冒了冷汗,臉色慘白。
  
  慕容秋影剛剛慢跑完準備過來拿球,一見他這樣忙跑過來看他,一邊遞濕紙巾給他一邊幫他拍著背,聲音焦急,“喂!你沒事吧?怎麼會這樣,你臉色好難看,要不要去校醫院?”
  
  跟在她後面的印也連忙彎下腰扶著風默,對方明顯有些虛脫。
  
  風默強忍著劇烈的嘔吐感直起身,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他根本沒吐出來什麼東西,只是心理上太過排斥引發的不良反應而已。
  
  擦掉額上的冷汗,他勉強對著慕容秋影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手還捂著喉嚨眉頭皺緊,剛剛劇烈的乾嘔激得他眼角都有些泛紅,乍一看給人一種非常脆弱的感覺。
  
  被他踹開的人已經站了起來,只離他幾步遠,此刻盯著他精緻的臉上泛紅的眼角惡意地笑起來,神情譏諷,“哈!原來你真的一被人碰就得去半條命啊,你不是MB嗎?都當鴨子了還有這種嬌貴的毛病,忍一忍給我玩一下又怎麼樣?還敢吐,裝什麼清高!”
  
  “呵!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來,風莫,你是不是之前撞了頭撞壞腦袋了?誰允許你這麼污蔑其他同學的?!”慕容秋影聲色俱厲,上挑的丹鳳眼嫌惡地看著面前的男生。
  
  張嘴閉嘴MB鴨子,簡直沒教養!
  
  對面的人聞言直接笑了起來,神情竟有些癲狂,他死死盯著幾乎和自己同名同姓的風默,滿腔的不甘和嫉妒就跟野草一樣瘋狂地在心裡生長,幾乎要衝破胸腔直接怒吼出來。
  
  臉色蒼白的男孩即便此刻有些狼狽,依舊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明明看起來那麼脆弱,卻只是神色冷淡地站在一邊,脊背挺直,哪怕不言不語都給人一種清貴的美好觀感。
  
  然而憑什麼呢?原本成長成這樣的人、被楓無凜寵得這麼寶貝的人應該是他不是嗎?憑什麼風默這個外來者可以奪走他的一切?!
  
  “我污蔑?哈哈,我才不屑污蔑別人。”風莫厭惡地瞥了一眼慕容秋影就轉過視線繼續盯著不說話的風默,男孩沉默的樣子越發刺激了他心裡的不甘,“風默,你敢說你不是被豢養的私寵?呵!天天躺在男人身下輾轉承歡,你以為我不知道?!裝什麼清高!我可是看得清楚,楓氏家主楓無凜整整一個月都送你上學放學,他親你的時候真以為沒人看得見?哈哈,楓氏總裁居然是噁心的同性戀……操!你敢打我?!”
  
  風莫話音未落就被突然暴起的風默一腳踹了出去,面無表情的男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烏黑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放在身側的右手捏得死緊,他一字一句地開口:“不准污蔑楓無凜。”
  
  風默的話剛剛說完,旁邊突然就衝過來一個人狠狠推了他一把,來人擋在風莫身前,怒氣衝衝地瞪著他,“楓默你幹什麼!仗著金主有權有勢就要欺負同學嗎?你怎麼能這麼不愛惜自己的羽毛?你知不知道你還沒成年就勾引男人被人包養是多墮落的一件事情?!楓無凜是什麼人,你居然不知廉恥勾引他,要不要臉?!”
  
  “包養?”風默歪了歪頭,安靜地重複對方的話,他的眼神極其冷淡,盯著面前神情激動的時甜甜,慢慢眨了眨眼,隨即鬆開一直緊捏著的手,上前一步,幾乎是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揚手甩了時甜甜一巴掌,力道大得直接把對方扇倒在地半天都起不來。
  
  在場所有人都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呆了,後面趕過來的同學更是捂著嘴尖叫起來,只有慕容秋影見勢頭不對,趕緊回頭推了推身後的印,催促道:“快去把體育老師叫過來!”
  
  “剛剛跑步有女生昏倒,他送人去校醫院了。”印俯身在慕容秋影耳邊迅速回答。
  
  “哎呀這老頭真是……每次都關鍵時刻掉鏈子,”慕容秋影氣急地跺了跺腳,又瞪了印一眼,“那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休息室拿手機打給楓無凜,通知他過來,楓默情緒好像不太對勁,別等下出事了凜哥哥再過來就遲了!”
  
