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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27 Sat 快穿天上白月光 BY 九十六聖君(深情攻x温润受)

剧情明快

天上白月光,人間朱砂痣。
某系統:「為了宿主順利完成任務,我們將為您提供最完美的身份定位!」
生前便是無數人男神的宴山白對於自己未來的身份可謂是熟悉無比:白月光——一言一行都能對任務對象造成巨大影響;工作時間短;硬件設施強大。
主角蘇蘇蘇蘇蘇蘇蘇蘇蘇·不喜勿入·主受1v1
世界一:校園世界√
世界二:娛樂圈√
世界三:武林盟主x魔教教主√
世界四:abo√
世界五:修真√
世界六:全息網游√
世界七:宮廷世界√
第1章 校園世界(一)

  「山白……山白,你是怎麼了?」

  「宴大夫!宴大夫!」

  「……快點,準備搶救!」

  剛做完一場耗時十二個小時的手術,宴山白轉身便昏倒在了手術台上。一片刺目的白光,以及耳畔護士醫生們慌張的呼喊聲,是他對那個世界最後的印象。現年不到三十歲的宴山白宴大夫,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最後的結局竟然會是……過勞死。

  這簡直就是他醫學生涯中最大的一個敗筆。

  然而,生活給他開了不止一個玩笑。

  當了一輩子忠實的唯物主義信徒的宴山白,更加沒想到的是。自己死後竟然沒有與想象的一樣。重新歸於物質。此時他正穿著自己平素最常著的白大褂,順帶一臉漠然的看著對面的那個奇怪的物體。

  「這是哪?」宴山白問。

  終於,一陣冰冷的機械音響了起來。

  「這是虛無」它頓了頓又問道:「請問您聽說過平行時空嗎?」

  宴山白點了點頭,那奇怪的物體繼續說:「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其實並不唯一,您所生活的只是裡面普通的一個。而經過我們檢測,您的靈魂非常強大,可以經受的住世界之間的跳轉。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穿越’,所以我才找到了您。」

  「靈魂?」儘管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結束,但是聽到這個詞,宴山白仍是感覺到不可思議。

  「沒錯,您現在便是以靈魂的狀態在與我交流。」機械音看宴山白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便接著向他解釋說:「每個世界、每個人其實都是擁有能量的,我們將擁有能量多,或者對所在世界影響大的人統稱為‘天命之子’。可以說他們的人生,與這個世界的歷史進程息息相關。」

  像是怕宴山白不理解,那聲音又解釋道:「您雖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王侯將相’一類人物,可是您在醫術上的非凡造詣,使得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所在世界的部分歷史。所以您就是這個世界,此時代的‘天命之子’,故而才擁有了強大的靈魂。」

  宴山白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所以你找到我是要做什麼?」他問。

  「因為‘天命之子’對世界影響過大,所以一些發生在他們身邊的細小偏差,都可能會改變歷史的進程。我們需要您來扮演他們身邊的重要人物,避免世界偏離既定歷史,而造成巨大損失。這些具體的事情,到了每個世界中時我們會與您細說。」

  忽然他原本站立的這方巨大而空曠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鐘擺,那奇怪的物體急了起來。它說:「宿主您的靈魂狀態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希望您盡早作出抉擇。要知道交由天道隨機輪回,下一世您有一定幾率不是人類。」

  聽聞這話,一堆動物的形象瞬間出現在了宴山白的腦海裡……這看上去的確有些不太妙。

  於是宴山白對那個物體點了點頭,可沒想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一陣黑暗便襲了上來。

  「為了宿主順利完成任務,我們將為您提供最完美的身份定位。」話音剛落宴山白便徹底的,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

  巨大的落地窗將早晨飽滿的陽光盡數納入了屋內,床上人慢慢的睜開了緊閉著的雙目。這是A市宴家祖宅,而今天則是宴山白到達這個世界的第整整二十一年。

  當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那個所謂的「系統」便告訴了他這是一個「校園世界」。也就是說,對於宴山白來講,他的大部分活動時間,以及空間都將處於學校之中。

  到這個世界之後,宴山白才覺系統的不靠譜。不但因為它沒有告訴自己需要協助的「天命之子」到底是哪個,且一將他帶到這個世界轉頭便消失。更因為系統給他提供的「最完美身份定位」竟然是——白月光。

  對此系統解釋道:白月光的一言一行,都能對任務對象造成巨大影響。且工作時間短,硬件設施強大,是完成任務的不二之選。

  直到二十一年後的現在——「宿主好久不見」熟悉的機械音再次在宴山白的腦海中響起,「經我檢測,您早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任務‘成為白月光’,接下來您只要完成主線任務‘維護世界歷史’便可以了。有關內容我稍後傳送給您,請您注意便可。」

  已經成為了白月光?宴山白向自己腦海中的聲音問:「所以那個天命之子到底是誰?」

  意料之中,系統再也沒有出聲。而一段簡單的,只有幾百字的介紹,則瞬間傳入了宴山白的腦海。

  正在這時敲門聲響起,管家熟悉的聲音自門外響起「大少,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宴山白暫且擱下研究那段文字的事,應了管家一聲後便轉身進了廁所。

  鏡子里的這張臉精緻卻蒼白,眾人皆知,宴夫人在懷大少時曾被競爭對手暗害,最後雖平安生下了孩子,可是那孩子的身體卻一直不大好。關於這個身體,前世身為醫生的宴山白也曾嘗試過給自己調理一下,可沒想到就算是他,最後也已失敗而告終。

  他能夠感受的到,不同於外表上的年輕美好。這具身體內里的器官,一直都是衰敗而脆弱的。或許作為一個合格的「白月光」不怎麼健康的身體是必備的?宴山白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所逗笑。

  簡單收拾過後便下了樓,此時宴家的其餘三人已經全部都坐在了餐桌邊。

  坐於上首的男人看他來了,抬頭問道:「山白最近身體如何?」宴家老爺此時雖已年過四十,但是看上去卻仍像三十出頭一般的年輕。但這位一手將宴家推向巔峰的男子,絕對是一個危險人物。

  「謝謝父親的關心,最近身體不錯。」宴山白回到:「昨天於醫生來看過了,他說已無大礙,今天便可以去學校。」

  因為身體緣故,宴山白時常請假,這一次更是臥病在床已有大半個月。放在往常,宴山白還是會選擇待在家中繼續休養上幾天。可是今早,聽系統說攻略的第一階段已經完成,他倒是忽然開始好奇起來,這個「天命之子」到底是誰。更何況他的確已經太久沒有出過門了,宴家大宅華麗的似個宮殿一般,但同樣的冰冷不適久居。

  宴夫人聽他這話,皺了皺眉說:「才剛好,還是多休息吧。學校的事情不打緊,你們校長是知道你的情況的。」

  宴山白坐到了自己的座位,朝著宴夫人笑了笑「一直呆在家也有些悶,最近學校課程並不緊,我應該可以應付的過來。」宴夫人一直都知道自己兒子長得好,哪怕是年輕時被稱為一代佳人的自己也是比不過的,但有時仍是會被他忽然的一個表情搞得感慨起來。

  對她而言,大兒子是個完美的繼承人。唯一的但又是致命的不足,便是他的身體並不好,而這也是宴夫人一直覺得虧欠了大兒子的原因所在。

  已經吃完了飯準備去公司的宴父站了起來說:「既然想去那變去吧,和玉你等會和你哥哥一塊走吧。」他看了一眼一直只知埋頭吃飯的小兒子「和玉,我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哦」少年仍舊低著頭,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不停地攪動著自己杯中的咖啡。末了他忽然一口將咖啡飲下,站了起來說:「我好了」他冷冷的問「走嗎你?」

  因為身體的緣故,宴山白的食量本就不大。在幾人說話時他已差不多飽了六七分,於是便也隨之站了起來。

  「母親,我先走了。」

  宴夫人看了看桌子,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說:「好吧,那你們走吧。」待兩個兒子已走到門口時,她才忽然想起,今天是自己大兒子的生日。只是看著已逐漸走遠的人,一句簡單的「生日快樂」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和宴山白不同,二十歲的宴和玉年輕健康,就像所有人一樣不斷地追求者新鮮的事物。

  看著車庫中的那輛外形誇張的重機車,宴山白不禁有些無語。雖然早已知道自己這個弟弟一向不喜歡他,可是帶著病人乘坐這類交通工具的行為,還是令他這個上世的醫生皺起了眉毛。

  「怎麼?快坐上來啊?」宴和玉不耐煩的抬頭瞅了他一眼。

  宴山白看了一眼旁邊停著的跑車問:「開這個可以嗎?」沒想卻換來了自家弟弟的一聲冷哼「沒油了,你要是嬌弱到這個都坐不了,還是趕快在家裡躺上幾天吧。」說完已經將車發動了起來,正要準備走時忽然感覺到後背上貼來了一個溫熱的物體。宴山白本是不想靠過去的,無奈機車座位的形狀如此,他只得貼到了這個一直嫌棄自己的弟弟的身上。

  低聲咒罵了一句,宴和玉將頭盔遞給了他冷冷的說:「不想翻下去摔死的話,就抱著我。」

  於是不知時隔了多久,宴山白終於又擁抱住了此生與自己擁有著同樣血脈的弟弟。對於他來講,雖然擁有著前世的記憶,且這一世是為了任務而來。可是二十多年的生活,也是做不了假的。兩人僅差了一歲,但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原本那個和自己親密無間的小孩已經生疏到了這個地步。宴和玉對於他的態度,這是此生最令他感到失敗的事情。


第2章 校園世界(二)

  A大是全國最大的私立高等學府,同樣也是每年世界高校排行榜前三的常客。宴山白本就是學霸,這一世依靠經驗,以及記憶加成,雖常因身體原因缺課,可最後還是順利考上了A大。而宴小弟在別人眼中,更是標準的「別人家孩子」。或許這個世界上,他唯一會表達不滿的對象便只有宴山白這個哥哥了吧。

  這一世宴山白本來想繼續學醫,可是因為身體過於虛弱,有些難以承受高強度的課程安排故而作罷。不過儘管如此,宴山白依舊將目光投向了醫學領域。幾年前由他一手創辦的那些宴家父母眼中「過家家」性質的科研機構,以及醫院已經於業內登頂。

  科研是一個漫長的事業,有時相關研究人員終其一生,都難以親眼看到結果的誕生。不過這一世的宴山白運氣的確不錯,他名下機構中途接手的幾個項目,都在短時間內取得了進展。且借助上一世的經驗,他本人也填補了這個世界的幾個空白。

  雖然宴家世代行商,宴山白所舉並未帶來太多的金錢利益。不過他所獲得的社會影響,以及聲望仍是巨大的。

  忽略掉這一路背後怪異的觸感,宴和玉熟練的一個急剎,利落的將車停在了宿舍樓下。A大不強制住校,可還是給每人都分了宿舍。宴和玉從車上跳下對身後的人說:「我上去取東西,你自己走吧。」

  「恩」宴山白取下頭盔放到了車坐上,一向梳理整齊的發絲此時微微翹起「謝謝。」

  「……沒事」宴和玉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心裡忽然生有些不好受,可是嘴上仍硬道:「這幾天我忙,你以後叫司機送過來吧。」

  宴山白看了看自己彆扭的弟弟,道了聲謝轉身便向圖書館走去。此時的他需要一個足夠安靜的空間,用以整理系統傳給他的資料。

  這個世界與他從前生活的那個,社會構成略有不同。在這裡世家門閥緊緊掌控著世界,宴山白所生活的宴家便是其中之一。據系統提供的資料,所謂的「天命」原本設定這個世界幾大門閥掌門人和平相處勢力均衡。而因為一場忽然的能量失衡,使得天命混亂,它將幾個原應不相干的人拉扯到了一起。蝴蝶扇動翅膀尚且影響深遠,更何況是產生在這一群人身上的差錯。

  系統並沒有告訴宴山白具體的過程,只是說因為天命忽然混亂,一個本不該出現在A大的男人造成了幾大門閥接班人之間的關係破裂。而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更是因此與家族脫離關係,家族易主之後的一連串錯誤決策,使得世界完全脫離了天命既定的歷史軌跡。

  他需要做的是借助自己「白月光」的影響,削弱那個男子對於世界的負面干預,讓歷史回到原先的軌道。

  這麼一來「天命之子」的目標範圍倒是縮小了不少,宴山白深吸一口氣,離開圖書館向著醫學院的大樓走去。據系統所說,那個忽然出現在A大的男子是醫學院今年的新生,不過因為一場設在國外的重要論壇,他直到今日才回學校。

  因為醫學的專深程度極高,所以這裡的課程一向少人蹭聽,可宴山白卻是常客。他熟門熟路的推開了一間教室,放輕腳步坐到了最後一排的角落。儘管如此仍有人忍不住一邊竊竊私語,一邊回頭看他。

  隨著上課鈴的響起,一個長相斯文的男人準時站上了講台。他習慣性的向下掃了一眼,緊接著笑了起來。

  「我就說怎麼今天你們都不看我了,原來是山白來了」男人的聲音飽含笑意「行了行了,看夠了就先上課吧。」說罷向宴山白點了點頭,眼中是怎麼也掩蓋不去的驚喜之色。

  雖然經常不在學校,可宴山白仍是一大批A大學子們心目中的男神。幾年前身為新生的他,一開學便因長相在網上引起了一陣騷動。之後更是以本專業第一的身份,迅速的再次刷新了別人對他的印象。而宴山白的地位,在這群醫科生心目中更是超然。儘管是A大學生,但他們仍舊以能進宴氏旗下的科研機構或是醫院為最終目標。

  講台上的人名為沈木舒,他雖然年齡與宴山白相差不大,不過身為沈老爺子六十所得幺子,他的輩分還是要比同齡人高。因為擁有著相同的愛好所以沈、宴兩人從小就很合得來,沈木舒畢業留校任教之後,宴山白更是常來聽他的課。

  不得不說,沈木舒的確是一個好老師。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半小時的課程便結束了。說來沈木舒也算是A大的一個男神,可是每次只要宴山白來,那麼便沒他什麼事了,為此某人曾經還抱怨過。

  原本還想看看好友被人圍攻的場景,不過念在宴山白大病初愈,沈木舒終於放過了他一馬。下課後沒等那些搭訕的學生得逞,宴山白便被沈木舒叫到了教師休息室去,一道過來的還有另一個人。

  A大的基礎設施建設非常不錯,每個老師都有一間獨立的休息室。沈木舒的這間被裝修的如同一家小型書咖一般,雖大大小小的堆滿了各類專業書籍,可是生活用品卻一應俱全。

  他熟門熟路的為二人一人倒了一杯咖啡,「山白,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今年的新生戚南因,是個天才。」沈木舒坐到沙發上,拍了拍身邊青年的肩膀說。

  根據系統所給的線索,他便是那個有可能會對世界產生負面影響的人。宴山白笑著衝戚南因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宴山白,經濟學大四。」

  戚南因長得很好看,甚至許多本專用於女性的修飾詞,放在他的身上都不會違和。不過那神態,顯然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學生。他有些不自然的握了上了宴山白朝他伸出的手,「呃……學長好,久仰了。」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就不要客氣了。」沈木舒說:「小戚在醫學方面非常有天分,他才剛從國外回來,相信你們一定可以聊得來。」說著他又轉向了戚南因「你也不要小看我們山白,山白當初要是學了醫的話,絕對是個搶你飯碗的人。」

  宴山白的話本身就不多,一遇到沈木舒這個話嘮,更是只剩了聽得份。此時他一邊聽著對面兩人談話,一邊觀察著這個少年。可以看得出來,撇去一開始的緊張與羞怯,戚南因在專業領域是一個非常認真且自信的人。哪怕不為任務,單純因才華,未來戚南因也足夠進入宴氏旗下幾家頂尖的組織機構。

  「山白我好不容易結束了論壇回國,正好今晚家裡有事,設了一個小宴。大家也有一段日子沒有見過你了,要不要趁這個機會,一起到我家裡去聚一聚?」話嘮終於想起了他,一邊說一邊朝著宴山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好啊」宴山白自然沒什麼意見,畢竟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便存在於這群會參加聚會的人之間。

  沈木舒見他答應了,又轉頭問戚南因「小戚今晚有空嗎?要不要一塊過去?」

  戚南因自然是知道沈木舒的身份的,而沈木舒那群朋友的身份則同樣不言而喻了。他能毫無芥蒂的與沈、宴二人交朋友,全是因為幾人擁有相同的愛好,以及自己在專業領域的極高水平。但是對於其他的那些公子哥們,他則是毫無信心能與之平等相處的。

  「謝謝沈老師的好意,不過剛回國我還是想回家休息一下。」戚南因禮貌的說道。

  沈木舒聽了也不強求,他笑了笑說:「好吧,那麼以後再說了。」看了看手錶時間已近中午,想到自己幾個小時之後,在醫學院的附屬醫院裡還有一場手術,於是便起身朝屋外走了去。

  而宴山白因為已經差不多修夠了學分,且身體情況學校一直知道,故而並沒有同別的學生一般必須上夠多少個學時的要求。不過他仍準備回去見見自己的老師,所以也隨著沈木舒一道起身了,正要與兩人道別時,卻看到了一旁戚南因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察覺到了宴山白在看他,戚南因終於鼓起勇氣問道:「學長,請問能要一下您的手機號碼?」說完才覺唐突,他有些尷尬的低下了頭,心中感嘆宴大少的手機號是自己能夠要的嗎

  「你的手機。」令他沒有想道的是,宴山白竟然停下了腳步,戚南因楞了一下將自己的手機遞了上去。只見那雙細長而白皙的手快速的將自己手機號輸了進去並且打通,沒一會宴山白自己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直到接過對方遞回的手機,戚南因仍是覺得有些夢幻「謝謝學長」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沒關係,十點之前有什麼事都可以發短信,或者打電話告訴我」宴山白笑著說「好了,再見。」

  「……再見」戚南因喃喃道。

  分開後,沈木舒看著自己好友逐漸遠去的背影,在他的印象中,宴山白是一個極為看重自己隱私的人。以往也曾有幾個聊得來的學生試圖問他要過手機號,不過全部都被他婉拒了。或許是宴山白的確非常欣賞自己這個學生吧,沈木舒默默的想到。


第3章 校園世界(三)

  雖說不是什麼太過重要的宴會可他仍舊不敢馬虎,七點四十離晚宴正式開始還有二十分鐘時宴山白便來到了沈家。

  一身簡單的黑色修身禮服將宴山白精緻的輪廓完美勾勒,半月沒剪的頭髮顯得有些長,劉海被放下輕輕的覆蓋在額頭之上。他蹙了蹙眉雖然這二十幾年來各種各樣的宴會也參加的不少,可是到了現在還是沒有太習慣這樣人多的場面。

  「小宴!」剛進大廳一個男子就從旁邊走了過來,他熟練的將胳膊搭到了宴山白的肩膀上「沈木舒可真能瞞住事啊,他竟然沒有告訴我你今天要來。」

  宴山白笑了笑將肩膀上的手撥掉,說起來他的身高有183絕對算不上矮,可是周圍這群人哪怕就是宴小弟都要比自己高上那麼一截。「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決定要來的」宴山白說。

  這個男子名為容林閱,他在家中排行第四不過因為手段老辣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們早都要麼消失要麼主動放棄了繼承權,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故而雖然容林閱常一幅不正經的紈絝模樣,可實際上卻是個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大煞神。

  不安分的手又一次搭了上去,「給個面子唄」容林閱一邊說話一邊將宴山白帶往大廳的角落,那裡早已坐了兩人。

  「你這次病的時間可有點長啊,要是再不好的話我就要去晏家看你了。」容林閱一邊坐一邊說「有沒有感動到啊。」

  早早就坐在這的沈木舒插了一句:「你去了只會打擾靜養。」

  「切」容林閱不屑道「反正也不差我,宴小弟一個人就夠小宴煩的了吧?真是不知道他的叛逆期什麼時候可以結束,明明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都是正常的。要我說,小宴你該不會什麼時候搶了你弟弟的女朋友沒有告訴我們吧?」他轉過頭去朝著宴山白不停地擠眉弄眼。

  「我不知道」宴和玉與幾人的年齡同樣相近,故而眾人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宴和玉與沈木舒幾人的關係也一向不錯。今天他進會場的時候遠遠地還看到了宴和玉,不過宴小弟卻只冷冷的瞄了自己哥哥一眼便轉移了視線,甚至沒有像通常一樣過來和這幾個人待在一起。

  忽然容林閱又想起了什麼的笑了起來「哈哈哈,我覺得小宴不僅僅搶了宴小弟一個人的女朋友,還有岑為闕的。」

  這話一出就連沈木舒也笑起來了,他看著對面沙發上一直沒有說話並且持續黑臉的某人說「那可能還是初戀。」

  不同於突然叛逆的宴小弟,岑為闕從小便愛欺負宴山白,小時候只要一見到宴山白便會迫不及待的跑上去打招呼「小病秧子好久沒見啊。」不過隨著年齡的增大,他倒是有好些年沒說過這句話了,可仍是改不掉的喜歡欺負宴山白。

  一想到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就存在於這群人之中宴山白的頭都要大了,因為他怎麼看這裡也沒有一個人像是會作出「與家族脫離關係」這樣的事的人。

  沈木舒早已開始了獨立生活,徹不徹底的脫離關係好像都沒有什麼大的區別。而在他的眼裡叫那個好不容易乾掉一堆兄弟姐妹搶來繼承權的容林閱離開容家則更是天方夜譚,至於岑為闕……他是家中獨子,在宴山白看來更是沒有這個動機。

  想了半天突破口還得是戚南因,宴山白默默地揉了揉眉頭。

  見他好似頭疼的樣子,沈木舒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他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就見今天一直沒有說過話的岑為闕慢慢悠悠的開了口:「你是不是為了給你那幾家醫院面子才裝作好了的?」

  宴山白自認已經活了兩輩子,不應該與這些「小孩子」計較,可是不同於宴和玉的冷戰,岑為闕從小就可以準確並且迅速的戳到宴山白的怒點。

  「岑少爺這麼說是不是想要進去體驗一下?」宴山白笑了笑道「我這邊所有醫院的VIP套間一直給你留著。」

  見他們兩又要開始了,沈木舒趕忙插嘴道「好了好了,宴會就要開始了。」順便還瞅了一眼正一臉壞笑等待著看好戲的容林閱。

  「反正今天這個宴會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著什麼急呢阿沈。」容林閱唯恐天下不亂的說。

  沈家子嗣興旺,單是明面上的沈木舒就有四個哥哥三個姐姐,今天正正他二姐此次子的百日宴。

  正說著會場的燈光逐漸變暗,遠遠地看到一個身著華麗禮服的女人走到了話筒前。因為幾人處於大廳的角落算得上視覺盲區,聽了一會便覺無聊的宴山白摸出了手機打算消磨一下時光。

  沒有想到剛開鎖他就看到了好幾條未讀短信,發件人全部都是戚南因。

  「學長我是戚南因,突然想起來你晚上要去參加宴會,記得大病初愈不要飲酒。∩_∩」

  「抱歉是我糊塗了/(ㄒoㄒ)/~~,竟然忘記了沈老師跟您在一起,還有您本身也算是個醫生。」

  看著夾雜在文字裡面的表情,宴山白感嘆道戚南因真的還是個小孩子啊,而且還是個生活上有些糊塗的小孩,原來自己有朋友們喜歡這種類型的啊……

  其實,這只是某人想多發幾條短信罷了。

  拿著手機也不知道應該幹什麼的宴山白想了想還是給戚南因回了一條,「好的,謝謝你。」沒想道幾乎是瞬間那邊便回了過來「不用謝!!!學長玩的開心^o^」

  現在的小孩,還真是痴迷手機呢。

  突然間宴山白手上一空,手機落入了一個人的掌心。「來來來,讓我看看我們小宴一直在看什麼。」容林閱挑了挑眉說。

  屏幕上最後的界面仍舊停留在短信那裡,原本以為宴山白只是在看新聞故而想逗逗他的容林閱八卦之魂忽然燃燒「我看到了什麼!小宴一直在和人發短信。」接著笑道「而且那個人還叫你學長!」

  被搶手機後的宴山白腦中一震,該不會便是由此開始戚南因正式進入了幾人的世界吧,想到的自己一個不小心竟然造成了這樣的後果「把手機還給我。」宴山白忽然起身向容林閱伸手說。

  「別啊,這麼多顏文字,看來小宴喜歡可愛型的。」容林閱看了一眼接著說「小宴你都二十一了,理解理解。」話剛說完抬眼就看到了宴山白不知什麼時候重新變得煞白的臉色,岑為闕忽然起身將手機搶了回去遞給了宴山白。

  同樣注意到他臉色的沈木舒忙將宴山白拉到了座位上「山白,你沒事吧?」而岑為闕則皺了皺眉突然往會場的那頭走了過去。

  宴山白沒有功夫想岑為闕忽然離開到底要幹什麼,他坐了下來等緊繃的神經微松後說「沒事。」

  容林閱自覺做錯了事「呃,小宴。你要不要喝杯水,休息一下?」

  宴山白從桌上端起了一杯溫水,這時手機亮了亮短信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只是他卻沒了興趣點開看。

  「岑大哥你帶我到這來幹什麼啊!」只見宴小弟正一臉不情願的被岑為闕帶了過來。因坐著的緣故,從宴山白的角度看去大廳里的水晶燈正好由岑為闕的斜上方打來,縷縷光束給原本就非常深刻的五官打上了重重的陰影。雖然岑為闕一直都話少有些面癱,但是不知是不是錯覺,此刻他看上去有著一股不可抗拒的霸道之氣。

  宴和玉也被他的這股氣勢所嚇倒難得安靜的站在宴山白的身邊,只聽對面的容林閱忽然一笑打破了這詭異的沈默。

  「和玉,你馬上就要有嫂子了」容林閱一邊笑一邊說。

  顯然宴和玉並沒有反應過來「什麼意思?」他問。

  「意思就是你再不把你哥帶回去,他說不定就要倒在沈家了。」岑為闕忽然開口,且語氣十分的衝。

  「啊?」

  沈木舒站起來拍了拍宴和玉「山白身體不舒服,你先帶他回去吧。」

  注意到自家哥哥比以往更要蒼白臉色的宴和玉開口道「額……我今天是騎車來的。」

  「算了」岑為闕冷冷的開口「你跟我過來吧,我帶你回去,正好順路。」

  看著宴山白一臉糾結的樣子,岑為闕忽然彎腰湊近一臉不爽的說「你要我抱你?」宴山白嘆了口氣站了起來「不了,我自己走。」說罷沒有看岑為闕一眼頭也不回的就朝著出口走去,岑為闕也沒有說什麼一會後便一言不發的跟了上去。

  這邊留下一臉不明所以的宴和玉呆呆開口「……阿容,你剛剛說的我就要有嫂子了是什麼意思?」

  仍舊沈浸在方才詭異氛圍中的容林閱和沈木舒沒有注意到宴和玉的問題,直到他再一次開口「那個,你們說的嫂子」聲音有些顫抖和不可置信「不會是岑大哥吧?」

  「啊?」被宴和玉腦洞驚到的沈木舒抬頭看向他。

  「岑大哥剛才不是說要抱他嗎?」宴和玉反問道「不然是誰?」

  容林閱終於結束了方才的發呆狀態,他喝了一口不知是誰的飲料示意宴和玉坐了下來,「和玉,你空閒時間是不是很喜歡上網啊?」容林閱忽然開口問。

  「恩,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容林閱似笑非笑的看了宴小弟一眼,「只是突然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


第4章 校園世界(四)

  因為沿海的緣故A市空氣中的水分一向很大,而到了深秋時節往日的溫和適宜便全部都變成了深入骨髓的濕冷。

  宴山白原本是坐家裡的車來的,但是此時離宴會結束的時間還早,他想了想兩家之間的距離,就算司機現在出發趕過來的話也得半個多小時。沈家位於市郊,再加上這裡是A市有名的富人區所以一般也沒有幾個出租車會開到這邊,宴山白看了看周圍突然有點後悔沒有去考個駕照。

  一陣夜風吹來,寒意鑽進了袖口,宛若一隻冷血的長蛇瞬間冰冷了一整條胳膊。宴山白忍不住吸了吸氣顯然,他身上的這件薄款西服已經不太適合這個季節了。

  正在宴山白糾結著要不要重新回到沈家等一會再走時岑為闕走了上來,他的胳膊上還搭著一件大衣。看著宴山白著挨凍的樣子,岑為闕皺眉冷冷道「這麼喜歡吹風,是假沒放夠嗎?」說罷將那件大衣遞了過去。

  宴山白一直覺得相比於擁有兩世記憶的自己,周圍的人都是一群小孩,所以凡事都應該多包涵他們。明明每次遇到自家不聽話的弟弟都能控制住情緒,可是不知怎回事一遇到岑為闕他卻會做出些不怎麼理智的事情來。

  就像剛剛明明是容林閱拿走的手機,自己卻不會朝他生氣,反倒是有些將氣撒在了方才幫了自己的岑為闕身上。更何況岑為闕這樣的說話風格,自己難道不是早已經習慣了嗎。

  他一向自認是個知錯能改的人,此刻也沒有什麼面子不面子的「剛剛的事情,對不起」宴山白接過衣服轉身面對著岑為闕說。

  岑為闕愣了愣,他知道宴山白雖然性格平和,但是生在他們這種家庭的人都是免不了自傲的,而這也是他二十幾年裡頭一回聽到宴山白給人道歉。

  相比於宴大少道歉的經驗,岑為闕自己說「沒關係」三個字的經驗更是少之又少。

  宴山白一直都知道岑為闕的眼睛非常好看,而此時那雙微微上挑且黑白分明的眼睛正靜靜的看著前方,夜色下宛若一汪幽潭「走吧,我送你」他有些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在這幾個一起長大的朋友當中,宴山白瞭解最少的人可能就是岑為闕了。雖說有著重生buff加成,但是記憶畢竟也是個由大腦控制的東西,對於童年的事情宴山白記得的著實已經不多了。他只知道岑為闕一向與自己不大對盤,大概從十一二歲步入青春期起,能量過剩的岑大少更是越加過分。在那段時間里,儘管有不斷暗示自己他還是個小孩,不要與他計較,但是宴山白還是不免有些玻璃心逐漸疏遠了岑為闕。

  他已經記不得兩個人到底已經有多久沒有獨處過了,宴山白性格溫沈岑為闕則更加話少,一時間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

  出宴會廳的時候岑為闕便已經打電話叫人把自己的車開出來了,故而還沒走幾步便見得一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地停在路口。岑家涉及汽車行業且專攻高端市場,而這輛車則是今年夏天才剛出的限量雙座。

  宴山白有些不怎麼習慣的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狹小的空間將兩人之間安靜的有些詭異的氣氛無限放大,宴山白甚至忍不住去屏住呼吸。

  直到一陣短暫的短信提示音打破了詭異的沈默,宴山白大概的瞄了一眼又是戚南因發來的。

  「不回嗎?」岑為闕忽然開口。

  「不用了」宴山白關掉了手機。

  「嗯」像是終於感覺到了車內詭異的氣氛一般,岑為闕打開了車載cd,一陣柔和的樂聲緩緩的從四周流淌而來「畢業後要回晏家嗎?」他狀似隨意的突然開口。

  宴山白沒有想到岑為闕會問自己這種問題,「不,應該會繼續念研究生」哪怕單純為了任務他都會想方設法的在學校多呆幾年。

  看著窗外飛逝的景物晏山白忽然有些出神,雖然自己手中那幾家機構發展不錯,可晏家的經營重點卻在能源與航運方面。如果畢業回家必然是要將重點放到家中傳統產業上的,而他辛苦經營多年的產業則多半會交由別人代管。

  宴山白不知道自己究竟會在這個世界呆多久,可是二十多年的記憶以及對於中周圍事物的感情是做不了假的。他並不想這麼快就選擇妥協,這麼快就將自己辛苦做出的事業交由一個陌生人。從前他還常慶幸生在了晏家,上一世許多因為條件而無法達成的事情他都可以大膽去做,可是隨著他對這個世界瞭解的加深他卻越來越不喜這個身份。

  「和玉比你更適合晏家」不知為什麼岑為闕忽然開口說。宴山白抬眼看了過去,他知雖然自己做的並不差,可是卻過於專攻一術,儘管宴和玉目前還沒有像自己一般在某個行業做出一番突出的事業,可是單管理與投資方面他的確更加老道。俗話說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對於晏家這樣的龐然大物來說重要的早已經不再是開拓新的領域而是穩固已有的地位。

  除了自己以及把他和宴小弟從小看到大的宴父,岑為闕應該是第一個發現這件事的人,宴山白笑了笑回到:「沒錯。」

  此時車外的光芒明明滅滅,宴山白的輪廓同樣也隨著窗外的光而一會深一會淺。他的瞳色很淺,白天看上去就像是一塊上好的琥珀般,而此時則將周圍的景物全然清晰的映了上去,如同海市。

  約莫半個小時之後終於到了晏家的大門口,管家早已接到沈家那邊打來的電話,知道宴山白要提前回來的他已在門口等了半天。

  不過這電話里卻沒有說是岑少爺將宴山白送回來的,看到駕駛室中坐著的岑為闕管家有些奇怪,因為在他的印象里這位岑家少爺與宴山白好像不怎麼對盤。

  撇去疑惑,管家上前恭敬的說道:「岑少爺,謝謝您送大少回來。」

  岑為闕點了點頭正要掉頭往回開卻被宴家走出的一個人叫住了「岑少爺請稍等一下」他說「老爺剛知道是您將少爺送回來的,這不現在已經九點多了,您不如今晚在這邊住下吧。」就在方才管家與他打招呼時,周圍的人已經將岑為闕過來的消息傳了回去。

  說起來沈木舒和容林閱他們兩常因時間過晚而夜宿晏家,可是岑為闕倒是已有幾年沒來過這裡了。A市這幾家之間的關係非常密切,晏老爺與岑為闕父親私交也算的上不錯,這回岑為闕來了他於情於理也得留一留人。

  只等岑為闕一點頭管家便示意人上前給他停車繼而將人帶到了屋內,這邊宴家的男主人已經在廳內等著了。

  與宴山白不同,岑為闕早幾年就已經開始逐漸接觸家中事物了,故而除了長晚輩之間的關係,兩人在商場上也打過不少交道算得上熟稔。

  「小岑,麻煩你將山白送回來了。」晏老爺像是沒有看到自家兒子一般只顧和岑為闕說話,宴山白只得跟在後面。

  就像岑為闕說的一般,宴山白在經商方面的天賦的確比不過宴和玉且志不在此,而身為一家之主的宴老爺又怎麼會不知道呢這一點呢。故而相比於一直對大兒子存有虧欠之心的宴母,他的確不怎麼喜歡這個志不在商且身體羸弱的孩子。

  跟在他們身後的宴山白早已習慣了如此場景,當他正一邊走一邊放空時卻忽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這麼晚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宴老爺終於想起了時間「山白你過來,跟管家一塊帶小岑上樓去吧。」

  還是因為當年的事,宴夫人生下宴山白之後身體也大不如前,為此晏家父母的臥室自那時起就搬到了一樓,而樓上幾層則是客房以及兩個兒子的臥室。

  「好的」宴山白點了點頭帶著岑為闕向樓上走去。

  有些不同方才樓下的奢華之風,這層的裝修明顯更加偏向簡約。大塊的純色以及落地窗將整個空間打造的乾淨而通透。

  宴山白本是想將岑為闕直接帶到三樓的,可沒想一上二樓岑為闕便站住不走了,「我記得你住這層」他說。

  晏家前面幾代單傳,而如今大宅的主人也只有四個,從小宴山白與宴和玉便分別佔了一層。沒有想到幾年沒有來過晏家,岑為闕竟然還記得這些,宴山白點了點頭。見他回應,岑為闕說:「我住這層你不會介意吧?」

  ……

  一個多小時後一陣機車的轟鳴在樓下響起,剛剛睡著的宴山白瞬間就被吵了起來。

  「二少,請您小聲點,大少爺和他的朋友已經休息了。」因為一個人住在一層所以宴山白睡覺時沒有什麼關門的習慣,樓道中管家刻意壓低了的聲音仍是一點也不漏的傳進了他的耳朵。

  接下來便是宴和玉忽然拔高了的嗓門「什麼?他的朋友住在這裡?」

  「是岑家的少爺。」

  一陣響動之後屋外的聲音終於逐漸變小,而被吵醒了的宴山白卻暫時失去了睡覺的興趣,他剛打開手機正要看時間就看到到了一條未讀短信,不過這次卻是容林閱發來的。

  「小宴你弟弟以為他的嫂子是為闕!哈哈哈哈哈哈,想想怎麼給他解釋吧。」

  好了,這下宴山白知道剛才那陣踢里哐啷的聲音是怎麼回事了。


第5章 校園世界(五)

  宴山白資助了許多個研究機構,A大醫學院下屬的實驗室就是其中之一。相比於他自己名下的其他機構,這個成員全是在校學生的實驗室就顯得不是那麼重要。

  在一個多禮拜前,這個實驗室還是默默無聞的,直到……

  A大近來最熱門的八卦莫過於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宴大少爺居然開始和其他學生一樣每日到學校來報道,不過他「報道」的地方卻不是自己的教室而是醫學院的那間實驗室。雖然不知道宴山白的目的是什麼,不過這仍是樂壞了A大的一群女生,其中以醫學院為甚,而醫學院裡又以實驗室為甚。

  正午十二點隨著一聲鈴響原本沈寂的校園逐漸熱鬧了起來,人流從各棟教學樓中湧出快速向食堂方向匯集。作為頂級的私立學府,哪怕是食堂也與校外的星級酒店別無二致。整棟樓按照樓層的不同消費水平也各不相同,隨著樓層的升高價格也逐漸提升自然人越來越少。

  「學長,我們還是不打擾您了吧」一個帶著眼鏡滿臉稚氣的少女說「這個問題本來就是我們實驗上出了差錯,您和我們一塊忙了一個早晨還要請我們吃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她一邊說話臉還一邊的紅了起來。

  另外一邊一個少年也開口說:「是啊,學長要不我來請你吧。」

  這群人里那個被喚作「學長」的男子停下了腳步,他笑著看了一眼剛說要請客的少年「南因你說要請客我就幫大家記下來了,等你畢業的時候再說吧。今天大家就不要和我客氣了,你們把我當成朋友就可以。」

  「這怎麼行。」

  「是啊……」

  被眾人圍在中間的男子也就是宴山白看著這群嘰嘰喳喳的小孩,明明一個個在實驗室里都能保持專業嚴肅可是一出實驗室便像是瞬間小了十歲般的幼稚。

  卻說最近這一段時間宴山白常往實驗室跑,原本只是為了與戚南因多加熟悉再看看他會不會與自己的那群好友有所接觸。可是到頭來自己卻竟然沈迷在了實驗之中,且還與和自己志趣相投的戚南因成了真正的好友。

  或許是看宴山白執意要請他們吃午餐,人群終於慢慢的安靜了下來,而這層的侍者也開始將早已定好的飯菜上桌。方才還矜持不已的男男女女看到美食便全然忘記了形象,就連那幾個素來花痴的姑娘都忽略了自己的宴大男神。

  而被忘到了一邊的宴大少也並沒有失落,他倒是樂得清閒,在眾人開始吃飯沒有注意到他的時候便端著一杯清茶向著露台走去。而同樣的,宴山白也並沒有看到他離開時戚南因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宿主任務已完成百分之二十五」一陣機械音突兀的在宴山白腦內響起「請再接再厲。」

  宴山白的手將茶杯緊緊攥住,杯內滾燙的溫度瞬間導到了他的手心。他表面上仍舊不動神色,「系統?」宴山白試探的問去。

  「宿主任務完成不錯,世界目前運行穩定暫未出現偏離天命的情況。」

  宴山白皺了皺眉說:「你還是不肯直接告訴我‘天命之子’到底是誰。」

  系統這次隔了一小段時間才回復,宴山白差點以為它又憑空消失了。「宿主是個聰明人,就算我不告訴您您也馬上就能猜得出他是誰,甚至就算您猜錯了以目前的完成方式以及質量來看您仍然可以順利結束這個世界的任務。」它又頓了一頓說「希望宿主可以信任我,‘天命之子’關係世界根本運行目前以我的能力還無法直接告訴您。」

  「你的能力?」宴山白很快就抓住了重點。

  「沒錯」系統說「您任務完成的數量以及質量一定程度上決定了我的能力。」

  宴山白明白了,系統並不是故意隱瞞任務資料而是目前還沒有擁有那個告訴自己信息的權限。

  「系統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問,不知道你目前能不能回答。」這件已經在他心裡埋藏了二十幾年,這回終於抓住機會說了出來。

  「宿主請講。」

  「如果我沒有來到這個世界,那麼這個世界的‘宴山白’是誰?」儘管他這句話說得有些邏輯不暢可是系統仍舊在短時間內明白了他所想要表達的意思,「您是獨一無二的」系統說「如果我們不將您送到這個世界,那麼宴和玉將會是晏家的獨子,宴夫人的第一胎原本是沒產下來的。」

  不知道為何宴山白聽聞這話瞬間松了一口氣,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這麼在意這個問題。

  系統的機械音再次響起:「本次滯留時間結束,等宿主任務完成至百分之五十時我會再次出現。」

  隨著聲音的消失宴山白也已走到了露台口,最近他不但沒有食慾且在室內呆久了就會時常感到憋悶,彷彿只有將身體置於初冬的冷風中才可略微緩解上那麼一點。

  他一邊思索著方才與系統的談話一邊推開了露台的大門,剛一抬頭就看到了露台中間那兩個面對面站著的人,不得不說這場面著實有幾分怪異。

  正對著大門的男子此時正低著頭,他肩膀有些略微的發抖,看起來心情並不怎麼好「真的不可以嗎?岑少爺我是真的非常喜歡你……你給我點時間好不好?就一個月……不,一個禮拜都可以……」他的聲音明顯已經帶上了幾分哭腔。

  而這時那個背對著宴山白的人顯然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對不起,如果我這樣貿然答應同樣是對你的不負責任」他說。

  「可是……」那個男子又向前走了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更短了「你之前分明是對我和別人不一樣的,我相信我的感覺是不會錯的……岑少爺雖然雖然……我和你之間的距離很大,可是你要相信我我會努力的,我會上進縮小我們之間的差距……」

  終於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麼的宴山白瞬間尷尬了起來,他慢慢的開始向後退希望能在這兩人還沒注意到自己的時候盡快離開。沒想道就在這時候,那個正對自己的男子忽然抬起了頭,他一眼就看到了宴山白「你不知道這裡有人嗎?不該進的地方不要亂進好嗎!」

  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是宴山白總歸是明白告白被拒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的,尤其是被陌生人撞見的時候。「抱歉,我剛才沒有注意」他一邊往出退一邊說,突然那個一直背對著自己的男子轉了過來「宴山白」男子睜大了眼睛。

  此人正是岑為闕,宴山白目前最不想遇見的人。

  前段時間宴小弟先是腦洞大開,加之容林閱不幫自己解釋反倒煽風點火,結果造成了宴和玉真的以為自己哥哥與岑為闕有了點什麼。這件烏龍同樣由那個嘴上沒有把門的容林閱傳給了當事人之一的岑為闕,雖然最後宴山白已經解釋清了,可是為免尷尬自此他開始有意無意的躲著岑為闕。

  說起來兩人的確有一陣子沒有見了,宴山白嘆了一口氣「我真的不是故意來聽你們說話的」他說「抱歉。」

  很顯然那個正對著他的男子並不認識自己,且情緒仍舊處於失控狀態,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確見岑為闕直直的朝門口走了過去。

  男子一臉的不可置信「岑少爺!」他大聲喊道。

  這層餐廳本來就清淨,他這一嗓子直接喊透了一整層樓,周圍用餐的人紛紛看了過來。或許也知丟了臉,男子使勁的瞅了宴山白一眼就飛奔向了電梯,順便摔了一把門,幸虧宴山白及時的向露台里走了兩步不然就會被門撞到。

  此時整個露台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緩緩關掉的大門將這裡與溫暖的室內緊緊隔開,看著岑為闕的臉宴山白更加的……尷尬了起來。

  前幾天自己家弟弟剛為兩人造出一段莫須有的情史,今日自己又撞見了他如此一件私密的事情……

  正當宴山白還在腦內苦苦思索著到底要說些什麼來緩解尷尬的氣氛時岑為闕終於開了口「我跟他沒什麼關係,他是我在酒吧認識的。」末了又沒來由的補充了一句「當時沈木舒他們也在。」

  「呃……哦……」有點不太明白他為什麼平白朝自己解釋,宴山白只得隨便應了兩聲,其實只要自己的這群朋友與戚南因沒什麼感情上面的牽扯,其餘的事情他都是懶得去想的。

  岑為闕見他一臉不知是在思考著什麼的神情說搖了搖頭說:「算了,去喝酒」宴山白有些奇怪的問:「為什麼要喝酒?」

  「就當我是感情不順吧」某人竟然破天荒的開起了玩笑,可是這個場景明明更像是你甩了別人啊……當然這話宴山白是不敢說出來的,畢竟在自己前幾日自己還給身旁的這人造出了點麻煩,但是他潛意識里仍是有點抗拒與岑為闕單獨接觸的「抱歉我最近身體不好不能飲酒。」

  「你喝果汁吧」岑少爺一邊推開大門一邊不改毒舌的補了句「小病秧子。」

  今天的岑為闕,心情好的有些不太正常。


第6章 校園世界(六)

  雖然岑為闕說是要去喝酒,但或許還是受了些方才「告白」的影響,他暫時不想再去惹麻煩。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了餐廳門,出乎意料的是岑為闕並沒有向著校外去反倒是一拐帶著宴山白走到了學校的主幹道上。初冬天陰冷更甚,一點的陽光就可以讓人享受好久。此時正午,恰是校園中行人最多的時候,宴山白與岑為闕這兩人的出現著實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

  雖然大家早已脫離了那個中二不已的時代,對於校園風雲人物的探尋沒有從前那麼明目張膽,不過八卦之心總是不死的。

  A大建校歷史悠久,道路兩側植的是法國梧桐,這些樹的樹齡都很長久而久之就成了市裡的一道風景,平日里學生們也常會遇到專程過來拍照的人。而此時因為周圍人有意無意的給他兩讓開了一條道,故而遠遠看上去……頗有一番偶像劇般的浪漫風情,不過當事人顯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就在他兩出了餐廳的這十幾分鐘內,A大論壇里幾張照片已經悄悄的冒了出來。

  【圖片】沒有想到我也會有偶遇的那麼一天!

  樓主:

  大家理智圍觀【圖片】【圖片】【圖片】

  1樓:

  =。=我能說這個圖糊的媽不認嗎?樓主拍的是誰

  2樓:

  這是在十分鐘前的餐廳門口對嗎!樓上的,這是岑男神和我老公啊

  3樓:

  你老公?

  4樓:

  嗷嗷嗷~山白!

  5 樓:

  誰能給我一個具體點的坐標!