  慕容秋影話音剛落,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尖叫聲,她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急急忙忙推開人群往前走,剛剛擠進去就見風默倒在地上緊緊捂著臉,幾個女生蹲在一邊焦急地問他有沒有事,卻根本不敢碰他。
  
  旁邊的風莫眼睛發紅神情癲狂,被幾個男生用力拉著,卻依舊怒吼著伸著腿要過來踹風默。時甜甜捂著臉倒在一個男生懷裡哭泣。
  
  慕容秋影當即氣得臉色發青,她推開蹲在風默身邊的女生,自己在他面前跪下來,伸手小心地去撩開他淩亂的黑髮,一隻手輕拍著他的手臂,“風默你沒事吧,我們先起來好嗎?你的傷口得趕緊處理。”說著便將手伸到風默腋下努力試圖把他扶起來,旁邊女生見狀也連忙到他身後幫忙,幾個人小心地把人扶坐了起來。
  
  可是風默一隻手一直捂著被打的那邊臉不肯放下,他的嘴角都有些滲血,一邊眼睛也緊緊閉著,明顯整個人被打懵了,疼得渾身都在發抖。
  
  印已經打完電話趕了回來,他身後還跟了幾個穿著便服的保鏢,這是葉止一直安排在學校附近的人,主要就是為了保護風默,只是崇明學院明令禁止保鏢入內,才一直安排在學校外面隨時等候調遣。
  
  幾個人過來後二話不說上前卸了風莫的胳膊把人制服在地,領頭的直接跑過來蹲下身攬著風默的背把人扶起來,見他不肯放下手也不敢碰他,跟印點了點頭後就打橫抱起風默快步往校醫院走。慕容秋影忙起身跟了上去。
  
  楓無凜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看了一眼來電人顯示是印,將手機遞給楊瑾讓他出去問問怎麼回事。
  
  片刻後楊瑾快步走了回來,低聲道:“印那邊說,默少在學校被人打了。”
  
  楓無凜瞬間皺起了眉,霍地站了起來打斷正在作報告的財務部部長,“今天會議先由楊瑾主持,有什麼問題晚上再跟我報告。”說完拎起西裝外套大步走了出去,邊走邊拿起手機回撥。
  
  開會開一半老大跑路了,在場眾人都一臉茫然,財務部部長苦著臉問楊瑾,“楊助理,總裁該不會是覺得我做得太差勁了連聽都不想聽下去了吧?”
  
  “胡說什麼。”楊瑾敲了敲桌讓眾人回神,“默少在學校出了事,總裁得過去處理。別開小差趕緊繼續報告。”
  
  “原來是小天使默少,我就說楓總怎麼可能開會離席,是默少就難怪了。”公關部部長搖了搖頭,自顧自嘀咕了幾句,回過神繼續開會。
  
  楓無凜大步走進病房的時候,風默正閉著眼安靜地躺在床上,淩亂的碎發貼在臉頰邊,他自己不管,保鏢也不敢隨便碰他。慕容秋影早就被叫去了教師辦公室詢問事件的起因經過。
  
  楓無凜靠近床邊俯身看著他,忍著怒意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撩開貼在臉上的黑髮,接過保鏢遞過來的毛巾小心地避開傷口幫他擦了臉又擦了手心。
  
  感受到熟悉的動作,風默慢慢睜開眼,烏黑的眼睛因為一邊臉太過疼痛還有些濕潤,他抬手摟著近在咫尺的楓無凜的脖子,小聲開口喚:“楓無凜。”卻因為說話抽動嘴角的傷口,疼得皺眉。
  
  “嗯,我在。”楓無凜低聲應了一聲,俯身吻了吻風默的額頭。他伸手撩開風默臉頰邊的黑髮,捏著下巴仔細看了看傷口,右邊臉腫得很厲害,嘴角還有些破皮,風默皮膚又特別白,臉上紅腫就顯得特別明顯。
  
  他似乎對臉上的傷非常介意,楓無凜捏著他下巴端詳的時候風默直接伸手去遮他的眼睛,卻被握住了手拿到對方唇邊親了一口。
  
  “又沒什麼,我看看傷得怎麼樣。醫生怎麼說?”楓無凜鬆開他的下巴,直起身坐在床邊,轉頭看向保鏢的時候眼神已經冷了下來。“到底怎麼回事?”
  