  不同於此刻網上的熱火朝天,一路上岑為闕都沒怎麼說話,宴山白實在忍不住的打破了這安靜到有些詭異的氣氛「等會不去忙嗎?」他問。

  「不了」岑為闕說「今天只有上午有課。」

  「哦……」

  「你最近常來學校?」岑為闕忽然問。

  還沒來得及回話宴山白的手機鈴就突然的響了起來,他有點抱歉的看了岑為闕一眼接通了電話。「餵,南因」方才直接跟著岑為闕下了樓忘記與戚南因等人打招呼,這會大概那邊也已經吃午飯完注意到了他的消失,故而打電話問了過來「恩我有點事,下午啊……應該不去了。」

  明明幾分鐘前旁邊人的心情看起來還是不錯的,可是當宴山白掛掉電話的時候再看去他已經又回到了熟悉的黑臉狀態。宴山白出於禮貌解釋道:「醫學院的學弟,是阿沈的學生,剛才打電話問我下午要不要去實驗室。」

  「再常去的話過段時間你就可以直接進去充當實驗範本了」顯然他是知道宴大少當年就是因為身體原因才沒能如願進入醫學院的。

  宴山白笑了笑,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岑為闕則停下了腳步,他本來就比宴山白高了不少,此時正微低著頭看著宴山白問:「你去那裡是因為實驗,還是因為人?」岑為闕的聲音非常好聽,他的嗓音略微低沈且充滿著磁性,語氣稍一放柔便會給人一種極為深情的感覺。曾經容林閱還開玩笑道若是岑為闕改一改他的性子,無論何時何地對誰都能這樣說話的話絕對會招來成畝成畝的桃花。

  他頓了頓道「戚南因?上次給你發短信的也是他,對嗎。」話里雖有疑問詞,語氣卻是全然肯定的。

  宴山白抬頭,目光正好與岑為闕相對,不知怎的瞬間便生出了一種恍若溺死的錯覺。

  幾乎是在同時他確認了一件事,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就是岑為闕。其實剛剛知道自己的任務是要成為這個世界天命之子的「白月光」時宴山白是沒有什麼感覺的,甚至在收到系統消息得知這一階段的任務已經完成時他也並沒有太大概念。

  對宴山白這個工作狂來講,感情上面的問題好像並不是一個他會去仔細思考的事,故而在某一個方面看去他本質上是個在感情上呈開放態度的人。但是一旦他想明白了,身邊這個同樣優秀並且與自己一道長大的人竟暗戀著他的時宴山白先是覺的有些不怎麼真實,但是同時又有一種意料之中的感覺。

  但是他自認足夠理智,既然任務目標已經明朗那麼接下來便好辦了,尤其是現在的岑為闕不但還從未遇見過戚南因,而且還因為戚南因與自己交往過密而對他產生了一定的抵觸情緒。

  「是」宴山白淡淡的看了岑為闕一眼繼續向前走,「戚南因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單純」岑為闕追上了他的腳步說。

  「他是個醫學方面的天才,我不希望看到天才這我這裡被埋沒掉」宴山白認真道,其實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也能夠意識的到除了智商以外商戚南因的情商也一點也不低。與文弱的外表不同,實際上戚南因是一個極富有野心的人,甚至就連宴山白都時常忍不住期待看他會在以後的人生中造就如何的輝煌。

  在一定程度上宴山白有些將自己未能完成的部分遺憾寄託在了戚南因的身上,或許這點連宴山白自己都不清楚,可是岑為闕直覺如此。

  周圍人不知怎麼回事忽然多了起來,岑為闕不喜的抓住了宴山白的手腕向一條小路上拐去,順便冷冷的向後看了一眼。

  「雖然你生在晏家可是並不欠他什麼,不是白給他利用的。」等走到人少處時岑為闕沒來由的拋出了這麼一句,「不要把別人都想的那麼世故」宴山白淡淡的回道。

  其實岑為闕私下有調查過戚南因的背景,他原本家境不錯但前些年父母經商失敗欠了一屁股外債,雖然戚南因已經與家裡斷了聯繫但是更加瞭解這個世界行事准則的岑為闕知道這人絕對是個麻煩。「你……」提醒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小道的前方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個人,白衣黑褲外面套了一件深咖色的風衣,他看上去有些消瘦卻是十足的少年模樣。

  見到來人宴山白有些不自然的說「南因你怎麼來了?」他不清楚剛才的話被聽走了多少。

  「恩,學長」戚南因看都沒看一旁的岑為闕一眼「剛才有人在學校的論壇發了你的照片,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打擾到你。」其實A大學子們的圍觀已算得上溫柔,不過晏家一向低調宴山白本人也鮮有曝光所以他的確有些不適應旁人的目光。自從當年開學時照片被傳到論壇後宴山白就開始在學校里有意的減少存在感,幾年下來學弟學妹們雖然對他好奇不已可是到底也沒幾個人真正見過本人的。

  岑為闕一直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戚南因,之前有從沈木舒那裡聽到這人的名字,後來又因宴山白而小小的將他調查了一番,不過與戚南因打正面的交道這是頭一回。原先只看過幾張證件照,親眼見到本人後岑為闕的第一印象竟然是……戚南因和宴山白有著一兩分相似,不過那只幾分相像只存在於第一眼,一不留神就會被忽視掉。

  只說岑少爺長這麼大何曾被人無視過,他看兩人竟是快要聊了起來,便破天荒的打斷了別人的談話「你們還想待在這裡繼續被人圍觀嗎?」,戚南因仍舊沒有看岑為闕一眼,他微眯眼笑著問宴山白:「學長要不再去實驗室避避風頭?我保證外人進不去。」

  這回宴山白還是拒絕了他的好意:「不了,會打擾你們實驗的,我去阿沈辦公室呆上一會吧那裡現在沒人,司機應該很快就會過來。」岑為闕是個面癱,此刻卻少見的朝戚南因揚了揚嘴角,「你不用費心,正好我去晏家有事順便送山白回去」他話中帶著幾分挑釁。

  「你去我家有事?」

  「恩」岑為闕挑了挑眉「上回把一件衣服忘了。」

  ……

  宴山白不傻當然感受到了這兩人之間濃濃的不友好的氛圍,雖然這和他從前定下的讓自己好友遠離戚南因的目標不太一樣,但是這個現在的狀態在另一方面上也同樣有利於任務……就不知道目前完成度到了多少呢,宴山白想到。

  岑為闕當然是在胡說八道,宴山白還是選擇了不要與這兩人中的任何一個獨處,他笑了笑「我已經通知過了司機,還有東西放在阿沈那裡,你們先聊我走了。」說罷便飛速的離開了這裡,徒留下兩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宿主任務完成度已達百分之五十」顯然無論是系統還是宴山白都沒能想到他們竟然會在幾十分鐘後就再次相遇,這個完成效率著實是恐怖了一點……

  宴山白問:「照著個速度下去任務應該馬上就能完成了?」

  系統馬上否認了他的說法:「並不是,您來到這個世界的最終目的是避免世界偏離既定歷史,具體點說便是避免幾家之間的關係破裂,以及「天命之子」與家族脫離關係的行為發生。只有達到了這個最終目您的任務才算結束,希望宿主再接再厲。」

  「恩」宴山白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問道「如果任務完成了……會怎麼樣?」

  「您本來便不屬於這個世界」半晌後,系統這樣回復到。


第7章 校園世界(七)

  自系統告訴他任務已經完成百分之五十,宴山白去學校的頻率就沒前段日子那麼勤了。最近晏家在市郊投了一座療養院,宴父將其中主要事務都交給了兩個兒子打理。這幾天那些價值不菲的儀器從海外陸續運來,為此他兩直接住在了這裡。

  療養院選址極為講究,風景優美空氣質量上佳,唯一的缺點就是離市區有些遠。

  此時宴山白正坐在這裡的休息室中一邊喝茶一邊翻看著手中的專業書籍,原來不知不覺時間已近年底,恐怖的考試周也終於拉開了序幕。不過幸好他今年大四,必修課在前幾個學期已經修滿,所以在大部分人通宵復習的時候他只用準備兩門選修就夠了。

  吃完午餐回往休息室的宴和玉沒有想到自己哥哥竟然會坐在這裡,此前宴山白已經有近二十個小時沒有休息了,方才在大廳沒有見到人他還以為這個工作狂終於去補覺了。最近幾天宴山白除了自己負責的領部分外還不時的指點宴和玉,可謂是早已到達了身心俱疲這一狀態。

  說起來其實宴和玉一直都知道哥哥對他很好,與容林閱那群只知爭奪家產的兄弟更是有著天壤之別。打他有記憶起宴山白便以一種超乎於年齡的成熟來照顧著自己,曾經哥哥在他心中無所不能。

  到底從什麼時候起開始漸行漸遠的呢?大概是十歲那年,宴和玉偶然得知為了免於兄弟相殘晏家一直單傳,直到他們這一輩因為宴山白生來體弱加之差點夭折才有了第二年自己的出生,從小被嬌慣著長大的小少爺不願意承認自己竟然是作為「備胎」而誕生到這個世界的。

  或許是少年的那份傲嬌,他開始單方面的疏遠宴山白。

  但是這幾天的朝夕相處,宴和玉開始重新認識這個被他刻意忽略了多年的人。工作時的宴山白嚴肅而認真,精神上的強大使人們徹底的忘記了他身體上的羸弱。雖然有些不願意承認,但是在心底宴和玉已將哥哥列上了敬佩者的名單,排名僅次於宴父。

  「和玉?」宴山白看到了站在休息室門口的人,他問:「站在那裡幹什麼?」

  想說的話嘴邊轉了幾圈還是不能順利說出口「呃……你為什麼要待在休息室?」語氣仍舊是十分之彆扭。

  宴山白合上了書「下午有考試,再復習一下。」他這一段日子下來自然看到了宴和玉的變化,也終於生出了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感。

  「哦……那你怎麼回學校?」

  「司機應該一會就到了。」

  宴和玉覺得這是一個洗刷負面印象的好機會「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先到學校,然後再讓司機再把我從學校送回家。」

  這時宴山白看了看表站了起來「繞來繞去的路上時間太久了,再者說你回家了明早還要來這裡,最近這麼累就不要給自己找麻煩了。」見弟弟願意和自己緩和關係他自然是開心的,不過在他眼裡宴和玉同樣已經忙碌了許久需要休息。

  「那好吧……」

  「恩」宴山白將書拿起後就朝著療養院外走去,這裡只下留了半盞還未飲完的茶靜靜置於桌上。

  宴和玉看著哥哥遠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氣,他掏出手機上網戳開了某人的頭像——

  「怎麼才能和哥哥搞好關係?」

  「……你覺得這個問題問我合適嗎?」

  哦,容林閱的確不太合適。

  在車上短暫的補了一會覺終於緩過來了一點,趁著第二輪困意還未來襲的時候他便答完了卷。對於宴山白來說一門選修課還是很簡單的,提前交卷的時間一到他便第一個離開了考場。

  雖然考試用的這棟樓隔壁就是醫學院的教學樓,但是宴山白卻絕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戚南因,而且是以一種如此情境。

  只見一個衣著單薄很明顯還未來得及套上保暖的外衣的少年正被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架在中間往外拖行,其中一個人緊緊的捂住了他的嘴不讓他發出一點聲響。現在還是考試時間,整條路上除了宴山白以外並沒有其他行人,見形勢有些不妙他一邊隱於一棵樹後一邊快速的打出了電話。

  只見出了教學樓後不知從哪裡又冒出了幾個人同樣的身材魁梧不似善類,他們與先前兩人一道壓著戚南因踏入了教學樓後方一條已被野草覆滿的小道。

  宴山白記得這條路連接著醫學院的舊實驗樓,因設備陳舊那裡已廢棄近二十年,但不知因什麼原因直到現在還沒有拆。因為曾經A大的解剖室就在這棟樓上,久而久之這就成了學校里無人敢踏足的「鬼樓」。

  這時他的腦內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警報音,伴隨於此系統的聲音再次出現:「宿主,本世界關鍵人物戚南因已有生命危險,請快速前往救助!」

  「警報!警報!」

  「如果戚南因死亡,您也會隨之脫離世界,注意!強行脫離世界的過程中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可能性會損傷您的靈魂!」

  就算對方只有一個人單憑自己的實力也難以救下戚南因,可是到了現在這樣的關頭也只有上前去賭一賭了。宴山白快速的跟了上去,他遠遠的便看見戚南因已經渾身失力癱坐於地面,顯然是連掙扎的勁都沒了。

  「誰!」很快宴山白便被人發現,他將手心展開給那幾人看示意手中並沒有拿東西。

  「唔……」戚南因也看到了他,不過因為嘴仍被牢牢捂著所以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其中一個男子走了出來問:「你認識這小子?」看那樣子他應該是這伙人之中的老大「你想救他?」

  宴山白點了點頭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人打斷了「聽說你們這學校里都是公子哥,我看你穿的這些盡是好貨,你想救你朋友也可以,但就要看你捨不捨得為他出錢了。」

  另一人踢了踢已經半癱在地上的戚南因「你以為跟你那爸媽斷絕了關係就萬事大吉了?老子欠的錢兒子還是天理,你他(媽(的別想逃。」說完抬頭看向宴山白「連本帶息一千四百萬,你可別慫,掏不起的話老子連你也抓了收贖金。」

  「這麼多錢我準備的話也需要時間」宴山白說「你們先放了他,在這麼下去他要是死了你們也就要不到錢了。」

  帶頭的男子再往前走了幾步,「呸」他冷笑「你當老子是傻的?」

  「要想先保住你朋友的命,可以……」男子走到了宴山白身前拽起了他的胳膊「我看你這表不錯,你要是願意把這個表給我那我就先叫人帶你朋友去醫院保個命。」

  宴山白手上戴的是去年他過生日時母親送的禮物,這塊表是定制的單其上所嵌鑽石的價值就已過六百萬。說著那男子已經將表卸了下來「這只是你朋友的保命錢」說著朝身後擺了擺手,戚南因便又被架著朝外走去「那你就先替你朋友在這等著吧」男子一邊把玩著宴山白的手錶一邊說「嘖嘖,也不知道這玩意到底值幾個錢。」

  這時的宴山白已經被另外的幾人圍了起來,「等會戚南因回來我們就放你走,一千四百萬十二個小時內籌齊了就放在這個樓里,你親自來放,我會派人遠遠地看著,要是有人跟著……那你就等著給姓戚的那個小子收屍吧。」

  這時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學校里漸漸地吵鬧了起來。與此同時其中那個帶頭的男子的手機也忽然震了起來,「什麼?好……我知道了。」他一邊說一邊抬起手,等電話剛一掛斷便一拳朝宴山白打了過去,顯然使了很大的力氣,一拳下去就連男子自己都險些站不穩。

  「小子挺聰明啊,知道提前報警」他看著因為被擊中腹部而緩緩朝地上蹲去的宴山白說「……但是你一定不知道,那裡也有我們的人。」他又拽著衣領將宴山白拉了起來再是一拳落下,直擊胸口。

  「給他個教訓」男子冷冷的說。

  劇痛之下的大腦已經有些不太清醒了,宴山白只憑著直覺躲著擊往要害的拳腳。不知道要是自己就這麼死了的話戚南因會不會被晏家報復……其實要不是系統的提示宴山白也不會傻到以身犯險的,但是為了保證不被強制脫離世界他還是這麼做了,說起來自己也是個自私的人……

  如果就這麼走了幾家的關係應該不會受到影響吧?只是不知道岑為闕還會不會生出「與家族脫離關係」這樣的念頭,真是不知道原本的他是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宴山白胡思亂想到。

  「系統,你在嗎?我任務完成多少了?」

  「宿主請不用擔心,您現在是不會死的」系統答非所問「您現在任務還沒有完成,所以只要與任務有關的人不意外死亡的話您就不會被強制脫離世界。」

  「那就好……」恍惚間宴山白已經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心底跟系統說話還是直接在嘴裡念了出來,只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山白!山白……你再堅持一會,馬上就到醫院了。」

  「你要是不想砸了你那幾個醫院的招牌的話就晚點再死……宴山白你聽到了沒有?」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這是宴山白徹底陷入昏迷前說的最後幾個字。


第8章 校園世界(八)

  手術室外很安靜,一個鬥大的「靜」字高懸於牆面。

  突然樓道里出現了一陣因高跟鞋擊砸瓷磚而發出的凌亂的碰撞聲,「人在哪?」不知是鞋跟太高不便疾走還是因為慌亂一直以年輕優雅形象示人的宴夫人是被攙扶著過來的,任誰面臨如此場景恐怕都不會冷靜的下來「山白……他傷的……重嗎?」

  「宴阿姨,您先不要著急」看到來人後一旁立著的容林閱忙上前幾步扶住了她「給山白做手術的是這家醫院的院長還有阿沈,您放心絕對沒有問題」嘴上這麼說可是容林閱心裡其實也並沒有什麼譜,不過是看著宴夫人悲慟的神情他實在只能如此解釋。

  宴山白出事前給他們幾個打了電話,儘管他們三個那時都在學校里可等找過去時已經有些晚了。容林閱永遠也不會忘記幾個小時前岑為闕是如何衝進人堆將滿身血跡的宴山白抱出來的,他從來都沒有見過那麼多的血……也從來沒有見過那麼慌亂的岑為闕。

  「您先坐在這裡休息一下」容林閱將宴夫人扶到了一旁的長凳上,此時這裡已經坐了兩個人——面無表情不知是在想些什麼的岑為闕與用手半捂著臉雙目通紅的宴和玉。

  「媽……」剛才為自己哥哥簽了搶救書的宴和玉見到母親終於忍不住情緒失控,他緊緊摟著宴夫人的肩膀「……剛才……就是中午的時候……哥哥要來學校,我本來是想要跟著他的……」宴和玉的聲音有些哽咽「……我要是沒有這麼愛面子,我要是直接跟來就好了……都是我的錯……」

  宴夫人到底還是個見過大場面的人,她輕輕的拍了拍小兒子的肩膀喃喃安慰道:「沒事,不怪你……不要胡思亂想,山白肯定會好的。」

  「嗯……」宴和玉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爸爸他什麼時候過來?」

  宴夫人想起了方才聽到大兒子出事後那人冷漠的神情心裡忽然揪痛了起來「……你爸爸他,公司裡面有重要的事情,他大概晚一點就到了。」

  正在兩人講話時,一個身影從走廊的那一頭逐漸靠近,一直靜靜坐著的岑為闕忽然攥緊了拳頭站了起來。

  「岑少爺,剛才送來的那位姓戚的先生已經醒來了」來人說道。

  岑為闕冷笑一聲「他倒是醒來的快。」

  「呃……」

  「走」岑為闕說「你帶我去看看他。」

  戚南因此時已經被移到了普通病房,雖然面色依舊蒼白但是整個人的狀態還算不錯。他聽到了病房外的腳步聲有些激動地問「宴學長?是你嗎……學長?」話音剛落就見岑為闕面色不善的一把推開了房門。

  「怎麼是你?」戚南因咳了兩聲問道:「學長呢?」

  看著這個罪魁禍首,縱是岑為闕也難以保持冷靜,他雙手環抱在胸口冷笑道「為了救你,死了。」

  「你胡說!」

  岑為闕又往前走了兩步,這時兩人間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了,「哦?我胡說」他慢慢的彎下了腰「那群人是什麼樣你比我還要你清楚吧?你不就是因為早早知道了他們的行事風格才幹乾脆脆的與父母脫離了關係的嗎?像你這樣自私的人我也就只見過你戚南因一個,你慌什麼,又在我面前裝個什麼。」岑為闕的語速越來越快,咄咄逼人。

  「呵」戚南因慢慢的閉上了眼睛,「要是宴學長死了你怎麼可能還像現在這麼冷靜。」少年再次開口時已經一點也沒了往日的青澀神情「你喜歡他」,聽他這麼說岑為闕一點也不吃驚,因為在他的調查中這人本該就是如此一個冷漠透頂如同毒蛇般的人物,這才應是他本來的樣子。

  岑為闕再度冷笑,「你不是也喜歡山白嗎?不過很可惜,今後你再也見不到他了。」

  戚南因艱難的支起了身子「岑為闕!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男子站了起來慢慢向門口走去「他需要離你這個煞星遠一點。」

  ……

  岑為闕從兜里掏出了一枚表,這是他從那群人手中發現的,在他的印象里這原本是該戴在宴山白手腕上的。而此時手錶的主人正在手術室內搶救,他的手錶則被緊緊的握在自己手中,指針一點一點的移動,長針六十圈再換短針一圈,周而復始夜色漸漸變深。

  終於手術室的大門被推了開來,沈木舒疲憊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已經送到ICU了。」

  宴夫人忙站了起來,因為起來的有些急她的眼前一陣發暈稍微扶了扶牆才穩了下來「阿沈,我現在能去看看山白嗎?」沈木舒看著這個脆弱的女人有些不忍心的說:「宴阿姨,您現在去也只能隔著玻璃看兩眼,您再等等,明天早上就能進去看了。」容林閱也拍了拍宴和玉的肩膀說:「和玉你先帶宴阿姨回去休息休息,山白這裡已經沒有危險了,你別讓阿姨累到。」

  宴和玉搖了搖頭「媽你讓司機先送你回去,我在這裡看哥就行了。」

  「你也回去休息」容林閱破天荒的嚴肅道「你把阿姨照顧好就是給你哥幫忙了。」

  「那今晚我哥怎麼辦啊。」

  岑為闕起來對宴夫人說:「阿姨您放心回去,今晚我在這裡照顧山白,有事的話我就給您打電話。」看著這群被自己親眼看著長大如今已長大成人可以獨當一面的孩子,宴夫人終於點頭與宴和玉一道回了家。

  「帶我去ICU」岑為闕轉過身對沈木舒說「我在外面看著他。」

  麻藥散盡全身酸痛,宴山白費力的睜開了眼睛,入目是一片雪白。伴著耳畔熟悉的儀器運行時候單調的滴答聲還有臉上呼吸面罩的束縛感,意識終於開始慢慢回籠。果然,如同系統所說任務結束的提示響起前自己是不會死的。

  玻璃窗外已經一夜沒有合眼的岑為闕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病床上人的變化,他快速的按響了手邊的呼叫鈴。或許是太過貼近玻璃的緣故,從鼻中散去的熱氣模糊了一大片玻璃。

  「山白已經醒了?」此時正好早上八點過五分,沈木舒一來上班就聽到好友醒了的消息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便趕到了病房外。「嗯,我能進去嗎?」岑為闕終於捨得將目光分了一點給沈木舒。

  「現在還不行」沈木舒說「你稍等一會,等院長過來給他再做一個檢查,大概十點鐘的時候就可以進去看了。」

  雖然對這個時間有些不滿但是岑為闕也懂得醫院裡的規矩,他問:「山白大概什麼時候可以轉到普通病房?」沈木舒搖了搖頭「這還不好說,看等一會的檢查吧。」他看到了對面人眼底的青黑「你一晚上都沒有睡嗎?」

  「嗯」岑為闕的目光再次向病房內投去。

  卻說宴山白雖然意識已經恢復但是思維還是不怎麼清晰,他只看到自己周圍突然聚起了一堆身著白衣的人,這群人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不知在說什麼。耳邊噪音陣陣身體上的痛感越發明顯,宴山白的精神有些焦躁。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圍繞著自己的那群白衣人終於消失不見,幾個熟悉的身影靠了上來。

  「山白,山白……我是媽媽。」媽媽?宴山白的思緒有些混亂,他朦朧中記得自己的母親好像是個普通的家庭婦女,她一生平淡,最最驕傲的事便是擁有自己這麼個被人稱為「天才」的兒子……又或許是個富貴嬌美的夫人……恍惚間又記起來自己好像是無父無母憑空生在這天地間的……

  一會之後幾個熟悉的聲影也慢慢散去,耳畔終於安靜了下來。當他的意識即將陷入第二輪黑暗的時候一個人向著病床走來,這個人一開始就來了只是一直安靜的站在最後。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聽得到的話就眨個眼睛。」聲音的主人是岑為闕,雖然此時宴山白已經很累了可他還是聽話的眨了眨眼。見有反應岑為闕又說:「我認識你二十幾年,怎麼不知道你有這麼聖父。救人之前長點腦子,你要是因為戚南因死了,你覺得晏家能放過他?」這句話清清楚楚的傳到了宴山白的腦海裡,他的眼睛忽然睜大想要張嘴反駁但是礙於呼吸罩還是沒能成功,最終宴山白只得集中全身的力氣,朝著岑為闕……翻了個白眼。

  這時探視時間已經快要結束,岑為闕嘆氣準備向外走,又忽然折了回來問「要是我,你會救我嗎?」

  儘管這個問題有些奇怪,宴山白還是朝著他眨了幾下眼睛。見此岑為闕笑了笑「算了,還是不要你救了,這樣一直佔著ICU醫院都要虧本了。」

  ……

  不論時間、不論地點岑為闕說起話來永遠都是那麼的讓人不喜,病床上躺著的某人現在又不能還嘴,著實憋得慌。


第9章 校園世界(九)

  這是宴山白記憶中睡過最久的一覺,等他被轉入普通病房且意識徹底清晰已是兩天後的事情了。

  「宿主任務已完成百分之七十五,您已成功阻止該世界門閥接班人關係破裂,希望您再接再厲」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得知完成程度後的宴山白的心裡除了該有開心外卻又生出了幾分詭異的酸澀感。

  這個超出了科學所能解釋的範圍的系統每一回出現都是在提醒自己,自己是一個異類。

  或許是感受到了他心裡所想,「宿主請注意,不可消極怠工。」系統解釋道「之前已經告知過您,該世界的歷史錯亂是由能量失衡造成。戚南因以及‘天命之子’等人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能量失衡頂多會改變他的命運。但是您的靈魂原本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故而您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時間越長危險就越大。本系統的能量有限只能短時間內保證您的安全,如果您有意拖延時間,那麼之後若因能量失衡而造成靈魂損傷本系統也無能無力。」

  正當兩人在腦內進行著對話的時候,有人推門走了進來。宴山白有些艱難的抬起了頭,滿臉愁容的沈木舒拿著一摞紙靜靜地站在床頭。

  「山白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他問。

  宴山白點了點頭「從麻藥散了之後就有些疼,不過能感覺到精神在慢慢變好。」沈木舒點了點頭給宴山白把病床的靠背調高了角度自己也從一旁拉出了一把凳子,他看著自己的好友幾度欲言又止。

  「呃……為闕怎麼不在?」他問。

  「他陪了我兩三天一直沒有休息,我醒了之後就讓他回去了」宴山白嘆了一口氣說「阿沈你要說什麼,不用這麼拐彎抹角的。」

  沈木舒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的開口:「……山白,你的身體出了些問題。」作為一個醫生,比這更加殘酷的話他都不知究竟說了多少遍,可是當那個人變為自己相熟二十餘年的好友後從前引以為傲的專業素養還有理智便不知被拋往了何處去。

  「恩」反倒是當事人本身非常冷靜「我知道。」

  沈木舒將手中的紙遞給了宴山白,他靜默著不再說話。偌大的病房中只剩下宴山白翻看紙張所發出的「嘩嘩」聲,沒一會他便看完了所有東西。

  「你覺得還有多久?」宴山白麵不改色的問。

  「……山白,你出院後不要再像從前那麼忙了,多待在家裡休息休息……」他的話被打斷,病床上的人輕笑著說:「阿沈,我雖然不是專業的,但是你知道的這些東西我都看得懂。這個結果……就權當它是結果吧,每個人最後都會歷及,我更是早都經做好了準備。」

  宴山白將紙張遞了回去「沒有關係的」現在到反過來變成了他安慰別人,「對了……這件事情,除了我自己以外,你應該還沒有告訴別人吧?」

  沈木舒搖了搖頭「沒有……現在就咱們兩個人知道。」

  「那就好」宴山白仍然微笑著「剩下的事情,就讓我自己來決定吧。」

  一時間,原先準備好了的說辭都無法派上用場,宴山白一直都擁有一種常人無法想象的冷靜。

  一事了結仍有一事,沈木舒往病房外瞄了一眼轉過來說:「山白,有一個人想見你。」

  「恩?」

  「戚南因。」

  那天宴山白是為了救戚南因而發生的意外,所幸晏家雖然極有權勢但是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他們並沒有故意去為難戚南因。不過岑為闕就不一樣了,他不但十分反常的特意去威脅了戚南因一番而且還囑託了沈木舒讓他不要叫戚南因靠近宴山白。

  不過看著仍舊坐在輪椅上且眼眶通紅的愛徒沈木舒到底還是心軟將他帶了過來,畢竟他自己也認為戚南因欠宴山白一個對不起。

  「讓他進來吧」宴山白說。

  沈木舒點頭「那我就先出去了」語畢將那一摞紙重新理好拿了起來向門口走去,剛一打開病房的大門就見到了一直守在門口的戚南因。

  他有些艱難的操作著輪椅慢慢靠近「宴學長……」戚南因有些不敢抬頭看那個床上躺著的人。

  宴山白看著這個已經被自己視作好友的學弟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其實戚南因並沒有做錯什麼,他只是不想讓被人知道家中窘迫的近況罷了。

  「謝謝你幫我……那群人已經被抓走了,其實他們當時是想訛錢的,我父母欠了他們不到四百萬……我這幾年好好學習,以後肯定會自己還完的。」戚南因越說聲音越小,最後終於忍不住抬頭看了宴山白。

  從前的宴山白那怕狀態再怎麼不好,眼睛上的神采都從未消失過,可如今的他就連眸子也是一片灰敗的。畢竟受傷嚴重,宴山白說了一會話此時已經開始精神不濟,他強打著精神說:「南因,我將你當做朋友的。」

  戚南因睜大了眼睛,吸了吸鼻子「我知道……」

  「以後有什麼事情的話不要憋著不講,那四百萬我先幫你還了,你專心研究不要想什麼歪門邪道。」

  「可……」

  宴山白神情嚴肅的說:「南因,你很聰明。我希望你能專下心來……有些人,生來就是要來打破歷史的」他想起了眼前這人本身就是「天命」掌控下的一個歷史的叛逆者。

  這是戚南因從小到大聽到過的對自己最高的一個評價,他暗自握緊了拳頭「學長我會的,可是這四百萬……利息我一定要付。」

  「利息的話」宴山白咳了咳「以後我的幾個研究院就托你照管了。」

  戚南因有些不解「學長這些機構都是您親手創建的,就算您回去繼承家業也可以同時兼顧這些的,您要是放棄了豈不是太可惜。」

  宴山白實在是累了,他費勁的找到了手邊的按鈕,床慢慢的降了下來。

  「世上可惜的事太多了……」

  「你怎麼在這?」岑為闕忽然推開了門,他緊皺著眉「是沈木舒帶你上來的?」沒有想到岑為闕竟然這麼快又重新回到了醫院,他手上提著一個保溫杯看樣子是給宴山白特意帶的早餐。

  他輕輕的將手頭的保溫杯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他對著戚南因沒好氣的說:「要我送你出去?還是你自己出去?」說完往外瞪了一眼,病房門外站著的沈木舒看著他兩一臉的無辜。

  戚南因再深深的看了一眼宴山白「學長,那我就先走了,再見。」

  「嗯。」

  見討厭的人終於走遠了岑為闕這才說:「吃完飯再睡,你已經餓了好久了。」或許是別處的疼痛太過明顯,胃部的叫嚷一直被他所忽略。被他這麼一提宴山白終於注意到自己空了許久的肚子,「謝謝」他再度將床調了起來。

  岑為闕小心翼翼的打開了保溫壺水蒸氣緩緩的在屋內散開,他不知從哪裡取了個碗出來,宴山白看著他一點也不熟練的動作開玩笑「這湯是你熬的?」

  沒有想到岑為闕竟當了真,「呃」他慢慢的將碗端了過來「不……不是的,這是我家廚師做的。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今天回家學一下,簡單的應該沒有問題。」

  宴山白的胳膊傷的不重但是因為還在輸液所以一邊手活動起來不太方便,見岑為闕真想餵自己吃宴山白忙抬起了可以活動的那只手「我自己來」說罷便從岑為闕的手裡拿過了勺子。

  他的手因長時間輸液而變得冰涼,岑為闕楞了一下將碗端了起來方便他舀。

  「你不用和戚南因生氣」宴山白忽然說,而岑為闕則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或許真是餓慘了,一小碗湯一會便見了底。岑為闕一言不發的接著去盛,忽然聽到宴山白在他背後說了聲謝謝。

  「不要和我說謝謝。」

  「你前幾天救了我,要是沒有你我現在應該就不是待在醫院這麼簡單了……」宴山白說。

  岑為闕慢慢的坐到了他的床邊,他的手輕輕覆上了岑為闕因輸液而變得冰冷的手背「我做的事情沒有一件是為了想聽你這句‘謝謝’而做的。」他的體溫順著手背上的血管慢慢傳往宴山白的全身,岑為闕不知道的是除了這句「謝謝」以外宴山白更想對他說的其實是「對不起」。

  他本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要是沒有他眼前這個人應該是一輩子開心順意的。

  岑為闕盯著宴山白的眼睛「山白,跟我在一起,給我一個機會。」

  宴山白將頭轉了過去,半晌沒有出聲。

  「答應我好嗎……你也喜歡我對嗎?」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在這人病重的時候說這話,可是不知怎麼的心底卻忽生一種強烈的預感,這預感告訴他如果他不說那麼一定會後悔,「說實話……山白。」

  「如果……多給我一點時間……」宴山白不知這話自己究竟是要說給岑為闕還是說給的系統。


第10章 校園世界(十)

  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台階上站著一個身著酒紅色長裙身材豐滿的女人,她妝容精緻體態優雅。「為闕,這麼著急是要去哪裡?」女人看了看大廳里站著的人,一面緩緩的往下走一面悠悠的問道。

  冬天天短此時明明已經七點多可是窗外仍是沒有一點要亮的痕跡,唯獨一點月光穿透了薄紗製成的窗簾灑到了大廳中央。岑為闕一身黑衣站在月光下,身影被倒映在腳底的大理石上就好似西方傳說里迷人而危險的吸血鬼一般。

  「您不用管」青年的聲音極其冷淡,配上他因為立於冷月下而被堵上了冷光的高挺身形便更加的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

  女人也隨之冷哼了一聲「你這是什麼話為闕,我可是你母親,有你這樣對自己母親說話的嗎?」她走到了岑為闕身旁的黑色沙發邊慢悠悠的坐了下來,狀似隨意的問道:「你最近怎麼和晏家老大走的那麼近?」

  「雖然和晏家是該保持些關係,但是你不覺得你和宴山白之間的關係有些太近了嗎?你要時刻記住你是岑家的少爺,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整個岑家……最近的那些傳言,你最好處理一下免得給岑家丟人。」

  岑為闕彎腰按了按嵌在茶几上的燈光開關,瞬間整個大廳變得燈火通明,頭頂的水晶燈發出了刺目的白光長時間待在黑暗裡的人眼睛難以習慣。女人瞬間眯起了眼睛「岑為闕」她攥緊了拳頭「你什麼意思,岑為闕你已經不是小孩了!過幾天給你安排了幾場相親,你去看看有合適的就盡快定下來。」

  「我只是突然想要提醒你一下,你只是岑家目前代理人的妻子,至始至終好像都和岑家和我沒有一點關係,‘母親’這兩個字不知道你是怎麼想得出的。」他所幸也坐了下來「至於我真正的父母,不是早在十幾年前就被你和那個男人一起殺了嗎?」

  ……

  女人猛的站了起來「你……你怎麼……為闕你不要聽信謠言。告訴我這件事,是誰給你說的……」

  「哦?謠言?」岑為闕冷冷的看著她「十六年前那場爆炸案不是你做的?本來想除去長兄一家繼承家業,沒想到卻在爺爺那裡露出了馬腳,老爺子雖然恨可是總不能再失去一個孩子。所以他便將岑家直接交給了我,你們知道後便索性給老爺子也下了毒,明裡裝作好心的當我監護人可是在背後不知道都做了什麼呢,也幸虧你們兩沒有孩子而且老爺子提前為我的安全做好了準備,不然我恐怕早就去陪我的父母了吧……」他一邊說一邊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這一切岑為闕早已調查清楚,暗地的工作也早已經結束,現在他終於可以將這一切盡數說出。

  「那又怎樣!」女人不顧形象的大聲喊到:「十六年了,你以為單憑你這一句話岑氏就能再回到你手裡?笑話!不要以為你接手了點岑氏的工作就是什麼一方巨鰐了!」

  這時聽到響動的傭人們紛紛跑往了大廳,只見那個在上流社會一直以美艷著稱的岑太太此時正一臉猙獰毫無形象可言的指著自己兒子的鼻尖大聲叫嚷著。

  「斯笛!」仍穿著睡衣的中年男人黑著臉站在大廳邊,他的相貌與岑為闕有著四五分的相似。

  「還有沒有規矩了?你們兩個,大清早在家裡吵什麼?讓傭人看笑話嗎!」男人瞪了瞪旁邊低著腦袋站成幾排呃傭人沒好氣的說「你們下去。」

  被叫做斯笛的女人仍然是伸著手指著安然坐於沙發的岑為闕的鼻尖,她顫抖的說:「老爺……他,他知道。」

  「知道什麼?」

  「十六年前……」

  大廳內的鐘緩緩動擊出了屬於八點的和緩樂曲,岑為闕看著還楞在一邊的兩人兀自離開不知從哪裡取來了一盞保溫壺,「既然你們這麼想要岑家,那麼便給你們好了。只是……希望你們這幾年從岑家帶出去的錢能補的上……」岑為闕話留一半轉身瀟灑離去。

  穿著睡衣的男人猛然間想起了什麼,三步並兩步的跑上了樓,他從床邊提起手機。緊跟在他身後的斯笛大聲嚷道:「老爺,那個小雜種處理掉不就完了!」男人忽然轉過身咬著牙說:「不……他早有預謀。」

  此時電話已經撥通「餵……文經理,你現在立刻去公司整理岑氏近幾年所有賬目,對,越詳細越好。」

  與岑家風雨欲來之勢不同,此時的晏家氣氛是多年沒有過的好。宴山白在醫院沒呆幾日就被接回了家,晏家各類儀器一應俱全且醫生隨候條件自然是比一般的醫院好得多的。且近來宴和玉也放了寒假,從宴山白稍好些後他便開始纏著哥哥聊東聊西,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一般。

  「岑大哥你來了啊」岑為闕近來幾乎日日都要到晏家來,宴和玉早已見怪不怪了,不過神經有些大條的他並沒有感覺到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甚至,「誒,岑大哥你今天又帶什麼吃的來了。其實我們家廚師也還可以的,不過你帶的東西的確味道不錯……」他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岑為闕。

  ……

  「今天也有多餘的,你要不要嘗嘗?」

  宴和玉已將碗遞了上去「謝謝岑大哥!」

  不過幸好宴山白現在住的這間房子里沒有可以讓他吃飯的地方,宴和玉盛好吃的後便消失在了門外。

  宴山白髮現今天的岑為闕有些奇怪,他雖還和往常一樣不太言語可是眉宇間卻透出了一股以往沒有過的釋然與激動。

  「山白……你還記得我父母嗎?」岑為闕突然問。

  「岑老爺和斯笛夫人?」

  「不是……」

  宴山白終於想了起來,大概是在十幾年前A市最轟動的一場海上爆炸案件,岑家家主與家主夫人在那場事故中失蹤,後來沒過多久岑老爺子也離開了人間從此岑氏內部便開始了一輪大規模洗牌。不過其中具體的發生了什麼,當年還是一個孩子的自己不得而知。

  他仔細回憶道:「我記得岑夫人是個非常溫柔的女人,她長得很美氣質冷冷的不過對我們這些小孩很好。岑先生我沒有太見過,不過記得父親說過他相比商人更想做個畫家。」

  岑為闕突然搖了搖頭說:「十幾年前其實是一場謀殺,就是現在鳩佔鵲巢的那兩個人乾的。」

  宴山白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好似想通了岑為闕為何想要同岑家脫離關係,甚至有可能他脫離岑家之後岑氏高層一系列自取滅亡的錯誤決定也與他脫不開干系。

  和宴山白曾有猜想,在系統給出的那個結局中岑為闕與家族脫離關係並不是因為戚南因,這僅僅只是個導火線而已。但是這次便不同了,岑家還未出手或者說因為戚南因換成了自己所以岑家也不好出手了。

  他有些緊張地的問:「……那你打算怎麼辦?」岑為闕回答道:「既然他們兩想要岑家那我就給他們,不過就要看他們要不要的起了。」看樣子岑為闕是想從外部將岑氏拖垮,其實撇開任務宴山白是同意他種做法的。畢竟岑氏被那兩個人控制了這麼多年勢力早已經滲透到了每一個角落,岑為闕絕不是一個願意當他們手底下傀儡的人,且將一個如此龐大的家族重新奪回也並不是一個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這樣的作法又絕對會打破這世界各大家族之間的平衡鏈條,更何況宴山白有任務在身……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岑為闕問。

  宴山白想了想說:「雖然重新奪回岑家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可是這畢竟是你父母的心血……不能便宜了他們。」雖然他也知道岑為闕哪怕脫離岑家也是不會放過這幾人的。

  岑為闕突然揉了揉宴山白的腦袋,看著這人向來梳的整整齊齊的頭髮被自己弄亂心情竟然變好了一點「怎麼沒看出來我們宴大少竟然還會有這樣的想法。」

  「……」

  「不過」他半蹲下來貼近了宴山白,拉著他的手說:「這樣的你很真實。」

  就在這樣的氣氛下,剛剛吃完東西的宴和玉看也沒看一眼便直接闖了進來,等到那邊兩人松開手同時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時候他才直覺做錯了事情。

  「岑大哥……原來當時容林閱說的都是真的啊……」

  岑為闕有些搞不懂且不爽的問「他都說什麼了?」

  「啊?」宴和玉呆呆的說「他說,你要當我嫂子了。」


第11章 校園世界(結局)

  A市地理位置偏南縱是深冬的氣溫最低也難以超過零下,但是今年自農歷入了臘月之後便開始零星的飄起了雪花,時間久了氣溫自然被拖到了零度以下,雪也攢了起來。晏家院中有幾只野貓,自從開始降溫之後便將窩挪到了靠近房屋的地方,房屋內地暖燒的不錯哪怕是在外面的牆角處仍能感受到一定的溫度。不過看著那幾只狼狽的小傢伙宴山白還是叫人將他們帶到了屋內,幾天的餵養下來一個個都胖成了肉球一點也不像從前的可憐模樣。

  「喵嗚~」幾只貓內最小的一個同時也是最粘的一個緩緩的踱著步子靠近了宴山白,它輕輕的蹭了蹭坐在沙發上人的褲腳。宴山白伸手將它抱了起來,他最近雖然已經可以離開病床但是仍不能到處自由活動,於是就叫傭人搬來了沙發放在落地窗前。那小貓倒也不客氣它在宴山白的腿上轉了轉找了個舒服的地方便躺了下來末了又朝著宴山白柔柔的叫了一聲,於是某人便聽話的開始給它順起了毛……

  宴山白上一世生活的城市從深秋開始便飛雪漫天,但是近二十年里他卻鮮少有過見雪的經歷,可以說這漫天熟悉的大雪使他的心難得的放鬆了下來。

  系統的再次出現才打破了這寧靜的畫面,「宿主,您已全部完成該世界任務,我會在合適的時間將您的靈魂帶往下一個世界。」

  「任務已經完成了?」宴山白給那小貓順毛的手頓了頓,系統回答道:「是的宿主,天命之子已經成功的重新控制了岑氏並且斷絕了離開的念頭,您的任務已經完成。」

  宴山白過了好一會才又問:「那我最晚什麼時候離開這個世界。」

  系統說:「具體時間不確定,不過應該在最近半年內,您將以自然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若是沒有沈木舒給他的看的那幾張資料或許宴山白還不明白到底什麼是「自然的方式」,但是看過後的他已經明白了,所謂「自然的方式」應當就是器官衰竭。從出生開始周圍人便知道宴山白的身體並不怎麼好,他長期處於一種衰弱狀態可是卻又沒有明顯的病變部位,其實想想這應該是系統的故意所為。說來也有些好笑,宴山白兩世都沒有能夠活到老年,但是卻要在不久的未來體驗一把屬於老年人的告別。

  看著身後熟悉的大宅,說沒有一點不捨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是既然他選擇了不停地穿越不停地週轉於各個世界,那麼分別便注定會成為他未來人生中的必修課。

  面對這一世宴山白放得下父母也不擔心宴小弟,可是唯獨岑為闕……

  「大少」管家敲了敲門「岑夫人前來拜訪,現在已經在客廳了。」

  宴山白有些不解,根據系統所說岑為闕方才徹底奪回了岑氏,斯笛為何偏要挑這個時間來晏家。

  「她是來找父親的嗎?」宴山白問。

  管家搖了搖頭「岑夫人來了之後就沒有說話。」

  宴山白輕輕的將小貓放在了腳邊的毛毯上,「帶我出去看看」他說。上次的傷有幾處是在腿上的,所以直到現在他仍不能正常的行走必須依靠輪椅行動。

  斯笛夫人美艷之名在上流社會廣為流傳,可是誰曾見過她像今日一般的不修邊幅。哪怕是早有心理準備的宴山白看到那個暴瘦到兩頰凹陷的女人還是吃了一驚,斯笛這次恐是來者不善。

  「管家,怎麼不叫人去給斯笛夫人倒些水。」

  女人聽到聲音立馬站了起來「不用了」她說「……山白你過來些,阿姨有話要給你說。」她的聲音有些慌亂神色也很奇怪,宴山白慢慢的將手放到了輪椅的前進按鈕上。斯笛見他沒有動突然瘋狂的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你都知道是不是?對啊!岑為闕怎麼可能不給你說!」

  她突然向這邊跑來「都是你害的!哈哈哈哈我怎麼會讓岑為闕順意!我要殺了你!哈哈哈哈!」顯然這位夫人的神智已經不怎麼清醒了。

  電動輪椅的移動速度有限,宴山白還沒有離開多遠便被那女人追了上來。她的速度實在是快,察覺到情況有異的時候周圍的傭人已經衝了上來,可就是這樣也沒能趕在女人的前面。

  宴山白頓覺胳膊一刺,好像是被什麼東西扎了進來。斯笛已被人拉開,宴山白的手有些發顫,他抬起了胳膊只見上面正插著一隻針管,不過幸好其中的東西沒有全部被注射進去。

  「哈哈哈哈哈哈!岑為闕……你活該……活該!」

  ……

  不知道斯笛到底給自己注射的是什麼,宴山白直到十幾分鐘後被醫生們團團圍住的時候都沒有感覺得到一絲難受。

  他聽到了一旁管家給宴老爺打電話的聲音,一會之後房內已擠滿了人。

  聽著周圍人的談話宴山白大概知道了這裡面裝的應該是一種慢性毒藥,它沒有解藥為的只是給予被注射者漫長而痛苦的折磨。不過或許自己不必經歷那樣的刑罰,因為此刻宴山白甚至已經能感受得到逐漸從驅殼中流失的生命力。

  可能,告別的時間要提前一些了。

  他有些遺憾的想。

  宴山白是被直升機送往醫院的,雖然晏家自有設備非常先進,但是卻沒有什麼東西是為中毒所準備的。

  自始至終他的甚至都非常清晰,他看到晏家大宅逐漸在眼底縮小,伴隨著直升機巨大的噪音他正在一點一點的原地這個居住了二十幾年的地方。

  「山白……山白……」一被推下直升機便看到了岑為闕,不知道是不是被直升機所扇起來的風刮的,他此刻毫無形象可言。宴山白精神有些不濟,「嗯」他仍是抬起頭對岑為闕笑了笑「沒事的……」

  「你別怕,已經到醫院了。一定會沒事的,堅持一下好嗎……」岑為闕握著他的手說。

  宴山白點了點頭,但是他知道這並不是堅持能夠解決的事情。據他所知這種慢性的毒藥能在短時間內通過血液流通傳往全身繼而慢慢的腐蝕掉各大臟器,若是體格強健的人中毒之後也只能通過藥物勉強延長生命更何況像他這樣本身已經衰弱的不像話的身體。

  果然,幾項檢查下來他周圍人只剩下了沈默。

  病房裡只留下了岑為闕和聞訊從其他科室趕來的沈木舒,「……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可能是小的時候,你看起來比我們成熟不少。」岑為闕的聲音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我不服氣你,可其實心裡卻在忍不住一直關心你。他們都說我喜歡人的方法太過幼稚,就像是小學生一樣。可是我現在卻覺的,能讓你站起來氣沖沖的和我吵上一架也不錯……」

  沈木舒站在一旁默默的調著輸液的速度,雖然有些不忍心破壞這兩人的氣氛,但是你身為一個醫生以及好友他必須為宴山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這一切都怪我,要不是我操之過急……斯笛失蹤了的時候我就該通知你的,要是我告訴了你你肯定就不會放她進晏家門了。」岑為闕低聲說。

  宴山白有些艱難將視線挪了過去開口「不怪你……」再一抬竟在門口處看到了不知站了多久的戚南因,此時宴山白的視線已有些模糊他看不到戚南因的表情只知那人正用手捂著嘴,或許是在哭泣吧。順著宴山白的目光岑為闕也看了過去,自知已被發現的戚南因有些慌亂的轉過身準備離開卻被宴山白叫住了「南因,你過來。」

  「你以後專心研究……」宴山白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癢,不過仍是忍著說「畢業後直接進晏家的研究總部,三年內取得成果便會有百分之十的股權……十年內出三個成果的話追加百分之二十,另外成為研究總部的正式負責人……」語畢終於忍不住咳了起來,一陣鮮血忽然從喉嚨中湧了出來。

  岑為闕顫抖著手想要替他擦乾淨可是卻停在了幾釐米之外,不敢觸上去。

  宴山白恍若不知道一般,問「南因,你可以嗎?」

  戚南因終於走進了,宴山白看到他滿臉的淚水「學長……我是個騙子,但是真的真的求求你,你要相信我我不是為了你的錢,更不是為了當什麼負責人。我……」他的話被打斷了「我知道,我一直都把你當朋友……所以南因,別辜負我的期待。」

  「好了好了,別說了。」一直握著宴山白手的岑為闕能夠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體溫正在一點一點的降低。宴山白再費力的笑了笑,如同往常一般,只不過嘴角的血跡卻將這畫面生生的襯的有些詭異。

  「岑為闕。」

  「嗯?」

  「我其實還有好多話沒給你說。」

  「我知道,你現在不要著急……等你好了,你再慢慢給我說。」

  宴山白抬起了手摸了摸岑為闕的臉,他說「對不起」我不該貿然闖入你的生命,你本應該瀟灑一生。

  「……山白!」

  人生不過三萬日,總有遺憾事,總有不得人。

  正如天上的白月光,抓也抓不住。

  「強制脫離世界中,開啓靈魂保護模式。」

  「系統能量不足,開啓暫時休眠功能。」


第12章 娛樂圈(一)

  十二月二十一日,一年一度的寰宇電影獎在M國環球劇院內開始舉行。

  如今正是北半球的深冬時節,環球劇院所在的城市更是從一周前就開始飄起了小雪,今早雪勢加大沒多久整座城市便全部被冰雪所覆蓋。主辦方早已預料到今日天氣,所以無論是室內場館的一片夢幻雪白,亦或是故意沒有清雪的紅毯,處處都帶著冬日特有的純潔精靈之美。

  然而這卻苦了一堆明星,要風度不要溫度是他們一貫的選擇,縱是已經凍得面色發青但仍是時刻控制著想要發抖的身體對著鏡頭露出最美的笑容。

  一個個衣著清涼時刻與大自然做著搏鬥的美麗肉體伴著閃光燈走向了劇院,紅毯上的人逐漸變少,可是周圍守著的記者們卻沒有絲毫的放鬆——豐富的經驗告訴他們,寰宇獎紅毯重頭戲總是在最後。

  紅毯那頭,一輛渾身漆黑的加長轎車緩緩靠近。

  「……今天的紅毯總長六十米,中央設有採訪區域。按照慣例您可以不接受採訪,但因為這次頒獎典禮的承辦方與我們有多年合作代言關係,所以寰宇那邊已經和我們溝通過,待會中間會有一個簡短的問答環節。他們承諾問題不會超過兩個,除此之外一切的安排都同往常一樣。」一個身材微胖看起來約莫五十歲的女人一邊皺眉看著手中的記事本一邊說:「您有什麼疑問嗎?如果需要的話我們現在可以去與主辦方繼續溝通。」

  一陣靜默後,車的後排傳來聲輕笑,「沒有,我隨意。」男人的聲音非常溫柔且帶著幾分慵懶的味道,未語先笑是他這十幾年來養成的良好習慣。聽到回話之後,那中年女子低頭在記事本上寫起了什麼,而後排人也沒有再開口了。

  車輛慢慢的向前移動,粉絲的歡呼聲以及通過話筒向四周擴散的主持人的誇張吶喊聲越來越大。

  終於——

  「ZUW700已駛入,燈光攝像準備。主持人倒數五秒開始介紹,五、四、三、二、一……」透過耳麥,活動導演組的通報已經盡數傳達到每一個工作人員那裡。

  紅毯中央接到命令的主持人開始提高音量大聲說道:「好了各位觀眾,現在我們的紅毯儀式已經進行到了最後的時刻,接下來便是今天的壓軸嘉賓!」

  「有請——宴山白!」現場的歡呼聲愈來愈大,已快將主持人的聲音盡數吞沒,雖有話筒但是最後的幾句話他仍然需要通過吶喊才能完整的表達出來。原因不過是因為他口中的這個人,宴山白,雖然只是二十多歲的年紀,但自他以童星的身份而被人所知後便一步步的以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向整個娛樂圈的頂峰攀越而去。有人說宴山白用入行以來的短短十四年時間寫下了整個娛樂圈的世紀傳奇,的確現在的他已是前無古人,甚至恐將後無來者。

  天下誰人不識君。

  加長的禮賓車緩緩停下,一旁等候的工作人員忙上前去將車門打開。人們屏息靜氣等待著車內人的出現,他們尖叫,他們在寒夜裡釋放著足以令人生畏的熱情。

  宴山白不緊不慢的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保守的黑色西裝配長款的同色羊絨大衣在這寒冷的冬夜裡看著十分舒適與溫暖。領口的紅寶石胸針與額間那一點朱砂痣遙相呼應,彷彿一撮火苗瞬間就點燃了這個冬夜。

  宴山白的每一個均動作優雅至極,甚至就連嘴角微揚的弧度都像是精准計算出來的一般,恰好。有的人生來就是為了讓人去愛的,正巧宴影帝就是這麼一個。

  然而這已保持了多年的習慣性優雅卻在幾秒後被打破,這是宴山白十幾年來的頭一遭,他一向完美的表情突然僵到了臉上。

  只見在那輛黑色加長轎車後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一輛鮮紅的敞篷,縱然此刻大雪紛飛但它的主人仍舊大開著車篷。同樣是一身黑色西裝,車主人的袖口被輓了上去露出一片淺蜜色的肌膚,領口大開鎖骨隱約可見。

  「……」

  「……」

  遠處忽然收到消息的主持人急忙開始介紹「紅毯上的還有我們今天頒獎典禮的特邀嘉賓!喻清浥先生!」聞言四周響起了巨大的並不亞於此前任何一陣的尖叫,喻清浥雖然不是明星可是單論知名度他絕不輸於在場的任何一人,甚至和宴山白相比都不遑多讓。自他在三年前從複雜的家族爭鬥中奪得大權時起,對於這個星球上的萬千少女而言「喻清浥」這三個字已然成了黃金單身漢的象徵,而對那些久居商場之人而言他的名字則代表著權利與金錢。

  沒有人能想到喻清浥竟會忽然出現在這裡,實際上這的確是一次名副其實的突然襲擊。

  三個小時前,郊外莊園裡仍穿著睡袍的喻清浥正一邊品著紅酒一邊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欣賞著外面的雪景。

  「喻先生,維克多先生剛剛已乘私人飛機到達M國,他聯繫我們說想與您一聚,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衣著考究的管家走到他身前弓腰說到。

  手中的紅酒緩緩入喉,「恩,具體安排?」維克多是E國的能源巨頭他們兩家不但公司一直合作良好,且私下裡喻清浥與維克多本人的私交也算得上不錯。

  管家答道:「今晚的頒獎典禮過後,維克多先生邀請您參加電影節的投資人晚宴。」喻清浥皺了皺眉「寰宇電影獎?」

  「是的。」

  ……

  雖然這位商場上的喻先生並不怎麼關注娛樂圈的動態,可是作為爾喻這個橫跨各業的商業巨頭的當家人,娛樂圈的大事他總是知道一二的,而這些事毫無例外的都與那個人有關。

  沈默了一會喻清浥開口問道「山……宴山白也會去?」手中的紅酒不知什麼時候又再次斟滿,管家點頭說「宴影帝他入行以後每年都會收到寰宇電影節的邀請。」在喻家工作了幾十年的他對於當年的事情曾有耳聞,雖然不知道最後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管家心底還是大約懂得的,喻清浥或許並不想再見到宴山白了。

  「先生,如果您介意的話我這就去聯繫維克多先生,讓他改天。」管家畢恭畢敬的說道「我想維克多先生一定不會介意的。」喻清浥看了看手中的酒杯,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流動不斷碰撞著杯壁。這是喻家酒窖中的珍貴收藏,縱是他也只偶爾一品。而此刻,喻清浥再看了眼那暗紅色如同血液一般的酒液仰頭一飲而盡。

  他說:「不用了,告訴維克多我會按時赴約的。」

  劇院外的紅毯上,雪越下越大。

  「宴大影帝,久仰大名。」喻清浥說道。

  宴山白的表情已經恢復如常,他朝著喻清浥點了點頭順便露出了禮節性的微笑。那樣子真像是他兩從未相識一般,「如果宴影帝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兩個便一起走過去吧。」喻清浥說道,宴山白聞言微微笑了笑「好」他說。

  他們兩單獨出現就已經是眾人視線的焦點了,更何談一起走上紅毯。瞬間閃光燈所爆出的光芒將夜空全部印亮,繁星失色。

  寰宇電影獎的紅毯很短,還沒幾步就走到了採訪點,身為商界人士又沒有採訪安排的喻清浥本該先走的,但鬼使神差的當他看到宴山白開始接受採訪時竟站在原地不動了。顯然主持人也有些懵,於是原定的採訪稿瞬間就被忘到了一邊「呃……二位之前認識?」宴山白笑看了看主持人並沒有說話,而主持人則一時被那妖孽的笑容迷花了眼,於是第二個問題又不經大腦的脫口而出:「兩位是商量好了的一起走紅毯的嗎?」

  「沒有」仍舊是那麼迷人的微笑,「好了,典禮就要開始了,我們要先進去了」宴山白說完了便朝著紅毯兩側的粉絲揮了揮手轉身向採訪點外走去,還沒等那位可憐的主持人反應過來再看時宴山白就只剩下了一個完美的背影。看了看手中的採訪卡,鵝毛大雪緩緩飄落肩頭主持人頓覺欲哭無淚。

  所以說……兩個問題就這麼完了……完了?