  領頭的一見他表情忙回道:“默少臉上的傷主要是被揍了一拳,對方盡了全力所以腫得比較厲害。醫生剛剛看過了,已經搽了藥膏,給開了漱口藥水和消炎藥,交代這幾天要忌口,最好吃點清淡的東西。”
  
  “崇明規定保鏢不得入內這個我知道,但是葉止應該教過你們怎麼在沒法近距離接觸的情況下保護好人,接受了那麼久的專業培訓全餵狗了?”楓無凜臉色難看,森冷的視線掃視了一遍噤若寒蟬的保鏢,見一個個臉色難堪不敢回答,薄唇緊抿。過了一會兒才繼續道:“回去找葉止領罰,告訴他,他有膽子跟我保證你們是今年最出色的隊伍,就得有本事把培訓成果拿出來,再拿不出行動成果來自行解散,楓氏不養廢物。”
  
  雖然風默會跟人打起來不在保鏢預料之內,但是他身上有楓無凜的定位儀和竊聽器,保鏢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照他們一貫的反應速度,早在風默第一次踹開風莫的時候他們就該趕到了,結果直到印去通知一隊人才姍姍來遲,除了怠忽職守之外找不出第二個理由,楓無凜沒當場把他們開除已經是給葉止面子了。
  
  “楓無凜。”風默拉了拉楓無凜衣擺引起對方注意,見青年轉過身來低下頭眼神溫和地看著他,眨了眨眼,“我沒吃虧。他揍我一拳,我也揍了一拳,還踹了他兩腳。”
  
  楓無凜聞言笑起來,捏了捏他鼻尖,“阿默還會打架了,這麼說來你沒輸,好樣的。”說著讚賞地親了親風默的唇。
  
  “嗯,不過……我打了時甜甜。”風默臉有些紅。
  
  “……她又做了什麼?”楓無凜皺起眉。
  
  自從上次風默落水加上那個黑影出現,時甜甜就被他派人嚴密監控了起來,他也找顏涼談過,對方保證會好好看著時甜甜,這個月她也確實一直很老實,除了上課和陪顏涼,基本沒去哪,在學校也安分得很,看見風默幾乎是繞道走,沒想到這次風默出事她又趁機跳出來了,果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她沒幹嘛,就是我把她打了。”風默抿了抿唇,伸手似乎是想去摸臉,又因為擦了藥不能動,糾結得很。
  
  楓無凜見他說著說著注意力又不集中了,便出聲把話題拉回來,“阿默為什麼要打她?”
  
  “嗯,我其實不打女生的。可是,我不喜歡她說我勾引你或者……你包養我,她沒資格……評判我們的感情。”風默一說起這件事又有些生氣,眉頭緊鎖,他伸手拉著楓無凜的衣領示意他俯下身來,待對方照做之後,伸出細瘦的手臂圈住楓無凜的脖子。
  
  “我們是家人,我喜歡楓無凜,你也喜歡我,跟他們說的……不一樣。”風默蹭了蹭楓無凜的額頭,“他們都覺得……你親我不對,可是我很喜歡。”
  
  “我不喜歡他們那樣說。我要保護你。”風默最後只是簡單地重複這兩句話。
  
  “阿默沒有錯。只有不成熟的人才會把自己的愛情觀強行加諸於他人身上,並且要求他們也遵守規則,你的想法是對的。”楓無凜伸手攬著風默的背把人抱了起來,“我們先回家怎麼樣?”
  
  “老師不會說嗎?我打人了。”
  
  “阿默是正當防衛,沒事。況且,挑事的並不是你。時甜甜既然有膽污蔑你,肯定是做好了接受處分的準備,阿默不用擔心。”楓無凜把人抱了起來往外走。
  
  至於另外一個不知死活沒事找事的,他既然那麼好奇被男人包養是什麼感覺,那就讓他體驗個夠。覬覦風默的,一個都不能留。
  
  “還有,那個風莫,他好像很奇怪的樣子……之前他明明沒有認出我,可是今天卻認出來了。他說看到你親我。”
  
  “這個問題,恐怕是有人跟他說了。保鏢們說當時時甜甜護著風莫?”
  