  踏進劇院門後,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將他兩圍了起來。「宴先生,您的座位在舞台前的第一排,請您隨我從這邊走。」工作人員伸手將他的大衣脫掉,一身墨色的西裝露了出來。聞言宴山白點了點頭便朝喻清浥打了個招呼就隨著工作人員走了,被留在原地的喻清浥看著那人漸漸遠去的背影皺起了眉,一些原本以為已盡數遺忘的記憶突然之間全部湧了上來,他心亂如麻又無從招架。

  「喻先生請隨我這邊來」工作人員的提醒打亂了他的思緒,喻清浥緊緊的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一切彷彿又都恢復了正常。

  而這邊剛剛坐到位置上的宴山白右眼忽然狂跳了起來,看著舞台上亮眼的光芒他忽然生出了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就要發生了,對於這些他的感覺一向很准。


第13章 娛樂圈(二)

  毫無懸念的,這一屆寰宇電影節的影帝獎杯又再一次的被宴山白捧到了手中。作為新晉影帝的他當然不能缺席今晚的慶功晚宴,而等到一切結束回到酒店時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作為宴大影帝助理的於煙曉一向自認冷靜,但是此時正一臉焦灼的站在門外瘋狂敲擊的她顯然與「冷靜」二字扯不上一點關係。五星級大酒店的隔音效果當然不用說,這邊屋外響聲震天而屋內宴山白仍癱倒在床夢會周公。

  「我真的有很要緊的事情,您不能幫我把門打開嗎?」於煙曉看實在是叫不醒屋內的人便停了下來開始跟一邊站著的酒店經理溝通著,「希望您能夠理解。」經理雖然認識眼前站著的這位正是宴山白的助理可是礙於酒店的規定她還是不能擅自開門。

  「怎麼辦怎麼辦」於煙曉一邊急的打轉一邊再次撥通了那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狀態的號碼,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沒多久手機中就傳來了宴山白那溫柔到一塌糊塗的聲音。

  「……怎麼了?」宴山白迷迷糊糊的問。

  等到那位仍處於醉酒未醒狀態的大影帝將門打開時,於煙曉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整個套間內所有窗戶皆大開,涼風一股腦的往屋裡灌著窗簾被風托起胡亂飛舞,縱是如此屋內的酒味還未散盡。

  癱倒在沙發上一臉無辜的宴山白一臉無辜的望著於煙曉,末了還打了一個噴嚏。

  「我的祖宗啊,你不知道自己金貴是不是?怎麼這還感冒了呢!」於煙曉崩潰的說道「算了,這個不重要。您現在先清醒一下,等會我再跟您說。」宴山白端起桌上一杯隔夜的冷水一飲而盡,他用力的按了按太陽穴「沒事,你說吧」她給自己當了這麼多年的助理,還從未有過如此慌張的時候。

  於煙曉看了宴山白一眼張了張口卻又不曉得到底該怎麼說,她又沈默了片刻,「您……」於煙曉雖然同宴山白工作有一段時間了,但是一個專業團隊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其餘的都從不會特地向合作夥伴提起,更別說如此私人的話題了。作為一個堪稱當代「巨星」的人,宴山白一向十分注意保護自己的隱私,攝像機後的他就像是一個謎團,故而在他身上哪怕是芝麻大點的八卦都會被無限的放大,更何況現在出了這樣的事……

  「我怎麼了?」宴山白不解的問,他想自己私下的生活已經單調到了無趣應該是不會鬧出什麼大新聞的吧。

  「……昨天晚上就是頒獎典禮的那陣,X3的數據庫發生了大面積的洩露,很多名人儲存在網絡上的圖片以及郵件內容都被曝光了」於煙曉皺著眉說道。

  X3是全球著名的網絡公司,他們最賺錢的一項便是網絡儲存服務,幾乎所有人都會將自己的照片或郵件一類重要的且容易丟失的信息上傳到其中。

  宴山白笑了笑說:「沒關係,我郵箱沒有什麼內容,也沒有開通網絡相冊。」

  於煙曉小心翼翼的看了宴山白一眼有些猶豫的說到:「……那個,出問題的不是咱們這邊,是爾喻的那位先生……」聞言宴山白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收起了一貫的微笑轉而眯著眼睛緩聲問道:「你是說,喻清浥的郵箱還有網絡相冊?」

  被嚇到了的可憐助理弱弱的點了點頭「恩……夫人已經連夜趕到M國,她讓您不要亂走,先待在酒店裡面。」

  「知道了」不知是不是錯覺或是他感冒了的緣故於煙曉總覺得宴山白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奇怪,與從前那個平和的充滿溫度的聲音一點也不像。「洩露的內容在哪裡可以看到?」宴山白問,聞言於煙曉尷尬的笑了笑:「網絡上和電視上現在應該都在播吧……哈哈……哈。」

  ……

  等於煙曉離開之後宴山白並沒有急著打開電腦,他不顧宿醉走到酒櫃前又開了一瓶酒。

  上個世界結束的非常突然,雖然已經完成了所有任務但是因為斯笛夫人的突然襲擊使得他早於預期的離開了那個世界,而且還是因為肉體死亡而造成的「強制性脫離」。系統為了保護他的靈魂不在強制性脫離中受到損失幾乎耗盡了全部力量陷入休眠,與此同時宴山白關於前兩個世界的記憶以及系統的記憶也全部被封鎖了起來。

  可以說這個世界的前些年他都是以一種與「原住民」無二的心態活下來的,直到差不多十年前……那時的宴山白已在母親的安排下踏入了娛樂圈且有了一定名氣,在貴族學校就讀時認識了喻家的大公子喻清浥。後來便是兩個少年青澀的初戀,以及……如同狗血電視劇里教科書般的被分開。

  系統就是在那個時間再度出現的,它帶回了前兩個世界的記憶又因補充能量而模糊了他腦海裡所有關於這個世界頭些年的第一記憶——是的,第一記憶。

  為了保證任務的順利完成系統為他重新構造細化了一份記憶,細節往事一個不少但是卻剝離離掉了感情,所以此前的人生對他而言就如同一場綿延了十幾年的大夢一般。

  同樣因為能量不足系統並沒有提供太多信息,唯一明瞭的就是這個世界「天命之子」正是喻清浥,以及他的最終任務——保證喻清浥的安全。

  所以在這個世界宴山白不只是「天命之子」的白月光,更是……前男友,雖然這一切在此時他的腦海裡不過是一小段模糊到不能再模糊的宛若迷夢的回憶。

  這個世界最流行的瀏覽器首頁「x3個人信息洩露」幾個大字牢牢的掛在中心位置順便被用紅色加深,宴山白握著鼠標的手指忽然開始不自然的顫了顫,這種緊張的感覺宴大影帝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

  掛在首頁的鏈接因為同時被太多人點擊所以緩衝的有些慢,頁面上的那張已被它主人遺忘多年的照片就這樣一點一點的呈現在了宴山白的眼前。那是一間狹小的屋室,無論是斑駁的牆壁還是老式的玻璃櫃都充滿了廉價的年代感。一個身著白色T恤衫的年輕人背對著鏡頭站在窗邊,此刻不知是日出還是日落,大把的金色陽光透過窗盡數灑在了年輕人的身上,他微微側身露出了半張臉。

  那是一個少年,他的五官就像是由最精細的工筆描繪出的一般美好,被陽光一照則更顯柔和,這是宴山白十五歲的宴山白。

  一直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一串陌生的號碼,他想了想還是接通了電話。那頭久久無人言語,正當他終於耐不下性子準備掛斷電話時那邊才傳來了聲音。

  「宴山白,是我……」

  「喻清浥?」

  他從沒想過已經整整十年沒有聯繫過的二人會因這樣的一件事再度牽扯到一起,多麼的猝不及防,又好像是在意料之中。

  沈默半晌後喻清浥方才開口說道:「x3的事情我很抱歉,如果你有空的話今晚出來一下可以嗎?」

  「在哪?」

  「你住的酒店頂層餐廳,八點。」

  「好。」

  掛斷電話之後宴山白開始仔細翻看這次流出的照片,喻清浥的網絡相冊里統共就三十餘張照片,宴山白個人的照片佔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是兩人的合影。雖然沒有一張可以稱得上親密,但是少年眼睛里流露出來的東西是騙不了人的。

  看完照片之後他順便打開了自己的社交賬號,最新的一條狀態底下已經有了近百萬的回復。很顯然,眾人心中從未有過交集的兩大男神很可能在多年以前就有了那麼一腿的消息震驚了不少人。

  宴山白本人也開始按照評論區粉絲提供的鏈接梳理腦中有些凌亂的記憶。

  「粉絲A:從晚上開始我就覺得自己生活的世界好玄幻啊!有沒人有人能給我科普一下白白和喻清浥之前是怎麼認識的?」

  「粉絲B:10年+老粉在此,表示剛才仔細研究了一下喻男神的簡歷,我白的確在十幾年前和喻男神上過同一所學校!」

  「粉絲C:不對呀~百科上明明不是一所的。」

  「粉絲B:我白在xx學校上過學的你可以搜搜有相關新聞鏈接,但是因為中途轉學所以百科上標注的是畢業學校。P.S.那時候山白應該已經入行有三四年了,轉學之後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嘖嘖……突然成熟了不少,雖然我白從前就挺成熟的哈哈哈~不過你懂得!性格大變!粉絲論壇上現在應該還能找到當年的討論帖。」

  「粉絲A:謝謝前輩!科普完畢之後突然覺得他們兩好配怎麼辦……我不是一個人吧?」

  「粉絲N:你不是一個人!」

  而在大概理了理這個世界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任務提示後,宴山白在幾乎是在瞬間便決定了要和和喻清浥關係回暖。

  他從網上下載了一張當年兩人穿著相同校服站在講台上的照片貼到了社交網絡上,「再會」晏影帝如此附文。


第14章 娛樂圈(三)

  寰宇電影獎的舉辦地位於該國的一座港口城市裡,這是世界娛樂業之都。它僅有的二百年的歷史對於一個城市來說還是太短,但是以這裡為背景所上演的故事卻數也數不清楚,它是為「紙醉金迷」四字專生的地方。宴山白現在所住的臨湖酒店更是該市的地標性建築,臨湖酒店的主體建築是在上世界電影行業最為繁盛的時期按照傳說中的古巴比倫設計修造的,整個工程總共歷經十五年,自建成後已有不下百餘部電影選擇了在此取景拍攝。

  因為下雪的緣故酒店頂層已被玻璃包裹,那層玻璃罩上帶有發熱系統雪花掉落的時候便會直接昇華,宴山白此前也曾來過這裡幾次但是下雪天的臨湖酒店他確是第一次見到。

  「臨湖酒店是去年視覺星球評選出來的全球第一大人工美景」侍者一邊帶著他在頂層的半開放式迴廊中穿行一邊為他介紹「您現在所處的酒店頂層平常並不對外開放」,幾分鐘過後他們終於停了下來「喻先生已經到了」侍者向他彎腰示意過後便轉身離開。

  十年不見,喻清浥早已不是自己模糊記憶里的那個瘦弱少年。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是他還是能夠從中感受的出一種久居上位的強大氣場,與上一個被世家門閥所控制的世界不同,這個世界里的財團一直處於被打壓的狀態,唯有爾喻借百年時光不下五代人的奮鬥成功的坐上了這個世界唯一的象徵著金錢的寶座。

  喻清浥聽到腳步身轉了過來,他禮節性的伸出右手「宴先生」稱呼生疏。「你好」宴山白回握,喻清浥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在想什麼繼而示意對方坐下。

  「這次的事情我很抱歉」喻清浥略微皺了下眉說。

  「沒關係」宴山白好像並不怎麼在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x3數據庫保密系統出了些問題,您也是受害者。」

  隨著宴山白一個「您」字出口某人放在桌下的手不禁攥緊了一下,「不……」半晌後喻清浥再度開口「x3也是爾喻的」他有些尷尬的解釋。

  「呃」宴山白稍微愣了愣神又笑道:「已經多去這麼多年了,其實這些照片也只有粉絲們關心而已。況且我能與您這樣的人物牽扯到一起,應該是我這裡佔了便宜,如果您介意的話我這邊可以開一個新聞發佈會解釋一下……」這是一個已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資深影帝的直覺反應。

  「不用」喻清浥忽然打斷了他的話,他本來是想在宴山白麵前裝裝瀟灑的可是沒有想到眼前這人竟表現的比自己還要冷靜理智,果然在一個演員面前演戲是一個不怎麼正確的選擇。「……無論發生了什麼,我們至少還是朋友吧」決定不再裝下去的喻清浥幾乎是在瞬間就撕下了偽裝,他將袖口捲起坐姿也放鬆了下來,這個形象倒是和宴山白的那段記憶對上了號。

  這時侍者已經將頭盤端了上來,「當然是」宴山白朝著喻清浥笑著說「我早晨還在社交網絡上發了從前的照片。」

  喻清浥平日里工作非常繁忙很少有休閒的時間,他雖有社交賬號但是也已經三兩年沒發表過任何內容了。他將手機拿了出來打開了那個此前從未在意過的APP,喻清浥搖了搖桌邊的小鈴叫來了站在一旁的侍者直接將手機遞了上去。侍者拿到手機之後稍微站遠了一點對著兩人拍了幾張照片之後便將手機又交回了它的主人,喻清浥將幾張照片翻看了一遍。

  「平常拍戲表情也這麼呆嗎?」他一邊看一邊對著宴山白說。

  「……」

  這個感覺真是,久違的不爽。

  就在人們X3數據庫的事情興趣未消之時,作為事件當事人之一的喻清浥又親手朝著裡面再擲了一枚炸彈。

  雖然喻清浥幾乎從未在社交網絡上發過動態,但是他仍是擁有一大群粉絲整日在留言板上抒發著對其的敬仰和愛慕之情。

  照片在瞬間就被通過網絡傳到了億萬個人的眼前,不得不說這張照的確拍的不錯。

  巨大的玻璃罩將溫暖且植被茂盛裝點的如同熱帶花園一般的室內與大雪紛飛的室外相阻隔,玻璃外雪花大似鵝毛底下的深藍色的湖面全部結凍偶有裂紋,好似異域美人那迷人的藍眸。玻璃內的兩人被繁茂鮮艷的植被所包圍,地板的間隙內有用做加濕的細霧散出,腳底一片氤氳。不知是因為臨湖酒店聞名世界的神秘夢幻風格的裝修所襯托亦或是照片主人迷人的外貌,相比於隨手一拍這張照片更像是從時尚雜誌里截出的畫報。

  粉絲1:

  喻大男生竟然竟然發狀態了!沒有想到我關注了這麼多年的號竟然還會有復活的一天。

  粉絲2:

  而且這應該是他發的第一條有關私人生活的狀態……不要阻止我,我想一個人靜一下。

  粉絲3:

  w(Д)w你們都抓錯重點了好麼!這個照片上的另外一個人不是山白嗎~?

  粉絲4:

  所以大家已經研究一整天了,有沒有人能告訴我宴山白和喻清浥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粉絲5:

  樓上的不要著急,現在兩個人那邊都還沒有公開談過這件事,但是我已經開始胡思亂想了……理性討論兩個人應該從小就認識而且關係還很好的樣子,但是宴影帝這些年被媒體盯得這麼緊要是有什麼和喻清浥有關的活動早就被曝光出來了好麼!所以十年的空白(*@ο@*)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粉絲6:

  胡思亂想+10086已經看了一天同人文了,你們不覺得這個設定又納悶一摳摳的帶感嗎?

  粉絲7:

  有點萌怎麼辦,求發同人文!

  ……

  「……喻先生,x3數據庫那裡出了問題你應該很忙吧,所以有關於照片的事情我會讓我經紀人去解釋的……」宴山白說。雖然這件事情的起因洩露事件與自己沒有一點關係,但是礙於這個世界天命之子的身份地位以及他本人關於任務的計劃宴山白還是決定由自己這邊出面解釋。

  「哦」喻清浥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我記得你換了好幾個經紀人,所以說現在的那個知道我們兩以前的事情嗎?」

  宴山白回答道:「她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解釋?」

  「嗯……說我們曾經是同學就好了」宴山白說「大眾對於熱點的關注時間並不高,如果採取冷處理的態度,我想應該要不了多久等到新的熱點出現之後他們就會忘掉這件事的。」

  喻清浥搖了搖頭「這件事情是我的問題,所以你就不用管了」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你接下來要拍《水影》是嗎?」

  這的確是宴山白接下來的工作計劃只不過還從未曾對外公佈過,但是想到喻清浥的身份他能知道這件事實在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最近的幾年宴山白拍了不少文藝片,這些片子無一例外的都以小投資搏到了極大的收益且將該拿的獎項一個也不落的拿到了手中。按理說投資商只要是聽到了宴山白這三個字便會搶著往裡面塞錢,但是《水影》這部片子卻有些不同。

  這部戲的原著小說走的是陰暗致郁風,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不得志的畫家,他雖有才華卻不被承認。長時間的壓抑使得他精神出現了問題,他時常會出現幻覺,幻覺里的世界不符合邏輯卻妖美異常……幻覺世界刺激了他的藝術創作,可同時越來越抽象怪異的畫作卻使他越發不受認可……

  而這部戲的導演更只是個剛從電影學院畢業的新人,投資商的不信任以及他們對於刪改劇情的附加條件使得宴山白決定由自己來投資拍攝整部電影,這個世界的他對於電影有著超乎尋常的固執。

  作為一部文藝片《水影》的預算並不低,無論是主人公荒誕迷詭的夢境的合成工作還是現實場景的搭建都是一項不小的工程。宴山白雖然收入高但是錢幾乎都投在了不同的項目上,所以《水影》幾乎傾盡了他手頭的所有流動資金卻仍有不小的缺口。

  「是。」

  喻清浥說:「我最近也想嘗試一下投資電影。」

  宴山白笑了笑:「以爾喻的實力再聯繫現在國際上知名的導演完全有可能打造出破記錄的商業大片。雖然媒體經常說我主演的電影票房翻投資幾倍,但是賺的這點錢與商業電影比起來還是差多了。」

  「爾喻並不靠電影賺錢,投這部戲單純是因為我喜歡《水影》這部小說」喻清浥說「而且我不會干涉你們的拍攝。」

  ……

  晚餐結束回到房間的宴山白忽然有了一種被金主給包養了的感覺,他笑了笑翻開了桌上擺著的劇本。


第15章 娛樂圈(四)

  《水影》的開機儀式辦的極其低調,劇組甚至沒有邀請任何一家媒體到場。因為導演本身就是個新人的緣故,這部電影的整套班底索性全部啓用了年輕人,其中有不少成員更是剛才畢業。這是一個年輕且充滿了活力的團隊,宴山白非常享受與與他們一起工作的這種輕鬆新鮮的狀態。

  「嗨~山白」一個身著黑色襯衫領口大張的男子捧了杯咖啡坐到了宴山白的身邊,他將墨鏡卸下拿在手中把玩「如今的時代發展真快啊。」

  宴山白有些不解的看了看他,他旁邊坐的這個男子名為池辛,今年二十八歲同樣是娛樂圈中的當紅人物。但是不同於宴山白,池辛主要接的是商業大片雖然年年穩壓宴山白列在演員富豪榜的首位,但是入行這麼些年里卻沒拿過幾個獎。作為兩種風格完全不同的演員人們甚至不會將他兩放在一起比較,更是很難想象這兩人在私下會有著極深的交情。

  池辛出現在這裡算是個意外,他最近休假正巧《水影》差一個男配的角色便自告奮勇的過來客串了,用他的話說要是能沾點宴山白的運氣得個獎就最好不過了。

  猛地吸了一口咖啡池辛說:「一個月前我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無欲無求的影帝偶爾上上藝術版,一個月後你就變成了媒體娛樂版頭條的常客,我真是太嫉妒了。」他湊過來嬉笑道:「來來來,千萬不要跟我藏著掖著你和那個誰到底是什麼關係啊?悉橙整天都跟我在這打聽,煩死了。」悉橙是池辛的女朋友兩人在一起五年多了感情一直不錯,不過兩人的關係現在還未對外公開僅有幾個好友知道而已。

  「我們是同學。」宴山白無可奈何的說。

  「這個我知道啊」池辛說「我已經被科普過了,你在十年前和他是同學但是上了沒多久就轉學了,而且你粉絲還說你在轉學之後性情大變……真遺憾啊。」

  「遺憾什麼?」

  「遺憾我為什麼十年之前不認識你,不然我也能報個料什麼的了。」池辛無辜的說,半晌之後他反應了過來「唉!不對,你怎麼轉移話題呢,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宴山白看了一眼池辛,搖了搖頭:「因為這件事與喻清浥有關,所以他說他來負責解釋,我現在還是不表態了吧。」

  在這個世界里,作為為頂級財團的爾喻一向以低調神秘著稱,故而常有些被傳的奇之又奇的傳聞四處發散。所以講起爾喻,哪怕是現在社會地位已然很高且人脈頗廣的池辛也和普羅大眾一樣的充滿了嚮往以及……某些奇奇怪怪的幻想。作為演員池辛的想象力極其豐富,他將墨鏡重新戴上一邊吸著咖啡一邊開始腦補。末了,一個被黑惡勢力所脅迫故而不敢隨意發聲的演員形象已經完整的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池辛看了一眼宴山白,滿臉的同情。

  這時宴山白的助理於煙曉走了過來,「宴先生,那邊叫您過去化妝了。」

  「嗯」宴山白將手中的劇本放在了一邊對池辛說:「我先走了,你也快準備準備吧。」

  《水影》的主人公是一位抑鬱不得志的天才少年,為了更加貼近人物形象宴山白最近一直在節食,因為此時正是冬天穿衣比較厚的緣故直到他換好了戲服走到化妝間後眾人才意識到他現在已經瘦到了什麼地步。兩個多月前量身定好的戲服又大了兩個碼,鎖骨就像是要衝出皮膚一般的橫刺在那裡。

  年輕的化妝師很快就進入了狀態,一套簡單的化妝刷配合著深深淺淺的眼影修容,再抬手的時候這個二十幾歲閱歷豐富的男人仿若又重新回到了那個青澀又倔強的年紀。為了貼合小說中的形象宴山白額頭上本身的那顆小紅痣被遮瑕膏所覆蓋,化妝師轉用眼線筆在他的左眼角輕輕的點了一枚淚痣。

  面目白皙眼神清亮,頭髮略微有些長恰好是會癢到脖子的程度。

  「可以啊,山白」池辛剛進化妝間就看到了宴山白的扮相,忍不住贊嘆道「要不是跟你很熟,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真的篡改年齡了。」

  他的話打破了方才安靜的氣氛,化妝師長舒了一口氣「……剛才真的超級緊張,看著宴影帝這張臉我就手抖,真擔心一不留神畫錯了。」說完後她小心翼翼的看了兩個演員一眼,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宴山白看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怎麼會,你的技術很好」之後笑著朝化妝師點了點頭「謝謝,對了以後大家都是同事,你們就和池辛一樣叫我山白就可以,不要那麼生疏。」

  「啊……好的。」化妝師捧著手裡的工具一邊傻笑一邊不停的點頭,她雖然不是專業學習化妝出身,但技術頂尖還在前一段時間的電視化妝大賽上拿了金獎,故而她在網絡上也算小有名氣粉絲不少。

  「化妝師silvery:

  今天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激動!親手給我男神化了妝,感覺職業生涯到了今天就已經徹底圓滿了……」

  她給《水影》做化妝師的消息早已經傳了出去,這條狀態一髮底下便有許多人開始留言。雖然已經簽了保密協議但是適當的討論還是被允許的,趁著拍攝間隙化妝師開始在網絡上回復起了粉絲的留言。

  粉絲一:

  哇!羨慕,不過能不能透露更多一點信息……心好癢癢啊

  化妝師silvery:

  回復@粉絲一:只能說非常貼合原著哦,簡直就是從書裡面走出來的人物……心繼續癢癢吧~

  粉絲二:

  不談造型,只是想說《水影》裡面的主角雖然沒有確切說年齡,但是和宴山白本人差了近十歲是有的吧?外貌再怎麼貼合也要神態符合才行,畢竟是動態的電影。

  化妝師silvery:

  回復@粉絲二:不要擔心!剛才偷偷瞄了一眼拍攝現場的人表示!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粉絲一:

  回復@化妝師silvery:謝謝~~另外最近外面的新聞很多,不知道有沒有影響到山白。

  化妝師silvery:

  回復@粉絲一:沒有的哦,宴影帝(他本人非常nice,讓我們直接叫他山白就好)心情不錯剛來的時候一直有和池辛聊天,但是他為了角色一直在節食所以瘦了不少呢。

  粉絲三:

  雖然最近喻宴兩個人的新聞很多,但是我仍然站池辛x宴山白……

  粉絲四:

  樓上邪教!我敢打賭池男神絕逼是直男好麼!

  的確,在喻清浥之前宴山白在網絡上的cp一直都是池辛,且因為就連狗仔都不知兩人是從什麼時候認識的又是怎麼熟悉起來的,所以有關於他兩是如何成為朋友的這個過程在網上都不知被開了多少個推理貼……直到最近風頭才被蓋過去了一二。

  看著場內宴山白和池辛精彩的對手戲,劇組里的兩個小姑娘忍不住在一旁低聲談論了起來。

  「我覺得吧,網上最近爆出來的那些新聞,有關宴影帝和喻先生的那些。哪怕他兩真的有點什麼也都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還是守著池辛有糖吃啊。」一人悄悄對同伴說。

  另外一個姑娘贊同道:「對呀對呀,每天能夠這麼看著我就很滿足了哈哈。所以說不要管網上說什麼,現實能看到吃到糖才是真理嘛。」過了一小會她看著前方的美景有些遺憾的感嘆「要是能拍照就好了。」

  《水影》的拍攝地在沿海的一處漁港內,如今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大片橘紅色的光影將海天盡染,配上漁舟因常年的風浪侵蝕而變得有些斑駁的彩色身軀恍若一張美好的印象派長卷。隨著紅日漸沈,一天的拍攝也終於結束。

  這邊宴山白剛從角色里走出還站在漁筏上時便一眼看到了遠立於人群之外的喻清浥,他有些意外。不知道喻清浥在這裡站了多久,向來梳的整整齊齊的頭髮已經被海風徹底吹亂,卻自有一種凌亂不羈的美感。顯然此時其他人也看到了喻清浥,但是他今日的造型著實與從前那個只存在於新聞裡古板整齊的樣子實在是不同,直到宴山白走上去打了招呼眾人才終於確定了他的身份。

  「你怎麼來了。」

  喻清浥沒有回話,他看著宴山白皺眉有些嫌棄的說:「你們劇組這麼窮嗎?十二月份就穿一件襯衣。」

  「這是角色要求」宴山白說「你看過原著小說,應該知道的。」

  「我的意思是雖然他們都是新人,但至少要保證演員下場之後立刻換上厚衣服吧。」喻清浥的眉頭一直未消,一副十足的管理者做派。

  幸好兩人方才說話的聲音都不大,不然後面的那群工作人員不知會有多緊張。他們只看到宴山白一下漁排沒有去找助理要外套反倒直接朝著喻清浥走了過去,兩人說了一會話後便一道上了那輛停在路口的跑車,獨留宴山白的助理和司機兩人一臉茫然的站在保姆車的旁邊。

  池辛看著那兩人遠去的背影偷偷的給女友打去了電話,「餵,悉橙。你猜我剛才在片場看到誰了?……你怎麼一猜就猜到了……那你快點結束那邊的工作,明天自己來片場看」得到滿意的答復後池辛痴笑著捧著手機越走越遠。

  夕陽西下,景美,人也不錯。


第16章 娛樂圈(五)

  「你把痣遮住了?」一上車喻清浥便如此問道。

  「啊」宴山白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自己額頭上的那顆痣,說起來也奇怪在這個世界剛開始的時候自己額頭上什麼都沒有,直到十年前系統回來之後額上的小痣才慢慢的出現「對,因為角色需要所以化妝師把它遮起來了。」

  「嗯……」喻清浥沒有再說話。

  窗外景物飛逝兩人離片場越來越遠,宴山白這才有點不確定的問:「我們現在是要去哪?」

  「城港。」

  《水影》的拍攝地非常偏僻甚至還沒有來得及開發,而在它的西面一百公裡外則是本國最知名的一大人文景觀,這是本來只一處自然形成的島礁,但幾百年前的人們用石頭在上堆砌出了一座龐大的臨海漁堡在它被棄用之後這裡便成了旅遊的好去處。

  在這個世界里宴山白自小便以童星的身份出道,可以說這些年一直都是在鎂光燈下度過的,聽聞要去城港他不可避免的激動了起來。但是理智告訴自己,雖然現在屬於淡季可是出現在公共場合仍然不是個怎麼好的決定。

  「這……城港是知名景區人一定不會少的,況且我戲服還沒有換」他有些猶豫的說。

  喻清浥將車停在了路邊,他打開車門走到出去從後備箱取出一個紙袋遞給了宴山白「給,把這個穿上。」

  宴山白有些疑惑的打開了紙袋,裡面是一件黑色厚針織衫和一條牛仔褲,針織衫有點扎手上面還起了些小球。雖然心裡還在奇怪但畢竟冬天海風凌厲,宴山白接到後沒問什麼便將衣服穿了上去。明顯能夠看出這一套衣服無論打板還是做工都與「好」字沾不上一點邊,可本來松松垮垮的衣服一穿在他身上卻立刻生了一種慵懶的意味來,宴山白的確是個天生的衣架子。

  沒過多久城港景區的大門便出現在了眼前,戴上喻清浥不知從哪裡弄來的爆款棒球帽宴山白有些迫不及待的打開車門走了出去。而喻清浥自己也不知在什麼時候換了一身衣服,他從兜里取出了一張票遞給宴山白「昨天已經叫人買好了。」

  其實一般的路人是很少會去注意自己周圍有沒有明星的,若是刻意的戴上墨鏡再全副武裝一番或許還更會惹人注目點,不過此時兩人的穿著均與「高端」二字無一點搭邊的,他們就那麼自然的站在排隊進門的人群中反倒沒有人去特意看了。

  冬日的海風將臉吹的有些麻,但是宴山白卻非常享受這種自在吹風的感覺。

  進了景區大門之後正對著就是一座石頭砌成的小堡,在它的背後則是一眼望不見邊際的大海,喻清浥問「要過去嗎?」回答他的是宴山白忽然變的明亮的雙眼。

  就當兩人一道轉過身向海邊走去時系統終於發出了下一階段的任務提醒,「系統能量恢復中……目前正處於自我保護狀態……能量收集中……核對任務目標,保證該世界天命之子的安全,發佈任務提示:危險地位於E國,宿主請注意!不能為了任務的完成度而阻止天命之子到達E國。提醒結束,系統繼續進入休眠狀態。」

  突然聽到系統的任務提示,宴山白雖有些吃驚,但還是很快明白了系統所要表達的意思。喻清浥會在E國遇到一件威脅到生命安全的事件,而自己則不能為了完成任務而走捷徑改變喻清浥的行程。

  「你最近一直待在這邊嗎?」宴山白一邊走一邊問「我以為你現在應該會很忙。」

  「還好,最近一直待在本國,不過這半年有可能會去E國去出差,具體的時間還沒有定」喻清浥回答道。

  宴山白笑了笑說「正好,這半年是E國的夏天,我前段時間就打算拍完《水影》之後過去度假。」E國的經濟雖然並不發達,但是勝在自然條件優沃且因海拔高到了夏季也不會太熱,一直以來都是全球避暑度假的聖地。

  果然,喻清浥雖然沒有再說什麼但是嘴角卻微微有了點弧度,等到上了漁堡之後他說:「我去E國之前聯繫你。」

  「嗯」宴山白笑了笑愉快的吹起了海風。

  喻清浥看著他的背影好像忽然理解了為什麼在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人但憑著影像就能成為這個人的粉絲,再一想網絡上那些人對宴山白親暱的稱呼他的心底忽然有些泛酸,怎麼說自己都是這人的男友……前男友。

  於是就像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小粉絲一樣,喻清浥悄悄拿起了手機偷拍了一張。照片上的宴山白半倚著漁堡上的巨石,背後一片巨浪正用力衝撞著海崖激起了水花大片,他蓄的有些長的頭髮被海風吹起一半都覆在了臉上。

  喻清浥將照片再次上傳到了自己的社交賬戶,從小生活環境優沃並且高高在上的他第一次明白了這或許就是所謂的炫耀樂趣……

  宴山白的手機一直連著網,但因為設置了消息屏蔽的緣故所以只有互相關注的人發動態自己才會收到提示。正當他一臉愜意的吹著海風時手機輕輕的響了兩聲,拿出來一看竟然是一條來自於喻清浥的消息。

  「剛才拍了照片?」宴山白笑著朝喻清浥走去。

  「嗯」喻清浥一點也不臉紅的將手機裝回了兜里,宴山白朝他揚了揚手機說:「你剛才忘記關掉定位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有遊客找過來了。」果不其然待他的話音剛落就聽得漁堡下傳來了幾個年輕的女孩的聲音,「天吶!你們有沒有看到剛才喻清浥發的照片!應該就是在這個漁堡上面拍的吧!」

  另一個人氣喘吁吁道「是是是,不過我想他們兩個人應該已經離開了吧,不然怎麼會這麼正大光明的發狀態。」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喻清浥忽然抓住了宴山白的手腕從另一個方嚮往石堡下跑去。顯然喻清浥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他帶著宴山白在路上掛了幾個彎便繞到了漁堡的一處露台上去,那裡因離海面較近的緣故有一半的地方都已經被浪所打濕。

  不過這裡的確隱蔽,聽到了幾個女孩離去的聲音宴山白這才放下心來長出了一口氣。卻見罪魁禍首喻清浥毫無自覺的看著他說:「你這個身體素質真的能繼續拍戲嗎?」宴山白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平常也不會遇到像你一樣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說罷兩人對視了一眼忽然笑了出來,十年來的疏遠彷彿在這一瞬之間通通消失不見。面朝著冬日冰冷、幽藍的大海,他們的思緒不約而同的回到了少年時代,區別是一人的清晰無比就像是昨天剛剛發生過一般,而一人的記憶則模糊如夢。

  十年前,宴山白十五歲少年成名風頭無兩。

  十年前,喻清浥十六歲世家子弟前程似錦。

  ……

  宴山白出生於演藝世家,他母親叫做宴曲是上個世紀末的知名影星。宴曲不但演技了得留下了一部部傳世經典,而且相貌嬌美人生幾度起伏擔絕對擔的上「傳奇」二字。宴山白是母親同第三任丈夫生所生,不同於前兩任丈夫顯赫的身份,那一次她愛上的男人只是個窮酸不得志的畫家就像是《水影》的主人公一般。

  起初外界對於這一段婚姻全呈不看好態度,但宴曲卻在結婚當天對外宣稱自己已經找到了一生摯愛要從此熄影專心家庭。正當人們已經逐漸接受了女神的熄影決定轉為支持她的選擇時,二人卻又在生了宴山白後沒多久因不知名的原因離了婚,之後宴山白的父親更是直接出家,這期間的原因不但各路媒體狗仔說不出個所以然更連宴山白自己都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半年後宴曲重回影壇,她像是已經忘記了那段失敗的婚姻一般重新恢復了往日作風。宴曲視電影為生命,她曾經說過自己這一輩子最遺憾的事情就是二十歲才開始了自己的演藝生涯,而而為了彌補自己的遺憾她將更多的希望與期許寄託在了獨子的身上。

  有這樣一位影後母親保駕護航,宴山白前十幾年都順利的不像話,他年紀輕輕便已經獲得了常人一生都難以擁有的金錢名利。

  十四歲的宴山白到了上高中的年紀,而這時宴曲已經開始了自己的第六段婚姻,對方是D國的地產大亨,他揮了揮手便將繼子送往了大洋彼岸的那所全封閉式「貴族學校」。

  一入學宴山白便毫無意外的成為了全校的焦點,在九月的一個早晨年輕的班主任將全班環視了一周故意避開了那堆滿臉期待的姑娘小伙,他看了看教室角落里那個一臉不屑的中二少年對宴山白說:「山白,你就坐到那裡去吧。」


第17章 娛樂圈(六)

  雖然已經拍過了不少戲,但在現實生活中宴山白還是比較靦腆羞澀的,他朝著自己的新同桌笑了笑打招呼道:「你好,我叫宴山白。」

  「哦」沒想道他的新同桌並不怎麼買賬「我叫喻清浥。」少年將自己的書從旁邊座位的桌兜里取了出來隨意的堆在了腳下,見宴山白還呆站在那裡不動他無奈的說「坐啊。」這時一直在默默圍觀的同學開始小聲的說起了話,喻清浥前排的女生忽然站了起來紅著臉說:「山白……那個,要不你坐到我這裡吧……」她將一個嶄新的作業本遞了上去「呃……還有,能不能幫我簽個名什麼的……」

  比起不按照套路出牌的同桌,宴山白顯然更加習慣於應付犯花痴的小姑娘。

  「當然可以,不過先讓我把書放下來吧」他微笑著將剛領來的新書整齊的排列於桌上,「不用換座位了,謝謝你的好意。」說罷從女生的手裡接來了作業本整整齊齊的將自己的名字簽了上去,這下剛才處於觀望狀態的其他人也都嘰嘰喳喳的湊了過來。宴山白看到了自己同桌漸黑的臉色趕忙有些抱歉的說:「馬上就要上課了,大家先回座位吧。未來的三年里大家都是同學,不著急的。」班主任也適時的拍了拍手示意學生們安靜,繼而開始講未來一個學期的學習安排。

  其實喻清浥並非是故意針對晏山白,從小被嬌慣長大的公子哥智商雖高但是於情商上還未來得及開竅,對於所謂的人情世故他一直是不怎麼愛搭理且不屑與此的。更何況在少年喻清浥的價值觀中,人類應當是內斂理智的生物,「演員」這樣一個情緒外放需要以自己的感情來娛樂他人的職業實在是無可理喻的。

  午休後宴山白早早的就來到了教室,他給每個同學都準備了禮物,幾年的娛樂圈生活雖然有宴曲的關係在可還是使得少年早早的便在心理上成熟於同齡人一大截。他明白自己需要隨時隨地的保持完美,他不能隨意奔跑滿頭大汗會影響形象;不能肆意漫談言多必有失需時刻謹記;不能與人爭執尖銳敏感無人喜愛……於是在開學第一天的中午,晏山白獨自一人在教室將早已準備好了的禮物整齊的碼在了每一個人的桌角。

  沒想這時喻清浥突然出現在了門口,他站在那裡冷冷的問道:「你在做什麼?」回音在空曠的教室內響起。

  正在專心做事的宴山白被他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過身去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同桌,他長舒一口氣「是你啊,我正在給大家放禮物。」喻清浥走了過來「你知不知道這是學校?」宴山白愣住了「……呃。」

  「不要把娛樂圈的那一套帶到這裡來」他冷冷的說。

  宴山白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諷刺,那個時候的他還沒有恢復上兩個世界的記憶所以自然是沒有什麼「不要與小孩斤斤計較」的心態在的。

  又或許是此時的教室里只有他們兩人在的緣故,宴山白第一回 叛逆的生出了想與人爭吵的心態來,「……你什麼意思?」他站直身子雙手攥緊成拳。

  喻清浥同樣是個嘴上不認輸的「我什麼意思難道你不知道嗎?虛偽。」就當兩人快要吵起來的時候班主任走進了教室,他正好想找人一起把下節課的教具從實驗室帶來。宴山白咬了咬嘴唇便隨著班主任離開了教室,喻大少發現自己這位好看的同桌似乎有些紅了眼角……其實靜下來想想他好像並沒有做錯什麼。

  性格本來溫和又習慣了不與人相爭的宴山白與雖有些傲嬌但從小受精英教育長大的喻清浥在下來的一段日子里都選擇了冷戰,於是班裡的同學有些驚奇的發現這兩個人就這麼零交流的一起坐了大半個月。

  在這期間宴山白請過幾次短假補拍暑期未完成的電影,喻清浥發現縱是除了學習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宴山白的功課也半點沒有落下甚至在一回考試中超過了自己坐上了年級第一的寶座。

  再後來宴山白客串的一部電影上映,好奇心驅使下喻清浥悄悄的從學校溜出看了零點的首映場。之後的之後又鬼使神差的買來了那人從出道以來的所有影碟,終於他不得不承認優秀的表演也是一門藝術絲毫不遜於音樂與繪畫。

  後來某天晚餐時間宴山白坐在教室吃著從校外帶來的飯菜,喻清浥從走廊里的窗戶往進瞅了瞅見只有宴山白一個人在這。他帶著書默默的坐到了自己的而座位上,「你怎麼不去餐廳吃飯?」喻清浥問。

  然而宴山白並沒有回答。

  「這是長壽麵?過生日嗎?」喻清浥不顧自己大少爺的面子再次問。

  「對。」

  「……我記得你的生日在春季。」

  「網上的生日是錯的,我母親不喜歡秋天就把我改大了半歲。」宴山白這才正眼瞧了他「你上網查我?」自從上次之後他就一直在刻意忽視自己的同桌,沒有想到過了這麼長時間對方竟然主動與自己搭起了話。本質上宴山白還是個純良的好少年,他見對方有意和緩關係便也不想去糾結上回的談話了。其實這個世界上對自己抱有偏見或者說惡感的人肯定不止喻清浥這一個,況且對方說的沒錯這裡是學校他的確應該將同學視作朋友而不是粉絲。

  「你拍的電影還不錯」喻清浥說。

  「謝謝啦」宴山白一邊將碗筷收了起來,一邊笑著說「我也這麼覺得。」

  少年的情緒一向來得快走得也快,兩人關係緩和後便常一道出現在校園裡,全封閉的校園生活使宴山白也漸漸放下了日漸加重的包袱,他開始學著與同學正常相處。

  秋末冬初的時節學校辦起了運動會,在班裡學生的強烈建議下宴山白同樣選報了兩個項目,其中一個是兩千五百米的越野跑,看了一眼他的報名表喻清浥嘴上嘟囔著「逞能」手上卻也默默的填上了這個從前從沒人會主動選擇的項目。

  那時候學校里還沒有人知道喻清浥就是爾喻集團的少爺,但是還是有許多人都已經在默默的暗戀著這個長得帥又時常冷冰冰的學霸少年。故而當長跑開始那一刻宴山白與喻清浥同時站上跑道的時候整個操場都沸騰了起來,喻清浥穿著跑步用的寬松T恤站在線外第一次露出了不習慣的表情。

  和其它幾個被趕鴨子上架的選手不同宴山白與喻清浥的確很擅長長跑,等到最後一圈的時候其餘人已經被他兩甩出去了很遠。不過這時宴山白的氣息已經有些不穩,而喻清浥的體力則明顯要比自己好,為了能與他保持同樣節奏自己在前幾圈里就已經把勁用的差不多了。

  「你可以嗎?」喻清浥問。

  宴山白的肺像是灌進了酒精一般的灼燒,他艱難的點了點頭「沒事的。」

  「……」喻清浥慢下了腳步,宴山白深呼吸一口「你先跑吧,在終點等我。」汗水滑進了眼中著實澀的慌,耳邊的加油聲已經模糊的不像話他早已經忘記了宴曲讓他時刻注意形象的囑託。喻清浥開始加速終點離他愈來愈近,四周的加油聲也越發響亮。

  柔軟的紅色緞帶被喻清浥撞開,隨著風緞帶飄了過來輕輕的曖昧的撫上了宴山白的臉龐,就似情人溫柔的掌心。

  終點越來越近,宴山白緊緊的閉上眼睛邁著發酸的步子向前衝去,十米……五米……三米……

  「啊!」緊閉著眼的宴山白沒有看到終點那裡喻清浥不但沒有躲開他反倒突然張開了雙臂,於是兩個人就這麼突然的撞到了一起,一瞬間操場上的尖叫聲大的好似要衝破天際。長時間的奔跑下來縱是喻清浥也免不了有些體力透支,被宴山白這麼毫不客氣的一撞兩人一道倒在了操場上。

  宴山白還沒有反應過來而喻清浥的臉上甚至是脖子和耳朵已經全部紅了起來,他彆扭的將頭轉到了一邊去輕輕的拍了拍宴山白的胳膊「……先起來吧。」手底的這片皮膚好的不像話……

  「啊……哦。」宴山白撐著地站了起來,他還沒有來得及給喻清浥說謝謝就見對方已經轉身離開只留了一個背影給自己。

  要不是學校嚴格查收電子設備他兩的照片估計現在已經傳遍了整個網絡,觀眾席里少年少女們興奮著、躁動著而坐在觀景台上的女人卻早已氣的掐緊了衣擺。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辛苦培養了十幾年,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能保持最完美姿態的兒子來了這裡幾個月便瘋成了這樣,宴曲踏著九釐米的細高跟黑著臉從觀景台上走了下去。

  她原是來這裡工作的,本想著等會給宴山白一個驚喜順便從老師那裡打聽打聽他最近表現如何卻沒料到會撞見如此不堪的畫面。在她為兒子規劃好了的完美人生中不應該出現這樣的事情,果然晏山白骨子裡還是帶著屬於他父親的叛逆基因的……

  遮陽棚下剛坐到座位上準備喝水的少年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宴山白,我送你到這裡來就是給你這麼瘋的嗎?你還到底記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宴曲一把將少年拽出了會場,那邊聽說他們兩全都破了校運動會記錄的喻清浥嘴角難得掛上了點微笑,他等著與少年一道合照再一道領獎。

  不過他或許再也等不來了。

  回到酒店後的宴曲哭著給丈夫打去了電話,她說著一口難懂的異國語言。不過宴山白大概明白了,自己可能就要離開這了。果不其然放下電話後宴曲就冷著臉叫晏山白準備準備過一個禮拜和自己一起回國,她必須要將少年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時刻監視。

  晏山白忘記了自己究竟有沒有和女人爭吵,忘記了那天的最後自己是怎麼睡著的,他只記得在深夜正是繁星漫天的時候喻清浥溜進了酒店摸黑跑到了自己的房間——後來宴山白才知道這家酒店也是爾喻名下的。

  「山白,跟我走。」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真的跟喻清浥一起溜出了酒店,那可能是他倆這一生所做的最為瘋狂的事情。

  喻清浥還穿著校服他的衣角有些臟,顯然是偷偷翻出來的。宴山白忍不住問道:「我們現在要去哪?」

  「……」沈默了一會後喻清浥說「我也還沒有想好。」

  趁著星光喻清浥突然停下了步子,兩人一個穿著睡衣一個穿著校服就那麼站在了酒店的花園中。喻清浥突然拉起了晏山白的手「我喜歡你」十六歲的他說。漫天繁星在這一刻好像全部都掉落在了喻清浥的眼眸之中,宴山白看呆了。

  直到他的手再次被人握緊,「我們在一起吧」喻清浥再次開口道,繁星下晏山白像是個被巫術操控了的木偶般的點了點頭。

  後來的幾天兩人一直呆在老城區的一家舊旅館內,直到最後喻家人和宴曲一起找到了他兩,那天的陽光燦爛的不像話,喻清浥有些狼狽的被一堆保鏢夾在中間帶出了旅館。

  宴山白站在二樓的陽台一言不發的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那是少年第一次向這個世界妥協,也是最後一次妥協。

  「系統能量恢復中,休眠狀態暫時解除。宿主任務已完成百分之三十,達成目標‘成為白月光’能量收集中……世界一記憶恢復中……」

  「世界一記憶恢復完畢,系統補充能量中……報告!報告!能量不足!本世界記憶發生缺失……系統再造記憶中,再造完畢。」

  不知到底在陽台上站了多久,宴山白的眼睛被陽光照的酸澀不已,他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有滴液體。

  他說:「母親,我們回去吧」剛才好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現在夢終於醒了。

  宴影帝瘋狂的少年時代也結束了。

  ……

  太陽已經徹底沈入了海底,宴山白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喻清浥看了他一眼問:「你感冒了嗎?」宴山白搖了搖頭「不知道」他不確定是不是任務完成度有所提高系統能量得到了補充的緣故,有關十年前的記憶竟然逐漸的清晰了起來。

  「走吧,我送你回酒店」喻清浥走到了樓梯外側默不作聲的將海風擋在了自己的這一邊。

  「嗯。」

  另一個半球,正是日出時分。


第18章 娛樂圈(七)

  自從幾年前在萬眾矚目之下拿到了球第一個大滿貫之後宴曲便開始漸居幕後,當然了她並不缺邀約,只是這個驕傲了一輩子的女人更願意將自己的銀屏形象永遠留在巔峰時刻。為電影而生的人自然擁有非同一般的欣賞力以及決斷力,借著多年累積的資本以及人脈宴曲現在已經成了一名出色的影視投資人,有人曾打趣到她現下唯一的遺憾可能便只剩下終身成就獎的獎杯了。

  前幾天x3數據庫的新聞出來之後宴曲本是想第一時間趕到M國的,當時看到新聞的她其實並沒有生氣,只是意識到自己的確需要與兒子好好談一談了。不過話雖這麼說,剛到到了M國還沒來得及找宴山白就宴曲被一堆工作上的事情給纏住了,直到最近才她稍有閒暇。

  海邊的一間破舊的畫室里,羸弱而又偏執的少年正端著調色盤雙眼緊緊的盯著畫板,他在構思著尋找更完美的落筆點。監視器後那個年輕的導演正緊張的盯著屏幕,這是一個長鏡頭,不但對演員的演技要求極高甚至還需要他如同一個真正的畫家一樣將色彩塗抹到恰當的位置上去。

  過了一會,宴山白終於提起了畫筆將一抹深藍輕輕的點在了畫面的左上角,他滿意的笑了笑這才放下了筆與調色盤轉而拿起了一個破舊的搪瓷杯喝了口隔夜的冷水。少年伸了個懶腰,伸出手去摸了摸腳邊趴著的貓咪。

  長鏡頭終於結束,一場下來圍觀的人都滿身虛汗。

  突然,一個聲音突兀的出現在了這裡「剛才那個鏡頭,你下筆前手應該動一動。」眾人順著聲音看了過去,只見一個長髮女人正光腿穿著深咖色大衣逆光站在門口彷彿不怕冷一般,深冬時節還如此穿搭顯然是個愛美到了骨子裡的人。

  劇組的工作人員有些奇怪,這人到底是怎麼進來的,還沒等人問女人便自己朝著人多處走了過來。

  「母親……」宴山白看清楚了來人。

  「嗯」女人淡淡的應了一聲摘掉了臉上的墨鏡「你……父親,當年畫畫的時候都是先用手比劃的。你剛才演的不錯,是我突然犯糊塗了。」這下人們才反應過來來人便是目前世界上唯一的電影界七大滿貫得主宴山白的母親宴曲,不同於宴山白這個仍在活躍的年輕影帝,宴曲早已經成了只能在電影史的課本上見到的人物。

  別人還沒來得及激動導演就先猛地從監視器後面站了起來,他的身材本來就胖這樣猛地一站差點將前面放著的東西給撞翻了。不過這個從前對於小事計較的不像話的男人今天終於瀟灑了一回,他撥了撥自己的頭髮沒有管前面的東西直接三兩步便走到了自己的女神身邊。

  「呃……宴影後您好,我是這部電影的導演,我叫文一派。那個什麼……我從在電影學院上學的時候就是您的粉絲了,您要是不嫌棄就可以到國立第一電影學院的官網查我的名字,當年我用您的電影寫了好多個按例分析。」導演像是倒豆子一般的將話全部說了出來,宴曲淡淡的笑了一下說:「都是老片子了,難為你們這些年輕人還在看。」

  「怎麼會!」文一派搖頭「部部經典!」

  宴山白有些好笑的看著自己母親與導演的互動,現在他有些懷疑當初文一派幾度找上自己演《水影》到底是因為自己的演技還是因為自己是他女神的兒子了。

  過了一會導演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愚蠢,他撓了撓頭問:「女神,你來找山白有事吧?那我就不打擾了。」三兩句後,稱呼已然變得親密了起來。

  「好,謝謝」宴曲點了點頭「我找山白說一點事。」

  於煙曉將大衣給宴山白遞了過去,「附近有咖啡廳嗎?」宴曲四處看了看問。

  「有」宴山白走出了攝影棚,「之前劇組租了一個,就在海邊。」

  《水影》主角設定本來就是不是什麼有錢人,他常去的咖啡廳當然也不是什麼高檔的地方,所以劇組便直接租用了一家漁鎮上的小酒吧將它稍微改造了下用以拍攝。

  宴曲對於生活品質什麼的都極其講究,像這樣破舊的小店她從來都是繞著走的。皺眉看了半天她才坐下,後突然問道:「……山白,你恨我嗎?」

  宴山白有些奇怪「您為什麼要這麼問?」

  「十年前……你起碼還是叫我‘媽媽’的,我知道當初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對,但是我想現在的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你那時候才十五歲事業剛剛起步要是被人爆出來你想過之後要怎麼辦嗎?人活在世上,不僅僅只有感情這一件事情需要做,你要明白……雖然感情很重要,但是為了它搭上一生的事業,不值得。」這是宴曲第一回 給兒子說這些「而且喻清浥的出身,你現在是知道的,辛虧你們早早分開喻家還不當個事,如果在久一點……你想過後果嗎?」

  她這一生雖然做過不少的錯事,但是對於兒子從來都是往好處盼的。可是自從十年前的那件事情發生後兒子再也不像從前那樣與自己親近了,要是哭鬧也好但出乎意料的是被接回自己身邊的宴山白卻變得更加成熟而與自己的關係更是於一夕之間變得冷漠起來。

  宴山白點了點頭「是我當年太魯莽。」

  一拳打到棉花上的宴曲難得露出了點不知所措的神情,她看著窗外的大海轉移話題道:「明年有金河獎,你要是能拿到的話就破了我的記錄。」

  當今電影屆拿夠了七金才能被稱為大滿貫,而其中最難拿的一個便是每八年才評選一次的金河獎。這個獎項最變態之處便是它不但八年評選一次且候選者不分男女甚至不論生死,只要是影人均有提名機會,故而在金河獎的獲獎史上有不少人都是已逝的老藝術家。上一回拿獎的人正是宴曲,她不但是影史上的頭一個大滿貫更是最年輕的金河獎表演類得主。

  宴山白笑了笑「我對於得獎方面沒有太大的想法。」

  「唉」宴曲忽然嘆了一口氣,「你人生大體上太過平順,越是容易得到的東西越不會被珍惜。」她不知道宴山白並非人生平順造成的對什麼也不在意,不過宴山白也不打算解釋「母親這次來有什麼事嗎?」他問。

  「你父親……他。」

  「父親?怎麼了。」在現在這個時代里向自己父親那樣選擇出家的人實在是不多了,他打記事之後就沒怎麼見過父親只大概從旁人的話里瞭解到那應該是個非常固執又叛逆的男人。

  宴曲仰起了頭「他……快不行了,有時間去看看吧。」說罷提起包離開了座位,沒想在門口遇到了聞言跟來的喻清浥——最近一段時間他幾乎每天都要來片場找宴山白。

  「你們……都是成年人了,山白,媽媽也管不了你多久了。你要是真的想好了的話,那你就隨著自己的想法走吧,現在已經是年輕人的天下了」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咖啡廳。

  離開後宴曲一邊走一邊回想著,原來她只以為當年的事情都是小孩子間的小打小鬧,但是在幾年後方才得知那年喻清浥被接回家之後一連鬧了好幾天,最後甚至說出了放棄繼承權這樣的話,儘管這只是童言但宴曲依舊受到了不小的震撼。同樣的也正是因為那時候的一鬧,當時尚還在世的喻家老爺子更是氣急直接將分權給了旁系子弟,腦袋清醒後的喻清浥足用了六七年的時間才終於將爾喻拿回了手中。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六七年的沈浮,不但是喻清浥自己更連爾喻本身也上了一個台階。

  不過這些事情宴山白本人都不知道。

  喻清浥走了過來,他問:「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嗎?」

  宴山白還有些發愣不斷在腦內重復著母親說的話,末了才笑著搖了搖頭「沒事」他站起來走到了吧台那裡「我前幾天跟劇組的幾個小姑娘學了磨咖啡,你要不要嘗一下?」喻清浥點頭,滿臉期待期間夾雜著對於「劇組幾個小姑娘」的吃味……為什麼要跟她們學,其實喻大男神也是很擅長這個的。

  沒一會宴山白便端著一杯咖啡從吧台那邊走了過來,「嘗一下,怎麼樣?」他滿是好奇的說。喻清浥極為優雅的將被子接了過來,小口抿去……味道有些古怪,不過他仍是一臉的淡定「還不錯,我那裡有H國的咖啡豆,你要是感興趣的話改天可以過去。」然,其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19章 娛樂圈(八)

  喻清浥最近有些忙,他將宴山白送回劇組所居住的酒店之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留下來一道吃晚飯。不過今天的宴山白倒也幸得如此,他找到文一派請了一個半天的小短假,去看林協溪——他的父親。

  雖然從小就不怎麼親近甚至在離婚之後林協溪連一次也沒有去看過宴山白,但或許真是血緣上的羈絆,自從下午母親告訴他這件事後要宴山白便開始變得心神不寧起來。助理的辦事效率一向很高,沒過多久她便給宴山白髮來了消息,機票定在了明早的九點。眼下時間還早宴山白沒有半點睡意且劇本也看不進去一點,他索性拿起手機開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自己那個很久沒有發過消息的社交賬戶下又攢了幾十萬條留言,宴山白頗有耐心的從前往後的翻看了起來,大多是粉絲在關心自己偶爾夾雜著對於前段時間新聞的疑惑。他挑了幾條回復,這是以往從未有過的,被回復到了的粉絲紛紛激動地開始和他版聊了起來。宴山白還從未有過如此與粉絲貼近的經歷,這些或是賣萌或是激動地回復的確有幫他從剛才的負面情緒中走出一點。

  正在這時手機忽然響了一聲,這是關注人發送消息的提示音,宴山白有些好奇的點了開來。

  之前曾說過池辛有來客串《水影》而他的女友悉橙在前幾天也跑到了劇組,悉橙嘴上說是陪男友實則一直在私下裡觀察著宴山白與喻清浥兩人的互動。宴山白其實早已經發現了她的作為,不過對於有這樣喜好的粉絲自己早已見怪不怪了,只要池辛不吃醋他本人倒是無所謂的。

  而此刻悉橙的社交賬號上忽然發出了三張照片,其一是她與男友摟在一起的自拍照背景是某個大型遊樂園的摩天輪,另外兩張竟然都是偷拍的宴山白與喻清浥在片場的互動。儘管這兩張照片里他們的動作壓根算不上親密,但是放在了這樣一個特殊的時間里發出那麼便不得不讓人深思了。

  這不是悉橙自己發的,宴山白第一時間反應到。池辛曾經給他不止一次的提到過女友的經紀公司十分霸道,不但藝人的社交狀態全部是由他們代發的甚至以「害怕藝人作出不符合形象的事」這樣的理由收回了他們賬號的使用權。悉橙雖然不火但是也是個對於自己演藝生涯非常有規劃的人,這幾年里池辛幾度想要公開都被悉橙給堵了回去,她沒有道理現在發這樣的照片來吸引人的注意力。

  「山白!山白!你在裡面嗎?」門外傳來了池辛的聲音,宴山白重重的按了按太陽穴走去給他開門。

  「……你先不要著急,剛悉橙賬號上發出來的我已經看到了。」

  池辛將自己重重的摔倒了沙發上,「這幾張照片……是悉橙她們公司一個離職的宣傳用她賬號發的。我兩的合照是去年拍的了,你那張是悉橙的助理用她的手機拍的,這三張照片全部都是那個助理傳過去的。」

  他用手捂住了臉「對不起……要不是我私心叫悉橙來劇組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宴山白搖搖頭給池辛遞去了一杯溫水「沒事,我等會解釋一下就好了」他拍拍池辛的肩膀「你先去找找悉橙吧,小姑娘碰到了這些事一定也很慌。」池辛這才像是被點醒了一般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的手機一直設置在靜音模式此時已經有了數十個未接來電其中有不少都是女友打來的。

  或許池辛或許才是被誤傷的那一個,宴山白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冷靜後想到。

  既然發照片的人是悉橙公司的宣傳那麼他沒有道理現在才將兩人的戀情情爆出,畢竟那張照片都已經是很久以前拍的了。既然拖到現在才發那麼背後人的目標應該就是宴山白了,他不但想讓宴山白陷入緋聞——或者說很有可能會發酵成為包養醜聞,還想離間他和目前最好的朋友池辛之間的關係。

  會是誰這麼恨他呢?現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人在圈中的勢力絕對不小。

  雖然照片剛發出沒幾分鐘但是網上一場腥風血雨已經由此而生,和宴山白想的一樣背後人已經聯繫好了各大媒體開始推送類似於「宴影帝身陷包養醜聞」一類的話題,真可謂是來勢洶洶。

  經過一個世界的歷練宴山白早已明白了天命之子的重要性,他決不能讓喻清浥因為這件新聞而受到影響,緋聞一事拖得越久越不好宴山白沒有猶豫當下便打開電腦編輯了起來。

  「宴山白:

  有關最近網絡上的不實傳聞今日統一做一解釋,我與喻先生是同學關係,喻先生為人正直,是絕對不會與所謂「包養」二字有什麼牽扯的,希望媒體不要在傳播相關虛假新聞以博人眼球。必要時我們將拿起法律武器以捍衛個人權利。」

  儘管宴山白已在第一時間做瞭解釋可對方同樣是有備而來,這條狀態下類似於「宴山白欲抱爾喻大腿未果」還有「爾喻警告宴山白髮文解釋」一類的評論比粉絲還要快的佔據了他的評論列表。

  見此情況宴山白無奈的打通了經紀人的電話,因為他之前幾乎是零緋聞片約以及代言也是全由自己決定自主性可謂是極高,所以經紀人這個職務一直是由公司副總兼任的,且一般來講經紀人都不會主動聯繫他。目前悉橙的消息還沒發出幾分鐘,公司那邊更是早已下班所以他們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這件事。

  「餵」宴山白拿起電話走到了窗邊「我賬號底下有異常評論,麻煩幫我聯繫一下網站查詢有沒有非法刷評。」

  ……

  半個小時候經紀人又將電話打了過來「山白,網站那邊已經查過了地址,的確是從同一個地方發出的,他們已經全部封禁……」末了他又道「最近一段時間你的負面新聞有些多,公司這邊準備就這件事開一個新聞發佈會,不過最終的安排還是要你自己定。」

  「知道了」宴山白其實並沒有開發佈會的意思。

  「對了,還有根據網站提供的地址我們把這次針對你的目標定在了一家公關公司上,這家公司與麓影有點關係。」電話已掛斷宴山白便點開了麓影的官網幾分鐘後目標被鎖定在一個人的身上——F國的知名導演沈枂之,他們在幾年前曾合作過一部電影,不過宴山白此前沒有關注過他是哪家公司的。

  說來也奇怪外界對於沈枂之的評價不錯,他對戲的要求雖然是圈內有名的嚴格也常在片場發火,但在戲外卻是個性格平和的人而且情商頗高與圈內不少人都是好友。唯有對宴山白沈枂之不但在拍戲的過程中不斷挑刺,例如一遍又一遍的卡他水中鏡頭或是突然加上一段裸足在雪裡奔跑的戲,而且在戲外沈大導演也常常用一種令人難以看懂的眼神盯著他,令人發毛。

  雖然已經過去了幾年,但是他那種陰冷的眼神宴山白是不會忘記的。

  沈枂之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怎麼想也想不明白。於是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的宴山白索性直接斷了網開始收拾幾個小時後登機所要帶的東西,所以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看到網上的精彩內容。

  要知道這個世界里除了沈枂之還有另外一個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人,那便是喻清浥。就在宴山白狀態發出去沒有多久喻清浥同樣的發佈了一條消息,他如此寫道:

  「我與宴山白的確非普通同學關係。

  十年前我們共同就讀於x國的某所私立學校,當時山白已是知名演員而我還未進入爾喻且沒有人知道我與爾喻之間的關係,所以他並無任何「抱大腿」的行為甚至動機。我曾在十年前追求過山白且目前仍在追求,雖然中間發生了一些並不愉快的事情(與山白無關)但我的想法從來都沒有改變過。希望大家可以理解,並且給我們一些必要的私人空間。謝謝!」

  粉絲一:

  大半夜的我刷出了什麼!

  粉絲二:

  不愧是喻先生……@宴山白快來看!

  粉絲三:

  所以說我們山白並沒有做什麼「抱大腿」和「求包養」的事情,不知道是誰在黑他!

  粉絲四:

  哈哈,其實真相是喻先生一直在追我們山白對嗎?難道是有人眼紅啦?

  粉絲五:

  ……我總覺得樓上們好像都忽視了一個重點!喻先生這是直接出櫃了好嗎?他應該是當下第一個敢這麼樣就曝光自己性向的人了……!

  粉絲六:

  Cp粉圓滿了!可是又想……既然十年前都沒有在一起那麼現在還能成嗎?宴影帝是不是直的啊,不然怎麼會現在還是這個狀態呢?


第20章 娛樂圈(九)

  冬天的夜格外長,六點多天仍舊黑沈沈的。

  宴山白斜靠在車窗上補眠,寒意順著玻璃傳到了皮膚。為了防止粉絲發現,宴山白並沒有坐自己的保姆車,而是同劇組借了一輛普通的轎車出來。他睡得並不安穩,車里的汽油味很濃熏的人頭疼非常。在這期間宴山白一連做了好幾個夢,上個世界的家人朋友一個個出現然後消失,他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片刻都不曾放鬆。

  一個小時後車終於駛下了機場高速,助理轉過身來輕輕的拍了拍宴山白說:「山白,馬上就要到了,你先起來吧。」宴山白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好,我下午兩三點回來……你們趁這個時間休息一下,或者在市裡面逛逛,到時來接我就行」在他的私人行程中一向沒有帶助理的習慣。

  宴山白獨自進了機場,原想著這個時間應該沒幾個人,但是一進門他便被遠處的大堆粉絲給嚇了一跳。其實這些粉絲並沒有拿到他的航班信息,他們自從知道宴山白在附近拍戲起便守在了這裡,並且期待著有一天能夠偶遇他,不過這些事宴山白本人都不知道。

  該市的機場並不大,要想進去的話必須從前面穿過。

  正當他站在那猶豫著該怎麼做時,一個身著黑衣男子走了過來。宴山白認得男子,他是喻清浥的保鏢偶爾也會兼任司機。

  「宴先生,老闆讓我們幾個在這等你,他說機場人多怕你被粉絲纏住」男子說。

  宴山白有些好奇「……你們是怎麼知道我要坐今早的飛機?」

  「您的機票就是老闆幫忙定的。」

  好了,這下宴山白算是明白了,原來自己的助理早就被喻清浥給收買了。他昨天還有些奇怪,為什麼最近於煙曉的工作效率會高的如此驚人,今天才知道自己的助理原來是找了個外援啊。

  他一邊走一邊隨意問道:「你老闆現在在哪裡呢?」

  男子回答道:「老闆怕跟您一起走會給您帶來麻煩,所以他已經坐七點整的飛機先到J市了。」

  ……

  宴山白一直都清楚,管理著爾喻那樣龐然大物的喻清浥要比自己忙得多。甚至在許多時候,喻清浥一天只有不到五小時的休息時間。但是今天他不但為了自己放下手頭的工作,而且還不辭辛勞的早早去了J市。

  說不感動都是假的,但是宴山白更多的是愧疚。

  喻清浥在機場留下了不少保鏢,雖然他不可避免的被粉絲發現了,但還是順利的登上了飛機。宴山白直到起飛,都在想自己與喻清浥的關係。雖然在這個世界里身為明星的他被許多人所喜愛著,但是喻清浥是不一樣的,不是粉絲對於偶像的崇拜,而是一種在於靈魂上的平等的愛與尊重。說不感動是假的,更何況在十年前,在他記憶還沒恢復的時候,兩人是真的曾經在一起過。

  而且隨著系統能量的恢復,宴山白丟失十年的東西已經慢慢回來了。

  兩座城市離的不遠,不到一個小時宴山白便順利的踏上了J市的土地。

  一下飛機就是航站樓,他只抬眼就看到了習慣性冷臉的某人,喻清浥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你們公司真是專業的娛樂公司?不但公【關係統近乎癱瘓,藝人的安保方面好像也一分錢沒投。」要是旁人,在已經向全世界宣佈了正在追求宴山白的情況下,面對如此場景必是要甜言蜜語邀功一番的,但喻清浥畢竟是喻清浥。

  宴山白忍不住說:「……我們公司主要做的不是藝人經紀,我是全公司唯一的演員,他們沒有應對這種新聞的經驗。」

  「這不是理由」喻清浥說「只能說明公司的不專業。」

  宴山白嘆了一口氣像是哄小孩一般的敷衍道「好好好,不專業。」

  ……

  機場外司機已經等候多時,等到兩人坐上車之後宴山白才猶豫開口問:「……你那天都聽到了?」他說的是宴曲來找自己的那天,不知道一直等在門口的喻清浥有聽到多少兩人之間的談話。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喻清浥說「我聽到了宴女士說有關林先生的話。」

  宴山白搖了搖頭「沒事」車輛漸漸駛離機場,他的心情也越發的沈重起來。J市面積不大,郊區有幾座小山風景還不錯,林協溪所在寺廟就在山邊。

  這座寺廟因為位置偏僻的緣故鮮少人來,更沒有人知道面裡面那個清瘦儒雅的中年師傅竟然會是宴山白的父親。車停在了寺廟的門口,宴山白打開了車門「跟我一起去吧」他對喻清浥說。

  一個老和尚從門裡走了出來,「你是來找無揭的吧?」他對著宴山白問道。

  「無揭」是林協溪的法號,宴山白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朝著老和尚點了點頭。

  「跟我過來吧」老和尚說。

  宴曲與林協溪分開的時候宴山白的年紀還小,他記得自己小時候曾多次問宴曲自己的父親去了哪裡,宴曲總是搖頭不語。起初宴山白一直以為是母親不願意讓兒子和世人眼中的「叛逆者」林協溪相處,後來他才知道,其實一直是林協溪自己不想見他。

  他不想讓兒子見到這個一生碌碌無為,甚至最後還要借助宗教來逃避現實的父親。所以這是宴山白二十幾年來第一回 見父親,而此時的林協溪已經臥床多日。

  老和尚敲了敲房門「無揭,是找你的人。」

  屋內傳出了幾聲咳嗽聲,「進來吧」男人說。

  宴山白與喻清浥一前一後的走進了房間,林協溪只是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

  「山白,你今年有二十五了吧?」他問。

  「是……」他一聲「父親」還沒叫出口就又被咽了回去,他不太確定床上的男人願不願意自己這樣稱呼他。

  「二十五歲啊」林協溪在嘴裡喃喃念到「正好是我當年遇到宴曲的年歲。」他看了一眼宴山白慢悠悠的說:「你長得像她不像我,這是好事。她既有野心又有才華,當年我就知道這人以後絕對不一般。而我想了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外面人說我好話,說我是個什麼懷才不遇的畫家,哪裡啊……」

  宴山白坐到了他的床邊說:「您不要多想,我看過您的畫,很好看。」

  林協溪搖了搖頭「其實我對你並沒什麼感情」他說「我雖然出家了,但該斷的念想一個也沒有斷。我這輩子對不起宴曲,原本托人想把這件事情告訴她,見她最後一面的……」

  一時間屋子里靜的讓人發慌。

  「行了行了,你們都忙」林協溪擺了擺手「走吧走吧。」

  等到出了林協溪那間逼仄的小屋,一陣涼風穿透細密的竹葉灑在了兩人的身上。宴山白突然開口說「我父親……林協溪……他說的沒錯,是他對不起母親,當年是他提的離婚 」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裡。

  突然,喻清浥從後面拉住了宴山白的胳膊,「怎麼了?」宴山白問。

  「昨天我發在網上的東西,你看到了嗎?」

  ……

  今天一早剛連上網,宴山白的手機便被各方消息卡到了死機,喻清浥發的狀態他自然是看到了。

  「嗯。」

  「我和林先生不一樣」喻清浥認真的說「你相信我,無論怎樣我都不會跟你說分手的。」

  宴山白底下了頭,啞著聲音說:「不是所有事都是能夠被人所控制的,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了,哪天再不告而別怎麼辦?」

  喻清浥問:「你要去哪?」

  宴山白抬起頭來微笑著說「我也不知道……但是你知道,每個人都有離開的那麼一天。」喻清浥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還早。」

  「不」宴山白搖頭「如果我突然離開呢?」他想起了上一個世界,二十多年過去了岑為闕的長相早在他記憶里變得模糊,當年的事情他也已經忘了許多。其實自己和林協溪又有什麼區別呢?又或許他比林協溪更像個人渣。

  喻清浥也嚴肅了起來「……我會去找你,你只要願意等我,總有一天能夠等到我。」

  和擁有著幾個世界記憶的宴山白不同,喻清浥並不知道所謂的「穿越」所謂的「靈魂」但是就在那一瞬間他忽然有了某種奇怪的感知。哪怕這個世界兩人終會分開,但是他們總會相遇的,就在不遠的未來。

  「好了」宴山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以後的話以後再說吧,快走吧不然就趕不上回去的飛機了。」

  到了機場後喻清浥說「……我還是坐下一趟飛機吧,你先走。」

  「怎麼了?」宴山白和他並肩往機場里走去「你都在網上告白了,還不願意和我坐一趟航班嗎?」


第21章 娛樂圈(十)

  為了趕上年末的電影節,在接下來時間里整個劇組進入了無休狀態。飾演配角的池辛殺青很早,他沒有網上的風言風語,一出劇組便對外宣佈了婚訊。悉橙也傾盡入圈以來的所有積蓄與公司解約,轉入了宴曲名下的影視公司成了宴曲的關門弟子。

  前幾天池辛還特意給宴山白髮去了消息,邀請他下半年給自己當伴郎。這件事被傳出之後,兩人原本已散的產不多的CP粉一夜之間滿血復活,直叫人哭笑不得。

  而另外一邊,自從上喻清浥與宴山白兩人一道乘機從J市回來被拍到,外界幾乎已經默認了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一時間各方聲音齊發,網絡上好不熱鬧。不過正在進行著封閉拍攝的宴山白不想理,也沒有功夫理,倒是喻清浥以及爾喻與反對者們好好的打了一場輿論戰。

  一時間社會上有關平權的話題重新被炒的火熱,身為事件中心人物的宴山白卻好似被遺忘了一般,當然了這都是喻先生的功勞。

  似乎一切都在往不錯的方向發展。

  那是個晴天,天空呈現出一種夢幻的淺藍色,映著海水都顯得夢幻可愛了起來。因為早上的戲拍的比較順利的緣故,平日里吝嗇的文一派終於決定了自掏腰包請劇組吃飯。可是還沒來得急出發,宴山白就接到了來自母親的電話。

  這是宴曲這麼多年里第一次在電影外哭泣「山白」她的鼻音很重「林協溪走了。」

  林協溪是昨天晚上走的,而這時宴曲已經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到達了J市。可是沒想到的是,媒體不知從哪裡得來了這個消息,今天一早就已經全部聚集在了機場等待著影後的到來。

  誰管你紅事白事,只要足夠吸睛就是他們的大事。

  其實這個消息一大早就已經在網絡上傳開。因為劇組因封閉拍攝擔心照片外露,強制大家關了網,所以直到現在才由宴曲告訴了他這件事。

  聞言宴山白將手機握緊,一邊向文一派那裡快步走去一邊在電話里問道:「您現在還在機場里嗎?」

  「是」宴曲吸了一口氣說:「外面人太多,為了安全我現在還在機場裡面。」

  「那好,您等我一會,我和您一起過去。」

  ……

  文一派正被一群小姑娘圍著討論聚餐的去處,身為一個正直的好導演,且在長相一般的情況下,他很少有這樣被一堆年輕女性擁簇的經歷。他看到宴山白的表情有些不正常,「你們先看著,我去找找山白啊。」文一派十分仗義的離開了小姑娘。

  他拍了拍宴山白的肩膀「怎麼了?」

  宴山白低下了頭沒有說話,他將手機拿出來打開了自帶瀏覽器的首頁,一行標有「疑似」二字的短新聞靜靜地掛在角落。文一派看完之後默默的滑到了留言處,因為消息真假還未確認所以看人並不多,評論底下的網友沒有幾個認識林協。他們更多的是在這裡抒發著對宴曲傳奇人生的感嘆,以及八卦著宴山白身世。

  最多情的是他們,最無情的也是他們。

  和普通網友不同,文一派一向以宴曲的頭號影迷自居,他靜靜的看完了這條簡短的消息。「走吧,劇組這邊的事我來解決」他將手機還給了宴山白。

  宴山白知到文一派有多麼看重這部電影,這是他獨立拍攝的第一部 影片。主演突然請假勢必會影響到整個拍攝進度,要知道劇組運行的每一天都是在大把大把的燒錢。

  「行了行了,宴大影帝你不要這麼看著我了。」文一派拍了拍宴山白的肩膀「要不是你,這個電影我還開不起來呢。誰遇到這樣的事都得回去看看,你千萬不要多想,回來我們再好好的繼續拍就成了。」在劇組一群姑娘依依不捨的目光注視下,宴山白難得收起了微笑離開了劇組。

  於是,一路被媒體的長槍短炮所包圍,宴山白狼狽的再次踏上了J市的土地。

  剛下飛機他就被工作人員帶到了一間小屋內,他有些驚訝,因為除了宴曲外喻清浥也在這裡。宴曲坐在沙發上緊緊握著一個茶杯,她雙目通紅妝也沒有來得及化,喻清浥站在旁邊一言不發,不時遞紙上去。

  看到了宴山白女人終於站了起來,她上前兩步緊緊的抱住了來人。除了拍電影宴山白鮮少與人擁抱,此時他雙手放在身側有些無措,過了好一會終於抬起了手輕輕的拍了拍母親的肩膀。

  此時宴曲的心情已經平復,她放開了宴山白,重新站直了身子說道:「好了,走吧。」說罷重新戴好墨鏡,將頭髮梳起衣服整齊,就那麼的踏著高跟徑直朝著機場們口的媒體們走去。不過此時媒體已經被全部擋道了兩邊,這應該是喻清浥的功勞。

  與原先想的不同,宴曲並沒有避開媒體,她反倒是直接站到了記者的對面深深鞠了一個躬繼而快步走向車前。

  「各位,非常感謝你們對於我父親的關心。但是他從來都不是公眾人物而且出家已久,所以我希望大家還是不要去打擾他了」宴山白鞠也了一個躬說:「謝謝大家的關心,我母親這次僅是以生前好友來見他最後一面。」

  有記者將攝影機湊了上去還準備問些什麼,緊跟著喻清浥也走了出來。他同樣是一身黑衣戴著墨鏡,「抱歉,這並不是娛樂活動,希望你們可以擁有對一個公民該有的。最後的尊重。」喻清浥對宴山白點了點頭,兩人一道快步走過,再也沒有理兩邊的媒體。礙於喻清浥在,記者們也沒有敢再大喊提問,兩人便那樣一言不發的走向了停在路口的車邊。

  和上一次來時不同,此時春意已漸濃,道旁的景色鮮亮了不少,宴曲一直盯著窗外也不知是在想著什麼。

  「清浥,這次謝謝你」她忽然開口說道。

  喻清浥楞了一下,他有些不自然的說:「……沒關係」

  宴曲輕輕的搖了搖頭道:「我要是有你這麼個兒子就好了」

  ……

  下來的事情簡單而嚴肅,作為已經離婚二十多年的前妻,宴曲於情於理都沒有什麼去給他料理後事的義務。更何況林協溪已經出家多年,最後的埋骨地也只會在這座小寺中。辛虧媒體不知道林協溪所呆的寺廟的具體位置,整場儀式非常安靜。

  其實宴曲應該早已原諒了林協溪,或者說她從未真正的恨過那個男人,只是這個自尊心極強的女人不願承認罷了。

  等到一切都結束時以至下午六點,宴曲帶著一串不知從哪裡找來的佛珠掛在了手上,看上去她的情緒已經完全恢復了。

  「今天晚上能趕回去就趕回去吧」宴曲對兒子說「不要讓劇組等你太久了。」

  宴山白點了點頭「那……您什麼時候走?」

  宴曲嘆了一口氣「你還不願意叫我一聲‘媽’麼?」末了嘆氣說道:「我啊……再過上一兩天吧,反正最近也沒什麼事請。」其實宴山白並非故意忽略這個稱呼,只是因為系統的緣故,他這一世的記憶出現了問題,對宴曲的感情同樣因此變得淺了不少。面對著一個實際年齡不到五十,保養得當的女人,「媽」這個稱呼他著實有點難以說出口。

  「行了,我不勉強你了」宴曲又問道「你記得Neptun的董事長嗎?」

  Neptun是一家著名的科技公司,宴山白曾見過這位董事長幾次,他點了點頭。

  「我要和他結婚了,就在下下個月,你要是沒空的話就不用來了。我只是提前給你說上一聲,不然過幾天你說不定就要從記者嘴裡知道了。」

  宴山白有些吃驚,自從熄影之後,宴曲的私生活也變得低調的不像話,據他所知母親已經很久沒找過男友了。對於這條消息本身,宴山白自然是抱著祝福的態度。但眼下宴曲的前夫剛走沒多久,正是媒體盯得最緊的時候,以他們一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肯定是要大肆報道的。

  似是看出了兒子的疑慮,宴曲笑了笑「那堆記者嘴裡肯定沒幾個好話,我這幾年哪回上頭條不被諷‘人老珠黃’還有‘欲要復出攬金’的。要是凡事都煩惱著他們會如何想,著別人要怎麼看的話,還有什麼意思啊。」說罷朝遠處站著的喻清浥看了一眼「你也是……別以後再後悔了。明明小時候那麼有魄力,怎麼長大了卻又顧忌起這個,顧忌起那個了呢。」

  「嗯」宴山白朝著母親點了點頭,不知是在想什麼。

  「唉」宴曲將手上的佛珠拿了下來遞給了宴山白,「這個你收著吧,是他最後送給你的。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畢竟戴了二十幾年了。」

  宴山白取過串珠輕輕的戴在了手上,「謝謝媽」他說。


第22章 娛樂圈(十一)

  雖然常有人拿「金河獎」以及「大滿貫」這樣的事與宴山白開玩笑,但是直到收到邀請函前的那一刻他都從未將自己和這個電影界最高的獎項聯繫起來過。因為就算是自己的母親,也是人至中年才拿到這張邀請函的。

  在幾天前隨著邀請函的寄出,金河獎官方也已對外公佈了此次的入圍名單。而當宴山白接到組委會特別托人帶來的邀請函後,整個劇組更是全都沸騰了起來。

  就在短短幾個小時里,劇組已經有許多人和這張來之不易的邀請函合了影,甚至還傳到了自己的社交賬號上。《水影》的故事本來就比較壓抑,也難得大家有機會稍微放鬆一下了。

  看著手中這個黑底紅字的小小卡片,這十幾年來的甜蜜、苦澀、榮耀、心酸又重新的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他竟然真的做到了!就連宴山白自己都感到有些不真實。

  「我去!」文一派坐在宴山白旁邊一臉垂涎的盯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有生之年啊有生之年……我文一派竟然能親眼見到當年《電影史》課本封面上印著的東西了。」

  宴山白對他說:「離下一次還有快十年,你在這段時間里好好努力拍電影,說不定到時候就有你的了。」

  「哎呦」文一派露出了傷心的表情「這個可不一樣啊,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金河獎歷史上入圍年齡最小的人?就算我下一屆真的能入圍……那還是比你老。」

  這時候副導演湊了上來,他推了推快要從鼻梁上滑下的眼鏡「所以說,出名要趁早。」

  拿到了邀請函自然就要參加提名晚宴,這回還不等宴山白自己請假文一派大手一揮便讓他去參加晚宴了。他還等著用「金河獎影帝」這樣的名號來宣傳自己的電影呢,後來再經副導演提醒文一派才又反應過來。只要宴山白拿了獎,那麼他便會打破宴曲的紀錄,以二十五歲的年紀再次刷新「大滿貫」的紀錄。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明明是同年生人,自己這才剛剛坐上導演椅。

  一這天傍晚每八年一次的金河獎提名晚宴正式開場,同樣的,這也是宴山白在最近的幾場風波後首次正式於公眾場合露面。幸虧金河獎只邀請了個別幾家主流媒體,所以當晚並無什麼尖銳的問題。還是那天舉辦寰宇電影獎的城市,只不過具體地點由環球劇院移到了臨湖酒店。

  雖然距上次來這還沒過多久,但是看著窗外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再對比著記憶里那個大雪紛飛的冬日,直教人生平白生出許多感慨。

  此時晚宴已經正式開始,組委會剛剛致辭完畢,每一個到場的題名者也都上台講過了話。與一般獎項的晚宴不同,但凡能夠提名金河獎的哪個不是圈中泰斗級的人物。所以這裡的眾人少了客套,權當是一場老友聚會。而環視整場像宴山白這樣年輕的面孔很少,除了他之外……好像只剩下了沈枂之。

  眾人正端著酒杯四處游走自由交談,宴山白對酒精有些過敏,也並不怎麼擅長社交。他四處看了看,故意避開了人多的地方,獨自坐到了角落的陽台邊。

  「宴山白」就在他剛放鬆下來的時候,一個冰冷而沙啞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作為很久不見的老朋友,我能不能跟你喝上一杯?」

  這是沈枂之的聲音,宴山白站了起來。

  他今年被提名了金河獎的最佳導演,而提名的參考影片正是多年前與宴山白合作的那部。

  「抱歉,不能」可能是這段時間與喻清浥呆久了的緣故,宴山白也學會了他面無表情直來直去的說話方式。

  沈枂之反倒笑著坐了下去,之後猛地一把將宴山白也拉了下來,胳膊一陣墜痛。

  「我剛才可給你面子了」沈枂之一邊喝酒一邊說「你看,這樣坐下來好好說話不是挺好的嗎?」

  宴山白也只在這種場合鬧大了不好收場,他冷冷的問道:「你是要和我好好解釋悉橙手機里的偷拍,還是網上請的水軍?」

  「你真的和喻清浥在一起了?」沈枂之反問道。

  「和你無關。」

  「那就是有了?」

  「我沒有義務將自己的隱私告訴你,另外我的公司已經在收集證據,沈大導演可以等一等,想必過不了多久您就可以去法【庭上喝喝茶了。」雖然喻清浥有提過幫忙,但是宴山白還是決定自己解決這件事。

  沈枂之冷哼一聲突然湊近,他狠狠的捏住了宴山白的手腕。不得不說沈枂之的勁非常大,雖然有西裝相隔,但沒幾下宴山白的手腕還是青腫了起來。

  「你要是乖乖的拍電影就好了……」沈枂之一邊喃喃說著一邊繼續加大手上的力道,宴山白有一種手腕即將被人卸下的錯覺。

  這時,沈寂已久的系統開始報警:「能量補充中……緊急狀況!強制結束休眠。警告!警告!請迅速離開此人,請迅速離開此人!」

  宴山白另一隻手握成拳狠狠的朝著沈枂之的臉上打去,沈枂之稍微側了側身就躲過了他的攻擊。正當兩人僵持的時候一個拄著拐杖的老頭走了過來,他用使勁用拐杖擊了幾下地面「你們兩個這是在幹什麼?」來人是電影界的傳奇人物,上一屆金河獎終身成就獎的得主瞿老爺子。

  沈枂之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杯高度數朗姆酒,他朝宴山白笑了笑將酒分了一半過去。

  「瞿老好,我們這不是好久沒見在開玩笑嗎。」

  瞿老爺子瞪了他一眼嘆氣說:「你啊,成天不學好,你看看到時候怎麼跟你父親交代!」話音剛落沈枂之一口將酒灌了下去,「山白,怎麼不跟老爺子喝一杯?」這老頭性格一向很怪,宴山白知道若是自己不喝肯定會落下話柄。

  待小半杯酒下肚,瞿老爺子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叫上了沈枂之一道離開。

  「……我聽說你過敏」沈枂之從他身邊走過時低聲說。

  他是故意的。

  「咳……咳咳咳……咳」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宴山白一邊咳嗽一邊在心中問道:「系統!沈枂之是不是瘋了!」

  系統頓了頓說道:「經本系統檢查,沈枂之的精神狀況並沒有出問題。」

  強烈的灼燒感順著舌頭一路綿延進入食道、胃,每一個呼吸間彷彿都在向外噴出著火焰。甚至就連呼吸都已經開始不暢,宴山白雙目通紅。

  雖然只是一個小角落,可剛畢竟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一個酒店工作人員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這裡。

  那個工作人員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狼狽的宴山白「宴先生!您怎麼了?請問需要幫助嗎?」

  「嗯……」宴山白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坐回了沙發上「幫我……打個電話……」他有些艱難的說。其實他酒精過敏不是太嚴重,只不過因為手腕被沈枂之長時間用力捏著,現在整只手都已經麻了。

  「我還是先送您去醫院吧」工作人員已經在聯繫經理了,影帝在臨湖酒店出這麼大的岔子,他們也不敢讓媒體知道。

  「xxxxxxxxxxx這個號碼,幫我撥通」他說。

  無奈之下,趁著經理還沒帶人過來的空檔工作人員幫他撥通了電話。

  「山白?」電話那頭的人有點疑惑「你不是應該在參加金河獎的晚宴嗎?怎麼有功夫給我打電話」不過可以聽出接到電話的他心情不錯。

  「我過敏了,你能來一下嗎?」這幾天喻清浥也在M國,且同樣住在臨湖酒店中。

  於是幾分鐘後工作人員吃驚的發現,與酒店經理一道從側門進來的竟然還有自己的頂頭上司——爾喻的主人。

  「嚴重嗎?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喻清浥緊張地說。

  宴山白搖了搖頭「沒事,迅發性酒精過敏,去醫院就好了。」

  「什麼迅發性酒精過敏?你又不是醫生」喻清浥一邊扶著他起來一邊說。

  「嘶——」宴山白吸了一口氣,剛才沈枂之的一拽可能也把他胳膊拽脫臼了「誰說我不是醫生了。」

  喻清浥看他這毫不在意的樣子有些生氣「你什麼時候又演了一個醫生?能不能把生活和你的角色分開?」

  宴山白看著窗外的天空,他忽然想到雖然記憶模糊了不少,但是當年那吃飯用的醫術好像並沒有怎麼忘。真不知道這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第23章 娛樂圈(十二)

  幸虧這次過敏的不怎麼嚴重,不然文一派可能就得去找找大師,順便為自己這部電影好好燒上幾炷香了。第二天早晨醒來時看到只有胳膊上還有些小紅點未消,宴山白著實消了一口氣。

  「明明知道自己過敏還喝酒,面子對你真的那麼重要?」喻清浥已經在這守了整整一晚,見宴山白醒來他按了按呼叫鈴站了起來。

  宴山白自覺做了錯事,「……昨天晚上瞿老爺子也在。」這個世界里但凡是關注一點娛樂新聞的,沒有人不知道瞿老爺子的個性以及地位。

  「那酒你是從哪裡拿的?」他冷著臉問。

  「沈枂之……」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喻清浥打斷「沈枂之?就是上次偷拍照片,還在網上找人黑你的那個?」宴山白點了點頭。

  喻清浥拿起手機黑著臉走了出去,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可是看著那人離去的背影,宴山白還是生出了點做錯事的感覺來。直到醫生給宴山白做完檢查後喻清浥才再次進來,他手上還拿著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

  宴山白接過來打開了文件袋,幾張紙掉了出來……這是沈枂之的畢業證書復印件,原來他們幾個當年都曾在一所學校裡面讀過書!