  “嗯。”
  
  “那就不奇怪了。他們既然要湊一起,那就在一起算了。”
  
  風默臉受傷,班主任幫他請了半天假,楓無凜帶他回家後就讓人改食譜,原來安排的海鮮燒烤之類的東西都換成清淡的食物。
  
  風默坐在餐桌邊發愁地看著面前的清粥小菜,轉頭看向楓無凜,“可以吃別的嗎?”
  
  “不行,傷好之前只能吃這些。”楓無凜見他蔫蔫的沒吃多少,也知道是嘴巴太疼了吃不下,便給他盛了碗湯,這次乾脆加了根吸管,終於還是喝下去了。
  
  顏羽今天過來蹭飯,抱著碗猛吃,邊吃還邊偷看風默,已經連著瞥了風默十幾眼了。
  
  楊瑾見狀抽了抽嘴角,“小羽,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風默能吃嗎你一直看他?”
  
  “呃……沒什麼,”顏羽擺了擺手,“我這不是看小彩虹可憐嘛,被揍成這樣都不能吃烤雞了。風默,等你好了我請你去我家,我們吃燒烤吧。我烤的可好吃了。”
  
  風默喝了口粥,點了點頭。“謝謝。”
  
  “慕容今天怎麼沒跟你一起來?又去約會了?”楊瑾有些奇怪地問。照理說慕容淩夜這個點應該陪著顏羽吃飯才對。
  
  “他啊,別說了。”顏羽頓時垂頭喪氣的,“我昨天跟他吵架了。夜簡直莫名其妙!前天我不是說有個女生跟我表白嘛,我沒答應,然後昨天早上那女孩在球場堵我,趁我沒注意就親了我的臉,夜當時剛剛好過來找我,結果他就發火了,還把我臭駡了一頓,說我早戀!呸!我戀誰了?他也不看看他自己都換了多少個女朋友了。”
  
  “你沒跟他解釋嗎?”風默問。
  
  “解釋啦,我說了一大堆話,結果夜也不知道怎麼了,整個就是一無理取鬧的小姑娘!我不聽我不聽!哼,不聽就不聽,他以為演電視劇啊,愛誰誰!”
  
  ……
  
  “可能他心情不好吧。”風默慢吞吞地安慰道,他現在嘴巴一動就疼。
  
  “……”楊瑾突然有些同情慕容淩夜和自家總裁了。
  
  楓無凜沒什麼反應,他對發小吵架一向不大關心,畢竟顏羽和慕容淩夜從小吵到大,沒什麼奇怪的。只是說到女生……他轉頭看向風默,“阿默,上次堵你的那幾個女生沒找你了吧?”
  
  風默手裡的勺子可疑地停頓了一下,他突然想起物理課本裡夾著的那封信,今天一打架……他忘記撕了。
  
  “怎麼了?”楓無凜見他不回答,伸手摸了摸他後腦勺,“阿默,好孩子都不說謊,知道嗎?”
  
  “……”風默放下勺子,老實交代,“沒找我,今天在課桌……發現了一封信。慕容秋影說是情書。”
  
  他根本不可能撒謊,楓無凜每天都會看他課本查看課程進度順便給他講題,現在不說待會兒也得露餡。
  
  “嗯?”楓無凜淡淡地反問,看起來也沒有生氣的樣子,“那阿默看了嗎?”
  
  “沒。慕容秋影說可以撕掉再丟了,可是我忘記了。”風默一句謊話都不敢說,楓無凜雖然不會對他怎麼樣,但是光做錯事打屁股這一點就已經很讓人丟臉了,哪怕只有他一個人看見也不行。
  
  上次他只是隱瞞了有女生跟他表白的事,就被剝光了揍了一頓屁股,往事不堪回首。
  
  “阿默做得很好,等下把信給我吧,我幫你處理。”楓無凜臉色很平靜,完全看不出來是生氣還是沒生氣。
  
  像他和歐陽函這樣的,哪個不是在商界摸爬滾打得跟人精似的,何況楓無凜比歐陽函還多了涉黑的經歷,只不過楓氏如今洗白了而已。風默在他面前就跟不知事的動物幼崽似的,根本看不出他想什麼。
  
  好在這次他沒犯錯,不用擔心會被懲罰。風默安心地喝湯,完全沒注意到楊瑾投過來的同情的眼神。
  
  等到晚上洗完澡做完作業,又給傷口擦了藥,風默把信給了楓無凜,自己則坐在床上玩拼圖,正玩得認真,耳邊突然響起楓無凜低沉的聲音。
  
  “阿默確定給你寫信的是女生?”
  