  雖然他早早說了不要讓喻清浥幫忙,但是已經感受過了那人的公司除了電影宣發以外全為廢柴的屬性後,喻清浥私底下還是找人去調查了沈枂之。別說,這麼一查還真的查出了不少的東西。

  學生時代的沈枂之成績差的要命,要不是他父母年年給學校投大把的「助校費」估計早人早已經被開除好幾回了。不過縱是如此他還是留了級,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沈大導演明明比宴山白年長了好幾歲,兩人竟然還會在同一個學校讀高中。

  少年時代的沈枂之雖然學習差,可是卻非常熱愛電影,宴山白的每一部電影他都看過。那時候電影里的少年就是他慘淡青春里唯一的一束光,直到十年前的夏末,宴山白即將來他們學校念高中的新聞傳遍了整個校園。於是……本來可以在今年順利畢業的沈枂之,再次技術性留級一年。

  開始的那一陣子,雖然只能遠遠地看看自己的偶像,但是沈枂之很滿足。因為這個人就和他想象中的一樣,私生活簡單的可憐,幾乎沒有什麼真正的朋友——偉大的演員只要與藝術結伴就夠了,他一直這麼認為。

  可是沈枂之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宴山白竟然和喻清浥走到了一起。雖然兩人遠遠沒到形影不離的程度,但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在極短的時間里兩個少年已經成為了好朋友。

  ……

  後來,他從自己父母那偷聽到了一點有關兩關係的「內幕」,於是這個狂熱粉黑化了。

  終於高中畢業的沈枂之如願以償進入了電影學院,沒有人能夠否定,他於這個方面極有天分。借著沈家的背景以及自己的天才智慧,還未大學畢業的時候他便已經得了不少獎,後來終於又在幾年後和宴山白合作拍攝了一部電影。雖然過程非常辛苦,但是最終這部片子還是順利成為了他的代表作。

  雖然在拍攝中自己百般刁難,可是宴山白卻還是毫無怨言的拍完了整部電影。加上他打聽到那兩人在這些年里已經徹底斷了聯繫,宴山白又恢復到了從前那個簡單的生活中,沈枂之這才在心中將宴山白由負分拉成了零分。

  可是誰想十年之後又是因為同樣的一個人,自己心目中為電影而生的「純粹的藝術家」再次墮落了。

  ……

  看完了所有資料以及私家偵探用腦洞構建成的完整劇情後,宴山白的腦海裡只剩下了「中二」這兩個字。

  「系統你在嗎?」他實在忍不住問道。

  「在。」

  「請問沈枂之到底是什麼情況?」他實在不想相信那個詭異的調查報告。

  系統說:「經本系統掃描,該調查報告百分之七十五的內容屬實。」

  宴山白再問:「那剩下的呢?」

  「宿主您並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屬於外來的‘闖入者。’雖然這個世界無法產生自主意識將您驅逐,但是還是不可避免的發生了‘排異’情況。」看來這次能量補充的不錯,系統竟然一次性解釋了這麼多「沈枂之便是被‘排異’現象所影響的人,他雖然不是本世界的‘天命之子’但是仍是世界一個重要構成人物,且與您以及‘天命之子’有一定交往聯繫,所以才會受‘排異’現象所影響,加劇了個人的偏激情緒。」

  「所以說,其實沈枂之本來沒有這麼奇怪的?」宴山白猶豫的問道。

  「沒錯」系統承認到。

  ……所以他有可能是受自己影響才變得詭異的,宴山白想明白了之後忽然有點同情沈枂之。

  這邊見他半晌沒說話,喻清浥開口問:「想什麼呢?」

  「沒什麼」宴山白把文件袋裝好遞了回去「他自己比我更像‘藝術家’,畢竟在他的理解里‘藝術家’就要固執或者說是偏執,他的確做到了。」

  「你打算怎麼辦?」喻清浥問。

  宴山白看了看手背上的針「把他做的事情曝出來。」其實他並不是不想報復的,但是自從知道要不是因為自己闖入這個世界,那麼沈枂之的精神狀況就會稍微正常一點後,他便放下了想要報復的心。

  喻清浥心裡忽然有些吃味「你對粉絲還真是好,但是好之前先想想別人是不是也像你這麼仁慈。」萬一上一回輿論沒有被及時把控住,那麼恐怕宴山白的演藝生涯也要暫時划上休止符了。他明白宴山白雖然嘴上不說,但若不是真正對這個行業有熱愛的話又怎麼會走這麼遠。

  聽出了他話里藏著的話,宴山白自己拔下了針頭「謝謝你」他真誠的說。

  某人將臉轉向了一邊不看他,此時宴山白已經穿好了鞋,站到了病床下。喻清浥忽然感覺到手心一涼,原來竟是宴山白拉起了自己的手,「走吧,我要回去拍戲了。」

  反應過來後的喻清浥反客為主,他牢牢的握緊了那人的手,將宴山白因為長時間輸液變得冰冷的指尖暖熱。醫院外,有不少媒體已經得到了消息。知道了昨晚在金河獎上宴影帝因酒精過敏而被送到醫院,他們從一大早便等在了那裡。原本只是想拍一下宴山白的病容,卻沒想到竟會看到這兩人手拉著手從醫院走出的畫面。

  這一趟,絕對值了!

  喻清浥的豪車已經在醫院門外等候多時,其實他原本是想從側門走的。雖然自己很喜歡這人,但是他並不想因為自己使宴山白的工作受到一丁點影響,但是這回卻是那人自己要從正門出去的。

  兩人一直緊緊拉著手,雖然有墨鏡圍巾的遮擋,可是眾人還是能從嘴角露出的弧度中感受到他們的好心情。

  一路上快門聲不斷,但是卻沒有一個記者提問,直到兩人順利坐上車他們才反應過來。因為這膩死人的粉紅色氣氛,自認八卦到死的娛記竟然忘記了問問題!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家主編暴怒的樣子,以及消失了的大把獎金。

  坐上了車後宴山白取下了墨鏡和圍巾,他看著喻清浥仍不肯放下的手以及微紅的臉突然笑了起來。不同於從前常有的訓練過的帶著幾分虛偽的微笑,這回宴山白的確非常開心。

  難得宴影帝玩性大發,他朝喻清浥的側臉拍了一張照。雖然只是毫無構圖的隨手一拍,但是畫面上的這人還是俊朗的無可挑剔,喻先生不做演員真是可惜了。

  他用余光看到了宴山白的小動作,於是便少見的試著轉移話題「《水影》快拍完了吧?」

  「嗯,應該就在這個月了。」

  「下月初我要去E國」喻清浥說「如果沒事的話,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E國……任務的發生地,宴山白當下便應了下來。接下來的車程里他都一邊閉目假寐,一邊在心裡想著即將開始的最終任務,「系統」宴山白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事「這個世界任務完成之後,我還能在這兒呆多久?」

  系統回答道:「直到您自然脫離這個世界,時間有可能是十幾年也有可能是幾十年。」

  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宴山白松了一口氣,他現在要做的只剩下幫助喻清浥脫離在E國的危險,順便保證自己不要像上個世界一樣「強制性脫離」就可以了。

  只要能順利完成任務……自己一定要好好的享受一下這來之不易的一生,至於下輩子的事情那就下輩子再去想吧。


第24章 娛樂圈(十三)

  雖然過程中遇到了不少的事,但是大體上拍攝還算順利,《水影》終於在月底拍攝完成。

  此時的宴山白正坐在飛機上翻看挑選著劇本,在十幾年里他已經拍攝了近三十部電影,幾乎所有能演的角色都已嘗試了一遍,而到了現在他感興趣的劇本卻越來越少了。

  看了幾個小時的劇本宴山白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輕輕的將劇本放在了桌上。他看著與自己面對著面坐著的喻清浥,哪怕是在飛機上那人依舊在處理怎麼看都看不完的文件,已經五個多小時了彷彿不知道累一般。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正是喻清浥的私人飛機上,而目的地則是E國。

  「怎麼了?」喻清浥看到了桌上的劇本,宴山白搖頭「沒事,你忙完了嗎?」

  前段時間E國發現了幾個存儲量巨大的礦藏,作為世界商業巨頭的爾喻對於那裡的項目已經關注許久。這次爾喻已經與與當地的能源巨頭維克多在私下達成了協議,這兩家聯手起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成功拿下E國礦藏的開發權。

  手頭上的協議已經又核對了一遍,喻清浥打開了身後的保險箱將文件裝了進去。

  「看完了,這次的事不到一天就能辦完」喻清浥說「結束之後去E國走走吧。」

  飛機外正是日出時分,暖暖的陽光照在宴山白的臉上,此時的他看上去就像是個十幾歲稚氣未脫的少年一般。最近一段時間所有的事情都走上了正軌,宴山白整個人都覺得輕鬆不少。

  「好啊」他說「這麼多年我就跟著劇組去過一次E國,一直都挺別人說這很美,還沒來得及看呢。」

  看著他一臉憧憬的樣子,喻清浥的心情也好的不像話。

  幾個小時後飛機順利降落在了E國首都機場中,喻清浥叫人將宴山白送到了市中心的一座大宅,而自己則趕去了該國的能源機構。

  不得不說,自從系統從休眠中恢復後變得有用了許多。在和它確認了所謂「危險情況」不會發生在工作時後,宴山白便開始四處觀察起來。

  這座大宅是喻氏的私產,一般是過來度假時用的。儘管使用率不是太高,但以頃來為單位計算面積的大宅每一處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條。

  「喻先生,您的茶」一個男傭人端著托盤走了過來,現在正是E國的早晨,為了倒時差宴山白決定喝茶來解乏。他伸手從托盤上把茶接來,卻在一瞬間發現這個傭人有些不對勁。他的手指上有長時間使用槍】支磨出的老繭,雖然袖口很長但是仍是有一點長疤不小心露了出來。

  若不是早已知道將有危險發生,他也不會去注意這些細節,宴山白暗自心驚。

  這一切都發生在幾秒鐘的時間里,宴山白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茶,他隨口說:「E國首都都有什麼好去處?」

  被問到的傭人稍微楞了一下,末了說:「抱歉宴先生,我也不太清楚。」

  宴山白將茶杯放到了一邊笑的很溫柔,「原來喻家這麼剝削人啊,怎麼週末都不出去的嗎?」

  「呃……」這個人說話間帶著喻家傭人不該有的青澀感「宴先生,我也才來這裡不久」他神色有些慌張。

  「哦……」明明知道這人手無縛雞之力,可此刻他的氣場卻絲毫不遜於自己曾見過的任何一個。過了好一會宴山白才再次看了這傭人一眼,他有點疑惑的問:「還有事嗎?怎麼站在這裡不走?」

  他話音剛落那傭人就立刻端著餐盤離開了,宴山白輕輕的閉上眼睛,手指不斷的敲擊著腿面。

  看來應該是喻家裡面的問題了,這個龐大的家族對外一向神秘,雖然喻清浥幾年前將大權已全部收回,但是難保那些旁系子弟不會偷摸的給自己留些什麼。

  不知道正在工作的喻清浥看不看得到,宴山白還是抓緊時間將自己看到的東西用短信發給了他。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直到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喻清浥才回了一個「明白,勿動。在這等我回來。」雖然只有短短的十個字,但是宴山白終於安心下來。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漫長,已近二十小時沒睡的宴山白在高度緊張之下保持著清醒。他一直坐在那裡,連姿勢都沒有換過,要不是手上的書偶爾翻上幾頁,都要叫人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

  宴山白表現的非常鎮靜,可是他周圍的幾個傭人卻有些忍不住了,其中兩個對視一眼走到了他身邊。

  「宴先生,現在已經晚了,您要不要先吃飯?」

  「不了」他搖頭說「我等一會。」

  房間裡面安靜至極,天空漸漸暗了下來,房間內的燈被人打開發出溫暖的光熱。

  沈重的鐵門被緩緩拉開,一輛車慢慢的向大宅駛來,車燈照亮了大片草地發出暗幽幽的藍綠色光芒。宴山白站了起來,這才發現坐了一整天腿已經全部麻了,他稍微活動了一下腿慢慢的向門口走去。

  「抱歉,讓你久等了」喻清浥進門後說道。

  左右旁邊沒人,宴山白實在忍不住朝他使了個眼色。沒想道喻清浥比自己這個影帝裝的還要好,他拍了拍宴山白的肩膀之後便目不斜視的走進到屋內。

  「喻先生」管家朝他鞠了一個躬「請問現在用餐嗎?」

  喻清浥沒有說話,管家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再問了一遍「喻先生?」

  「好。」

  眾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被一堆人盯著吃飯的感覺著實不怎麼好,這頓飯吃的真可謂是食不知味。他發現,周圍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喻清浥仍舊是一臉淡定。

  餐廳內深棕色的掛鐘指向了晚八點,突然整棟大宅的燈全部都亮了起來,一片刺目的白,這樣宴山白想起了他曾經工作過的醫院——這是個不好的意向。

  有腳步聲傳來,那聲音越來越大,兩人周圍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真像是經典的黑】幫電影場景,宴山白自嘲的想到,如此人生真是一場好戲。

  「喻清浥」一個年輕男子從人群中走出,他站到了兩人的跟前。

  「爾喻的掌權人,二十六歲,又有宴大影帝這樣的美人在懷。哪怕是你堂弟我,都得羨慕啊。」男子拉開椅子也坐了下來,「你好啊宴影帝,我叫喻清泛,是你小叔子。」

  沒有人注意到,就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喻清浥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喻清泛站了起來「好了,打招呼時間結束了」他拍了拍手,與喻清浥有三四分相像的臉露出了一抹邪笑「堂哥,當年是你要美人不要江山,自己把爾喻送到我手中的。可是怎麼又反悔了呢?兩個都要,這可就有點貪心了啊,嗯?」

  宴山白仍舊冷著臉坐在那,他的左側正好是一盞大燈,被開到了最強檔的燈光直直打到了臉上,一邊明一邊暗,就似歐陸巧匠耗盡一生心力雕成的一般完美。

  喻清泛被他這樣不喊你感情的一瞥嚇倒,再次用力拍了拍掌,終於二三十個身著喻家傭人襯衫的男子靠近了過來。

  「呵呵」他倒退著走了幾步,後慢悠悠的指著喻清浥說「這個不留」又嬉笑著看了一眼宴山白「這個,留上一口氣吧。」

  半天不見動靜,喻清泛自覺不對慌忙轉過了身去「你們怎麼回事!」他大聲吼道。

  喻清浥忽然端起了桌上的酒杯飲了一口,他難得的笑了「聽到了嗎?喻少爺問你們怎麼回事。」話音剛落喻清泛的膝蓋已經挨了兩腳,「這……這……不可能!」喻清泛躺在地上抱著膝蓋直哆嗦。

  燈火通明,又有十幾人被帶到了正廳,不過因為房屋極大的緣故,這裡絲毫不顯擁擠。

  「你不是喜歡下藥嗎?下給自己人的感覺怎麼樣?」喻清泛身後,一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男人一邊笑著一邊往前走。

  「對!對啊……藥……我下藥了!你怎麼還能動。」然而沒有人回答他。

  等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的時候,那個高大的男人猛地抬起腳,繼而狠狠的踏在了這個嬌貴少年的膝蓋上。

  宴山白彷彿聽見了關節被壓碎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

  喻清浥站了起來,三兩步走到他旁邊說「這個,留上一口氣吧。」

  「宿主,您已經全部完成了該世界的任務,我會在合適的時間內將您的靈魂帶往下一個世界。」

  這個任務完成的也太過簡單了吧……宴山白聞言問道:「系統,我有事情不明白。」

  「請講。」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是因為這個世界出現了某種扭曲,才來到這個世界維持歷史的。但是這個世界不正是因為我的出現,當年的喻老爺才分權給了別人,繼而使得喻清泛野心大增的嗎?」

  「……不,就像上個世界的戚南因一樣,這個世界最大的變動是喻清泛,他並不是喻家血脈,他是偷】情而生私生子。在原本的世界歷史中他應該一出生就被送走的,但是因為歷史發生扭曲,所以這個世界並沒有人發現這一事件。」

  終於就在任務全部結束的時候,他才能知道了這一切的緣故。宴山白在腦海中問道:「下個世界你會一直在嗎?」

  「會,宿主放心。本系統目前能量充足,下一世一定會幫您一道完成任務!」

  ……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內,宴山白覺得這就就像是看了一場全息電影般的刺激。

  喻清浥坐回了座位對著宴山白說:「山白,這次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提前給我通知,還不知道這個蟑螂要鬧出多大的事來」他說「我重新拿回爾喻之後就把他送到了F國,沒有想到有段時間放鬆對他的看守他便跑了出來,還在這裡安插了二十幾個人,等了好久才等我我們過來。」

  剛才打人的男人憨厚的笑說:「多虧了您,我們這才有空準備提前處理了這個臭蟲的人。哈哈哈哈,這個臭蟲又搞下】藥這回事,他肯定不知道我們喻先生從小就受過藥】物訓練。就這麼一點跟麻藥差不多的玩意,根本沒用哈哈哈哈哈。」

  突然,兩人同時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個「麻藥」對喻清浥是沒有用,可是對宴山白……

  「所以,我還有多久才能動?」以溫柔好脾氣著稱的宴影帝難得的黑著臉說。


第25章 娛樂圈(結局)

  這一年宴山白收穫頗豐,《水影》雖然還沒有正式上映,但已經在年末的電影節上拿了好幾個大獎。不但是宴山白,甚至就連一向沒有獎運的池辛都跟著得了個最佳男配。

  且他不得不承認身為老闆的宴曲有個好眼光,明明只過了大半年的時間,悉橙已經從當年那個可有可無的三流小藝人走到了一線。

  不過對池辛來說最重要的恐怕是另一件事,幾個月前他與悉橙兩人奉】子領了證,到現在孩子都已經出生了。不過兩人卻因一直忙來忙去,婚禮依舊遙遙無期,作為預備伴郎的宴山白都等的都有點著急了。

  不知道和任務已經完成有沒有關係,或是從前的所作所為遭到曝光,人也被喻清浥在背地裡收拾了一頓的緣故,沈枂之變得正常了不少。

  就在幾周前的採訪里,他還曾主動誇獎過《水影》以及宴山白。雖然這件事情結束之後,網絡上風波再起,一堆人追著罵沈枂之是不是要洗白。甚至連池辛都湊熱鬧註冊了小號,每天結束工作之後他都要去社交賬號底下刷一刷屏,彷彿這樣就舒坦了一樣。

  不過沈枂之永遠都是沈枂之,他永遠都帶著幾分神經病的氣質,永遠都那麼的我行我素。罵戰之下,沈枂之不但毫無畏懼,甚至當著媒體的面稱下一部電影還要找宴山白當主演。

  可以說這一年的時間是媒體的狂歡,他們從來都不用發愁沒有新聞可報。

  尤其是曾經最最低調的宴大影帝,如果說年初他的感情生活還可以用「撲朔迷離」來形容的話,那麼年末就只剩下了發糖、發糖、發糖。

  今天剛被拍到共赴E國豪宅,明天又去R州度假,後天再與Y先生一起赴S國看望母親。

  總之,這是忙忙碌碌、有喜有憂的又是一年。

  不管拿不拿獎,金河的頒獎典禮都必須得重視著。

  幾個月前,宴山白就已經去做了量體定制。這是一套休閒款的禮服,外套大敞著露出了裡面的白色襯衫,領口有一個小巧的紅寶石胸針正好和額間的小痣應和著。細腰長腿,標準的九頭身,完美兩字用在他身上再合適不過。

  金河獎的入圍者年齡普遍偏大,宴山白這一套衣服下來更顯年輕,走在其間想不惹人注意都難。

  「……宴山白十一歲以電影《寧頌城往事》出道,十四年間拍攝了數量眾多的優秀影片。截至目前,我們宴影帝已經拿到了除‘金河’以外的所有獎杯!今天他能不能一舉奪得金河,再取大滿貫呢!讓我們拭目以待!」宴山白一邊往這邊走,主持人一邊激動地介紹著。

  而當他剛剛踏上採訪台的那一刻,主持人之一就忍不住尖叫了起來——如果宴山白沒有記錯,這個主持人正好是就是去年寰宇電影獎上忘記問題的那位。

  「大家好,主持人好」宴山白禮貌的打著招呼。

  那個尖叫的主持人終於平復了一點,「山白,今年你能不能打破記錄拿到大滿貫是本屆金河獎最受關注的事情。」她把話筒遞了上去「你自己有緊張嗎?」

  宴山白笑著接過了話筒,底下的粉絲又是一片尖叫「當然有緊張了,不過我緊張的是來參加‘金河獎’這件事情本身,而不是能不能拿到獎。」

  「所以說,看來我們的山白很有信心啊。」

  「並不是這樣的」宴山白挑了一下眉毛「先不留什麼期盼,到最後面對結果的時候才會開心。」

  等結束採訪坐到內場的時候,宴山白終於松了一口氣,現在離頒獎典禮開始還有一會。在沒什麼事可做的情況下他也和眾人一樣玩起了手機,今天晚上幾乎全部都是有關金河獎的消息。雖然宴山白剛才走下紅毯沒多久,但是這會各大媒體已經將圖傳了上去。

  不過這條消息明明才發出沒幾分鐘,下面的評論卻多的有點不正常。大致看了看粉絲們的回復,宴山白這才知道,原來沈枂之竟然給這條點了贊……於是本就處於亢奮狀態的粉絲們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地方,他們全又轉回去罵沈枂之了……

  雖然有些令人無語,但是這件事還是很好的緩和了宴山白緊張的情緒。

  會場內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在一陣熟悉的樂曲聲中主持人走上了舞台。這時宴山白的手機忽然一震,是喻清浥發來的消息。

  「你的採訪看上去有些緊張,不要太在意結果。我在頂層觀禮台,典禮結束之後等我。」

  舞台上兩位主持人正在活躍氣氛,宴山白偷偷的拿出手機回復了起來,臉上帶著微笑。

  「對我有點信心吧,喻先生。」

  突然整個會場里的人都笑了起來,且周圍坐著的好幾個人全都看向了自己。宴山白有些尷尬的抬頭,只見會場巨幕上的人正是自己……所以說方才回復短信的樣子都被直播出去了嗎,又想幸虧剛才有有把手機拿低一點……

  「哇哦!看來我們山白終於發完消息了哦!能不能給大家透露一下你是在給誰發消息呢?是不是那個Y先生?」主持人調侃道。

  宴山白一邊笑一邊朝著攝像機擺手,而等屏幕上的人換了之後他的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

  「^_^」

  ……這些東西喻清浥都是從哪裡學的啊。

  重要的獎項總是留在最後的,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台上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現在只剩下最佳演員——金河獎不分男女得主,還有導演獎沒有頒了。

  隨著一陣隆重的樂聲,身著金色露背拖地長裙的宴曲慢慢走到了台上,這個品牌的裙子一向以誇張、華麗著稱。但是此時穿在她身上卻一點也不顯怪異,甚至半點沒有搶去本人的光芒,反倒是給宴曲增添上了些許神秘的氣質。

  燈光下,宴曲拿出了信封「好久不見」她打招呼道:「好久沒有出席這樣的活動了,組委會邀請我的時候對我說,我有可能親手將這尊獎杯頒給我兒子。」

  她嘆了一口氣「老實說我其實不想,我還想多當幾年‘金河獎最年輕得主’。所以……」在底下人笑著拍手的時候宴曲拉長了尾音,她將信封展開「今天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失敗了,恭喜你宴山白。」

  他真的做到了,二十來歲得到金河獎,年紀最小的「大滿貫」得主。

  不真實。

  宴山白站了起來,又突然坐下慌忙給喻清浥發了個感嘆號過去,他迫不及待的想與他分享這件事。

  這個站起來又坐下的行為同步被攝影機直播了出去,無論是典禮現場嘉賓,還是電視機前的觀眾,但凡是看到的人都生出了一種被塞狗糧的飽腹感……儘管大多數人還未來得及吃飯。

  宴曲在台上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著這個早已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孩子,宴曲心中自然是五味陳雜,她伸出手去輕輕揉亂了宴山白精心打理過的頭髮。

  「媽……」他輕輕的擁住了母親,末了宴曲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將這尊八年才露面一次的獎杯遞了上去。她向後退了幾步,站到了陰影中,宴曲明白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

  「謝謝大家」宴山白深吸一口氣說道:「非常感謝組委會能夠將這個獎頒給我,我想每一個電影人心中都有關於金河獎的執念。我是一個幸運的人,能夠從事這樣一個偉大的行業。」說著轉過去看了一眼宴曲「感謝我的母親。」

  接著他又說:「還有感謝每一位合作過的導演、演員、燈光師、化妝師、特效師等等等等……感謝你們」他再看了一眼頂層的觀景台「還有喻清浥,雖然你沒有在工作上幫過我一點」全場人都笑了起來,宴山白也忍不住笑道:「不過……還是在這個人生的重要時刻,把每一個重要的人都提到吧。總之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和我分享以後人生中的每一天。」

  宴山白的眼眶有點發紅,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個世界呆多久,下一個世界又會在何處。他只知道多年之後,在這個世界里必有瀟灑一別,自己將會帶著永遠也無法忘卻的記憶,永遠孤獨的活在這個無垠的宇宙中。

  但是他更不想連記憶都未曾擁有。

  舞台上的燈光、乾冰將宴山白整個人映的好似畫中走出來的一般,他輕輕的鞠了一個躬走下舞台。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他向通往頂層觀禮台的樓梯跑去。

  十米……五米……三米……

  喻清浥早已經站在那裡了,他張開雙臂,就像是十年前在學校操場上的那回一樣。

  「嘶」喻清浥被撞得向後退了好幾步,幸好這回沒有倒。

  「這回,我接住你了」在宴山白的耳邊,喻清浥如此輕輕說道。


第26章 世界一·校園世界·番外

  青冥高天,不見不見。

  這是第幾個年頭了?不知道。

  那人走了很久了。

  又到了雨季天氣陰冷的不像話,岑為闕獨自站在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本市的初秋總是這樣,雨淅淅瀝瀝下不得個痛快。他有點擔心,這麼多年了,底下是否寒冷?今日他有沒有被這雨淋著,畢竟他身體弱,一點點雨都有可能病起來。

  而他最最擔心的是,宴山白有沒有忘了自己呢?

  這麼多年過去了,岑氏在他的手中發展的越來越好,事業有成生活卻平靜的一點波瀾也不起。

  岑氏公司的新址刷新了本市高樓紀錄,岑為闕的辦公室就在頂層,他靜靜的站在那沈默不語的看著腳下車來車往。

  那人剛走的一段時間里自己看過許多書,不少是和宗】教有關的,有的書上說,人的肉體只是一個短時間的承載,而靈魂卻是在輪回、不滅的。他的靈魂現在又在哪兒呢?是不是仍與自己生活在同樣的一片土地上呢?不知道。

  只是希望他沒有忘了自己。

  小時候他就喜歡惹那人生氣,想要成為那人心中最特殊的一個。這是他這一輩子做過的最最成功的事情,宴山白果然將他從小記恨到了大。

  對於一個早熟且性格溫和的人來說,這是一件多麼偉大的事情啊!

  後來他長大了,終於明白讓那人記恨並不是一件好事,但無奈性格已經形成,岑為闕實在難以像旁人那樣溫言溫語,體貼動人。

  他永遠忘不了二十出頭的那一年,他開車送宴山白回家,那一晚他還在宴家睡了一覺,兩人就隔著一堵牆。

  近的好像能夠聽得到心跳。

  「撲通,撲通。」

  他一晚上都沒睡著,在沒人看到的地方露著傻笑。

  再然後呢?那是他一生也不會忘記的畫面。

  那人被打的癱軟在地面上,神智都不怎麼清楚了。他就那麼乖乖的讓自己抱在懷中,一路到了醫院。急診室外等待的幾個小時,是他一生中最最黑暗難熬的時間。

  幸虧他被救回來了,可是很快又走了。

  還是因為自己。

  不小心從落地窗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原來他的鬢角已經生出了些許灰白髮絲,岑為闕嘆了一口離開了那裡。

  「董事長,有位姓戚的先生來您。」

  姓戚?

  戚南因啊。

  又是一個舊人。

  秘書幫他打開了辦公室的大門,一身定制西裝帶著金絲邊的眼鏡,戚南因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學校里的窮小子了。

  岑為闕聽說幾年前戚南因拿到了自己的第三個成果,得到了統共百分之三十的宴氏研究院股權,如今已他經成為那裡的正式負責人。

  社會上對戚南因的風評不錯,人人都說戚先生是個有態度的人,他個人出資研究一些冷門、並無太多利益可圖的疾病。這幾年來不知已有多少人因此受益,人人都說他是個活菩薩。

  不過戚南因卻想說,那人才是個真正的活菩薩。

  可惜可惜,歲月無情,那人昔日的天才之名早已被忘得一乾二淨。學校里的那堆曾經的花痴的女生皆已畢業,她們進入了社會上的各行各業。有人混的好,有人混的背,她們被困在家和公司的兩點一線之間。當年學校里的小心思,曾經偷看過的男神早都不知被忘到了哪兒去。

  戚南因也快要忘記那人了,因為他一向自認薄情。

  他雖然不是商人但是比商人更要懂得利益最大化,這幾年戚南因換過好幾個男友,每一個都將他的事業往上推了一大截。最早最早的那個人早都被他忘了,忘乾淨了。

  但是為什麼他又會在今日來到這兒呢?

  「你找我?」

  「嗯」戚南因點了點頭。

  「什麼事?」岑為闕問。

  「沒什麼」戚南因看了岑為闕「我只是想知道你過得怎麼樣。」是不是也和我一樣苟且呢,最好讓那人一道失望。

  還沒聽完他說什麼,岑為闕就轉身走了「無聊。」

  「你結婚了嗎?」岑為闕對外一向神秘,戚南因打聽了許久都沒得到過確切的消息,故而他執著的跟著問。

  終於被問煩了,岑為闕冷冷的回了個「沒有。」

  「為什麼!」戚南因有些激動「你是……岑家的家主,你們家只有你一個了……你為什麼不結婚。」

  岑為闕轉過身去跟他面對面「因為我,和你不一樣」他一字一頓。

  戚南因慢慢的坐到了辦公室冰冷的地面上,完全不顧會將一身不菲的西裝弄臟。

  「學長……我是個騙子,但是真的真的求求你,你要相信我我不是為了你的錢,更不是為了當什麼負責人。我……」他的話被打斷了「我知道,我一直都把你當朋友……所以南因,別辜負我的期待。」

  ……

  當年的那段對話一遍又一遍的他腦海中重復播放著,若是宴山白那時沒有走就好了。

  若他沒有走,自己一定會比今天開心許多許多。若是自己當年能專心於學習,是不是最後就可以救回那人呢……

  雨還在下,戚南因將自己的臉埋在了手中,他坐在地上,過了很久很久才起來。

  ……

  車飛快的向市郊駛去,遠方是宴家祖宅。

  當年的事情過後岑為闕與幾人的關係都有所變淡,他們再也回不到當年那個可以一起言天說地,一起躲在無聊的宴會角落的時間了。

  但是宴家他是每年都是要來一次的。

  宴山白的父母早已退休四處旅遊,現在晏家掌權的是宴和玉。

  「岑大哥」知道當年所有內情之後,宴和玉並非對岑為闕沒有一絲埋怨與仇恨,只是時間真是一劑良藥,現在什麼都淡了。

  「嗯」岑為闕點了點頭,這時屋裡傳來了一個小孩的聲音「爸爸!是不是岑叔叔來了!」小傢伙蹬蹬蹬的跑了過來,還差點摔倒。岑為闕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是啊,岑叔叔來看你的。」

  「騙人!」小傢伙撅著嘴巴「你肯定是來看伯伯的。」

  岑為闕沒說話,將他輕輕的放在了地上。

  這時又有兩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是容林閱和沈木舒。沒有想到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聚過的幾人今天竟然全部跑到了宴家來。

  沈木舒是帶著女兒來的,剛出來打了個招呼就被小傢伙纏著去了一邊。宴和玉也去照顧兒子了,對了,他兒子是前幾年代孕生下的,母親未知。

  「還沒定?」雖然是在和容林閱說話,但是岑為闕卻是看著宴和玉的。

  「沒啊」容林閱苦笑「算了,就這樣吧。這不是也挺好的嗎?」容林閱家裡一直都不太平,經營的產業也比較特殊,他不願意打破那人的平靜生活。

  人生至此,最好不過萍水。

  兩人都不再說話。

  少年時無話不談的時光早已經過去,雖然仍有著不錯的私交,但是在利益面前他們也已經為了各自而拼殺過多回了。到了現在,幾人坐到一起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有些諷刺的是,在曾經的五人之中,也只有他兩為了奪得家產付出的最多,到頭來卻也是他兩仍舊孑然一身。

  一隻貓咪慢慢的從幾人眼前走過,它朝著一個面向落地窗的沙發「喵喵」的叫著。

  岑為闕知道,這是宴山白曾經養過的貓,對於一隻貓來說它已經老的不像話了。但是這只貓還是沒有忘記,曾經有個人將它和它的寶寶一道帶入了這個溫暖的大宅中。

  只是主人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回家了。

  岑為闕一向不喜歡這些貓貓狗狗的,但今天他破天荒的把這只老貓抱了起來。幾個孩子看到了嚷嚷著跑過來,也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著這個毛色已然灰敗的老貓。說起來也奇怪,這只貓咪的孩子都已一個個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來,不知道它是因為懶還是不願意離開這個溫暖的大宅,竟然一直就這麼的留在了這裡。

  老貓還在一直吵著沙發那邊叫,岑為闕抱著它走了過去,沙發旁邊是一個書櫃,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和這個被重現裝修過一切都嶄新的家非常不搭。

  「這是哥哥的書櫃」宴和玉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拿起一本相冊說「本來早該讓你看的。」

  有許多照片岑為闕都沒有見過,不少後面還有宴山白當年用鋼筆寫下的有關當年的記事。他抱著老貓,坐在宴山白的沙發上,很久很久。他不時發出笑聲,原來宴山白曾經一邊討厭這他,一邊又暗自觀察著他。那時候的宴山白怎麼想也想不通,明明自己沒有幹什麼壞事啊。

  直到宴和玉來叫他,飯已經做好了,大家都在等他。

  於是時隔多年,他們再一次聚在了一起。

  因為有孩子在,桌上沒有想象中的沈悶。容林閱看了看大家,他舉杯:「來,大家這麼多年沒見了,喝上一杯!」

  於是四個杯子碰到了一起,不只是夢破碎的聲音,還有青春破碎的聲音。

  別了。

  青冥高天,不見不見。

  那晚,岑為闕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宴山白額頭上多了一顆小小的紅痣。

  夢里那人笑的很開心,他從人群中奔來,奔向了自己的懷中。

  夢里的自己說:「這回,我接住你了。」


第27章 武林盟主x魔教教主(一)

  紅梅淡雪。

  一身素白衣裳的姑娘提著個竹藤編成的小籃踏雪而來,她腳步很輕,這一路上甚至沒有留下幾個腳印。

  「公子」姑娘行了個禮把小籃放下「這是前院新採的梅花。」

  一隻素白的手從寬大的袖口伸出,輕輕的拈了一朵紅梅,深嗅後揚手將它灑在了旁邊的小壺中。壺裡面裝的是前春釀下的酒,現在正是好喝的時候。

  那朵梅花在已經小沸了的陶壺里浮浮沈沈,不一會就被煮成了副可憐模樣。

  接著又是幾朵被拋了進去,梅花香隨著酒氣一道融進了漫天大雪之中,光聞聞便是要醉了。

  這時一個身著暗紅色勁裝的少年奔了過來,他腳下踏著因積滿雪而沈的彎下了身子的竹枝。

  「公子!」少年遠遠就喊道「您快去看看!園子外面不知怎麼的躺了個人,滿身是血!我不敢動他,只得先請您過去。」被稱作「公子」的男子攏了攏衣襟站了起來,「帶我過去」他的聲音溫柔中帶著幾分清冷。

  男子的輕功很好,踏雪無痕甚至連腳底的竹葉都沒有驚動。

  他遠遠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在雪地上蔓延開來。男子輕輕從空中落下,他伸手探了探地上人的鼻息,還有救。

  「公子」少年追了上來「怎麼辦?」他問。

  以前園裡不是沒撿過人,但是傷的這麼重的卻是頭一個。男子本想按照慣例給他點傷藥再送到後院去的,但不知怎麼的卻忽然改變了主意。

  他輕輕執起那人的手「是個好苗子」雖然已經內力皆失「留到園裡吧。」說罷抬手將人從雪地上扶了起來,雖然臉上沾滿了鮮血,但是還是能依稀分辨出這少年好看的眉眼。

  ……

  半刻前。

  「宿主請注意!本系統已檢測到該世界的天命之子!」經過兩個世界的能量恢復,系統已經能夠提供詳細任務線索了。

  系統說:「現在為您發佈第一階段任務:成為‘白月光’。注意,該世界因天命混亂,本命不該絕的危霧閣閣主因走火入魔而暴斃,江湖正邪勢力平衡被打破,世界脫離了原有歷史軌跡。宿主請注意,該世界的主線任務為:幫助危霧閣成功復教,維護江湖正邪勢力平衡。」

  他有些不解「系統,我覺得這個世界的第一階段任務與主線並沒有多大關係,為什麼仍舊需要成為白月光?」

  系統空白了幾秒,繼而說:「第一階段任務為本系統的原始設定,不能更改。」

  ……

  宴山白有些無奈,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系統所說的這個「危霧閣」還有個更加通俗、大眾的名字——魔教。

  而這個世界,宴山白的身份是武林盟主。

  其實他這世的父母只是普通農家人,後一年家鄉飢荒,為了養活剛剛出生的小兒子,迫不得已之下,父母只得將已經四歲多的宴山白插上了草標。原本想著能進大戶人家當個下人便好,卻萬萬沒有想到,他竟被雲遊到此的江湖第一大派涅蘭教的長老撿回去當了弟子。

  根骨絕佳、心智成熟又肯吃苦,宴山白小小年紀便已習得了長老一身絕學。帶宴山白回涅蘭的時候那長老已至耄耋之年,他不但於武學的教授上盡心盡力,使徒兒不至弱冠便坐上了武林盟主之位。而且在發現宴山白對於醫術很感興趣之後,長老還將他送到了自己的老友褚神醫那去專修毒醫之術。

  直至去世,又將涅蘭護教長老的位置傳給了這個小徒。不過身兼數職的宴山白生活卻簡單的可憐,他無意參與武林糾紛,又不喜涅蘭教中的繁文縟節。幾年前他索性直接帶著人搬到了極北之地去,也只有在每三年一次的武林大會上,或是江湖大事發生他才會露面。

  江湖上覬覦這個位置的人不少,但是至今無人能夠和他過夠百招。

  重新踏著竹枝回到了園內,宴山白嘆了一口氣輕輕將少年放到了外室的小塌上,侍女端了好幾個炭爐過來。

  「燒些熱水」宴山白皺眉看著少年渾身的血跡吩咐道,「是」侍女彎腰退了出去。沒一會一盆水就被端了過來來,那侍女本想替少年擦身,卻被自家主人攔了下來「你先出去吧」他打算直接為少年包扎。

  「是。」

  紗布在水中浸濕稍加擰乾,宴山白伸手輕輕的將少年被血黏到了臉上的發絲剝開,紗布慢慢覆了上去,一會就被染得變了顏色。可能是感到了臉上的不適,少年微微皺起了眉毛,但是眼睛仍閉的很緊,沒有半點要睜開的跡象。

  宴山白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這麼照顧過人了,他嘆了口氣再取了塊新的紗布將少年的臉徹底清洗乾淨。

  他發現,這個少年長得真是不錯。眉毛細長斜飛入鬢,雙目雖然緊閉著,但是仍能通過他微微向上挑起的眼角想象到睜開眼後的驚艷模樣。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顏色淡淡的,笑起來一定好看。天命之子果真是天命之子,頗得老天爺的厚愛。

  臉洗完之後就是身子,宴山白還從未有過給別人擦洗身的經驗,他皺著眉一點一點的將衣服從少年的傷口上剝了下來。

  「嘶——」他還是沒有醒來。

  少年的身體白淨,皮膚細膩,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只是幾道橫貫腰腹的傷疤著實有些猙獰可怕。

  稍加清洗之後,宴山白從袖口中取出暗器小刀,將它拿到旁邊的燭火上灼了灼。待麻穴點上之後,宴山白穩穩的執著刀將少年身上的腐肉剔除。

  雖然被點了麻穴感受不到疼痛,但是刀身那冰冷的感覺還是順著皮肉傳向了大腦。

  少年終於醒來了,他睜開看便看到了那把閃著寒光的利刃。

  「……誰!咳咳……你想做什麼。」明明已經內里盡失一點武功都沒了,但是少年還是做出了攻擊的樣子。

  宴山白輕輕按了按他的胳膊,將他抬起來的手執住放了下去,柔聲說:「你已經內里盡失,全身武藝皆廢。若是還想習武的話便不要多問,從今天起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說罷又問:「明白了嗎?」

  「咳咳……咳,明白了」原來這人是想救自己「敢問……公子該怎麼稱呼?」

  「宴山白。」

  少年楞了一下,他實在沒想到,眼前這個眉眼如畫的佳公子竟然是當今武林盟主。這樣一來,自己絕對不能讓這人知道真實身份。

  又是一刀滑下「你叫什麼?」他問。

  「黎折生。」江湖上無人知道危霧閣人的真名,現已落魄至此,他也不再講究什麼直接就將名字說了出來。

  「嗯」宴山白雖嘴上同他講著話但是手底下卻半刻也沒停,現在腐肉都已經被挑了出來。他從旁邊的竹架上取了一瓶瘡藥輕輕的灑了上去,這是宴山白前幾年自己研制出來的,見效極快。沒一會,黎折生全身上下便已被繃帶纏滿。宴山白將小刀重新消毒,銀白色的刀刃被收回了袖中他說:「莫動,接下來你每日都需換藥服湯,大概十天之後便可以為你斷開再重續筋骨了,若是成功內力就會慢慢恢復。」

  一會後侍女端來了藥湯,宴山白親自將他身子抬起,繼而一勺一勺的餵到了黎折生的嘴裡。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黎折生問。

  曾有過做醫生經驗的宴山白對手底下的每一個病人都盡心盡力,這還是第一回 有人這麼問他。宴山白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只是又一勺的苦藥塞到了少年的嘴裡,堵住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放下了碗,宴山白忽然發覺,或許是上一世和喻清浥呆了太久的緣故吧。現在的自己和那人越來越像,話也變得越來越少。

  收拾好東西後,又從屋內拿了床被子來,宴山白小心翼翼的將它輕輕地蓋到了黎折生的身上,再給周圍侍女交代了一番後便離開了這裡。

  看著男子漸漸遠去的背影,黎折生慢慢眯上了眼睛。這個鮮少露面的武林盟主比江湖上傳的還要神秘,就連他從來都不知道宴山白竟然懂得醫術……不過這也正好,危霧閣絕對不會有人猜到,救下了自己的人竟然會是當今的武林盟主。

  不管這人目的是什麼,既然他想幫自己那不正好嗎?黎折生閉上了眼睛,他非常期待看到那個所謂的「叔父」發現自己這個「廢人」竟然重新恢復武功時的表情。

  一隻雙目赤紅的鷹扇動著翅膀從窗外飛了進來,黎折生抬起手輕輕的摸了摸它的頭,那鷹低頭稍微啄了啄他的手再次向窗外飛去。走廊上站著的宴山白瞄了它一眼,一塊仍沾著血的牛肉便從筷中飛了出去。這原本是他用來餵雪狐的,現在正好賞了這傢伙。

  狐狸少吃了一塊肉,有些委屈的蹭了蹭宴山白的衣擺「嗚……嗚嗚……嗚」。

  看了看這入了冬後肥的不像話的傢伙,宴山白將剩下的肉也向上飛了出去。狐狸朝著天上的東西呲了呲牙,轉身又開始撒嬌起來。


第28章 武林盟主X魔教教主(二)

  北地的冬天十分漫長,園子里的雪越積越深。

  臥床十天,在宴山白的精心照料下,黎折生身上的傷終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這日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宴山白就已經開始調試起了方劑,「惑召,你去看看水燒好了沒有」他對著暗紅色勁裝的少年說道。

  「哦」惑召有些後悔當日叫公子把黎折生救回,為了他這幾天公子傅都沒有怎麼好好睡過,自己也連帶著休息不了。儘管心裡埋怨,但是惑召仍是乖乖的去完成了宴山白給的任務,再小跑著過來「公子,水已經好了。」藥浴用水十分講究,無論是水源還是溫度都不能有一點馬虎。

  宴山白將剛剛做好的藥包遞給了惑召,「你先去把它放到水里」說罷將手擦洗乾淨朝黎折生住的屋子走去。

  此時少年正躺在床上微微側著頭,他看著滿天的飛雪不知是在想什麼。宴山白將黎折生輕輕扶了起來「可以走嗎?」他的語速比較慢,說起話來很是溫柔。

  「嗯」黎折生點了點頭慢慢的坐了起來。

  聞言宴山白將黎折生身上纏著的繃帶解了下來,比起前幾天繃帶上的血已經少了很多。

  微微有些冰冷的指尖不小心掃到了少年的胸膛,不過他卻並沒有注意到少年的耳尖慢慢的泛起了紅來。

  說到底黎折生的傷勢還是很重的,能看得出來他走路有些艱難,就幾步路額頭上便已經冒出了冷汗。「重接經脈的感覺比這個還要疼呢」惑召一邊往裡面放置藥包一邊說:「到時候公子是不會點你麻穴的,只得自己忍著,你要是忍不了就算了,不要浪費我的藥草。」

  「惑召,不許無禮。」

  被點了名少年癟了癟嘴繼而吐了下舌頭「好好好公子」說罷將最後一小包藥也扔了下去。

  黎折生一直站在那裡沒有說話,等惑召離開之後他才問:「重塑經脈大概需要多久?」

  宴山白答道:「快者幾月,慢者三年。」

  「為什麼會有快慢之分?」

  藥包已經全部浸入了水里,宴山白滿意的笑了笑「這與藥】劑的輕重有關,越輕的藥越溫和見效也慢。重的見效快,但是傷者所需承受的痛苦也更多。」他知道黎折生在想什麼「雖然不知你到底有什麼事情著急去做,但是凡被人毀去內力的人肯定都是想要報仇的,只要你能接受的了,我便可以給你上最重的藥。」

  「只是」宴山白說「你既然能被人廢去內力,只能說明你的武藝仍不如那人。我勸你還是不要那麼著急的想要報仇,不如留下我或可以給你指導一番。」

  黎折生在危霧閣的時候不是沒被人伺候著洗過澡,可這一次在宴山白的注視下緩緩的走入水中,心裡卻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明明這次連衣服都沒有脫。

  不過很快從皮膚、手腕,腳腕上傳來的深入骨髓的刺痛便將他激的什麼也想不起來了,這比當初被廢內力的時候還要痛。

  黎折生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朦朧間他聽到有人在耳邊輕輕說「忍著點」他不知道這人在哪,手在水中胡亂一抓。另一隻不屬於自己的,冰涼的手掌被他握住了,有人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微不可聞的嘆了一聲。

  ……

  自從藥浴與針灸並施重整經脈起,黎折生便開始在園中練武。他雖然已經沒有了一絲內力,但是從這精妙的一招一式里,宴山白仍能看出他原本不俗的武技。

  園子里的不少人都喜歡偷偷看黎折生練武,但是他們很快就發現這個少言寡語的少年絕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惑召與黎折生的年齡相差不大,也是個愛武成痴的人,甚至有時候宴山白叫他讀醫典,他還會偷偷扔到一旁,溜去園中練武。對於他來說黎折生是一個不錯的切磋對象,故而惑召也常去找他,卸去內力與那人比劃。

  可是危霧閣的招數全都是朝著要命的方向去的,黎折生也並不懂得「讓」這一字。

  此時院內寒光陣陣,黎折生雖然因有傷在身的緣故招數偶有遲鈍,但是論起武藝,他還是遠勝了惑召一大截。幾招下來惑召便已然不支,他咬著牙揮舞著手中的長劍。

  卻說惑召這少年從小就被帶到了涅蘭教,又是武林盟主手把手教大的,同齡人中他還沒有遇到過對手。眼看著就要敗下陣來,打鬥間他也不禁下了狠手。

  惑召瞅准機會,朝著黎折生的面門一劍劈了上去。

  不過黎折生的反應更快,他一腳掃上了惑召的劍柄,繼而也以劍向對手頸間的大動脈划去。

  「黎折生!」宴山白遠遠的就看到了這邊的景象,他將腰間的玉佩一把拽了下來,內力注入其中,玉佩狠狠的撞向了黎折生的劍刃。

  玉佩碎成了兩半,劍也被擊歪了。

  黎折生的虎口很痛,終於握不住劍使它從手裡滑了出去。

  宴山白快步走了過來「沒事吧」惑召的脖子不免還是被劍氣所傷,留下了一道淺淺的長印「你回去抄《醫訓經》十遍,抄不完不許出來」宴山白皺眉對他說。

  「……能不能換一個」惑召不喜醫術,自家公子的這個懲罰他一點也不想完成。話音剛落他便看到了宴山白慢慢變差的臉色「好好好……」惑召見情況不對撒腿便溜了,園中只剩下了黎折生與宴山白兩人。

  宴山白指尖一動,一個枯枝便被內力從樹上切了下來「你早知惑召武技不如你,還答應他比試,且下手毫不留情。」

  向來不屑這些正道規矩,只知實力論貴賤的黎折生忽然覺到有些難以言喻的酸澀,這是個他從前不曾有過的情緒。明明是惑召先想要自己性命的,他心裡如此想到。

  「我知你本無意置惑召於死地,但是你要明白,君子言行需得當,不可欺凌弱小。比試可以,但是我不知你是從何處學來的招數,一招一式都是為了要命去的。」他蹲下將黎折生的劍撿了起來「以後若是要比試,那便來找我。」

  說罷也不用內力,光借著一個枯枝便刺了上去。

  黎折生也興奮了起來,他早就聽聞過正道武林中有涅蘭教,而涅蘭教中則有宴山白。這是當今武林第一人,他也嚴肅了起來,提著劍向那枯枝抵去。

  銀白的劍刃,棕灰的枯枝。

  一來一往不過二十招。

  黎折生的劍已經從手中脫落掉在了地上,他站直了身子朝著宴山白畢恭畢敬的行了一個禮,當年危霧閣老教主在時自己都未曾這麼謙遜過。

  狂傲了十幾年的黎折生頭回遇見了一個打心眼裡敬佩的對手,他說:「謝公子教誨。」

  雖然仍是冷著一張臉,但是這回的態度的確端正了不少。他不知道,其實現在的宴山白也在暗自心驚。這個以「武學奇才」之名被捧了十餘年的人發現,如今的黎折生其實早已經超過了自己當年的水平。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便會勝過自己,可這樣的一個天才竟然是魔教的人。

  「無事」宴山白說「你招數流暢,但是卻疏於基礎,所以才能被我把劍從手中打下。這段時間你就當做是從頭來過,一邊塑經脈一邊練習這些基礎的招數,要不了半年就能多在我手中過二十招。」

  宴山白髮現,為了教育這個不聽話的魔教人士,自己竟說了這麼多話。

  今日無事,他索性直接抱著雪狐坐在了院內看少年練武。黎折生被他這麼盯著耳朵上面的顏色一刻都沒消下來過,大雪中、劍光里他忽然發現這個正道的盟主長得真是好看,或許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了吧。

  尤其是那點朱砂。

  已經明白了這人的天才程度的宴山白卻忍不住憂心,他雖然不太理會武林事務,但是危霧閣的惡名卻是聽了不少的。若是自己真的叫這少年恢復了魔教,那麼這世界還會太平嗎……

  系統似是聽到了他的心中所想「宿主」他說「請您務必不要產生勸誡天命之子,使之更改魔教性質的想法。」

  「為何?」他問。

  「在這個世上有正就有邪,有生就有死,是為平衡。宿主,陰陽正邪一直都是支撐世界運行的重要力量,若是失去了平衡那麼世界也會隨著崩塌。您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人是注定要死在‘魔教’手中的,若是救了他們,那麼這個世界不但正邪,甚至就連陰陽的平衡都將無法保證。」

  宴山白嘆了一口氣「我明白了。」

  院內少年劍舞的正好,積雪被他的劍氣打亂重新飛舞起來,有點像是春日風吹梨花的景象。而此刻黎折生的身影大半都藏在了雪中,他們都看不清彼此的樣貌,且心裡都不怎麼平靜。

  只不過一人是在想著江湖風雲,而另一人就不知是在想些什麼了。


第29章 武林盟主x魔教教主(三)

  為了幫自己的對家魔教復教,宴山白可謂是盡心盡力。最近這段日子里,他甚至不再像往常一樣煮酒品茶賞雪觀花,轉而將所有的空閒時間全部用以研習醫典。

  其實在這個時代中,像內力全廢這樣的情況完全是無藥可醫的。但是宴山白不僅只懂這個世界以內調為主的醫法,他還將其與西醫外科手術的方式所結合了起來。

  宴山白一開始便定下了醫治的方法——將黎折生的經脈挑斷重連,現下也只有這個法子能使黎折生重新擁有內力了。

  雖然目前還未在人身上試驗過,不過對於這樣的「小手術」這位曾經的晏大夫還是很有把握的。

  最大的問題是衛生。

  為了防止傷口感染,宴山白從幾天前就開始給房間消毒,每一個角落全部用藥粉灑上了。刀鑷等用具在水里煮了一遍又一遍,他好像不知道累一般的忙碌著。

  起初做這件事只是為了任務,但是一旦真正的動起來,宴山白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沒有任務沒有系統的,屬於他的原本的世界。那時候的他雖然日子過得無聊了一點,但是至少不會有像現在這麼多的牽掛。

  ……

  這日,一大清早宴山白就來到了黎折生的榻前,「……手腳經脈重接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宴山白一邊探看他的傷勢一邊說:「等會是不能點麻穴的,你若萬一暈了過去,我也會把你重新叫醒。」

  黎折生點了點頭,幾天的藥浴下來,他已經對於疼痛並沒有多麼的在意了。況且無論多大的疼痛都無法阻止他恢復內力的決心,突然變弱的無措感時刻敲打著自己。

  見狀宴山白轉過身去,他輕輕的將刀放在燈上灼了一會,繼而慢慢的靠近了黎折生的手腕。宴山白必須將這手腕上剛剛重新長好的皮肉重新挑開,繼而再把經脈連接縫合到一起。作為一個習武的人,面對這種可能會傷及根本的行為,黎折生破天荒的選擇了相信。

  他自己也不明白這份信任是緣何而生,是因為自己實在只能放手一搏?還是因為動手的人是宴山白?

  哪怕現在是一年里最冷的時候,哪怕宴山白為了行動方便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秋裝,但沒過多久豆大的汗珠還是從額間滑了下來。

  而此刻的黎折生像是已經習慣了這陣劇痛一般,除了仍舊緊緊咬著的牙,以及沒有松下去一刻的眉毛以外,甚至在他臉上沒有一點點與痛苦有關的表情。而且他開始觀察起了宴山白,因床榻高度的緣故,宴山白只得半跪在地面上。他已經幾個時辰沒有動過了,哪怕是練武的人到了這時候肌肉也該酸痛起來。

  挑斷再重接經脈是一件非常精細的活,他的手在空中懸了很久,但是一點抖動的跡象都沒有。汗不停地往下流,有幾滴甚至滑到了眼睛裡面,宴山白使勁眨了幾下眼睛,將那汗水當做眼淚淌了出來。

  額間的朱砂痣彷彿更加艷紅。

  黎折生看的忘記了疼痛。

  時間一刻一刻的過去,從早晨開始直到最後一抹陽光消失前,宴山白整整在地上跪了一整天。

  他取出一卷嶄新的繃帶,重新其纏繞到了黎折生破開的經脈之處。等到一切都做好之後,他又擰了幾張已經在水里泡了整整一天的帕子把它輕輕覆蓋到了傷處。

  「過一會可能會有些癢,你千萬不要動」這一天精神緊繃,幾乎沒有說過幾句話,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已有些沙啞了。

  他起來的時候差點沒有站穩,黎折生幾乎就要伸手去扶了,幸虧還記得自己不能隨意亂動這才忍了下來。

  「嗯」一直以來都置道德禮法於不顧的魔教少年,一個「謝」字卡在口中怎麼說也說不出。從小到大,算上他可憐的早死的母親,還有那個從不認他且剛剛暴斃而亡的父親,宴山白是對他最好的一個。

  但是他是正道之首武林盟主,自己只是一個剛剛被廢趕出危霧閣的「魔教少主」。自己還有仇未報,雖然親緣寡淡並不在意老教主的死活,可黎折生從小就被灌輸了「自己是為危霧閣而生」這樣的想法,他明白自己遲早有一日會離開這個園子。

  重回江湖,然後或有一天會兵戎相見。

  或者必須兵戎相見。

  終於忙完了黎折生這邊的事,宴山白一口水都還沒來得及喝,人就被惑召叫到了前院去。

  原來現在危霧閣閣主因走火入魔而暴斃,少主生死不明,左護法被人再擁為新一任閣主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武林。正道武林欲借此機會一舉殲滅魔教,正要在涅蘭教開會議事。雖然宴山白一直都不怎麼參與江湖紛爭,但是像這樣的「正義之會」他必須是得到場的。

  但是江湖眾人不會知道,他們想請的這位其實才是殲滅魔教的最大阻力。

  「長老」一個身著月白長衫,儒雅書生樣的年輕男子朝他行了個禮。

  宴山白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這個男子是當今涅蘭教掌門的首徒名叫廉除墨,不過按輩分來講他舊是比宴山白略低一點。

  「危霧閣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宴山白開門見山「只是危霧閣如今也已七零八散,甚至連少主都不知所蹤……如此興師動眾恐怕不好。」

  男子抬起頭看了宴山白,他慢慢的眯起眼睛說「長老這是什麼意思?」

  宴山白終於喝了一口水「沒什麼意思,只是……當年危霧閣正是因濫殺無辜,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不惜滅人滿門才落得‘魔教’這個名號的。鏟除魔教固然好,但你我既然身為正道,萬萬不可做那種暴虐之事。」

  廉除墨面上的表情這才緩和了下來「自然」他上前一步「既然長老對此事沒有什麼意見,那麼便不妨收拾收拾,盡早回涅蘭為好。」

  放下了杯盞,宴山白起身點了點頭。

  顯然這個世界「天命之子」的身份就是危霧閣少主沒跑了,宴山白想。雖然現在江湖正派已有一道攻上危霧閣的打算,但是本朝幅員遼闊,所有門派集到涅蘭教估計就得花上小半個年頭,更別說再趕往危霧閣了。

  所以黎折生還有大把的時間用以恢復,更何況……有自己在,正派諸人攻上危霧閣打的也只會是那個左護法的人。

  這一定程度上算是在幫天命之子復教了,宴山白嘆了一口氣,他這個武林盟主做的委實不容易啊。兩人在寒暄了幾句,等到宴山白答應下月啓程回教後,男子方才跟著侍女朝後院走去休息。

  忙完這些事已是月上中天,惑召挑著燈籠走在前頭,宴山白則輕輕抱著雪狐跟著他慢悠悠的朝屋內走去。

  因為疼痛的原因,黎折生有些難以入眠。透過窗,他一眼便看到了遠處走廊上的宴山白。

  此刻那人的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疲憊,他一身白衣盡趁著月色,就好像是話本里常談的被謫往凡間的仙人一般。

  「我來園子裡面這麼久,還從未見過公子這麼累過呢」旁邊被遣來專程熬藥的小侍女說:「公子對你可是真好啊……」

  小侍女沒有想到,這個一直都不怎麼說話的冷面悶葫蘆竟然破天荒的開了口,他問:「你們為何都要叫他‘公子’?」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侍女笑了笑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這是公子叫我們這麼叫他的,我覺得吧,公子啊根本就不喜歡什麼涅蘭教和正道武林……自從將公子帶回涅蘭的那位長老駕鶴西去之後,公子就沒有再涅蘭教里呆過幾天了。我猜要不是為了那位長老,公子也不會願意當盟主的。」

  看來那人也並非像自己原想的那樣在意涅蘭教……

  聞言黎折生嘴角竟然揚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不過小侍女正忙著講她的公子,並沒有看到。

  「……你以後一定得好好的回報我們公子啊」小侍女一邊熬藥一邊嘟囔著「誒!你知道嗎,這幾天給你煎藥的水都是公子每天清晨自己去山上取的呢!」她告訴黎折生,北地旦逢是下雪的天,山上就什麼也看不清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宴山白害怕手下的人踩空出事,故而每日凌晨時分便出門了,山間有一汪暖泉,是煎藥的不二之選只是藏得實在是深。

  黎折生一邊聽一邊「嗯」了一聲,小侍女聽到了有些疑惑。她不知道黎折生到底是在答應自己以後好好回報公子,亦或是回應自己有關山泉的解釋。

  講了半天自覺無趣,那侍女也已煎好了藥。她扁著嘴帶著還沒扎好的藥包走出了門,準備要去同自己守夜的小姐妹聊天了。


第30章 武林盟主x魔教教主(四)

  離回涅蘭教的時間越來越近了,但是無論是宴山白,還是這個園子裡面的任何一個人都沒太大的因此而忙碌起來的跡象。黎折生的傷已經漸好,望著這漫天的飛雪,嗅著空氣中四處瀰漫的酒香,他發現自己竟然越來越不想面對未來。

  宴山白的生活一向規律,每日天剛亮他便已收拾妥當於園中練武,而下午則大多研習醫典。而此時正是午後人最容易犯困的時候,今天大雪好不容易停了停,太陽撥開了雲霧懶懶的將光灑在了雪地上。雪狐養了許久秋膘現下已經肥的不成樣子,它圍著宴山白不停地打轉,可是主人卻沒與一點要給它食物的意思。

  黎折生抱著劍站在一株老樹下,他看著園子那頭的景象,眼神難得的柔和了起來。

  終於少年忍不住走了過去,雪狐不喜陌生人,它忽然站遠朝來人呲了呲牙,宴山白笑了笑摸了摸它的頭將它引了過來。「這只狐狸從一出生就養在我這,雖然看著凶了一點但是卻從來沒咬過人」宴山白心情不錯,他抬頭問黎折生:「傷養的怎麼樣了?要是還不行的話,千萬不要勉強自己。欲速則不達,內力恢復不在一時,如果單純圖快的話反而會給未來埋下隱患。」

  「傷勢已無大礙」黎折生在心底想了半天還是沒有找到適合的話說,且臉上仍然是那副冷漠至極的表情。

  他從小在危霧閣那樣壓抑的環境下生活,人生中學到的第一個道理便是禍從口出。放在從前他絕對不會想到,有一日自己竟然會想要挑起話題與人聊天。

  「嗯」宴山白過了半會才問「你今年多大了?」

  黎折生不知宴山白為何要問自己這個,他想了半會才說:「下個月十八。」

  輕輕的拍了拍身邊懶懶的趴著的白狐,宴山白說:「我比你大了四歲。」黎折生對年紀輩分什麼的從來都不在意,只是默默的記住了這人的年歲。他看再了一眼那只小狐,心頭忍不住有些嫉妒。

  第一個世界,宴山白與岑為闕一起長大,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成了他眼中的「白月光」。而第二個世界里,所有關於第一項任務的事情則全部發生在自己忘記了系統的那十四年里。宴山白有些苦惱的嘆了一口氣,這是他頭回認真考慮如何成為天命之子的白月光這件事。

  雖然這個時代的人普遍成家較早,但是黎折生在他的眼裡仍舊還是個少年。如此任務,真是叫自己生出了些許哄騙少年的羞恥感來。

  看著仍舊站在那裡的人,宴山白將書典放到了一邊,給他沏了一壺茶「天氣大好,過來坐坐吧。」

  黎折生坐到了宴山白的對面,兩個人之間就隔著一盞小幾,他彷彿能感受得到對面人的呼吸。

  雪狐看到陌生人靠近,又弓起了身子作攻擊狀,宴山白無奈一笑順了順它的毛「你別見怪,它最近吃不飽,對誰都是如此。」被順毛的狐狸安靜下來蹭了蹭宴山白的手心,而黎折生卻越看越不喜這小東西。

  他現在不知道這個情緒名作「嫉妒」。

  突然他的手腕被微涼的指輕輕的按了上去,一瞬間黎折生的呼吸幾乎都要停止了,過了會他才反應過來這人應當是在給自己把脈。宴山白閒來無事就會去園中藥房走動,他這一靠近黎折生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草苦香。

  忍不住深深的嗅了一下,黎折生不敢瞧對面的人,他眼睛沒處放只得和那只不停朝自己呲著牙的小狐互相盯著看。

  「系統,如果我完不成第一個任務會怎麼樣」面對著這個永遠冷著臉的魔教少年,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系統沒有告訴宴山白,其實黎折生對他的好感度已經很高,但是「白月光」不只是好感足夠便可,他還需要一個契機。

  系統回答道:「第一階段任務不可放棄,請宿主不要灰心。」

  宴山白無奈的看了看正大眼瞪著小眼的黎折生與雪狐,不知道是不是互相看得時間有些長的緣故,那只狐狸竟然似是害羞了一般的突然將小小的尖臉埋到了自己懷中……

  狐狸爪上有著尖尖的指甲,宴山白本想托著雪狐的脊背將它從自己衣服上取下,卻沒想因小狐的指甲抓著自己領口,這麼一動自己鎖骨和一大片皮膚全部都露了出來……黎折生有些無措的轉過了視線。宴山白也頗覺尷尬,他從一旁的小碟中取了一塊肉遞了過去,狐狸這才松開了爪子咬住了肉。

  ……

  據說動物都有趨光的本能,黎折生從前對此都是嗤之以鼻的。他生長在危霧閣,所有人都說所謂的「名門正派」就是一群偽君子而已,他更不相信有人會無條件的對別人好。

  黎折生的心有些亂了。

  其實當日護法本是想將自己之置於死地的,但沒想他卻被閣中別的勢力給救了下來,繼而一路輾轉躲藏直到極北之地。老閣主雖然對自己一向冷淡,但是已在生前將危霧閣的頂級絕學《肆神劍訣》傳給了自己,他必須練成劍訣再復危霧閣之名。

  已至深夜,大雪又下。

  黎折生的內力已漸漸恢復,他劍氣凌厲,隨著招數仍在天上飄著的和已經落於地面的雪全部狂舞了起來。

  他不知道就在遠處,有人正在看著自己。宴山白一身白衣廣袖,踮腳站在樹枝之上。他的輕功已經好到了一種登峰造極的程度,一陣夜風忽起,宴山白整個人都隨著細細的樹枝一道在月下微微搖擺著。遠看,好似一陣霧氣幻化成的人形一般。

  黎折生練了多久宴山白便在這裡看了多久,直到夜晚已即將過去,兩人才分別回到屋內。

  「公子」沒過多久惑召便來敲門「回涅蘭教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您準備什麼時候啓程?」

  涅蘭教離這說近也不怎麼近,騎快馬得十天左右才能到。雖然等江湖眾派聚齊也得是幾月後的事情了,但是身為盟主宴山白還是得早早到。

  「明日就走吧」涅蘭教的教主與從前那個帶自己回教的長老不合,連帶著也不喜自己。他是個不太喜歡與人起爭端的人,故而從長老死後便離開了涅蘭不再願意回去。

  也不知這回要離開多久,宴山白走進書房嘆了口氣輕輕的轉了轉書案上的花瓶。厚重的石牆慢慢裂開,一個隱藏在屋後的小閣漸漸地顯了出來。從一旁的小匣里取出了顆夜明珠,宴山白慢慢的向閣內走去。

  這裡收藏著這些年自己所作的所有畫,世人不知當今武林盟主精通醫術,更不知他更擅丹青。

  宴山白輕輕地拿起了張還未裝裱的畫,畫上的人黑髮墨瞳輪廓深刻,熟悉又陌生。上一世曾朝夕相處過的人,現已多年未見了。因為害怕自己會忘記那人的長相,宴山白從剛到這個世界學會執筆的那一刻起便習起了丹青。現在差不多二十年過去了,他的畫技早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只不過已經差不多畫無可畫了。

  許久沒來的小閣不知從哪積上了一層薄灰,宴山白輕輕用袖口拂去灰塵,將畫攤開放在了案上。

  經歷了幾場穿越,宴山白早已經知道這世上有無數世界,人有輪回轉世。他雖然不清楚這所謂的「輪回轉世」到底是由什麼樣的法則所支撐運行著,但是在上一世的後來他總叫喻清浥做善事,希望他下一世能過的無憂無慮。

  古人說天地萬物為宇,古往今來為宙。

  在這無邊無際的時間與空間的長河裡,不知他們是否還會再見。

  宴山白不奢求再見,唯一慶幸喻清浥不像自己。他會忘掉那一世的所有故事,繼續接下來的人生。

  小閣全由石頭砌成,半個都匿在地下。因為要存畫,宴山白從來不在這裡點燈烤火,故而閣里又冷又滲,哪怕是有武藝在身也不能在裡面久呆。

  呼出的氣已經凝成了白霧,宴山白挑了一張裱好了的畫輕輕捲起放入了檀木匣子中。他正要離開,忽然書房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誰?」宴山白問。

  「黎折生」屋外的人說。

  宴山白走出小閣,他再轉了一下花瓶,那件屋室慢慢又隱藏在了厚重的石牆的另一端。

  黎折生走了進來,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個屋子好像比室外還要冷。

  「明日啓程去涅蘭教,你就和惑召一起跟著我吧」宴山白知道黎折生是為何事而來。

  「嗯」黎折生點了點頭,他看到了被宴山白緊緊握在手中的木匣,自己還從未見過宴山白如此寶貝一樣東西。

  這一日兩人都沒怎麼說話,明天就要啓程了,園內北風呼嘯,又是一場大雪。


第31章 武林盟主x魔教教主(五)

  涅蘭教依山而建,雖然一年四季風景皆佳氣候也頗為怡人,可是卻並不怎麼好走。最近正是冷的時候,一行人只得放棄騎馬改為乘車而行,這樣速度更是降了下來。

  不過宴山白從來都不是個急性子的人,他一方面不大願意回涅蘭教,一方面也有些享受這樣車馬慢搖的狀態。

  現下眾人已經離開園子兩日有餘了,可是周圍仍舊是一片荒郊野嶺,太陽落山之後,整片曠野就只剩下了馬蹄的踢踏聲,以及車輪吱呀吱呀轉動的聲夾雜著偶有的幾聲狼嚎。夜晚一片靜謐,突然宴山白乘著的這輛馬車停了下來,他拉開了車門的簾子,月色中只見一個穿著棉衣抱著暖爐的少年站在那裡。

  「公子」少年見到他後苦著臉說「前車有人病了,您快去看看吧。」

  生病的人正是黎折生,雖然他體質好,傷勢恢復的也不錯,但是這幾天的折騰對於一個傷員來說畢竟不是怎麼好受的。

  宴山白伸手摸了摸黎折生的額頭,果然有些微微的發熱。想了想他轉過去對人說:「你們去將我馬車上的東西拿來,我就先留在這裡照顧他了。」

  從自己隨身攜帶的錦囊中取出一顆夜明珠鑲在車頂,宴山白一邊檢查他身上的傷口一邊將冰過的帕子放在黎折生的額頭上為他降溫。少年眉毛緊緊的蹙在一起,隔著一層薄薄的眼皮眼珠子不停地打著轉,顯然他睡的一點也不安穩。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最近黎折生好像長高了不少。他已經從一開始的比自己稍矮半個腦袋,到了如今的略高些許。心裡雖然想著事情手下卻仍忙個不停,一個帕子被暖熱了就再換一個,沒一會藥箱也被拿了過來。

  宴山白仔細的把了把脈,這次他並沒有像以往那樣用藥或是針灸。趁著夜明珠所發出的溫和的白色柔光,宴山白輕輕的將黎折生扶了起來,向他的體內源源不斷的輸送著內力。

  ……

  忙忙碌碌又是一個整晚。

  黎折生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微亮了,他看到宴山白朝著自己露出了個松了一口氣的表情「不知道你原先練得是什麼功法,竟然會如此霸道。只一段日子沒梳理便開始在經脈裡面亂撞,差些要了你的命。」宴山白笑言:「不過幸好,熬過這一宿內力便就可以恢復的差不多了。」

  果然,不同於昨天丹田經脈的空蕩。此刻黎折生已經能夠感受得到,他的內力正在由丹田生出,順著經脈四處緩緩的流動蓄積著。但是此刻的內力好像有些充沛的不像話,他抬起頭深深的看了一眼宴山白。

  ……這人昨晚將自己的內力渡了些許給他。

  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麼,宴山白一直都覺得黎折生看人時候的眼神很深,似乎是只一眼就要看到人心底去似的。

  他不太習慣被人這麼看著,將視線投向了一邊「……你昨晚情況有些不妙,我將自己的內力給你渡了點,你就借此好好疏通一下剛連的經脈吧。」

  「謝謝」半響後,少年說。

  宴山白斜倚著半開的車窗,他額間的幾絲碎發被風撩起,輕輕地碰了碰那顆有如血滴的小痣。

  「無事。」

  沒過一會雪狐也醒來了,四處看看不見主人便開始「嗚嗚」的叫了起來,宴山白聽到之後派人將它從另一個馬車上抱了過來。

  車簾剛一打開便見一隻巨大的白色影子撲了上來,明明已經這麼大了,然在雪狐自己的眼中它還是當年那個嬌小可愛的樣子。宴山白被它這突然一激微微的向後倒了倒,狐狸興奮的在他懷中打著轉,末了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了下來。

  宴山白平常是不願意抱這個越來越胖的傢伙的,可現在雪狐的體溫卻可以用來保暖。手一搭沒一搭的撫摸著狐狸頭頂的長毛,一夜沒睡的宴山白沒多久便伴著車行的搖晃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慢慢的,嗜睡的狐狸也在主人的懷中輕輕的打起了鼾。

  黎折生不敢靠近,又忍不住靠近。

  他的手輕輕的放在宴山白麵前,離了大概有五六釐米的樣子吧,那人呼吸間的熱氣盡數灑在了他的掌心。

  手心癢癢的,心也癢癢的。

  於是黎折生伸手觸了上去,卻在一瞬間又收了回來。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這個嗜武的少年還從未仔細想過與情】愛有關的事情。

  正在這時,車輪不知道碾過了什麼,一陣顛簸。宴山白的身子也搖晃的朝另一邊倒了下去,黎折生忙向那側靠了靠,他將自己的肩膀湊了上去,整個人都僵住不敢動。

  宴山白實在是困了,他並沒有被顛醒反倒是找了個舒服的角度再次沈沈的睡了過去。幾縷頭髮不知怎麼的飄到了黎折生的領口處,伴著淡淡的藥草香,他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或許是睡得太過舒服的緣故吧,宴山白竟然說了句夢話。

  「喻清浥……」

  此時的黎折生就好像被人當頭破了一大盆冷水,過了半天才開口問:「他是誰?」熟睡中的宴山白再也沒有說話。

  ……

  江湖是人的江湖,縱然表面再怎麼風平浪靜,可是總是會在不經意的時間,不經意的地點,發生些難以預料的事。

  一陣清脆的劍鳴聲響過,早已習慣了保持警覺的宴山白幾乎是在瞬間便睜開了眼睛坐了起來。

  眼前是一縷並不屬於自己的黑髮,他這才發先自己竟然枕在了黎折生的身上睡著了。宴山白心頭不禁有一絲尷尬,可是表面上仍舊保持淡定,就好似沒有看到剛剛的情況般的。

  「山白,好久不見啊……」馬車慢慢的停了下來,不遠處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這麼久你終於肯出門了,不如我們來比試一番……」說罷已有凌厲的劍氣將厚重的車簾劃開。

  還沒等他看到廂的內的場景,宴山白便已經放下了懷中的小狐提起長劍從車內飛出。

  來人名叫穆或燃,他曾經也是涅蘭教的弟子,後又因得罪教主加之觸犯教規就被趕了出來。穆或燃生性有些古怪,與古板的涅蘭教的確不怎麼相搭,無論是被趕出門派的前後都不曾在意過江湖上的流言蜚語。穆或燃此生唯一的愛好便是練武,生平最想坐的便是象徵著武林第一人的盟主之位。

  從前些年宴山白取得盟主令後,穆或燃便不隔多久便來找他比試一次。

  見人從車內出來,劍在瞬間便襲了上去。

  宴山白的身法絕妙略一側身就將那劍躲了過去,他再向後一轉凌空踏了幾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又被重新拉大。

  「師弟果然厲害」穆或燃當年在涅蘭教時與宴山白同是一個長老門下,所以也曾師兄弟相稱,甚至兩人的關係還算不錯,只是這件事情江湖上並沒有幾人知道。

  宴山白沒有說話,他看准了時機重新提劍上前。

  兩人打的難解難分,周遭的雪地以及枯樹全都遭了秧,尤其是樹幹已經被劍氣划的不成樣子。黎折生不知什麼時候下了馬車,他就站在兩人的不遠處,雙手緊緊攥著看著這邊的打鬥。他從未像此刻一般的渴望力量,縱是當初武功盡廢時這願望都不曾像現在這般的強烈。

  穆或燃漸漸嚴肅了起來,他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了。

  ……

  兩人的距離慢慢拉近,宴山白突然將劍背到了身後,黎折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眾人只見一身淺青色長衫的宴山白身形一動,眨眼之間他便已經出現在了穆術燃的身後。就在穆或燃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宴山白便已經輕輕的將手搭在了對方的咽喉之上。

  高手過招,成敗只在瞬息之間。

  「師弟,我輸了」穆或燃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劍,他想好像打從七歲那年,師傅將宴山白帶回涅蘭教開始,自己便已經沒有嘗過贏的滋味了。他看了看手中的劍自嘲的笑了笑,「說起來,我這次還比上回多使了幾招」忽然穆或燃的臉色冷了下來,他上前握住了宴山白的手腕「你的內力,怎麼回事?」

  宴山白不太習慣旁人的觸碰,他將手腕從穆或燃的掌心取了出來「無事。」

  這時候穆或燃方才看到了馬車前站著的少年,這是個生面孔。他面色不善的走了上去,「你是誰」他問。沒想道黎折生比他更冷,少年就像是沒看到他一樣。宴山白走了過來,他向穆或燃介紹「這是黎折生」剩下的便不知該怎麼說了。

  穆或燃將黎折生上下打量了一遍問「師弟就是將內力渡給你了?」他轉身又朝著宴山白說:「我知道師弟一向好心,但是這次回涅蘭是有大事要做,你還是萬事小心把。」

  黎折生看此人不爽,他甚至不屑於同穆或燃說話。眨眼間劍已出鞘,寒光陣陣。雖然黎折生是天才不假,但他到底小了穆或燃七歲,無論是內力深厚還是經驗都有一定的欠缺。宴山白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黎折生的肩,「不要與師兄計較,你大病初愈還是多加休息的好。」

  明明是自己先認識師弟的,為什麼現在反倒是自己才像是那個莫名其妙的闖入者呢……

  穆或燃突然生出了一種乖巧的小師弟即將被人帶走,棄自己而去的恐慌感。


第32章 武林盟主x魔教教主〔六〕

  作為江湖上的第一大門派,涅蘭最不缺的便是規矩。

  現下眾人已經到了涅蘭的山腳下的一間客棧中,雖然有門派長老在此,但是他們仍然需要等到中午山門開時才可以入教,且還得更衣束發。

  宴山白這邊剛剛換好衣服,門外就傳來了穆或燃的聲音。

  「哈哈哈哈,幸虧我早早的離開了那個鬼地方」穆或燃倚著門,一邊喝著酒一邊說:「成憑光那個老兒就喜歡整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他竟然毫無顧忌的直接將涅蘭教教主的大名念了出來。

  宴山白已經整好了衣服,聞言他有些無奈的打開了門。

  「師弟……果真是風華無雙!幸虧你平素不怎麼出門,不然啊,我看著江湖上的女子若是看到你,怕是從此就要魂不守捨了」穆或燃一直都曉得師弟長得不錯,但這還是不妨礙他每看一次便感嘆一次。

  涅蘭教有規定,弟子但凡在教內就必須穿著門派服飾,如今他身為長老穿的衣服要比一般弟子的更為複雜。仍舊是層疊的廣袖白衣,但是這件的袖口上卻用金線細密的繡滿了蘭紋,用的衣料也是上好的錦緞。衣服層層疊疊足有好幾層,看上去華麗非凡。不同於他以往常穿的寬松樣式,這件衣服配有一條長長的淺金色腰帶,將宴山白的的腰線完美的勾勒出來。

  往日里他的頭髮也都是簡單用一緞帶輕輕系在腦後的,但現在卻用白玉製成的高冠束了起來。宴山白彷彿從以前的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搖身一變,成了人間帝王家的絕世公子。

  已經許久沒有穿如此華服,他略微有些不習慣。宴山白習慣性的用手去摸掛在腰間的玉佩,沒想只觸到了一片冰冷的布料。他這才想起來為了阻止黎折生與惑召胡鬧,自己早已經將那塊隨身的玉佩當做暗器甩了出去。

  「師兄此次是要回門派,或者還是其他的打算?」宴山白問。

  自從前幾日在路上遇到穆或燃後,他便一直跟著宴山白等人走到了這裡。但是如今已經到了涅蘭的門口,宴山白不太清楚這個已經離開師門許久的弟子是否還會再願意回去。

  穆或燃又豪飲一口「不了……」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我此次跟著你們來這,也就是來看看師傅,給他燒上點紙,順便瞅你一眼。」當年穆或燃是被人污蔑偷盜門派秘籍才逐出師門的,他對那個地方和那裡的人實在是沒有一丁點的好感。

  「行了,師兄這就是要來跟你告別的」穆或燃說「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見你如今這麼有出息我便也就放心了。你一定專心習武,不要理涅蘭教裡面那些酸腐的舊人。」說罷他站直了身子,衝著宴山白抱拳道:「師弟,就此別過了。」

  「師兄以後若是無事,便來北地的園子里找我」宴山白說。

  穆或燃搖了搖頭,還未等宴山白反應過來,他便已再飲酒瀟灑而去。

  此日瀟灑一別,只是不知再見會是何時。

  前幾世宴山白也看過不少武俠小說,甚至上一世還演過不少俠客的角色。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自然是激動的,而等逐漸熟悉了這個世界後他卻只剩下了失望。

  這裡並不像現代人幻想的那樣刀劍怒笑快意恩仇,反倒是充滿了虛偽以及利己主義。穆或燃是他認識的最符合現代人想象的俠客形象的人,只可惜這樣的一個人最終也會被現實所逼退隱江湖。

  「公……公子」惑召看了宴山白一眼忽然變得結巴了起來,他雖然跟了宴山白這麼久但還是頭回見他如此打扮。惑召有些不自然的低下了頭,但是又忍不住偷瞄。

  「嗯」宴山白問他:「東西都收拾好了吧?」

  「收……收拾好……了。」

  宴山白雖有些疑惑但是也並沒有怎麼注意,等會就要到涅蘭教了,他有些害怕黎折生這個魔教少主會出差錯。

  於是他走到了少年所住的房前,抬起手來輕輕的敲了敲門,等聽到裡面的應答後宴山白方才推門走了進去。

  此時黎折生已經換下了從前最愛穿的黑色勁裝,他也改著白色寬袍,不知是不是因為衣服的緣故,此時少年的神色難得的柔和了起來。

  「今日便要到涅蘭教了」宴山白頓了頓說:「涅蘭教共分為十六個峰,我所在的峰名為‘滁懷’。」

  黎折生點了點頭,這些有關涅蘭教的事他其實早已經知道。畢竟身為「魔教」危霧閣的少主,瞭解正道門派的構成是他必須要做的事情之一。

  他站在床邊抿著嘴,手裡不知是拿著什麼東西。

  宴山白又說:「滁懷峰一向人少,又有好幾年沒有住過人了,我估計教內也並沒有修繕過。你要是不嫌棄的話,那便先跟著我吧。」黎折生想了想才明白了宴山白的意思,他是在叫自己同他住在一起。一時間激動、羞澀還有幾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道湧了上來,不過理智又告訴自己這個「住」肯定不似自己想象的那般親密。

  「如何?」宴山白問。

  雖然心裡激動不已,但是黎折生依舊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在想什麼。他朝著宴山白點了點頭,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的將手上的東西亮了出來。

  這是一枚玉佩,通體碧綠似是有流光在內划過。有半個手掌大小,玉片很薄光線可以從中自由的透出。

  「這個給你」黎折生有些彆扭的將玉佩遞了過去,宴山白這才發現這塊薄薄的玉佩上面刻了一個「危」字。且這刻字的邊緣已經變得圓滑,顯然這玉已經被人把玩了很久,上面系著的短繩也已經有些磨損了。

  這玉佩於黎折生一定有不一般的意義,宴山白不敢收下。

  正當他想要拒絕的時候,很久沒有說話的系統終於又出了聲:「宿主,收下它。」

  「為什麼?」宴山白問。

  「經本系統檢查,這塊玉擁有著不小的能量。您若是能將它佩戴在身上,那麼我便可以不斷吸收其中能量。我的能量越多,能幫助您的地方也就越多。」系統說「例如,您可以通過我的力量回到從前的世界。」

  回到從前的世界……

  黎折生見他不動直接將玉佩塞到了宴山白的手中「這個就當做你救我的謝禮。」宴山白呆呆的看著手中的玉佩,他的手微微顫抖了起來,繼而慢慢的將玉握在了手心。

  正此時,有人走到了門口問道:「公子,大家已經收拾好了,是否現在就出發?」

  宴山白在黎折生的注視下輕輕的將玉佩系在了腰間,他朝少年靜靜地點了點頭「謝謝」宴山白髮自肺腑的說。

  冬日里難得的暖陽從窗外輕輕撒入,空氣里帶著些許冬雪初化的濕冷意味。

  ……

  正午的涅蘭教已經掃灑完畢,一群身著門派服飾的弟子正安靜的等候在入門的廣場上。門派入口處的山路很陡,宴山白一邊走一邊回憶著從前。十八年前年幼的自己被師傅牽著手,他慢慢的從積滿雪的山路上走過,也是從那天起這場人生大戲才算正式開場。

  涅蘭教的掌門須發皆白,同樣是一身華服。「掌門」宴山白上前去給他行了一個禮,雖然自己是武林盟主,但是門派裡面的長幼尊卑卻是萬萬不可因此而壞的。掌門淡淡的看了宴山白一眼,沒有一點叫他起來的意思。

  「滁懷長老……」因為年老,掌門的聲音已經變的沙啞非常「真是面子大,老朽已經在這冷風裡面等了你好久了。」

  宴山白再次行禮「是晚輩的錯,望掌門多多包涵。」

  涅蘭教的這輩年輕弟子中有不少都是慕宴山白之名而來的,掌門本就對滁懷峰這一脈不滿,這下他更是將所有的氣都撒在了宴山白身上。現在有了在眾人面前羞】辱他的機會,掌門自然是不能放過了。

  看著這老頭一臉不爽的刻薄模樣,宴山白倒是心情大好,他低著頭向前走,嘴角微微的翹了起來。眾人只顧著向前走,只有一直跟在他斜後方的黎折生看到了,莫名的就連他的心情也變得好了起來。

  一路過索橋穿竹林,終於到了滁懷峰,這裡果真如宴山白所說已經很久無人來打理過。但是黎折生看著這位於正道核心的樸素居所,他的心裡竟然比以往的任何一個時候都要平靜。黎折生多麼希望日子就這麼慢慢的過下去,沒有未來沒有過去。

  只是,美好的時光總是稍縱即逝的。

  縱是滁懷峰內平靜依舊,可是峰外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33章 魔教教主x武林盟主(七)

  幾天之後,江湖上的另一大門派仗劍樓也派人來到了涅蘭教。

  夜幕漸落,整個涅蘭都被銀白色的月光所籠罩著,遠遠望去仿若一座縹緲的仙宮。涅蘭教的老教主端坐在主位上,他一邊眯著眼睛欣賞殿內歌舞一邊飲酒,不時還會與仗劍樓的掌門說上幾句。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不錯,宴山白靜靜地坐在另一側的首位,忽然他的右眼猛地跳動了起來。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大廳內的燭火跳躍亂搖,直覺不妙,宴山白的手慢慢的放在了身側的劍柄之上。

  一陣銀光從他的眼前閃過,直接衝向了主坐上的教主成憑光。

  以涅蘭教為首的正道武林欲要圍剿魔教,這個消息已經在江湖上逐漸傳開。危霧閣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與眾人預想的不同的是,他們知道了這個消息不但沒有收斂幾分,反而還在今天直接潛入了涅蘭教中。

  坐在首位的成憑光從身側拔出了劍,劍刃一震將那個一身黑衣的刺客往後逼退了幾步。但是沒有想到這人還有幫手,就在同時,另外兩個黑衣人也從側門裡闖了進來。

  據宴山白所知,危霧閣有培養死士的秘法。他們通過種蠱來使死士的內力在短時間內得到成倍的提升,而付出的代價則是生命。被種蠱者十二個時辰後就會七竅流血而亡,故而此法陰損無比也只有被稱「魔教」的危霧閣才會這麼做。

  雖然宴山白是武林盟主,但是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他不怎麼喜歡參與這些紛爭。危霧閣當然也明白,這次圍剿一事,真正的領導者應該是涅蘭教的掌門成憑光,而非宴山白。

  三個死士身法詭異,幾乎是在瞬間就已將成憑光包圍了起來。一邊仗劍樓的掌門還沒來得及拔劍相救,就又有兩個死士將他纏了起來。陸續又有黑衣人從各處闖入,場面變的混亂無比。其實往日涅蘭教的戒備十分森嚴,但是最近因有其他門派到來,教里人多且雜了不少,所以才讓這些魔教人士混了進來。

  這些黑衣人非常難對付,宴山白與他們交手後發現,那些死士的內力絕對不只是提升幾倍這麼簡單。他們八成在體內重復種了蠱,這樣一來內力提升的程度就會越多,只是被種蠱毒者也會更加痛苦。

  此時成憑光已被五六個死士包圍,作為在場武功最高的人,宴山白身旁圍的人與他相比只多不少。大殿上已經徹底的亂了起來,那些沒有被圍攻的年輕弟子也不敢逞能,只等死士不注意時便提起氣,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衝出大殿。

  宴山白見這樣僵持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他索性放棄了守勢,瞅准一人的脖頸便直接刺了上去。那死士被他戳中了脖子瞬間就倒在了地上,血從傷口處噴出濺到了宴山白的臉上。同時因為將自己弱點暴露了出來,左側有人出劍划傷了宴山白的胸口,瞬間白衣便被血染紅了大片。

  雖然受了傷,但是這群黑衣人的節奏終於被他給打亂。

  接下來宴山白索性直接以攻為守,他像是看不到周圍向自己劈刺過來的劍一般,漸漸地身前的黑衣人一個個倒下,而宴山白的身上也已經布滿了傷痕,一件白衣徹底的變了顏色。

  眼看著成憑光快要不行了,宴山白使出內力逼退了身旁僅剩的一個死士。

  突然那個被他所逼退,重傷躺在地上的死士看著他瘋狂的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宴山白!正道武林!笑話」他往地上吐了口帶著血的唾沫,提起了僅剩的內力說:「你們且都先睜大了眼睛看看!」

  「你們的武林盟……主,腰上掛著……的玉牌」一瞬間他的表情變的十分猙獰「這是我們危霧閣閣主才有的馳危令……不知道宴山白,你身為武林盟主是怎麼有這個東西的!」

  「馳危令」江湖上幾乎人人都聽過,據說這是危霧閣的聖令,由閣主代代相傳。凡是得到贈令的人便可以叫閣主做任何一件事,故而這令牌也只有於危霧閣主有恩者才能拿的到。

  聽聞此話,幾乎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無論是危霧閣的死士,還是正道人士全都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宴山白。

  一身血衣,上滿墜著枚青玉。有血滑入了與配上刻著的字裡,玉的幽綠血的暗紅相互交錯,美麗而詭異。

  「這塊玉佩的主人應當是我們危霧閣的少主人,不知您與他是……什麼關係?」黑衣人氣息已經有些不穩,等他說完這句話後又是一口血從嘴裡湧了出來。

  整個大殿上安靜的落針可聞。

  「宴山白」成憑光打破了這片寂靜,他問:「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這時黎折生從殿外走了進來,他不知踩到了誰的血,每走一步便會落下一個鮮紅的腳印。

  「這個玉佩是我給他的」黎折生站在了大殿的中央「是我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他從來都不知道我是危霧閣的人。」

  黎折生看到了滿身是血的宴山白,他緩緩地一字一頓的開口「是我,一直在騙他。」

  一隻赤紅眼瞳的鷹飛進了大殿,它輕輕的落在了黎折生的肩頭。

  ……

  如今的危霧閣閣主是曾經的護法,而他以及他的手下自然是與少主黎折生那一派完全相對的。現在那群死士見到了黎折生,竟然全都放下了正派人士不打,改去圍攻黎折生了。

  少年的傷才剛好自然躲不過這麼多人同時攻擊,而正道人士則全都站在原地並不再出手,他們巴不得看危霧閣兩派鬥的兩敗俱傷。

  系統發出了刺耳的提示「警告宿主,警告宿主!請務必保證本世界‘天命之子’的人身安全!」

  於是就在正道眾人的注視下,他們的武林盟主宴山白就那樣提起了長劍,一步一步的向混戰中走去。

  黎折生沒有想到宴山白竟然會來救他,現在自己的身份已經徹底暴露,他是危霧閣的少主,是整個正道武林的公敵。

  而宴山白竟然來幫自己。

  宴山白第一次像今天這樣的大開殺戒,他幾乎殺紅了眼。白色的華服上染滿了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看不清原先的顏色。直到他經脈中已經無一絲內力,全身不知添了多少道傷口的時候,死士終於全部倒下。

  成憑光慢慢的走到了殿內,他一字一頓的問:「盟主,今天的事,你打算怎麼解釋?」

  宴山白抬起頭說:「但憑處置。」

  「好」成憑光笑了起來「諸位今日在場,也全都看到了我們涅蘭教這位長老、武林盟主的所作所為。那我當然也不敢處理不公了,按照門規……宴山白你可知道自己要接受怎樣的懲罰?」

  這時,黎折生忽然走到了宴山白的身前,「跟我走」他直視著對面人的雙眼緩緩的真誠的說。

  宴山白輕輕地搖了搖頭「你走吧」他說,以他們兩現在的狀態絕對沒有一起離開的可能。

  成憑光皺起了眉「這個魔教妖人,你竟然還想放他走?」

  此時的宴山白其實已經接近極限,他提起最後的幾絲內力閃到了成憑光的身邊。他慢慢的提起了劍架在了成憑光的脖子上「讓黎折生走」宴山白麵無表情的說。

  殿內的眾人皆深吸了一口涼氣,宴山白瘋了,他們想。

  黎折生站在原地不動。

  「還不快走!」

  黎折生的視線不曾離開宴山白,他慢慢的向後退。一陣冷風划過發梢,原來他已經走到了大殿之外。

  等再也看不見黎折生的身影後,宴山白終於脫力般的坐到了地上。成憑光神色冰冷,他輕輕的拍了拍手,有人端著一個銀碟走了上來。時隔幾月,宴山白就如那時的黎折生一般被廢內力。成憑光絲毫也不手軟的震碎了他的丹田,宴山白體內幾大關節處皆被埋上了金屬質地的入骨長釘,不等多久這長釘便會生鏽再也取不出來,甚至他行動間都要忍受常人難以想象的疼痛。

  「第一階段任務‘成為白月光’已完成,請宿主再接再厲」腦內,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

  冬月廿七,武林盟主宴山白因包庇魔教少主,且威脅掌門,被廢去一身武功押送至極北之地的園子,永世不得出。至此,江湖上的這一段少年英傑的佳話徹底了斷,宴山白三字也漸漸再沒有人提起。

  同樣在這段時間里,魔教危霧閣的少主黎折生則被舊部相救。半年後正道諸派攻上危霧閣,因閣內死士之前已死傷大半,故而那場仗打的算的上輕鬆,但是並沒有人知道黎折生以及他的部下去了哪裡。

  又是三年,黎折生在南地率舊部復教,危霧閣自此再現江湖。


第34章 魔教教主x武林盟主(結局)

  「公子,現在天色已晚您還不休息嗎?」來人輕輕將手爐放在了案上,問道。

  聞言,宴山白緩緩的合上了手頭的卷章,「嗯」最近北地已經開始天寒,他各個關節變得酸痛不已。因為每次剛睡著便會被痛醒,宴山白索性開始看書,直到困得不行的時候才去睡覺。

  惑召上前幾步,慢慢的將自家公子扶了起來。從三年前的那件事後公子便被變相囚】禁在了北地的這個園子中,身邊的人也被散的只剩下了自己。他想不通為什麼宴山白從不怨恨,他從前站在武林的制高點,而今卻落得了如此的下場。

  然放下心中的感嘆,有時惑召卻會在心中暗喜……至少,公子現在是他一個人的了。

  北地消息閉塞,宴山白早前幾經打聽才知道黎折生已經復教,且危霧閣在他的手中又壯大了不少,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達到系統所需要的程度呢。他輕輕地揉了揉膝蓋,將一個暖暖的藥包放在了上面。

  惑召慢慢的蹲了下去想要幫他揉一揉腿,宴山白伸出手來擋住了他。縱是再怎麼情商低,可是已經活了好幾輩子了,宴山白怎麼會還看不出來惑召喜歡自己呢。但是或許是上個世界對自己的影響太深,他已經不願意再去想這些事了,甚至不願意同這世界里的任何一個人交心。

  宴山白慢慢的站了起來,他摸了摸趴在案上的已經睡著了的雪狐。狐狸的壽命並不長,加上自己近幾年已經沒有經歷和功夫去給它準備精緻的吃食,現在它身體變差,就連毛髮都變得黯淡了下來。過了會,宴山白將桌上放著的一碗已經涼透了的藥湯喝了下去,這是用以麻痹神】經減輕痛苦用的。

  而他不知道就在不遠處,有人正在通過樹枝之間的縫隙看著自己。

  黎折生其實已經來了很久了,他已經站在這裡看了宴山白一整天。誰能想到這個如今的江湖霸主,危霧閣的閣主竟會有如此膽怯的時候。

  生於魔教,黎折生做過不少的錯事,害過甚至殺過不少的人。但是從小的錯誤教育告訴自己,這都是必須的,他要想自己活下去就必須犧牲許多無辜的人。

  宴山白是一個特例,他讓黎折生覺的愧疚,愧疚的甚至不敢再出現在他的面前。作為曾經的武林盟主,宴山白最終的結局實在太過戲劇化。以至於在幾年後,有關他的故事仍舊是街頭巷尾最流行的雜談。

  武功被廢內力盡失的滋味自己已經感覺過了,但若是再加上丹田盡碎,關節釘入長釘呢?黎折生不能想,不敢想。

  ……

  他目視著那人從書房裡走出慢慢的到了臥室,直到躺在了床上。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黎折生猜宴山白應當已經睡著了,他這才慢慢的走出了樹叢。不得不說,這個園子與幾年前自己來的時候相比,已經破落的不成了樣子。無論是無人修剪開始瘋長的樹木,還是屋頂瓦片上的雜草,每一處都叫人心酸不已。

  黎折生不知道因為關節上的疼痛,那人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場安穩覺了。在有人進入臥室的那一刻,宴山白便已經徹底清醒過來。

  一雙手輕輕的觸上了宴山白緊閉的雙目,又忽然離開,正如三年前在馬車上時一樣。

  宴山白已經猜到了來人的身份,可是既然黎折生故意不叫自己知道,那他便也就繼續裝睡下去了。

  過了一會,黎折生半跪在了床下,就像是當年宴山白為他接經脈時所做的一樣。

  「在三年前我想叫你和我一起走……」黎折生忽然開口「那些話現在還算數。」他趁著月色看著宴山白「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也可以留在這裡,不管什麼江湖,什麼危霧閣了。」

  危霧閣幾乎是黎折生這一輩子唯一的寄託,但是現在,就在看到宴山白的那一秒他竟然生出了放棄危霧閣的念頭。

  他輕輕的執起了宴山白的手,看著那人的臉。三年前宴山白已經被廢去了武功,現在已成廢人。而如今的黎折生卻已然成為了江湖上一流的高手,甚至遠勝於宴山白當年。

  他知道,這人在裝睡。

  「山白……你要是願意的話,就醒來。」

  夜空山寂,只有幾只老鴉偶爾飛過發出幾聲尖利淒慘的啼鳴。

  ……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天空泛起了魚肚白。

  黎折生自嘲一笑,輕輕地將宴山白的手又放了下去。他站了起來,慢慢的向屋外走去,用著此生最慢最慢的速度。

  終於宴山白也緩緩的睜開了眼睛,他看著黎折生的背影。三年過去,他早已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個陰鬱的魔教少年。黎折生長高了不少,估計兩人站在一起他得比自己高高一個頭……

  若是黎折生現在再往回看一眼的話,他定會與宴山白目光相撞。但是他沒有,或者說黎折生還是不敢。

  紅日初升,黎折生的影子被拉的很長很長,他人已經走了很遠,但影子卻還在屋前,彷彿是捨不得似的。

  「宿主您好,該世界的主線任務:危霧閣成功復教,維護江湖正邪勢力平衡已完成。我將會在合適的時間將您送往下一個世界!」

  「嗯。」

  「宿主,您這個世界過的並不開心」這還是系統多年來頭回說出這麼有人情味的話「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像上一個世界一樣,為您封去‘第一記憶’。到時候有關過往的事情,您只會當做看了一部小說或者電影,瞭解所有細節,但是無法產生強烈共鳴。」

  宴山白放不下那個世界的所有人,無論是與自己走到了白頭的喻清浥,還是自始至終都驕傲自信的宴曲,或是池辛那一大家子。幾十年的記憶,哪是那麼容易就忘掉了的。這一世他用了二十幾年不但沒有遺忘絲毫,甚至那些記憶在他反復的不自覺的復習中加深。

  系統催促他:「請宿主盡快做出決定。」

  宴山白再在心裡默念了幾遍喻清浥的名字,他最後再感受這一次次的深入靈魂的悸動。抱歉,宴山白在心中默默地說……

  他想,自己必須忘了這人,這樣才能解掉枷鎖,進行接下來的孤獨的漫長的生活。

  「確定」宴山白在腦海中對系統說「確定封印記憶。」

  瞬間,上一輩子的事情就像是過電影一般,慢慢的一點又一點的在宴山白的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他忽然覺得眼睛酸酸的,一滴眼淚瞧瞧的從眼角滑了下來,又消失在了頭髮里。

  酸甜苦辣,喜怒哀樂都離開了他。

  大起大落,記憶里剩下的只是他這二十來年的人生。

  宴山白望著窗外蕭瑟的景象,不知在什麼時候終於又沈沈的睡了過去。

  後來果真如系統所說,江湖上正邪兩派恢復了平衡,又是一片刀光劍影、俠客風流。黎折生活了很久,久到那時江湖上已經再也沒有人會提起宴山白這個舊人的名字。甚至因為黎折生,從此連涅蘭教都已經在江湖上徹底消失。

  可是黎折生也再也沒去過北方,甚至他又將危霧閣向南移了移,據說危霧閣的新址上只一打開窗就能看到大海。所以,從那年之後他也再也沒有體會過冬天了。

  北地的深冬,雪很大,園子的台階幾乎都被埋了起來,危霧閣卻還在度著永遠也沒有盡頭的夏。

  一身薄紗黑衣的侍女輕輕走進了黎折生的房間「閣主,有人來訪。」

  黎折生此生並無友人,他不知道是誰會來找自己,「讓他進來。」

  白衣廣袖,他差點以為又見到了那人,不過定睛一看,原是惑召。

  惑召沒有說話,他只是走過來,輕輕的將一個檀木盒放在了黎折生身前的小桌上。盒子有手掌大小,上面並沒有刻什麼花紋。黎折生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寶物,但是沒有一個像這個盒子一般讓他緊張到不敢打開的。

  放下東西後,惑召便一言不發的離開了。公子叫他不要恨黎折生,他一向很聽公子的話。

  等到惑召走後黎折生才慢慢的拿起小盒,他手指有些顫抖……

  窗外是海浪拍擊山崖的聲音,一聲一聲的像是敲在了屋內人的心上。

  盒子裡面裝的是一枚玉佩,上面系著的繩子已經被磨斷了。黎折生輕輕的將玉佩拿了起來貼在了臉上,忽然一大段陌生的記憶湧入了他的腦海。

  「岑為闕……喻清浥……」明明是陌生的名字,不過黎折生還是在瞬間便通過腦海中清晰無比的記憶確定,這兩個人都是自己。雖然處於不同的時空,但是相同的是,他的每段生命里都有一個名為「宴山白」的人。

  難道是上天注定?