  “啊?”風默茫然,抬頭的時候發現楓無凜已經坐到身後環抱著他,他隨口反問道:“粉紅色的信封,不是女生嗎?”
  
  楓無凜低低笑了笑,聲音低沉而危險,“聶爭……這名字可不像是女生的名字。他說阿默上次幫了他,還關心他,給他送藥,跟他做朋友……是真的嗎?”
  
  風默愣了愣,一時間想不起來楓無凜說的是誰,有些懵。
  
  然而他的沉默在楓無凜看來卻是默認。
  
  深藍的眼變得黑沉,楓無凜慢慢把人抱緊,男孩消瘦的脊背緊貼著他的胸膛,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懷裡人身上的溫度,低下頭,薄唇貼著風默的耳朵緩緩開口,“他說你是他的天使,你的一舉一動都讓他傾慕,希望你能給他個機會……阿默你怎麼看?嗯?”
  
  “我……唔……”風默敏感地縮了縮脖子,耳垂突然被含住舔咬刺激得他差點咬到舌頭,他這才察覺到楓無凜不太對勁,忙磕磕巴巴解釋道:“沒有的事。我上次就是路過,順便幫忙,沒說什麼。”
  
  楓無凜的手已經伸進了他衣擺,正緩緩摩挲著他腰上的皮膚,舌尖猛然鑽進耳廓裡舔了一圈,他瑟縮地抖了抖,偏了偏頭躲避對方的唇舌。
  
  “阿默只是順手幫忙,他就念念不忘,要是你稍微有心,那他不是更加無法自拔了?你說是不是?”
  
  說話間,原本撫摸著腰身的手已經慢慢往上,正一根根地順著他的肋骨摩挲,隨即大手貼到他的胸口,熾熱的掌心正對著他心臟的位置,風默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不知為何就有些緊張。
  
  “我不知道,”他小聲回答,“不認識那個人。你不能打我。”
  
  “我什麼時候打過你了?”楓無凜親著他的後頸含糊地反問。
  
  “上次就是……打我屁股。”風默至今想起來還是覺得不滿,打屁股太羞恥了。
  
  “可是阿默瞞著我和別人玩,人家還喜歡上你了,這個怎麼算?”楓無凜一雙長腿一放一收,就把風默整個人圈進了領地。“阿默嘴巴破皮了不能親,又不讓我打屁股,那要怎麼辦?”
  
  風默為難地皺起眉頭,正苦思冥想,下身突然一涼,連忙伸手去拽自己的睡褲,然而楓無凜動作比他更快,一手抱高他的腰一手脫他褲子,只是眨眼之間,睡褲就被人剝掉了。
  
  風默氣急,“你耍賴!說了不打我的。”
  
  楓無凜咬著他的耳朵笑,“誰說我要打你了?”
  
  話音剛落,風默就敏感地感覺到下體覆上了一隻溫熱的手,隨即那個自己都沒怎麼認真看過的地方就被圈進了一個熾熱的掌心,風默頓時驚得整個人都要跳起來,卻立刻被楓無凜緊緊按進懷裡。
  
  對方沙啞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耳垂被含住細細舔吻,楓無凜笑著安撫他,“真敏感,阿默別怕,我問過醫生了,你現在的年齡應該剛好到了,我們試試好不好?不會難受,我保證。”
  
  作者有話要說:

  ①那個啥,在默默十八歲之前,稍微開個車應該沒事吧_(:з」∠)_,楓總真不是禽獸我保證!
  
  ②小劇場:昨天……
  
  鹹寶(鹹魚喜寶):要怎麼才能贏得小天使們的芳心成功被圈養?
  
  基友①號:賣萌唄。
  
  鹹寶:要怎麼才能留住小天使們的愛讓他們天天翻我牌子?
  
  基友②號:賣萌唄。
  
  鹹寶:技能沒點亮怎麼辦?
  
  基友:那你還是別說話了,語死早嫌棄呵呵。
  
  鹹寶:說好的做彼此的天使呢?!
  
  於是今天,有人買萌嗎!正宗傻白甜不甜不要錢!日更鹹寶你值得擁有!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沒有的話……我等會兒再來問一遍(???︿???)
  
  第84章
  
  情欲這種東西,風默並不是完全不懂,前世學校生理課他認真上了,該知道的都知道,問題在於,他根本沒有實踐經驗。
  
  男生年齡到了自然會有晨勃之類的現象,只是他身體不好欲望很淡,醫生也不建議他做,甚至後面兩年直接建議他不要談戀愛以免情緒刺激過重出事,那時候他的病情已經很危險了,加上自己不在意,兩輩子算起來他竟然一次都沒想起來幫自己解決過。
  
  房間裡的燈光早就被調暗,暖黃色的光暈本該給人一種舒適放鬆的感覺,此刻卻不知為何帶上了一絲朦朧的情色味道。
  
  楓無凜坐在風默身後慢條斯理地舔吻他的後頸,白皙軟滑的皮膚被一寸寸地含住吮吸輕咬,帶來一種隱秘的刺痛和酥麻的快感,每過一處就留下一個淡紅色的吻痕,那雙薄唇慢慢往前移,含住他細小的喉結舔咬,風默被迫仰起頭,身體更深地靠進身後人的懷裡,綿長的舔吻折磨得他眼神都有些茫然起來,風默幾乎能想像明天他的脖子會有多慘不忍睹。
  
  楓無凜圈著他下體的手一直沒有動,只是穩穩地圈著,然而熾熱的掌心卻燙得風默有些不安,他不由自主地動了動腿想合起來,卻發現楓無凜兩條長腿早就把他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根本沒有活動的空間。
  
  被迫仰著頭接受青年的親吻,風默呼吸有些急促,他小聲地開口道:“楓無凜,你手……放開,好燙。”
  
  “燙嗎?”楓無凜低啞地笑了一聲,停下蹂lin風默脖子的動作,低頭攤開手瞧著掌心裡白皙乾淨的東西,拇指輕輕撫了撫,風默頓時刺激得整個腰身都彈了起來,“別……別動。”
  
  如果他知道得稍微多一點,也許就會發覺這是他一向忽略的,甚至有些羞恥的欲望,奇妙的快感在身體裡流竄,甜美的刺激讓人無法逃脫,但是就是因為他下意識對楓無凜的信賴,所以恍惚中連一絲警惕性都生不起來。
  
  “不是說燙嗎?動了就不燙了。別怕……乖一點……腿張開……真乖……”
  
  楓無凜低聲哄他,扭頭含住風默的耳朵親吻,舌尖猛然卷起襲擊耳內,粘膩地來回攪動,發出含糊而又親昵的水聲,手上也緩緩動了起來。
  
  “唔……”甜蜜酥麻的快感竄上大腦,風默呻吟著抬頭,他的耳朵裡傳來一陣陣粘稠的水聲,被強硬親吻耳內的侵犯好像一直深入到了大腦的內部,這種羞恥的快感帶來更加強烈的刺激。
  
  楓無凜的眼神有些失控,風默被快感擄獲全然無防備的姿態讓他連神經都開始焦灼了起來。
  
  手上握著的陰莖青澀又不識情事,在他的撩撥下已經顫顫巍巍地半硬了起來。對方的內褲早就被他強硬地褪下,正半掛在大腿,白皙修長的雙腿因為敏感輕輕顫抖著,明明無助地想合起來,卻因為腿間不斷撫弄的手連動的力氣都沒有。
  
  這樣乾淨的,偏偏又帶著一絲情色的姿態,換成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忍不住想要狠狠的把他禁錮在懷裡蹂lin他。
  
  風默身體最隱秘的地方都被他徹底掌控在手裡,感受著懷裡輕顫的軀體,楓無凜的呼吸不可抑制地粗重起來。
  
  他噬人的深沉目光緊緊籠罩著懷裡的人,動作嫺熟地撫慰著手心裡的陰莖,拇指技巧性地擦過頂端,風默呻吟的聲音沙啞又糯軟。
  
  他這麼聽話地、溫順地躺在身後人的懷裡,因為快感的襲來而呼吸急促,臉色像是被熱水氤氳了一樣發紅可口的樣子,簡直生生勾的人移不開眼,楓無凜有一瞬間甚至想就這麼扒開他全身的衣服,吻遍他的全身,甚至連最羞恥最隱秘的地方都不放過。
  