  或許必須是上天注定。

  ……

  在宇宙的另一個角落,宴山白的心忽然狂跳了起來。


第35章 ABO(一)

  淺藍色的巨大行星孤獨的漂浮在宇宙中,它正按照著億萬年不曾變動過的軌跡圍繞著恆星緩緩轉動。不同於其餘行星的繁忙交通,它的身邊並沒有幾個星艦或是飛船。

  這是一顆位於嶙山系邊緣的政屬獨立行星,它甚至並不屬於任一聯盟或者帝國,而是以獨立的政】治地位存在於這個宇宙中。

  表面上看起來行星的確非常普通,甚至上百年來都沒有被獨立命名,而是一直沿用著自己被發現時的名字ls-4723。但是實際上ls-4723與「普通」二字沒有一點關係,因為那所聞名全宇宙的帝暮軍校便位於這顆行星之上。

  「帝暮軍校」是整個宇宙最高等的軍】事學府,現今在役的百分之八十機甲駕駛師都畢業於這個學校,更不論數不清的科學家以及政】客了。毫不誇張的說,帝暮軍校的畢業生們掌控著整個宇宙的命運。

  而今天則是五年一度的軍】校畢業典禮,在這一天各個聯盟或者帝國都將派人到帝暮。他們將會參加整場典禮,然後向畢業生們宣傳自己的實力及思想,以為軍部招得更多才俊。

  整場典禮將會在星網上進行直播,所以整個宇宙的公民均可以在那天看到自己的夢中情人,沒錯就是夢中情人。

  早在一個月前,各國就已經在星網上公佈了此次的到場人員。在整張名單中,最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那兩個人。

  凌菩——天榷帝國最年輕的軍】團繼承人,他可以算的上整個星際中所有bo的夢中情a。完美的出身以及sss級別的精神力,從少年時代起凌菩的海報就已貼滿了粉絲的牆頭。

  還有宴山白,平民出身的白銀聯盟傳奇元帥,當今世界的beta第一人。他也是唯一一個在校十年包攬了帝暮所有第一頭銜的人,要知道在宴山白之前帝暮排行的前三千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beta。

  這不但是他們首次出席帝暮畢業典禮,而且還是兩人頭一回現身同一場合。

  故而這場原本只有關心軍事的alpha還有個別beta會看的直播,又因此多了一批omega觀眾。

  星網-帝暮畢業典禮-討論區

  a-935:

  還有一會典禮才正式開始,但是討論區的在線人數已經上百億。有人能告訴我,為什麼今年的直播典禮有這麼多人在線嗎?

  us-01:

  樓上的朋友,你是多久沒有關注過星網了。找找今年典禮的到場名單就知道是為什麼了,珍惜現在的平靜時光吧,過不了多久星網上的人只會更多的。

  945-o:

  害羞,等一會就要見到凌菩大人了。我昨晚夢到自己和他的基因配對成功,好開心呀……

  a-3754:

  ???我沒看錯吧!帝暮的討論區竟然會有omega在!

  3651-o:

  ^_^因為今天凌菩上將還有宴山白元帥要來呀~

  a-935:

  ……真是一群膚淺的omega,要是凌菩不是軍團的繼承人你們還會喜歡他嗎?還有宴山白,像他這樣的beta我反正是不會喜歡的,真不明白支持他的都是群什麼人。

  a-989:

  沒逼著你喜歡他,要是有朝一日元帥可以嫁給我,那我就死而無憾了。

  b-4389:

  呵呵,我這個beta喜歡宴山白怎麼了。上面的某個alpha癌,你也只有基因和性別可以炫耀了。

  342-o:

  好想嫁給元帥,喜歡他身上專屬於beta的禁慾感,嚶嚶嚶。

  於是就在典禮還沒開始的時候,星網上已經以每秒上萬條的速度刷了起來。

  而此刻在帝暮軍校的巨大天幕禮堂上,一架銀白色的巨大機甲正緩緩的從高空落下。雖然名叫「天幕」,可這間禮堂的棚頂設計其實並不大。甚至在它的上面還分布著許多模擬的小型星體,一刻也不停地在「天幕」上轉動著穿梭著。一般小型機甲若想從棚頂上落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更不談像這樣的在整個宇宙都數一數二的龐然大物了。

  哪怕是帝暮的學生,都從未有人想過有朝一日可以架著機甲穿過天幕禮堂的棚頂。這幾乎是一個畢業生最最榮耀的回校方式了,他們屏住了呼吸。

  雖然體型十分龐大,但是機甲在整個下落過程中並沒有碰到一點棚頂或是小型星體。它以一種極其優雅的姿態在人們的人頭頂穿梭著,繼而緩緩的降落到了會場的中央,甚至地面都不曾顫抖一下。

  這絕對是擁有sss級的精神力才能夠完成的事情!但是誰能想到這架機甲的駕駛者竟然會是個beta,一個本該平庸的如同工蟻一般的beta。

  駕駛艙的大門緩緩張開,一身銀白色軍服,掛滿了代表著榮耀的勳章。像這樣白色的軍服非常挑人,若是身上有一點贅肉或是比例不佳都會被暴露出來。然而這個剛從機甲駕駛室中走出的人,無論是身材亦或是氣質都可以用「完美」來作形容。

  他的身高雖然不比alpha,但是卻還是比一般的beta高了大概半個頭。長時間的鍛鍊,使得他的擁有了一層薄薄的肌肉,看上去優雅而又充滿著力量。

  縱然是帝暮學院的畢業生們也激動了起來,這是宴山白,是帝暮畢業的,有史以來最最偉大的機甲師。

  「歡迎回來」旁邊站著的穿著一身藏藍色軍服的男人笑說。宴山白則先向他行了一個代表著聯盟的軍禮,然後微笑著說:「您好,久奇校長。」

  帝暮軍校比起資歷更看重的是實力,就像如今的這個校長久奇。以他的年齡若是身在在別的軍校恐怕還只是個普通講師,而在帝暮,他卻已經靠著非凡的實力當上了校長。

  「不要跟我這樣客氣」久奇說「還是聽你叫我學長比較習慣些。」

  沒錯,久奇是宴山白當年的直系學長,兩人同是校園的風雲人物。

  宴山白入學時帝暮只有幾百個beta,而機甲學院的beta更是少到了不到十人,且這十人從來都是給年級墊底的。初入學時宴山白收到了不少的歧視,直到第一次檢測他以第一的身份狠狠的打了那群狂傲的alpha的臉後,歧視才漸漸的消失。久奇就是那時候認識宴山白,並且開始欣賞他的。而後來宴山白能以一個beta的身份打破隱形天花板成功進入白銀聯盟軍部,這也有久奇的一份功勞。

  兩人剛剛打過招呼,在座的學生又發出了一聲驚呼。宴山白抬頭去看,只見在天幕上,又有一架機甲正在下落,且是以一種近乎於炫技的速度以及方式進行著降落表演。

  黑色的人形機甲,高超的駕駛技術,它的主人自然不用想就知道是誰了。

  機甲穿過小行星層後開始快速的垂直降落,一眾觀看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人們擔心機甲會不會直接撞到地面的時候,他又忽然的降速,平緩下落到了地面,與那架銀白色的並排而立。

  凌菩從駕駛艙走了出來,他沒有直接給久奇打招呼,反倒是將手伸向了宴山白。

  「你好,我叫凌菩」整個宇宙無人不識的軍團繼承人頭回如此自謙的介紹自己。

  宴山白也將手伸了出去,「宴山白」他短暫的介紹到。

  帝暮軍校的畢業生們從未像這一刻一般的激動過,這兩人的名字伴隨著他們度過了漫長的十年軍校生活。無論是被逐幀分析的實戰視頻還是時】政宣傳冊,從來都不缺這兩人的身影。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他們是帝暮所有畢業生的偶像。

  就在同時,畢業禮上的畫面也通過星網傳到了無數人的光腦上。

  高清的3d立體成像技術,使得每一個人都能以極近和極真的視角觀察自己的男神。

  身為alpha的凌菩比宴山白大約高了十釐米,他的身材也略微健壯一些。雖然不同於當今常見的ao配,但還是不得不感嘆,這兩人同時出現的時候竟然生出了一種詭異的契合感,彷彿他們生來就該站在一起一般。

  星網-帝暮畢業典禮-討論區

  us-7873:

  這應該是凌菩和宴山白第一回 出席同場活動吧?為什麼我以前沒有發現他們這麼配!

  a-3267:

  一點也不!凌菩上將應該和一個溫柔的omega在一起,這樣才能將帝國的基因完美傳承下去。

  897-o:

  又是一個alpha癌,快回你的天榷帝國吧。

  us-077:

  兩個同樣強大的人在一起多養眼啊!

  345-o:

  你們夠了好嗎!看看白銀聯邦廢止了ao的基因強制配對之後實力減弱多少?還沒認清楚現實嗎?beta就是beta,平庸而低賤。

  b-678:

  是誰家的金絲雀跑出來了?你真的是發自肺腑的覺得元帥平庸嗎?

  ……

  於是,一涉及到當今最最敏感的性別問題,光網上又吵了起來。

  不過在現實中,帝暮軍校在場人卻無一個在意光網上的話題,今天的他們只剩下了激動以及尖叫。


第36章 ABO(二)

  雖然今天除了天榷帝國與白銀聯盟以外其餘國家也派了人來,但是非常明顯, 有那兩個人在這, 其餘的人全都變成了陪襯。

  等所有人都到場做過介紹之後, 久奇又重新站回了台上。

  「今天到場的各位,皆是星際最最優秀的機甲人才」久奇笑著說:「在座都知道,現今服役機甲的最高等級為X-3S級, 全星際統共也只有兩架。非常幸運的是,今天這兩架全部都在我們的會場。」

  他口中的這兩架機甲正是屬於宴山白與凌菩的,一黑一白分別名為「無盡」與「輪回」是帝暮上一任校長, 已逝的星際最傑出機甲製造大師LI的遺作。會場安靜了下來,他們都在等待著久奇接下來的話。

  「經過帝暮軍校機甲研制部多年的努力」久奇驕傲的看著在座的所有畢業生說:「如今, 我們已經已經可以正式宣佈, 更高一級別機甲Z-9X的研發以及測評工作徹底結束。」說罷整個會場的燈光全部集中在了一點,而大地則突然分開裂成了兩半, 一個巨大的一眼看不到底的裂縫露了出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眾人的注視下, 一個赤色的龐然巨物慢慢的從地底升起,恍若古時傳說中的修羅神一般。等到它完全露出地面之後, 眾人才發現這架機甲竟然比「無盡」與「輪回」合起來還要大的多。

  宴山白有些疑惑,據他所知機甲的體型越大對駕駛者的精神力要求就越高, 而此前的X-3S差不多已經到了精神力可控的極限。久奇看了他一眼說:「這架機甲是需要雙人駕駛的,理論上必須達到7S級的精神力才能夠操控。」

  這位帝暮最年輕的校長緩緩的將手展開, 只見兩個同是赤色的金屬鑰匙正靜靜的躺在那裡。

  如今整個星際最高的精神力不過SSS,而想擁有7S級的精神力以成功以駕駛機甲,必須得擁有近乎於完美的配合才行。

  宴山白覺得, 自己好像被久奇坑了。

  雙人機甲的駕駛並不容易,他們必須得保證兩人的精神力可以相互輔助而不是發生衝撞。但是兩人此前並沒有一同駕駛機甲的經驗,故而就連兩人自己也不知道他們的精神力究竟是相互輔助的還是衝突的。

  說完話後久奇就笑著走了過來,他將鑰匙分別放在了宴山白與凌菩的手中。

  凌菩看著手中這枚小小的赤色金屬鑰匙不知在想什麼,沒幾秒他便將鑰匙攥緊在了手心率先登上了機甲。

  雖然有可能在整個星際面前丟臉,但是作為一個頂級機甲駕駛師,沒有人能夠抵擋的住Z-9X的誘惑。

  緊隨其後,宴山白也登上了機甲。

  星網-帝暮畢業典禮-討論區

  A-239:

  我看到了什麼!Z-9X!新型機甲!

  B-3789:

  先不要這麼的激動,像凌菩和宴山白那種級別的精神力非常容易產生衝撞,還是再觀望一會吧。

  B-8796:

  我說那個久奇,不會是故意想讓他們兩在整個星際面前出醜?先不說精神力可以相互輔助有多麼難得了,只說雙人機甲的駕駛哪個不是訓練了很多年的……默契到7S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327-O:

  為什麼要說久奇校長是故意的?雙人機甲真的很難嗎?

  A-239:

  撇開雙人機甲的訓練時間不說,普通人精神力能夠相匹配就已經很難得了。而且你要知道,精神力越高越容易排異,目前1S往前還沒有人能配得上!所以樓上才會說久奇是故意的。

  現在雙人機甲主要是A-2型。兩個駕駛者合起來精神力有一個S就足夠了,所以目前的雙人機甲只能用來做運輸。

  光網上普通熱愛機甲的ALPHA都懂的道理,在場的人有誰會不明白呢?

  但是宴山白已經認識久奇這麼多年了,他這回還是選擇了相信這個老朋友。久奇能這麼做必然是有一定把握的,宴山白想。

  Z-9X機甲的內部空間十分大,兩人非常默契的走上了升降台,兩秒之後便已經到了駕駛室。

  與一般機甲駕駛室二百度的視窗不同,這架雙人戰鬥機甲的視窗有三百六十度的,兩個座椅既可以並排也可以調成背靠背模式。

  「雙人型機甲Z-9X,歡迎您的到來,請進行精神系統掃描確認。」

  「精神系統掃描」是這個世界最常用的的一種身份驗證方式,也正是因為它,自從當年宴山白進入帝暮軍校之後,系統便自動進入了休眠模式。據系統說,這個世界的科技極度發達,若是自己不進入休眠模式,便會被精神掃描發現,繼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也是因為此這麼多年里,系統只出現過一回。它告訴宴山白第一階段任務已經完成,順便再發佈了第二階段任務「協助‘天命之子’成為天榷帝國國君」後便沒有影子了。

  宴山白閉著眼睛走到了一個光幕下,一道藍色光線由上自下將他全身掃描了一遍。

  「驗證成功,白銀聯盟,元帥,宴山白。」

  幾乎是在同時,凌菩那邊也響起了驗證系統的聲音。

  「驗證成功,天榷帝國,上將,凌菩。」

  說起來,凌菩雖然不是天榷帝國皇室成員,但因為他家族的非凡實力,還有本人在帝國的傑出貢獻,宴山白也早已將他納入了該世界「天命之子」的懷疑名單。

  身份驗證結束之後,座椅前方的按鍵板全部亮了起來。雙人機甲的按鍵比單人的多了一倍有餘,一眼看去十分壯觀。

  兩人分別坐上了座椅,他們將手掌貼到了一個虛擬屏幕之上。這個屏幕是用來驗證兩人精神力是否會產生衝撞,以及測試精神力高低的。

  一般機甲只用測試精神力高低,以來驗證駕駛師是否有能力駕馭本架機甲。而雙人的則多了一個衝撞測試,若是兩人精神力產生衝撞那麼不但不能合作,還有可能互相干擾。輕則精神不濟,重則連大腦都會受到損傷。

  駕駛室裡面的場景被同步播出,無論是帝暮當場觀看的畢業生,還是光網上的人全都為他們捏了一把汗。雖然精神力產生衝撞不是本人能夠控制得了的,但若是他們連這個最新的機甲啓動都啓動不了的話,那麼星際「戰神」的傳說必然會因此而失色幾分。

  可若是能夠成功啓動它,那麼新一代的頂級機甲Z-9X的傳說必然會在今天正式開啓,今日的每一個人都將會成為這個激動人心的歷史的見證者。

  「……Z-9X深度精神探測,啓動中。」

  「甲駕駛位,精神力SSS,通過……」

  「乙駕駛位,精神力SSS,通過……」

  「精神力衝撞檢測啓動中。」

  此時就連宴山白的手心也不自己覺的出了一層薄汗,他緩緩的深吸一口氣。

  「衝撞檢測完畢」冰冷的金屬女聲順著光網傳到了星際的每一個角落。

  「甲駕駛位宴山白,乙駕駛位凌菩,精神力匹配程度:百分之九十八點六七。」

  ……

  怎麼可能!

  在星際歷史上還沒有出現過這麼高的匹配程度,有記載的最高也不過百分之七十一。宴山白自認熟讀機甲史,他在那一瞬間幾乎要去懷疑這個檢測儀是否受到了惡意攻擊,不然怎麼會得出這麼高的離譜的數據。

  而比他本人更震驚的則是光網上的廣大圍觀者。

  星網-帝暮畢業典禮-討論區

  Anonymous832:

  匹配度98.67%我沒有看錯吧!四捨五入就是百分之九十九了!

  A-7896:

  我們活在同一個世界嗎?同是帝暮畢業生,為了考貨運機甲資格證,我找了七八年才找到一個52匹配度的!ps匹配度上50就有雙人機甲資格證了。

  B-749:

  一會沒有看光網直播,突然打開還以為帝暮今年竟然給嘉賓進行基因配對了,嚇死我。

  B-32:

  哈哈哈,醒醒吧AO的基因匹配都很少上90更不談我們BETA了。

  327-O:

  其實精神力匹配度高,基因匹配度肯定也不會低的。

  B-3655:

  可惜元帥在的白銀聯盟已經取消了強制基因配對,而且以元帥的個性也是絕對不會自己去做配對的。可是!他們兩真的看上去好配啊!

  B-0091:

  我還是不能想象百分之九十八的匹配程度!太恐怖了吧……

  Z-9X的駕駛艙里,兩人也愣了幾秒。凌菩忽然將座位調成了並排模式,他看著宴山白的側臉問道:「準備好了嗎?」

  「嗯。」

  於是就在一瞬間,兩人的精神通過這架頂級機甲碰撞到了一起。甚至連他們的思想和記憶幾乎都在那秒鐘重合了起來,就像是一個人一般,這是一種奇妙的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感受。

  不自覺的伸出手敲擊操作台,巨型機甲開始穿越人造的小行星層。宴山白的平穩與優雅,還有凌菩兼具速度與力量的操作,這架赤紅色的龐然大物動作優美的如同世界上最頂尖的舞者。

  機甲漸漸離開了大地,他們一道踏進了蒼茫無邊的宇宙深處。

  群星圍繞,是從未見過的美景。
 

第37章 ABO(三)

  不愧是更高一級的機甲,Z-9X的速度遠非曾經的X-3S能夠相比。龐大的赤紅色機甲幾乎是在瞬間便加速達到了第三宇宙速度, 他們已經逐漸擺脫了恆星的束縛。帝暮軍校還有整個行星都已經消失不見, 眼前只有黑暗的無邊際的宇宙。

  作為機甲控制者, 此刻宴山白與凌菩的精神都已經繃緊到了極點。但是他兩手底的操控卻沒有落下一秒,機甲在他們的控制下運行十分平穩。

  目前Z-9X正處於一個行星帶上,這裡大大小小分布著成千上萬顆星體, 還有不知什麼時候漂浮到此的宇宙垃圾,整個畫面夢幻而荒涼。

  或許是終於有了搭檔的緣故,宴山白頭回分心看了看自己周圍的美麗景象。三百六十度的視窗外是大小不一形狀怪異的小行星體, 遠處的紅巨星正一刻也不停的釋放著耀眼的光熱,這就像是一副詭異而令人目眩的長卷。此時機甲上的畫面也同步傳入了光網, 雖然早已步入星際時代多年, 但是一般公民日常出行走的只是普通航線,像這樣孕育在危機中的美麗他們也很少見到。

  在這一刻, 似乎整個星際都安靜了下來。

  人們的耳朵里只有兩人敲擊操作盤的噼啪聲, 而眼睛則是不知到底該看星際還是該看這兩個人好了。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宴山白的耳邊傳來了久奇的聲音。他這時候才發現兩人已經離開LS-4723星很遠, 他們需要趕快駕駛機甲回到會場。顯然凌菩也聽到了久奇的話,兩人對視了一眼開始執行返回操作。

  因為已經有了一定熟練程度, 他們回來的時候操作更加順暢。赤紅色人形機甲再次靈巧的穿過了人造小行星層,緩緩的下落到了會場的中央。

  與此同時, 整個會場里的人全部站了起來,沒有人不為這一刻而感到激動。

  帝暮軍校唯一崇尚的便是實力,也正是因此, 當年的創校人才會將學校設立在這顆政屬獨立星球上。今天在座的所有畢業生均已在帝暮歷練了十年有餘,他們自認已經擁有整個星際最最強大的機甲力量。而然就是在畢業的這一天,宴山白與凌菩卻當著他們的面,再度顛覆了他們十年來的有關「機甲駕駛」的所有認知。沒有人不激動,沒有人不想現在就取出自己的機甲鑰匙,就從這裡即刻駛向茫茫宇宙。

  久奇走上前去給兩人行了一個軍禮,他說:「非常感謝二位,今天給我們的畢業生上了一節生動無比的機甲課程。有可能通過這一堂課,噺 鮮他們所學到的東西比之前的十年還要多。」語畢,久奇朝宴山白示意了一下。

  宴山白看到後點了點頭,他帶著標誌性的微笑環視四周開始說道:「大家看到Z-9X級的機甲會感到激動,感到不可思議。但是學過機甲史的大家知道,機甲的誕生不過百年,百年前駕駛第一架機甲的人,他很難想象得到如今我們的發展水平。同樣我們也無法想象,百年之後或者哪怕是十年之後,機甲發展究竟會到什麼地步。」

  這是身為「地球人」的宴山白最想說的話,自從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睜開眼睛那一刻起,他便沒有停止過對於這個時代的感嘆。

  「諸位都是帝暮軍校的高材生,你們畢業之後可以和我一樣,切身參與到當今時代最偉大的機甲的發展。如果可以的話,希望白銀聯盟能和你們一道分享這份榮耀。」雖然剛剛結束了一場驚險無比的宇宙飛行,但是宴山白無論是表情還是舉止仍舊優雅淡定的不可思議,語畢他還不忘宣傳一番自己的國家。

  宴山白不知道,在他說話的時候凌菩一直在默默的盯著他看。

  凌氏長子,軍團的繼承人,一出生便以SSS級精神力成為天榷帝國的重點培養者。少年時代的凌菩專為驕傲兩字而生,他從未遇見過對手。直到那一年,宴山白以帝暮第一的身份進入白銀聯盟軍部,自此BETA永遠只能處於社會底層的隱形規則被他打破,凌菩也終於遇到了這個他注定糾纏一生的對手。

  起初他是不屑的,身在基因論血統論最最流行的天榷帝國,凌菩不相信這個BETA能夠打破基因的桎梏。他開始暗暗的觀察起這個「平凡」的BETA,從中尉到少校再到將軍,一次次的命懸一線,凌菩都在遠方與他一道經歷。

  也或許正是有了這個BETA帶來的危機感,凌菩當年才能決心暫時離開家族的庇護。他進入帝國軍部從底層做起,歷經千難萬險通過一次次軍事以及人事上的鬥爭,如今的凌菩也終於成了天榷排行第一的上將。可是喜歡暗暗觀察這個BETA的毛病凌菩卻怎麼也改不了了,甚至這次帝暮的畢業儀式他也是再聽說了宴山白要來時才臨時答應參加的。

  凌菩自己也不明白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他索性不去想了。

  星網-帝暮畢業典禮-討論區

  7893-O:

  為什麼我覺得凌菩上將一直在偷看山白……

  2342-B:

  你不是一個人,經我的觀察,自從方才下了機甲之後凌菩就開始看宴山白了。另外!這明明是在光明正大看好嗎?我一點也不覺得這是偷看。

  5663-B:

  好有愛~兩人以前認識嗎?我總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麼,哈哈。

  O-678:

  我說樓上的BETA能不能停止自己奇怪的幻想,天榷帝國的ALPHA只有帝國血統最純正的OMEGA才配的上,也只有OMEGA才能孕育出最優秀的後代。低賤的BETA只能和一個同樣低賤的BETA在一起,你們還沒有認清楚這個現實嗎?

  67-B:

  我也不明白像你這樣子的OMEGA是從哪裡來的優越感?是你的發】情期還是信息素?連自己的慾望都不能完全控制,一聞到ALPHA的氣味腿就軟的走不動路……天榷帝國的OMEGA,你還沒有認清楚其實你那偉大的帝國只把你當做生育機器嗎?

  如果你也只為自己身為OMEGA,或者因為自己的生育能力而自豪,那麼你的存在就只等於一個生【育口腔。

  B-782:

  沒錯,養尊處優的小OMEGA,你今天的生活少不了看上去最平庸的BETA的貢獻,甚至像元帥這樣的BETA,他甚至比ALPHA做的還要多。

  畢業儀式是按照環節進行的,等到凌菩也簡短的說完話後,兩人便回到了遠處的嘉賓席上。

  凌菩並沒有聽接下來幾個國】家的代表講話的慾望,他打開了光網。本想瀏覽秘書發來的日程安排,沒有料到卻被星網上的討論吸引走了注意力。

  雖然出生在天榷帝國的ALPHA,從小就得受性別主義教育。但是凌菩之所以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更多的是靠他自己的是非評判能力。他不瞭解別的BETA是什麼樣子的,但是他瞭解宴山白,這是全星際唯一一個能夠成為自己對手的人——哪怕他只是個最「低賤」的BETA。

  於是幾分鐘後說話一向毒舌,且從不誇獎別人的帝國上將難得發出了這樣一條狀態。

  凌菩:

  非常榮幸能來參加帝暮軍校的畢業典禮。我想帝暮的畢業生們已經享受了整個星際最優秀的教育資源,而且還擁有一個最值得驕傲的學長,同樣也他將會是畢業生們未來的奮鬥目標。

  宴山白的通訊儀發出提示音,他隨手打開看,沒想到這竟然是一條來自凌菩的關聯請求。光網賬號伴隨著星際公民的終身,雖然不關聯也可以通過光網發送信息,但是關聯之後兩個人的所有狀態就會出現在對方的首頁。也是因此,現在光網賬號的關聯與否,已經成了這個時代兩個人關係好壞的象徵。

  不過很顯然宴山白沒有注意到,凌菩目前的關聯賬號只有他這一個。

  點擊同意了關聯請求之後,凌菩的所有消息都出現在了宴山白的首頁,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人剛才發出的狀態。宴山白從來沒有想過,在一向封建霸道的天榷帝國竟然會有思想如此開放的ALPHA,而且這人竟然還是帝國的高層。

  宴山白不自覺的朝凌菩的方向看去,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這時一向以冷面著稱的帝國上將凌菩的臉突然泛紅,他有些不自在的轉了過去躲開了宴山白的目光,彆扭的如同個涉世未深的少年。


第38章 ABO(四)

  軍校畢業典禮結束之後,宴山白便駕著機甲回到了白銀聯盟的首都星上。他這次的任務完成不錯, 或者說是托了久奇那架新式機甲的福, 今年想要加入白銀聯盟的畢業生已突破歷史新高。

  最近一段時間星際進入了和平期, 整個軍部都清閒了不少。所以往日忙的腳不沾地的元帥也終於有了休息的時間,此前他已經幾個月沒有回過家了。

  這一世在宴山白出生以前,他的父母家人便已經全都死在了星際戰爭的炮火之下。故宴山白從生命艙中出生之後, 就直接被送到了聯盟的福利機構中去。現在二十多年過去了,宴山白仍舊一人獨居並無家人。雖然無聊了點,但是他也還算是比較享受這種狀態的。

  如今的這套住房是軍部分給宴山白的, 房子的地理位置不錯,正位於寸土寸金的首都星繁華地帶。且面積非常還很大, 不過宴山白並沒有在房內擺放什麼東西。甚至屋子的牆壁以及天花板也全都是原始樣子, 比起住處這裡看上去更像是一間實驗室。

  宴山白這些年工作繁忙沒有時間裝修,所以這套房子便一直保持著它原本的冰冷的金屬感。不過對於一個常年在外執行任務的軍人來說, 所謂的「家」也只不過是一個臨時的休息處罷了。

  連續駕駛機甲十幾個小時, 縱是宴山白也有些累了。他將軍服的扣子解開,準備換上居家服休息一下。沒想這時候通訊儀卻響了起來, 點開看原是一條來自於軍部的消息提醒。

  一般用私人通訊賬號發的都不會是什麼大事,宴山白沒有多想隨手就接通了消息。沒過幾秒, 一個男子的身影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星際時代的通訊產業極其發達,頂級的3D立體成像技術的支持下, 通訊器上映出的人影已經同真人無異。那男子同樣穿著一身白色的聯盟軍服,他看上去二十多歲的樣子。男子叫文赫遠,目前是聯盟少將, 也是整個星際中除了宴山白外軍銜最高的BETA。

  宴山白看到了那邊的人,同樣的文赫遠也看到了他。

  文赫遠只見元帥此刻軍服微微敞開,露出了裡面的白色襯衫。且他的頭髮也有些亂了,看起來略微有些蓬松的感覺。比起聞名整個星際的白銀聯盟元帥,此時的宴山白更像是個初入軍校的學生。文赫遠發現,在家中的元帥不同於以往嚴謹而禁慾的形象,變得溫和還有性感了不少。

  「抱歉」年輕的少將迅速低下頭,他有些不自然的說「我不知道您已經要休息了。」

  宴山白並不在意,他搖了搖頭問道:「請問軍部有什麼事嗎?」

  文赫遠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他「軍部剛剛接到的通知,就在下一個禮拜,天榷帝國將要舉辦建國日紀念活動。他們發來了邀請,希望您與聯盟長到時能夠一起參加。」

  「好的」宴山白下一個禮拜暫時還沒有安排「我會去的」他答應了下來。

  「嗯」作為一個BETA,文赫遠一直拿宴山白當做偶像和奮鬥目標。這也是他第一次回見到偶像這樣的造型,故而文赫遠既敬畏的不敢抬頭,又不時忍不住的往前偷瞄。宴山白看到一向穩重的年輕下屬露出這樣的表情,也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幾分鐘後關掉通訊儀的時候,宴山白的困意卻已經過去。

  以往他失眠的時候都會登錄光網,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宴山白走進了書房,那裡擺放著一個生物倉,通過它便可以正式登入機甲體驗系統。全真機甲體驗系統位於光網之中,無論是從機甲學院畢業的專業人士,還是普通人都可以登陸在此體驗一番。

  「光網系統,白銀聯盟公民,宴山白,核准進入。」

  再睜眼時宴山白已經處於一個巨大的機甲停靠平台上,這裡除了那架人形機甲「輪回」以外,大大小小還停放著許多個許多造型各異的小型機甲。

  光網上可以免費將自己現實中擁有的機甲數據複製進去,但是其餘的機甲數據便要自己掏錢買了。身為聯盟元帥,宴山白自然不缺這一點錢,所以凡是市面上能夠見到的新型機甲,他這裡都能找到。

  不過,今天的停靠平台似乎有些不一樣。

  就在「輪回」的旁邊,一架龐大的赤紅色機甲安靜的停放在那裡,它正是幾個小時前宴山白在帝暮軍校與凌菩一道駕駛的那架「Z-9X」。

  正在疑惑的時候,宴山白看到了久奇發來的留言。

  「山白,這架機甲只有你們才能駕駛,所以我就直接將他的數據錄入你們兩的光網了。感興趣的話你們還可以來帝暮軍校,親自將它帶走。」

  宴山白看完留言之後笑了起來,久奇竟然沒有用這架機甲的數據敲自己一筆,這實在是不容易。只不過,白銀聯盟和天榷帝國雖然表面上關係不錯,但是兩國無論是政體還是思想觀念都極不相同,他不覺得自己再有機會與凌菩一起去帝暮軍校帶走這架Z-9X。

  宴山白再看了一眼安靜停放在這裡的龐然大物,轉身便踏入了「輪回」的駕駛艙。

  「您有一條對戰請求,是否進行查看。」剛準備自己訓練,宴山白耳邊就傳來了光網系統的提示音。機甲對戰系統只有精神力相差不大的人才可以發出對戰請求,宴山白這麼多年中,除了偶爾和軍部成員切磋外,從未收到過對戰請求。

  「確認查看。」

  「……機甲模擬對戰系統,信息發出者:天榷帝國,凌菩。請確認是否進行回應。」

  儘管有些吃驚,但是出於禮貌宴山白還是回應了凌菩的對戰請求。

  幾乎是在瞬間,四周景色一變。剛才的機甲停靠平台消失,他們似乎到達了一個未開發的荒蕪星球。雖然這都是系統模擬出來的場景,但是不得不說,不僅是視覺上的逼真程度,哪怕是機甲壁都不能完全隔斷的高溫環境,所有的一切都被系統完美的模擬了出來。

  宴山白緊緊的盯著不遠處那架黑色的機甲,伴隨著倒計時聲的結束,他的手已經穩穩的按到了操作盤上。只一瞬間,兩架機甲之間的距離便迅速縮小,龐大的身軀化作殘影糾纏在了一起。

  同樣X-3S級的機甲,相差無幾的精神力以及作戰經驗。宴山白頭一回遇到如此勢均力敵的對手,驚嘆過後他更加冷靜。

  此前「天榷戰神」的名字宴山白聽過了已不知有多少次,但是今天他才終於切體驗了一把對方可怕的實力。

  兩人攻擊水平相差不大,這對戰到現在還勝負難分。但是因為他們完美的操作,以及教科書般的反應能力,本場對戰的綜合評分開始快速爬升,不一會就已經到了光網對戰記錄的頂端。於此同時,兩人的戰鬥視頻也被同步上傳到了光網系統上。於是就在眾多機甲愛好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場機甲界的巔峰對決已然出現在了光網的首頁。

  模擬出來的星球大地已變得坑窪,機甲稍有行動便會驚起一陣黑色的煙土。這時凌菩便擁有了一定優勢,他的機甲本身就是黑色的。若是不留意,宴山白便很可能擊中到錯誤位置。所以不由自主的,白色機甲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與同級對手進行對戰,無論是體力以及精神都要面臨嚴峻的考驗,不知過去了多久,兩人終於同時停了下來。

  「機甲對戰,X-3S級,宴山白、凌菩,對戰結束。」

  此時宴山白的後背已經全部汗濕,幾縷頭髮也貼到了額頭上。在這個世界中,他還從未有過如此吃力的對戰經驗。

  「對戰結果:平,對戰綜合評級:S。恭喜您,您的本次對戰記錄已升至對戰排行榜首位。」

  伴隨著光網系統通知,宴山白所處的環境由機甲中變到了室內。凌菩就站在他的對面,此時的他並沒有穿軍服,而是換上了一身深色的休閒裝。

  剛才在最後的時刻,凌菩本身是有機會贏得這場對戰的,但是他卻故意與宴山白同時停下了手上的操作。

  「今天選的場地對你有些不公平」難以想象,說出這話的人竟然會是一向自大的ALPHA中的一員,宴山白有些吃驚。

  「現實的戰爭環境也是不可預測的」宴山白說。

  「嗯」凌菩忽然看了他一眼「久奇把Z-9X的數據錄入到了光網。」

  ……

  於是就在人們還在為方才的機甲視頻而驚嘆的時候,眼尖的人又發現,不知何時開始,宴山白與凌菩的登錄信息同時出現在了同一架機甲上。

  而那架機甲正是Z-9X,剛剛大出風頭過的,目前星際排行第一的雙人機甲。


第39章 ABO(五)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匹配程度高的原因,宴山白與凌菩兩人駕駛起雙人機甲並無一點生澀感。他們甚至不需要再磨合, 只一遍就通過了機甲體驗系統上的所有情景模擬戰鬥。短短的幾個小時里, 兩人幾乎已經將已知宇宙給轉了個遍。

  此時的視窗外是一顆龐大的赤紅色星球, 在前幾生中宴山白每天都會見到它,可是宴山白卻從未如此貼近過它。這是太陽,星際時代開始前的生命之本, 萬物之源。雖然它如今只是孤單的待在宇宙的角落,好像已被徹底遺忘。

  很少有人會用模擬系統來欣賞這個並不怎麼美麗的星系,但是凌菩並沒有去問宴山白, 為什麼他會選擇打開太陽系的情景模擬。之前就曾說過,凌菩自多年前就在暗暗觀察宴山白,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宴山白對於太陽系有種常人難以理解的感情。

  從前沒事做的時候宴山白也常會一個人去看太陽系,但是今天這還是頭一次有人陪他一起。凌菩是個話少且很有耐心的人, 他並沒有一點不耐煩或是其他的情緒出現。反而也隨著宴山白一起, 兩人靜靜的坐在機甲的駕駛艙中,注視著這最原始最偉大的星系。

  縱然如今人類的腳步已經走的太遠, 曾經的那顆蔚藍星球以及紅日銀月看似已不再重要。

  就在兩人於模擬系統中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的時候,系統外的光網討論區卻跟「安靜」兩字沾不上一點邊。

  星網-討論區

  B-7823:

  元帥已經和凌菩上將在光網裡面呆了一個晚上了, 誰知道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B-87293:

  咳咳,雖然理智告訴我他們一定是在討論嚴肅的機甲話題, 可是……我的內心卻在大聲叫喊著:不可能!

  A-965:

  他兩好像在環遊星際。

  324-O:

  表示剛剛才看了一眼兩位男神的身份定位,他們還在Z-9X那架雙人機甲上哦!而且兩個人早都已經通過了情景模擬戰鬥,目前正在用模擬系統到處觀光……

  Anonymous324:

  沒有錯, 我也看到了。但是軍部的人審美都那麼特殊嗎!為什麼光網上錄入的那麼多的地方不去,反而要去太陽系那麼原始的地方。

  A-231:

  你這就不懂了!去太陽系才叫真浪漫!太陽系是哪兒啊?地球是哪兒啊?那可是一切生命的誕生處,記得我上小學第一節 課就學了首詩,《太陽系——靈魂歸處》有人跟我一樣嗎?凌菩上將真不愧是我的男神!就是浪漫!以後我也要帶我家小OMEGA去銀河系看看。

  Anonymous930:

  前面的那個ALPHA,有夢想是好的,可是模擬系統觀光一個小時就得十萬星幣,你確定你真的可以?還不如跟著星際旅行團遠遠看看吧!_(:з」∠)_男神的財力真是不敢想象啊……

  O-976:

  從帝暮畢業儀式結束沒有多久他們兩就一起上了光網,可以說截至目前,兩人已經一塊呆了一整天了~

  B-87293:

  山白元帥和凌菩上將看著就好配。好希望他兩能在一起,但是一想到天榷帝國是個那麼保守的國家,他們怎麼可能同意讓軍團繼承人和一個BETA在一起呢。

  A-2344:

  天榷的國君已經很老了,希望下一任領導者能夠稍作改革吧。

  32-O:

  對呀對呀,而且我剛才查了一下凌菩的血統,這才發現一個很重要的事情!凌菩上將的母親是皇室的人!她是現在天榷帝國國君的親姐姐,所以理論上說凌菩上將也是有帝國的繼承權的。

  B-234:

  完蛋了,我的腦內劇場已經開場了!

  又過了幾個小時,光網上大家依舊聊得熱火朝天,光網下宴山白不僅將太陽系重新逛了一遍,而且還由凌菩帶著欣賞了一陣子的天榷首都星風貌。

  突然,宴山白此前設好的時間提示響了起來。原來在不知不覺之中,一他兩已經在星網上度過了一整個夜晚。

  「白銀帝國的首都星到早晨了嗎?」凌菩看著他問。

  「是啊,我可能得下線去軍部了」宴山白有些遺憾的說:「天榷帝國的確非常美麗,下次有機會我再來模擬系統上參觀吧。」

  凌菩看著他說:「過幾天天榷將要舉辦紀念日活動,你到時候過來嗎?」

  「嗯」宴山白點頭「我已經收到通知了。」

  周圍的景象已經由機甲駕駛艙變為了一間金屬房屋,這是模擬系統的初始場景。時間已經不早,宴山白與凌菩再說了兩句話後便退出了光網,緊隨其後凌菩也選擇了下線。

  和平時期的軍部一樣有很多事情等待著元帥處理,雖然只離開了沒幾天,但是宴山白的辦公賬號上又已經堆滿了未讀消息。

  「元帥」一身銀白色軍服,豐滿的身材以及超過180的身高,年輕的而美麗的女性ALPHA拿著一個光屏站在宴山白辦公室門口。來人名叫昭彌,是宴山白的助理,她雖然隸屬於軍部,但是平時只負責處理元帥的個人事務。

  「有什麼事情嗎?」宴山白抬起頭來問。

  昭彌打開了光屏,她一邊查找文件一邊說:「最近一陣子,軍部正在進行一年一次的體檢活動,目前百分之百十的軍士已經體檢完畢。底下部門已經按照體檢結果安排好了他們明年的假期,這個需要您確認一下。」軍部的大部分成員都是ALPHA,他們都有發情期,聯盟為了ALPHA的身體著想每年都會安排一次體檢。之後則會有專人通過體檢數據推測發情期,順便為他們安排下一年的假期。這個政】策可以說是非常人性化,也正是因此,白銀聯盟軍部的福利一直以來都排在星際的前幾名。

  宴山白將光屏接了過來,他大致瀏覽一遍之後就用食指按下了確認鍵。

  「白銀聯盟,軍部元帥,宴山白,請再次確認。」光屏上發出了電子提示音。聞言宴山白再次將食指按了上去,過了幾秒之後他將光屏交還給了昭彌。

  「對了」昭彌接回光屏說:「還有您的個人體檢,需要安排到什麼時候?」

  雖然宴山白並不是ALPHA,但是體檢還是得參與的,他想了想說:「等我從天榷帝國回來,到時候再說吧。」其實他並不想體檢,往年都是能拖多久便拖多久的。

  「好的」昭彌將這件事情記了下來,之後便離開了宴山白的辦公室。

  宴山白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助理剛一出辦公室便被人圍了起來。

  白銀聯盟提倡平權已久,前幾年更是給軍部招來了不少的BETA,甚至還有個別OMEGA也得以因此進入了後勤部門。

  「昭彌昭彌,元帥現在心情怎麼樣?」一個小個子的女性OMEGA輓住了昭彌的胳膊,一邊探頭看她一邊問。這個OMEGA名叫任稍稍,是最早一批進入軍部的OMEGA之一,兩人曾是聯盟大學的同班同學,故而她和昭彌的關係一直不錯。

  「元帥嘛……」昭彌將光屏放到了一邊,低頭對任稍稍說:「心情還算不錯吧。」

  任稍稍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處,她激動道:「我就知道嘛!元帥心情一定很好!記得我之前給你說的嗎,元帥才不是什麼不懂感情的木頭人,他之前只是沒有遇到凌菩罷了。」

  昭彌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揉了揉小OMEGA的腦袋,「行了行了,快去工作。要是這個禮拜表現不好的話,我就取消你訪問團成員的身份。下個禮拜我們去天榷帝國看凌菩上將,你就一個人待在軍部看門吧。」聞言任稍稍吐了吐舌頭,她再依依不捨的看了一眼元帥辦公室,終於轉身回到了自己的科室中去。

  等目送任稍稍離開之後,昭彌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天榷帝國的紀念日活動十重要,她必須提前與各個部門溝通準備。因為並不是參加由軍部舉辦的活動,所以宴山白不用穿著軍服。昭彌的手指在光屏上划來划去,最後終於落到了一件較為休閒的白色修身禮服上。

  昭彌在腦海裡預想了一下宴山白將這件衣服穿上的樣子……真是,怪不得軍部的那幾個小OMEGA從來都不看自己這個ALPHA一眼,反而一直追著元帥跑。不過自己嘛,還是更喜歡小小軟軟的可愛OMEGA,而這也就是為什麼元帥當時會選擇她來做助理。


第40章 ABO(六)

  天榷帝國的歷史悠久風景獨特,其首都星更是底蘊深厚, 它不僅僅有優美的地理風貌, 還有不少的知名人文建築。不過帝國等級森嚴, 一般的人也只有借助光網,才能夠大致領略首都星的風貌。儘管如此,每一年的星際「最想去的度假勝地」評選中天榷首都星仍是年年排在第一。

  因為是去一個被稱作「度假勝地」的星球, 加上這次的紀念日活動並沒有宴山白什麼事,所以這次他便權當自己是個遊客,心情十分放鬆。

  此時除了宴山白以外, 星際飛艇上面還坐著白銀聯盟的聯盟長楚析代。「山白,你這是第一次到天榷帝國嗎?」他問。

  「嗯」宴山白將視線從窗外移到了對面坐著的楚析代身上「之前還沒有機會來過這裡。」

  楚析代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 他說道:「最近我登光網, 發現你和天榷帝國的凌菩上將關係好像變得不錯。有機會的話我也給你放幾天假,你可以跟他一起去天榷的首都星好好觀光一下。」

  白銀聯盟一向以開放著稱, 不但在ABO性別問題上發展很快, 而且在國家機構成員的任用上面並沒有什麼有關背景的講究。甚至就連楚析代這個聯盟長,他甚至不是土生土長的白銀聯盟公民。楚析代出生於一個小型聯盟國, 後來還曾在天榷帝國軍部工作過一段時間,這放在其他國家都是不可想象的。

  在白銀聯盟, 幾乎每一個公民都知道,楚析代當年並沒有待在天榷的軍部本部, 而是在下屬的一個軍團之中。不過卻沒有人瞭解,楚析代所在的那個軍團的軍團長正是凌菩。也正是有了這一層關係,楚析代自認比一般人更加瞭解那個天榷帝國的傳奇上將。他瞭解的那個凌菩, 不僅是「戰神」還是個天榷帝國少有的,衝破了迂腐思想的ALPHA。

  難道是在白銀聯盟的政體之下,聯盟長的工作實在太過清閒了?宴山白不明白,為什麼楚析代會有這麼多的空閒時間,甚至足夠他上光網看那種討論。

  「不用了」宴山白有些無奈的說:「雖然最近是和平時期,但是軍部的事情還是挺多的。」

  楚析代越過兩人之間隔著的桌子,他拍了拍宴山白的肩膀說:「你都兩三年沒有休過假了吧?」

  「是……」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你就當是放個假。我也好跟聯盟里,還有光網上那些整天喊你‘男神’的人有個交代」楚析代一臉驕傲的看著宴山白,他可是聯盟歷史上「最受歡迎聯盟長」自然要順從大部分公民的意願了。

  星際飛艇已經正式進入天榷帝國的領地,他們預計還有不到一個小時便可以到達天榷首都星。

  「聯盟長、元帥」楚析代的助理走了過來說:「前方有天榷帝國機甲發出護航信息,那邊已經開始跟隨了。」楚析代點頭,後又笑著看了一眼宴山白,他抬頭向助理開玩笑的問:「帶頭的機甲是不是‘無盡’?」

  ……

  助理微張著嘴,以一種「這都被你猜到了的表情」看著楚析代「是的……沒錯。」

  其實聯盟長大人也只是隨口一說,他怎麼知道護航這種沒什麼技術含量的任務竟然會輪到天榷的「戰神」來做。

  真是大材小用!