  他迫切的想要看到自己最寶貝的阿默因為高潮而瘋狂喘息,甚至在他身下求饒哭泣,最終在他懷裡顫抖著達到高潮的樣子,那種著了魔一樣的衝動讓他完全失控了。
  
  楓無凜灼熱的呼吸噴灑在風默的後脖頸上,最開始粘膩的親吻也變成激烈的舔吻和噬咬,然而這些還遠遠不夠,風默的睡衣被扯開,他把手伸到他白皙光裸的胸前,在那兩個已經情不自禁硬起來的突起上不住的揉捏著。
  
  “啊……”軟膩沙啞的呻吟脫口而出,風默半閉著眼睛茫然地喘息,身體不可抑制地掙動。
  
  那種感覺都仿佛朝著一個地方聚集了過去,被身後人的手引導著,甚至強迫著緊繃到了極致,風默想要張口掙扎,卻在開口時全部化為了難耐的呻吟聲,鋪天蓋地的快感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想要釋放卻不知道該怎麼做的無助讓他的呻吟聲幾乎帶上了一絲甜膩的哭腔。
  
  “舒服嗎?”楓無凜低頭舔咬他的脖頸,“阿默,告訴我想不想要?”
  
  “唔……不知道……我不知道……”風默的腰猛地抬起,手指緊緊抓著青年的手臂,那清瘦柔韌的腰身在暗色的睡衣襯托下幾乎有了種快要折斷的錯覺。
  
  “阿默,我是誰?嗯?”楓無凜手上的動作一頓,用大拇指捏住最敏感的頂端,舔舐著他的耳廓,“叫我……叫我就給你。”
  
  楓無凜的手因為早年用槍過度而不可避免地帶了槍繭,那種細微的疼痛卻讓快感來得更加刺激,風默無助極了,帶著哭腔的聲音軟軟叫他:“楓無凜……你是……楓無凜……”
  
  “乖孩子。”楓無凜掰過他的臉狠狠地吻住他的雙唇,手裡快速地套弄了幾下,風默眼睛裡被逼出了眼淚,幾乎是崩潰著在他手裡射了出來。
  
  跟自己一樣帶著蘋果味的舌頭伸進他的口腔攪動著,情色的水聲充斥在兩人糾纏的唇舌間。
  
  楓無凜被噴了一手的粘稠液體的手還在輕輕撫摸著風默的吟囊,甚至有意無意的用手指擦過最敏感的會陰,風默的大腿根部不住的痙攣,身體哆哆嗦嗦的在他懷裡顫抖著,連伸手推拒都記不起來。
  
  等楓無凜終於放開他的時候,風默的臉蛋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整個脖子都是吻痕和咬痕,胸前嫣紅的兩點還挺立著,因為被過度肉躪顯得有些紅腫。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一副情色的樣子,畢竟是第一次高潮,又幾乎是被強迫著到達快感的頂點,渾身癱軟,在楓無凜的懷裡以一副色情的姿態躺著,仿佛還在引誘他再進一步地侵犯。
  
  楓無凜胯下硬得發疼,腫脹的欲望早就嵌在風默緊窄軟滑的臀縫裡,從腰身到股溝的那條曲線帶著難以言喻的誘惑,刺激得他忍不住開始緩緩抽動,大掌包著風默的下身一寸寸地揉摸過去。
  
  風默迷糊地睜開眼,感受到身下那正在慢慢抽動的火燙粗大的物事,有些茫然無措地掙了掙,“……楓無凜?”
  
  “阿默別動,乖……”楓無凜的聲音幾乎可以用粗啞來形容了。
  
  風默聽到熟悉的聲音,下意識地遵從了這個指令。
  
  楓無凜看著他迷迷糊糊的樣子,想掙扎卻忍著不動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阿默即使在這時候還是在下意識地聽他的話,這說明他的心裡對他有種強烈的信任和依賴,這種沒有一絲雜質的、全心全意的感情簡直刺激得楓無凜幾欲發狂。
  
  但是他卻不打算再做下去了,成人禮的第一個禮物,到這就夠了。後面的二三四五六,阿默還不一定受不受得住。
  
  風默神色茫然,雲裡霧裡的還不知道自己正處在什麼樣的危險境地,楓無凜仿佛隱忍的野獸般伏在他脖頸處不住地喘息,眼睛都有些發紅,看著風默這副不知世事的樣子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他是舒服了,自己都忍得快爆炸了也不知道。
  
  楓無凜低頭在他額角吻了一下,帶著鄭重和珍視,喃喃道:“第一個禮物阿默收了,後面的禮物可就不能拒絕了。”
  
  風默微一皺眉,眼睛動了動卻睜不開。
  
  幸好之前吃完飯就給他餵了血,後面又餵了一杯安神的牛奶,這一番折騰幾乎讓他完全昏迷。
  
  楓無凜這麼忍著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不想讓風默留下不好的回憶,他這個年齡,又是第一次體會到情欲的感覺,最好是能留下一個溫柔點的印象,萬一他回頭想起來是最信任的人對他強迫著做出這種事情,以他這種容易受驚又臉皮薄的性子,以後要是再想碰他,估計有些難度。
  
  楓無凜幫渾身癱軟的風默脫掉還掛在腿上的睡褲和內褲,抱起來去了浴室。剛才的快感對於風默來說還是太激烈了,給他清洗的時候風默都安靜地一動不動,只在碰到他下體的時候突然敏感地抖了一下,整個人往楓無凜身上蹭了蹭。楓無凜深吸一口氣,用手給自己紓解欲望的時候差點想就這麼掰開他的臀瓣插進去。
  
  最後還是沒捨得,楓無凜含著風默的唇,嫣紅的唇瓣在白皙的皮膚上極為惹眼,懲罰似地咬了他一下,“撩了就知道跑的笨蛋。”
  
  風默無意識地抿了抿唇,更深地挨進對方的懷裡。
  
  楓無凜把他抱回床上,又拿出醫生給的藥膏細細地抹在他紅腫的一邊臉上和破皮的嘴角,剛剛沒忍住親了唇,這會兒看起來腫得有些嚴重了,擦完藥上床睡覺,心疼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明天誰鬧彆扭誰是小狗。”
  
  風默一覺醒來都快八點了,楓無凜以他昨天受了驚嚇為由給他請了假,讓楊瑾留在家裡看顧他,自己則因為和顏氏有個新的開發專案耽誤不了,不得不去公司。
  
  風默睜開眼的時候還很懵,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昨天那些記憶又變得清晰起來。
  
  熾熱的薄唇、靈巧的手指和無論怎麼掙都逃不開的陌生快感,以及身後人強烈的掌控和佔有欲,幾乎是被強迫著到達了高潮。
  
  風默不是什麼都不懂,楓無凜也說了他年齡到了,身體上生理的變化都是正常的,只是那些朦朧的欲望被另一個人完全控制,毫無商量的餘地,對方迥異於平常的極為危險甚至稱得上獨裁的形象,還是讓他覺得陌生。
  
  慢慢坐起身來,風默渾身發軟,腰上的肌肉酸得厲害,他掀起被子,一眼就看到自己下面那些泛紅的印記,抿緊了唇,拿過床邊疊得整齊的內褲穿上,又套上家居服,下床去了浴室。
  
  鏡子裡的人臉色有些蒼白,他膚色一向這樣,並沒有什麼,只是嘴角還是有些腫,那邊臉看起來好了一點,但還是隱隱作痛。
  
  最顯眼的是他的脖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幾乎全是吻痕和咬痕,一直延伸到鎖骨下面,這件連帽衫的衣領不算高,他就算扣子全部扣住也還是很明顯,這時候又還沒到穿高領毛衣的時候,要是這樣去學校肯定要出事,不過昨天楓無凜說了今天不用上課,不需要擔心被同學看見引來麻煩。
  
  沉默地站了一會兒,他開始洗漱,洗完又用藥水漱了口,回房間把藥膏拿過來小心地塗在傷口上,然後坐回床上發呆。
  
  楊瑾在樓下等了半天沒等到風默下樓,也有些擔心,畢竟昨天總裁看風默的眼神……實在非同尋常。都是成年男人,加上他又有同性愛人,那種目光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只是風默如今這個年紀,楓無凜總不可能做全套,不會是沒把持住吧……
  
  楊瑾抽了抽嘴角,招呼女傭倒了杯熱牛奶,又加了幾種風默愛吃的早餐,放在盤子裡自己端去樓上,風默現在肯定是不想見到女傭的。
  
  輕輕敲了敲房門,楊瑾擰開門把讓門露出一條縫以便聲音能傳進去,“默少,起床了嗎?”
  
  房間裡沒有回應。
  
  等了一會兒,他又敲了敲門,提高聲音,“風默,我給你送早餐過來,起來吃一點吧,你的身體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