  這此時宴山白的通訊儀響了幾聲,一條留言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五分鐘後‘無盡’會向白銀聯盟的飛艇發出暫時停靠請求。」

  楚析代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他看完留言之後笑著說「看吧看吧,上將都邀請你去他的機甲上了。」說完話,他順著視窗看了一眼那架正在逐漸靠近的黑色機甲,隨手就點擊通過了凌菩發出的停靠請求。

  於是在一個小時之後,在整個星際的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白銀聯盟的聯盟長楚析代獨身一人下了飛艇。而宴山白則與凌菩一道,從‘無盡’的駕駛艙走了出來。

  等等……如果眾人沒有集體記憶錯亂的話,「無盡」明明是個單人機甲,並不需要兩人同時駕駛的好嗎!

  星網-天榷帝國紀念日活動-討論區

  B-5507:

  凌菩上將和元帥總是能在不經意的時間,不經意的地點……做出能夠讓我失去理智,想要尖叫的事情。

  A-098:

  凌菩竟然讓人進他的機甲駕駛艙了!你們知道這對於一個SSS級別的機甲駕駛師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839-O:

  求科普!意味著什麼!

  A-098:

  精神力越高對於機甲的掌控能力越強,同樣的機甲對他影響也就越大。要知道在駕駛的過程之中,機甲駕駛者的精神力可是直接與機甲相連的。所以你懂得,只有特別特別信任的人,才能進入機甲裡面去。不然若是精神遭到不自覺攻擊,恐怕他就要結束機甲生涯了。這也就是為什麼現在有貨運機甲存在,但卻一直沒有客運機甲問世的原因了。

  B-9856:

  我的天……前幾天光網上有關於他兩的新聞多起來的時候,我還不知在意。以為是大家開玩笑來著……但是看現在這個樣子,貌似不是我想的這麼簡單。

  O-203:

  餵餵餵!樓上都是白銀聯盟那種地方的人?希望你們不要胡思亂想了,凌菩上將這種ALPHA永遠都不會和一個BETA在一起的,而且還是一個白銀聯盟的BETA。

  B-249:

  天榷帝國的教育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總有這樣沒腦筋的OMEGA存在?

  這時在天榷帝國首都星的飛行器停靠坪上,國君已經帶著重要的大臣、貴族們等候已久。不同於星際光網上的活躍氣氛,這個目前全星際綜合實力最強的老牌帝國一向以古板著稱。國君當然早就已經知道了那些凌菩身上的新聞,這個自己最信任的上將,從未像如今這樣做出惹他不快的事。

  看著一道從機甲上下來的兩人,國君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妙。

  「凌菩,你怎麼將人隨便帶上你的機甲?」令人想不到的是,國君甚至沒有先與楚析代打招呼。他這一聲出去,不但是身後那群帝國的官員貴族全部都低下了頭不敢出聲,甚至就連光網上的評論都停滯了幾秒。

  不過凌菩卻仍舊面不改色,他走上前去行了一個禮「國君,帝國並沒有禁止友邦人員在護航時參觀我方交通工具的條文。」

  國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過了會,他終於調整好了情緒帶著人走到了楚析代對面。

  「我謹代表天榷帝國,歡迎您的到來」他一邊說話,一邊從身上釋放出了獨屬於強大ALPHA的威壓。天榷帝國對於繼承人的血統要求極其嚴格,故而由他們身上釋放出的信息素,無論是發情期時對OMEGA的那種,還是用以震懾ALPHA或是BETA的都比一般人強很多。

  在外交場合這麼做自然是很沒禮貌的事情,但是天榷帝國實力的確強大,且他們的ALPHA早已經習慣了如此自傲。雖然表面上不說,但是在實際上他們歧視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人。

  楚析代是個ALPHA沒錯,但是他畢竟沒有天榷皇室那麼純粹而強大的血統,幾乎是在一瞬間他的臉便白了下來。

  「您好,尊敬的國君」雖然心裡極度不爽,但是作為一個懂禮儀的人,他還是強撐著向那位國君打了個招呼。

  「喔」國君笑了笑,臉上的褶子好像更深了一點「其實楚析代先生也是我們的老朋友了,聽說你曾經在帝國的某個軍團任職過。」

  「是的。」

  聽到了想要的回答之後,國君又笑著走向了宴山白。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個BETA竟然對自己的信息素沒有一丁點的反應。國君靠近後再次將信息素加重,他朝宴山白隨意的點了個頭,權當打過了招呼「身為一個BETA,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星際穿行,元帥一定很累了吧。」

  宴山白保持微笑,稍微欠身說:「謝謝國君的關心,我狀態還不錯。」

  這時那國君周圍的幾個貴族ALPHA都已有些承受不住他的信息素了,可是宴山白仍舊面不改色。

  這不可能!

  國君的眉毛慢慢的皺了起來。

  他正要走上前說些什麼的時候,凌菩忽然過來站到了宴山白的身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國君,後居然也釋放出信息素與他的對抗了起來。

  兩人僵持了一會,國君終於咬了咬牙,他轉過了身去「凌菩,我給你些時間,希望你可以想清楚。」

  「是,國君」年輕的上將再次給國君行了一個禮,他表現的就如同不知道那句話里蘊藏的意思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_(:з」∠)_ 辣個啥~性別什麼的先保密,和大家猜的都不怎麼一樣2333

  ===

  楚析代:我可是聯盟歷史上「最受歡迎聯盟長」當然要代表大家做大家最想做的事情了——搞事搞事搞事


第41章 ABO(七)

  天榷帝國的皇宮是仿古制修建的,宮殿政體融古地球的中西兩種風格於一身。整座皇宮是由星際歷史上最優秀的設計師設計完成, 故而建築不但沒有顯得不倫不類, 反而美的極其夢幻。這樣的做法既浪費寶貴的土地資源, 又沒有什麼實用性,在現今的時代也只有天榷帝國會這麼乾了。

  飛行器漸漸靠近了皇宮,宴山白靜立在它那的巨大落地窗前, 他久久沒有出聲。在星際時代居住了二十幾年,宴山白從未有像這一刻一般的想念家鄉。哪怕他在此之前,已經在光網上看到過許多次天榷皇宮的圖片, 可是親眼見到仍是震撼。

  「元帥,飛行器還有約五分鐘便會到達天榷帝國皇宮」一個侍者上前微微欠身說:「請您做好準備。」

  雖然那天在飛行器停靠坪上鬧得有些不愉快, 但是天榷畢竟是個大國, 接下來的事情進行的還算順利。和他原預想的度假生活不同,這幾天里宴山白一直陪著楚析代四處跑, 直到今天活動才逐漸少了下來。楚析代也才記起自己要給他的的元帥放假的這件事, 於是從今天起直到紀念日典禮那一天,宴山白終於有了一個並不算長的假期。

  帝國首都星的二分之一都被龐大的宮殿建築群所覆蓋, 這是星際建築史之最。這次來參加紀念日活動的各方元首以及貴賓,全都被直接安排居住在了皇宮之中。

  如今世界的光網十分發達, 宴山白最近幾天幾乎日日暴露在全星際網民的視線之下。直到今天,他才終於稍微歇了一口氣。

  雖然宴山白曾經做過影帝, 同樣受全世界關注,但是星際時代這種全方位多角度的「監視」他還是不能習慣。更何況這個時代人人都有一顆八卦之心,有關他與凌菩兩人的討論甚至已經開始從光網上蔓延到現實生活中。每天面對著身邊人各種的探究目光, 的確是個嚴重的精神上面的折磨。

  下了飛行器之後,宴山白輕輕推開了這間屋子雕花的大門。他沒有想到的是,房內竟然坐了一個人。凌菩正倚著窗喝茶,熹微的陽光從窗戶華格的縫隙內撒入,輕輕的覆蓋在了他的側臉之上。

  今天凌菩難得的沒有穿軍服,一件裁剪精緻的白色襯衫將他的身材完美展現。不用於往日的嚴肅形象,現在的凌菩看上去溫和了不少。

  「我記得後面幾天你應該沒什麼事情」看到宴山白進門,凌菩站起來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邀請你去凌家做客。」末了,不知道是不是怕宴山白直接開口拒絕,凌菩還補充說:「楚析代已經同意了。」

  果真,又是楚析代這個傢伙。

  宴山白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太老,已經跟不上這個現今的時代。他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麼身為一個聯盟的聯盟長的楚析代,他竟然會這麼的盼著自己的元帥快些跟別人走呢。

  ……

  於是就在宴山白還沒進門幾分鐘,更不談有無來得及徹底參觀一番天榷給自己準備的房子的時候,他便已經跟著凌菩到了星球的另一端。

  此前說過皇宮的面積約佔首都星的一半,而另外一半則被各家貴族所分佔著。作為天榷帝國中首屈一指的大族、凌氏軍團的擁有者,凌家的佔地面積也絕對與「小」字沾不上一點邊。

  不過此時從高空俯視下去可以見得,凌家屋子大多是以黑色為主的,設計雖在仿古但是仍不免有些不古不今的尷尬感摻雜其中。這樣的配色以及樣式看起來十分壓抑,但是這倒是與凌家軍團以及凌菩個人的氣質非常相搭

  飛行器的高度逐漸降低,一個幾乎被竹林所吞沒的園子逐漸出現在了宴山白的眼前。

  凌菩對他說:「自從我成年之後便住在這裡了。」

  原來這個與凌家整體風格不怎麼搭調的地方竟然是凌菩的私人居所,宴山白有些吃驚。

  或許在宴山白的潛意識里,凌菩不像是個會喜歡這樣風格居所的人。今天這一看才知道,凌菩竟然與自己的審美有些相似。

  「飛行器H-931-A停靠完畢,請您從飛行器右側出口離開。」飛行器開始緩慢降落,沒一會它便穩穩的停在了竹林的正前方。

  宴山白走出了飛行器,他帶著幾分好奇踏入了凌菩的私宅。但是宴山白不知道的是,凌菩向來注重個人隱私,此前到過這裡的除了他自己以外便只剩下了定時來的清潔機器人。所以說,宴山白其實是這座屋子的第一位訪客。

  熟悉,說不出的熟悉。

  這是宴山白的第一感覺。

  叢叢密竹,頗具魏晉風格的亭台樓閣。高大的杏樹獨立園中,下面還擺了一張小案。

  「這間園子和凌家的整體風格有些不同」宴山白忍不住說。

  凌菩轉過身去,他微微低下頭直視著宴山白的雙目說:「嗯,這是我自己建的。」宴山白想,他或許是整個星際中第一個被凌菩如此盯著的人,因為從沒有人曾說過,凌菩的眼神會如此溫柔,溫柔的要膩死人。

  「……你覺得這裡怎麼樣?」凌菩從未有過如此緊張的時刻。

  宴山白環視四周,說:「很美,比天榷首都星的任何一個地方都美。」

  這裡不同於中西風格相結合的皇宮,不同於雖是仿古卻仍能被一眼看出現代痕跡的凌家大宅。這裡每一個細節都遵循古風,絲毫不像是出自千年後的這個時代人的手筆。

  ……

  他看著這座房屋總覺得有些不對,好像還還少了點什麼。

  若是天空再有飄雪,地上案上瓦上再覆薄雪。

  若是園中再有一個舞劍的少年。

  宴山白從來都未想過,在這顆與地球遙遠到需要以光年為單位計算距離的行星之上,竟然會有一個地方與他上個世界所住的園子建的一模一樣。

  多麼的不可思議。

  多麼的令人激動。

  雖然心臟已經開始狂跳,但是宴山白表面上看去仍舊淡定而溫和。

  凌菩在前面走,他跟在後面。穿過竹林之後,宴山白的步子逐漸的慢了起來,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大。忽然他閉上了眼睛,開始依靠著上一世的經驗在園中行走。

  東行七步,右轉南行十四步,正好停在了梨樹腳下。

  有暗香入鼻,入心。

  聽到了宴山白逐漸跟上的腳步聲,凌菩轉過了身去。他只見對面那人正抬著頭,微眯著眼看著頭頂梨樹的樹冠。經過現代科技改造之後,梨樹一年四季都可以開花。現在又進入了一個花期的末尾,白色的花瓣從樹上飄落輕輕的落在了宴山白的臉上。

  宴山白有些遺憾,因為在這個世界開始前他便已經讓系統為自己剝離了情感。現在的他對於曾經的幾個世界僅僅只剩下了記憶,而失去了感情。如果自己還保有有著感情的話,說不定可以早些發現這些。

  但是宴山白仍激動,因為他知道了,也許自己並不孤單。

  哪怕是,四個世界,兩個星球,時間長河。

  「系統,其實這幾個世界之間……是具有著某種關聯的吧?」宴山白在腦海中問道。

  「系統休眠中……暫停休眠」久違的系統音響起,但是它的回答卻有些叫人失望「抱歉宿主,您的問題我暫時不能回答。」

  「暫時?」

  系統說:「是的宿主,不過請您相信我,等到合適的時機到來,您將會知道所有的一切。」

  其實宴山白這些年也常常思考,這個系統的來歷到底是什麼。它為什麼非要讓自己成為「天命之子」的白月光,又為什麼要讓自己來維護世界的歷史?

  從前的宴山白不敢細想,他怕得出的結論會使自己更加絕望。

  但他現在卻不得不開始思考。

  過了一會宴山白又:問「凌菩與黎折生是一個人,對嗎。」雖然是以疑問詞結尾,但是他的語氣卻是陳述的,「他還記得多少上個世界的事情?」

  系統這次回答了宴山白「凌菩並不記得上個世界的事情,宿主。上一世的經歷對他的印象過於深刻,這個園子只是他潛意識的產物。」這句話如若翻譯成文縐縐的古文,那便只有簡單的四個字「執念太深」。

  如果凌菩就是黎折生,那麼他會不會也是喻清浥呢……

  宴山白不敢想,他怕最後的結果會讓自己失望,但是卻忍不住去想。

  「宿主,請問您需要我為您恢復前幾個世界的感情嗎?」系統問。

  「暫時不用……」經歷過四個世界,宴山白的膽子竟然變小了。他害怕自己最後會失望,害怕直到最後還是獨身一人。

  涼風起,梨花飄滿天。

  凌菩忽然為自己的這間園子找到了主人。


第42章 ABO(八)

  自從帝暮軍校的畢業禮結束之後,星網上面就沒有消停下去過一刻。在這麼多天新聞報道以及討論的密集轟炸下, 眾多星網網民不但不嫌煩, 甚至還越發的激動了起來。

  在整個星際的期待之下, 紀念日這一天終於到來。

  身為外國元首和貴賓,楚析代與宴山白一起坐在皇宮廣場前的那個巨型懸浮觀賞席上。在他們的四周,來自各國星網網媒的懸浮拍攝器正忙碌的工作著。

  這些懸浮拍攝器只有蜜蜂大小, 使用起來非常方便,而且不受天氣和水陸環境干擾。它們能夠多角度拍攝物體計算數據,然後再由媒體後台計算, 合成完美的3D影像,最終被實時傳送到光網上去。

  雖然有拍攝器在周圍不停運行, 但是楚析代卻絲毫沒有一點的收斂。現在典禮還未正式開始, 兩人剛剛落座,他便湊了過去開始講話。

  「山白, 這幾天過的怎麼樣?」

  看著這到處亂飛的拍攝器, 他實在沒有什麼聊天的慾望「還好」宴山白淡淡的說。

  顯然,楚析代對於這個答復不怎麼滿意。他靠近宴山白, 開始一句一句的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爆起了料來。

  星網-天榷帝國紀念日-討論區

  B-0933:

  誰能告訴我我剛才有沒有聽錯?聯盟長大人說宴山白前幾天休假一直和凌菩上將在一起!

  B-876:

  ……我作證,你沒有聽錯。而且凌菩竟然帶著宴山白去了他的私宅!啊啊啊!那可是整個星網上都沒有一張照片的凌菩上將的私宅!

  76-O:

  我記得在好多年前看過一個採訪, 凌菩上將在採訪裡面說,他是個非常注重私人空間的人。我不知道現在怎麼樣, 反正採訪中是說他的私宅建好之後從來都沒有過訪客。

  A-3628:

  那篇採訪我也看過!不知道你有注意過採訪的花絮嗎?在花絮裡面凌菩有跟記者說過,他未來會將愛人帶去度假。

  B-865:

  當然有注意到!話說凌菩上將目前為止只接受過兩次的個人採訪,他在採訪中說的每一句話我幾乎都可以背下來了好嗎。

  楚析代雖然還沒有爆夠料, 但是代表著典禮正式開始的樂曲已經響了起來。各大媒體的直播畫面,也已經由觀禮台轉到了廣場正中央,光網上也難得的安靜了下來。

  天榷帝國雖然屬於星際時代的第一批政權,但是早期卻並不怎麼強大。直到百年前的一場改】革,軍部的統管權交放給了各家貴族,最終形成了現在的「軍團」模式,帝國的實力也由此躍至星際頂端。所以紀念日活動自然少不了各家軍團的到來,畢竟經過百年時光,貴族文化已然成為了天榷帝國的代表。

  眾人的頭頂隱約傳來了機甲的聲音,作為聯盟元帥,宴山白幾乎閉著眼睛就能靠聲音判斷機甲的型號以及名稱。在天榷帝國,雖然同是貴族一級,但是細分起來依舊有許多等級方面的不同。在帝國的文化中,越是重要的人事物必須越靠後才能露面。故而首先出來的只是一些小族,他們所駕駛的機甲型號也比較老舊。

  緊接著,出場的機甲越來越新,所代表的的家族也越來越強大。

  從一開始的只有天榷帝國公民才能大致叫得上名的家族,到現在出現的已經是星際聞名的大型軍團了。

  不過顯然,光網上的大半人都是在等凌菩的出現。

  作為天榷帝國的頭號家族,凌家當然是要壓軸的。

  人們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但是宴山白卻看得頗得樂趣。為了彰顯家族底蘊深厚,有不少據軍團的機甲隊伍中還擦雜著百年前的古董機甲。這些極其少見的老式機甲從前都只出現在《機甲史》的課本上,宴山白還從未在現實中見過它們。

  就在他正想著古董機甲的時候,天空中忽然傳來了一陣隱約的機械轟鳴聲。宴山白忍不住仰起了頭,只見一個中型的黑色機甲正從眾人頭頂向下降落。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是A-001型機甲,名叫「銀河」雖然看起來非常普通,但是銀河卻是星際史上首架運用於實戰的機甲。當然了,銀河早已經退役被放進了博物館,也只有像今天這樣的大型活動時它才會被開出來展示。

  以銀河打頭,後面陸續出現了一整個機甲方陣,這些機甲皆是各個時期天榷帝國的代表性機型。而這些機甲無一例外都是黑色,眾人激動了起來,他們現在已經認了出來,凌氏軍團的機甲隊伍終於出場。

  「無盡」作為軍團長的機甲當然排在最後的位置,它也是今天參加典禮的機甲中最大的一個。這場典禮是事先彩排過的,故而凌菩並沒有像上回在帝暮軍校那樣進行炫技式的降落。這架龐大的機甲將速度控制到了最緩的一檔,慢慢的大地離它越來越近。

  就在機甲視窗與宴山白所在的懸浮觀禮台持平的時候,凌菩忽然透過視窗朝著宴山白笑了笑。雖然只有短暫的幾秒鐘時間,但是他的笑還是被漂浮在四周的攝影器忠實的記錄了下來,在同時傳遍了整個光網。

  此刻沒有人注意到,坐在觀禮台最里側的國君緊緊將雙手攥成了拳。他微微的咬了咬牙齒,臉也隨之黑了下來。

  隨著「無盡」的下落,正常機甲表演終於結束,天榷帝國的軍團長們也乘著懸浮器登上了觀禮台。

  接下來的幾個表演對於宴山白來說就有些無聊了,他並沒有像方才那樣的用心去看。忽然身邊傳來了一陣窸窣聲,宴山白身側另一個一直空缺著的位置忽然坐上了個人。抬頭去看,沒想道竟然是凌菩,他放著觀禮台里側國君的身邊不坐,偏跑到了這邊的普通貴賓席上來。

  楚析代看到了凌菩,笑著朝他兩咳了咳,然後低下頭找到了攝影器的監視盲區,開始激動地刷起了光網。

  星網-天榷帝國紀念日-討論區

  B-234:

  聯盟長哈哈哈哈,是不是突然覺得自己的存在非常多餘,是不是覺得非常尷尬!

  A-0311:

  不要嘲楚析代,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我記得他也有一個交往了很多年的ALPHA男友。你們還是多想想自己吧……

  B-2322:

  什麼!楚析代的另外一半竟然也是個ALPHA?果真是白銀聯盟,從上到下觀念都這麼開放。

  2397-O:

  其實現在已經好多了,就拿最保守的天榷帝國說吧。凌菩上將是帝國高層,但是能夠看得出來,他的觀念非常開放。就先退一萬步講,哪怕他和宴山白元帥只是單純的朋友關係(咳咳,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怎麼相信)能夠正視一個BETA,沒有因為性別就輕視別人已經非常非常不容易了好嗎。

  B-5686:

  你完全沒有退一萬步的必要……看到剛才凌菩上將的那個笑了嗎?作為他的粉絲,這是我第一看到他笑。沒想到一個在軍團繼承典禮上,還有帝國的授勳儀式上面,都可以保持一個表情的人,竟然單純會因為看到一個人而流露出那樣的微笑!

  凌菩坐下後,開始給宴山白介紹下面陳列的機甲以及現在的表演內容,哪怕這並不屬於一個上將的工作範圍。不得不說雖然凌菩平常話少,但其實無論是歷史地理還是機甲軍事,每一個領域他都非常瞭解。宴山白起初還顧忌著身邊的攝影器,後來也忍不住與凌菩一道聊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帝國侍者服飾的BETA走了過來,他站在凌菩的身邊輕聲說:「上將,關寍王子叫您。」

  關寍是天榷國君的長子,也是兄弟中唯一的一個OMEGA,他從小就很受國君的寵愛。凌菩身為凌氏長子,從小就被送到了皇宮中,他在那裡的貴族學校中與帝國的王子們一起長大。關寍與凌菩的年齡相很小,故而兩人在兒時曾經同學過幾年。

  天榷帝國的民間常有傳言,凌氏之所以這些年實力大漲還沒有被皇室所忌憚,原因就是國君一直有意讓大兒子與凌菩結合。

  這可是之前天榷帝國中最大的一條八卦,只不過最近被稍微沖淡了一點。

  雖然侍者說話的聲音很小,但是仍舊被幾個不去播報典禮而是執著於八卦新聞的小攝影器捕捉到了。

  凌菩當然也看到了那些個攝影器,可是他卻並沒有像以前一樣,在眾人面前給帝國那位驕縱的OMEGA留面子。凌菩直接對著傳話的使者說:「抱歉,請告訴關寍王子,我現在有重要的事情做,暫時不能過去。」

  在天榷帝國,第一次有一個ALPHA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和OMEGA過不去,而且還是帝國最最尊貴的那個OMEGA。


第43章 ABO(九)

  在紀念日典禮當日的晚上有宴會舉行,舉辦地就設在天榷帝國的皇宮之中。而作為凌氏軍團的軍團長、帝國的上將, 凌菩全權負責本次活動的安保工作。故而非常難得的, 他並沒有陪宴山白一道參加宴會。

  帝國的皇宮不但外面看著恢弘大氣, 裡面的裝修更是豪華而別緻。大廳內部以白金色為主,每一個立柱上都雕刻著象徵著帝國的薔薇花藤,地板是石質的, 可以直接倒出人影。

  不過很顯然,宴山白對於酒會這樣的貴族社交活動並沒多大的興趣。手裡端著一杯天榷特有的以甜和回味著稱的澄酒,再穿過掛滿著當世名畫的廊道, 宴山白走到了皇宮的花園之中。

  首都星的衛星與月球很像,且它與行星間的距離很近。今天正好是「滿月」的日子, 巨大的銀白色的衛星足佔天空三分之一的空間。花園中是一個巨大的人工湖泊, 此時湖泊全部被銀光映亮,就如同鋪了層銀子在上面一般。

  四周無人, 宴山白非常享受這樣的狀態以及這樣的美景。

  花園中一片寂靜美好, 可是宮殿內的氣氛卻有些緊張。

  國君冷著臉坐在書桌後,他不時用手指關節撞擊著桌面, 顯得有些不耐煩。「凌菩上將」過了一會國君終於開口,他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對站在書桌前的人說:「凌氏在天榷的地位的確挺高, 但是希望你能時刻記得,在凌家的頭頂還有王室存在的。」

  凌菩沒有說話, 這一行為讓桌後坐著的人更加惱怒,他說:「在天榷帝國,皇室就是一切榮耀的來源。不論是凌家還是你個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室給的……關寍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去給他道個歉。」

  國君站了起來,書房內出現了整個已知星系的3D光圖。他手指著光圖的中間靠上部分說:「這是白銀聯盟」他的手一揮,光圖被重新著色,白銀聯盟以及其他幾個國家被描成了紅色「星際一共有四百六十一個政權,聯盟制的總共有七十四家。」

  ……

  「現在早已經不是帝國一家獨大的時候了」半晌後凌菩終於開口。

  聞言國君猛地砸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他抬起手用食指指著凌菩說:「凌菩!你不要忘記自己究竟是哪個國家的人!前段時間大家都說你和白銀聯盟的那個BETA走的很近,我還不在意。沒想道你現在,整個人的思想已經變成了白銀聯盟的那一套,真是想不通,一個BETA究竟有什麼好的?」他越說越氣,到最後聲音都抖了起來「帝國一些年輕人跟著風也就罷了,你可是帝國的上將,你也……不懂道理嗎?」

  凌菩沒有回答他,轉身向門外走去。

  國君在他身後大聲說:「你真的這麼想讓天榷帝國處在危險之中?等到一群……漠視上天賦予我們的性別法則的人徹底攻佔這個星際,一切都就晚了!」

  已經走到了門口的凌菩停了下來,他的聲音並不大「您不覺得,需要改變的人其實是我們嗎?」說罷,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書房。

  晚風徐徐吹拂過路邊的花樹,凌菩本想去大廳,卻不知怎麼的忽然轉身踏上了去往花園的小道。

  天榷帝國的國花是薔薇,經過基因改良的薔薇花終年不敗,且濃香襲人。只在花叢便走了一會,凌菩的衣角已然被全部染上了香氣。

  遠遠的凌菩就看到了獨自坐在湖邊的宴山白,他的影子被拉得瘦長,顯得有些孤單。

  聽到腳步聲後宴山白轉過了身「你怎麼來了?」他有些驚奇的問。今天這種重要場合凌菩更應該待在大廳里,而不是出現在一個湖邊。

  凌菩沒有說話,他坐到了宴山白的身邊「你認為天榷帝國的‘性別分工政策’如何?」這是一個敏感的話題,尤其是對天榷帝國的人而言。多年的生活經驗告訴宴山白他最好不要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可是這回問他的人卻是凌菩。

  「說實話」宴山白看著凌菩的眼睛說:「我覺得這個觀念並不應該出現在現在這個時代,或許它出現在幾千年前,我們還沒有走出銀河系的時候,甚至地球的‘古代’才比較正常。」他講完才覺得自己可能說的有些過了,雖然凌菩的思想非常開放,但是畢竟還是受帝國教育長大的人。更何況在整個星際觀念最新的白銀帝國中,「平權」這一思想都沒有真正的受到認可。

  沒有想到凌菩竟然點頭表示同意了他的看法,「當初人類走出銀河,因為長時間的星際旅行受到宇宙射線影響,最終形成了現在的性別分化」他說「人們都說OMEGA是人類繁衍的希望。還有性別分化的出現,人類可生育的比例由二分之一變為了六分之五。」

  宴山白沒有說話,他安靜的看著凌菩。

  「正是因為這個‘上天的饋贈’人類才能夠快速繁衍發展,所以性別崇拜以及‘性別分工’政策才會誕生。但是……」凌菩忽然對宴山白笑了笑說「只將OMEG視為生育工具,顯然是對他們最大的不尊重。還有BETA,從來都不應該只是構成國家的一個普通分母而已,他們可以比任何人偉大,這一點無關信息素。」

  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就連宴山白都有些在潛移默化中受到他們的思想影響。他從來都未曾想過,竟然會有一個土生土長在這個時代的人可以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為什麼要和我聊這個?」宴山白問。

  凌菩說:「因為我想讓你最先知道,我想改變天榷,甚至改變這個時代,而且是和你一起。」

  ……

  宴山白的心臟開始不順控制的狂跳起來,凌菩的話太有誘惑,無論是在哪個方面。

  在這一瞬間他已能確定,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就是凌菩,除了他宴山白實在想不出會再有誰能擁有能力成為天榷帝國的國君。

  「好」宴山白也忍不住期待,期待一個嶄新的會被歷史所銘記的時代的誕生。

  晚風輕拂著發梢衣角,舒服的不可思議。宴山白從一旁拿起了自己剛剛放在那裡的澄酒,他輕輕的抿了一口酒,香氣沁入肺腑。

  「你喝酒?」凌菩忽然皺著眉問他。

  宴山白不知道凌菩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白銀聯盟雖然有禁酒令,但是這也只針對在工作區和工作時間。私下裡的飲酒聯盟從來不做限制,更何況宴山白是元帥,哪怕他在機甲上喝酒都沒有人能夠管得了他。

  「是啊」他說。

  凌菩用力的按了按太陽穴,「抱歉,剛才有些唐突。」他的狀態忽然變得有些糟糕「我只是記得……你好像對酒精過敏。」

  這個時代,人們都或多或少的經過了基因改造,「酒精過敏」已經變成了一個極其遙遠的詞彙。按理來說,凌菩不應該會知道這個已經消失了幾百年的病症。

  而且在這幾個世界里,宴山白只有在成為影帝的時候有過酒精過敏的症狀,那是他遺傳父親林協溪的。

  宴山白的心臟開始狂跳,關於這幾個世界之間的聯繫,答案好像已經呼之欲出了。

  「系統……系統!」他試圖喚醒一直沈睡的系統。

  終於,過了五六秒後系統有了反應「系統休眠中……系統休眠暫時結束。」

  宴山白的手指尖都抖了起來,他下定了決心在腦海中對系統說:「系統,請你幫我恢復前幾個世界的所有記憶。」

  「收到宿主請求,感情恢復。請您再次確認,此次感情恢復為不可逆操作。」

  「是」宴山白深呼吸「確認,感情恢復。」

  「感情恢復中……開始倒計時,三……二……一,感情恢復結束。」

  宴山白的大腦忽然一陣抽疼,他消失了二十幾年的感情又重新恢復。就像進行感情抽離時一樣,在那一瞬間,幾十年的喜怒哀樂又重新的體驗了一邊。

  他抬頭去看凌菩,眼神變得非常複雜。

  凌菩被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發現宴山白的眼角忽然閃過一點亮光,最後迅速的滑下臉龐隱沒在了衣領的布料之中。

  從來都沒有安慰過人的上將有些僵硬的抬起了手,他拍了拍宴山白的肩膀「怎麼了」凌菩的聲音從未如此溫柔過。

  「沒什麼」宴山白吸了吸鼻子,眯起了眼睛笑著說:「可能是喝的有些多了吧。」

  然而真正喝多了的人從來不會承認醉酒,反倒是清醒的人常以此為由放縱。

  月掛天中,身邊飄來一陣薔薇的甜香



第44章 ABO(十)

  雖然紀念日那天晚上,凌菩與國君兩人在書房中的談話內容暫時還無人知曉。但是一些敏感的政客已有幾分察覺, 他們偉大的帝國自那晚之後, 已正式踏上了命運的十字路口。

  典禮已經結束宴山白理應開始工作, 但是楚析代說話算話,他給宴山白放了一個五天的短假。凌菩不知道從哪裡得來了這個消息,在宴山白休假的第一天他就找上了門, 將人帶到了凌氏的私屬星球上去。

  凌家與帝國其餘貴族一樣,皆按帝國法將本家主宅修在首都星上,但是其軍團的駐址卻另設在一顆中型行星之上。這顆行星離首都星的距離並不遠, 乘飛行器只用二幾十分鐘就可到達。

  宴山白雖然是白銀聯盟的元帥,但是他的個人資產距離購買一個星球還是非常遙遠。更不論像這顆大到足夠駐】軍的行星, 他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

  飛行器的停靠坪位於駐地中央, 它的旁邊就是凌菩的私人機甲訓練場和凌氏的辦公大樓。

  「上將,宴元帥」一個身穿帝國軍服的男子早已等候在停靠坪前「請問是否需要懸浮車。」

  凌菩點了點頭, 一輛銀灰色的懸浮車從旁邊的停放坪上移動了過來。那個穿軍服的男子並沒有跟來, 凌菩帶著宴山白上了懸浮車,兩人向前方的巨大建築物行去。這棟大樓修建的非常像地球時代的寫字樓, 但是面積卻要大的多。

  凌氏雖然以軍團而聞名星際,但是身為頂級貴族, 他們並不只有軍團,甚至軍團都只是龐大家業中的一小部分。

  宴山白剛一踏進大樓就受到了各方眼神的打量, 他雖然被看得有些尷尬,但還是禮貌的笑著給附近的人一一打過招呼。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伸出手說:「宴元帥您好, 我是凌氏下屬科技公司的副總弩英。」宴山白同他握手說:「你好,不用這麼客氣,我是休假狀態,而且現在也不在白銀聯盟,你們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等他說完話之後,方才處於觀望狀態的人也全都湊到了宴山白麵前去介紹自己。這是凌菩上將這麼多年來,頭一回被人忽視的這麼徹底,而且還是被自己的下屬。

  過了一會眾人終於記起了家主,一瞬間大廳寂靜了下來,也在無人再敢往宴山白身邊湊。

  最近凌菩心情大好,不知為什麼,紀念日那天晚上在湖邊的談話之後,宴山白變得與之前不一樣了。從前的宴山白禮貌與溫和之中總是帶著一兩分的疏離,但是現在這分疏離感消失,甚至就連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凌菩沒有說話,他朝周圍的人點了點頭便帶著宴山白像樓上走去。

  等到兩人離開之後,整層樓都像是炸開了鍋一般。

  第一個同宴山白說話的弩英瞬間就被人圍了起來,「你竟然和元帥握手了!」一個女性ALPHA激動的搖著他的肩膀說:「元帥的手握起來什麼感覺?快說快說!」

  弩英看著周圍的人清了清嗓子說:「元首的手嘛……」他得意的看了看周圍人嫉妒的眼神「有點冰。」其實就握了幾秒鐘,他也沒有什麼感覺。

  另一個員工雙手交握坐到了身後的椅子上說:「我之前在光網上看他們分析,說什麼上將大人要和宴男神在一起了的,我還不相信來著。畢竟……上將那個人一看就沒有你什麼戀愛腦,但是今天的所見所聞使我必須得改變這個看法了。」旁邊的人湊上來說:「是啊是啊,真實想不到上將竟然能把白銀帝國的男神給我們帶回來。」

  「不過,元帥是BETA啊」剛才能坐到椅子上的人說:「帝國哪一個ALPHA最後沒有和OMEGA在一起啊。記得之前有一個貴族家的ALPHA世子也是和一個BETA在一起了,最後那個世子連繼承權都被皇室剝奪了……」

  「嗨」弩英也坐到了椅子上「上將和你說的那個貴族家的世子能一樣嗎?」他忽然放低了聲音問周圍的人「你們剛才有誰拍照了嗎?」

  只過了不到兩分鐘,一張顯然是偷拍而成的2D照片便傳遍了光網。

  照片中宴山白身著便服站在人群之中,他笑的非常溫柔,且那笑容比起以往來說少了幾分淡漠與凌厲。凌菩就站在他的身後,這個常常冷著臉的帝國上將,再一次被人捕捉到了微笑的瞬間。

  光網-談論區

  Anonymous-976:

  【圖片】雖然只是一張2D圖片,但是我真的已經盡力了……

  B-2367:

  剛剛才聽說元帥去休假了,還在遺憾最近都見不到他的樣子了,樓上就給我送了這麼大的一份禮物!

  O-231:

  請問這張照片是在哪裡拍的?為什麼這麼多人。

  Anonymous-976:

  在凌氏的私屬星球,後面的都是工作人員。

  B-2245:

  我有點好奇這個Anonymous-976的身份,能離宴山白元帥這麼近拍照,而且還是在在凌氏的星球上……一定是上將身邊的人!

  B-334:

  拍照的人身份一點都不重要好嗎!重要的是,宴山白竟然去凌家的私屬星球上度假了!前幾天去凌菩上將的私宅,現在又來凌家的星球……他們這是已經處於熱戀期了嗎?

  A-678:

  八九不離十了吧,我聽在天榷帝國工作的朋友說,前幾天凌菩上將好像和國君鬧得有些不愉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的緣故。

  B-5670:

  我也有聽說過那個傳聞,感覺真實度還蠻高的。不過應該不會只是因為宴山白啦,我覺得凌菩做事風格有時候的確和天榷帝國大部分人不一樣。其實身為一個BETA,我還是很希望帝國可以發生些改變的,不奢望一下子到白銀聯盟那種程度,最少我們也想擁有更多的平等的權利。

  239-O:

  沒錯沒錯,我之所以支持凌菩上將,就是因為他的思想與帝國一般的ALPHA不同,據說在凌氏的很多產業里已經有了BETA和OMEGA的身影。另外,好羨慕拍照的人~

  B-756:

  作為一個一直關注軍部新聞的人,我必須要告訴你們,在前段時間凌菩剛從帝暮軍校找來了兩個BETA進入軍團,不過這件事沒有被大面積報道出來而已。

  239-O:

  真的嗎?好激動~如果凌菩上將真的能改變天榷的話。我就不跟他計較他搶走我宴男神的事情了。

  Anonymous-976:

  餵餵餵,什麼叫你的男神,人家一直都是我們上將的好嗎?

  B-8094:

  哈哈哈,這個Anonymous-976為了發照片特意匿名登錄了。但是我覺得以上將的能力,要是想找到他是誰也很簡單的吧。

  O-786:

  仔細看了一下照片,其實上將的角度是能夠看到偷拍的人的,但是上將竟然沒有阻止……所以說不要替發照片的人擔心了。

  B-34:

  為什麼聽了這個解釋之後我更加激動了呢!

  凌氏的這顆星球整體地形都很平坦,只要是站在高處,便可以看得到遠方的地平線。現在正是日落時分,宴山白站在大樓頂層的觀景台上欣賞著遠方紅日漸沈的畫面。凌菩站在他的身後看著光網上面的討論,往常凌大男神對光網什麼的都是一點也不在意的。可是最近他卻已像星際上的大多網民一樣,只要有空就會看兩眼光網上面的討論。

  不過顯然凌菩的下屬不知道,他們上將的光網界面與大多數人不一樣。比如那個叫做「Anonymous-976」的匿名用戶,在他這裡的顯示就是「A-6659」如果凌菩沒有記錯的話,這應該是自家科技公司副總弩英的光網ID。

  看到偷拍照的凌菩並無一點生氣的意思,相反他也用通訊儀上自帶的攝像裝置拍了一張宴山白的背影,並且直接將照片發到了自己的光網賬戶上。

  這張照片里的人幾乎要完全融入到前方的一片赤紅之中,雖然只有一個剪影,但是廣大星網網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白銀聯盟休假中的元帥宴山白。

  「上將」有人敲門走了進來說道:「軍部發來了消息。」聞言凌菩點頭對宴山白說:「抱歉,我先離開一下。」

  雖然是落日時分,但是這美景看久了還是對眼睛不好,宴山白轉身離開了落地窗走到了屋內。

  休假中的元帥忽然沒有事做還有些不習慣,他打開光網本想瀏覽新聞,卻一眼看到了凌菩發出的照片。

  宴山白慢慢坐到了沙發上,他忽然笑了起來。

  這個場景多麼的似曾相識,第二個世界里,喻清浥也曾在海邊偷偷拍過自己的照片。

  雖然時間長河漫漫,但是幸在人還是那個人。


第45章 ABO(十一)

  完全金屬質地的房屋內擺放著多個軍部專屬的通訊儀器,這些儀器各個價值不菲, 可以檢測到來自宇宙各方的信息數據。

  「上將, 您看這個」凌菩的副官一臉嚴肅的站在那裡, 他操作著通訊儀將軍部的內部光網系統打開說:「這是我們最新攔獲的消息,消息的的發出地是……天榷帝國的皇宮。」

  光屏閃了閃,幾行字出現在了凌菩的眼前。

  「基因匹配測試, 測試來源:天榷帝國OMEGA關寍,天榷帝國ALPHA凌菩。基因匹配度百分之四十一點七五……系統修改:基因匹配測試,天榷帝國OMEGA關寍, 天榷帝國ALPHA凌菩。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一點二二。修改人:天榷帝國A-6590公民et修改時間:天榷帝國xx85年x月x日。」

  等到凌菩看完之後,副官上前說:「關寍王子未經您允許, 從帝國基因庫中調來了您的基因數據。因為對結果遠遠未到匹配線, 所以他運用自己皇室的權利找到黑客,私自更改了您與他的匹配度。」

  其實凌菩與關寍兩人的基因早幾年就已經被系統自動比對過了, 但因為他兩匹配度不夠, 所以系統並沒有通知過兩人。而關寍則抱著兩人還未被系統篩到的僥倖心理,偷出數據進行了比對。可是結果卻並不如意, 他索性直接花錢找人修改了系統所出的數據。

  隔了一會,凌菩方才開口問:「消息已經被徹底攔截下來了嗎?」

  副官點頭「已經完全攔截, 利用我們最新開發的消息過濾系統,就算是皇宮所發出的一級加密消息也可以完全攔截。」

  凌菩雙手飛快的在內部光網系統上輸入了一大堆數據, 方才的後幾行字被完全刪除,他又在最後附上了幾個鏈接地址。待再仔細看了一遍修改後的信息,凌菩以手指輕擊光屏, 信息又被通過皇宮內網重新發送了出去。

  於是在幾分鐘之後,那份記錄著天榷帝國最尊貴的OMEGA的基因數據全部被人匿名發佈到了皇室官網上去。於此相伴的是這次的重頭戲——一份經過修改的基因匹配度報告,以及關寍府邸內發出的,竊取帝國基因庫和黑客更改匹配度操作的歷史截圖。

  天榷皇室多年以來,一直保持著高高在上的神秘做派。這份報告的發出一瞬間,皇室就被其推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一個帝國的王子,竟然會利用自己手中的的特權,做出修改基因匹配測試結果的事情!

  要知道天榷帝國的強制基因匹配政策,從誕生起就及受爭議。政策規定,凡是天榷國籍的ALPHA和OMEGA,從他們性】成熟那年起至三十歲必須被強制採集基因信息,再由系統按入庫順序進行依次比對。

  大約有百分之六十的帝國AO,都會在三十歲之前被匹配到合適的另一半,還有百分之四十的人,過了三十歲還不能找到合適伴侶。系統這時才會將他們的基因數據銷毀,再次賦予他們自由婚配的權利。

  正是因為這個政策,帝國才能生出一代又一代血統純正的優秀ALPHA戰士和OMAGE。但是同樣也是因為這個政策,它嚴重的破壞了帝國廣大AO的自由婚配權。皇室為了顯示他們的公平,更是從這個政策開始實施的那天起,便強制所有的皇室成員基因錄入。甚至哪怕超過了三十歲還未找到伴侶,那些皇室成員都不會被銷毀基因數據重獲自由婚配權利。

  如今天榷國君的親弟弟便是這個政】策的受害者,他五十多年都沒有找到基因匹配的伴侶,直至前年薨於王府之中。

  可是現在,竟然有皇室成員利用特權修改了基因匹配測試的結果!

  消息發出去的五分鐘後,整個光網系都差點因這件事突然爆發帶來的巨大討論量而崩潰掉。不但是天榷帝國,其餘幾百個同樣採取強制匹配的國家也遭到了大面積的質疑。

  光網-討論區

  Anonymous-0093:

  搬運天榷皇室光網消息:OMEGA關寍ALPHA凌菩初始基因匹配度:百分之四十一點七五。修改時間:天榷帝國xx85年x月x日,修改人:et,修改後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一點二二。

  B-5557:

  修改人……et。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個人應該是帝國有名的黑客,之前好幾起信息洩露案都與他有關,真是沒有想到,et的背後竟然會是天榷皇室!

  B-7844:

  國君真的很寵愛這個關寍王子,記得很多年前國君的弟弟苛王,就是因為沒有等來基因匹配對象而孤獨終老的……呵呵,我記得苛王當年也是有喜歡的OMEGA的,可惜兩的基因匹配度不夠,那個OMEGA被系統強制配給了帝國另一個貴族。幾十年過去了,匹配度不夠的人由弟弟變成了親兒子,待遇也變了很多啊。

  O-345:

  為什麼同樣是OMEGA,我就得必須控制著自己不要喜歡上別人。等待著那個所謂的基因匹配系統,等它為我找到一個陌生人成為一生伴侶。而帝國的王子,則可以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利,修改掉匹配系統的結果,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A-0466:

  我是一個出生在天榷帝國的ALPHA,沒錯,在帝國的觀念之下我們就該是這個國家最最尊貴的人。我們受OMEGA的愛慕還有BETA的崇拜,但是我們同樣被剝奪了自由啊……有誰能理解我,我其實並沒有什麼做「帝國最偉大的ALPHA戰士」的宏偉願望,也並不想娶一個溫柔的OMEGA。

  曾經我還能用「皇室成員與我一樣身不由己」的理由安慰自己,但是現在這個截圖已經直接了當的告訴我了。我們這些普通ALPHA也不過是被皇室玩弄的一個棋子罷了,他們制定出來的規矩其實自己並不遵守。

  不遠處的辦公室里宴山白也看到了這條消息,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去找凌菩的時候,辦公室的大門從外面被人突然推開了。

  來人是一個身材有些瘦弱的年輕男子,他的長相非常精緻。但是眉宇間卻帶著幾分不耐與惱怒,看上去是個不太好相與的人。

  「宴山白?」來人站在門口說:「呵,沒有想到你現在竟然能進到這兒了。」

  雖然從來都沒有見過這個人,但是宴山白還是從這人衣服上的象徵著帝國統治的薔薇胸針認出,這人就是天衢帝國的王子關寍。

  「王子,您好」宴山白站起來朝關寍行了一個禮,他並沒有理關寍後面幾句帶著挑釁意味的話。

  關寍冷哼一聲坐到了沙發上,他看著宴山白說:「白銀聯盟的BETA元帥?其實真人也不過如此。」他這邊話音剛落,凌菩就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冷冷的說:「王子養尊處優,從未上過戰場,更不知機甲是何物,當然什麼也看不出來。」

  「凌菩!」關寍狠狠的拍了一下扶手,他站起來大聲問道:「你剛才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幫您提前將基因匹配測試的結果公佈出來而已」凌菩面不改色。

  關寍一邊朝他走去一邊說:「看來你是真的想要同整個天榷皇室做對了,我勸你好好想想,自己現在的這一切都是誰給你的。有些事情純屬是螳臂當車,你最好先仔細掂量掂量再來作出決定。」他站到了凌菩前方半米處,聲音忽然溫柔了起來「不要逞英雄……凌菩,你是凌家的家主,帝國地位最高的貴族,你其實和我一樣,都是這個制】度的受益者。」說罷再向前走了半步,想要去拉凌菩的手。

  凌菩看到了他的動作忽然向後退了一步,「關寍王子,我和您不一樣」他說。

  ……

  關寍忽然笑了起來,他指著宴山白說:「他是白銀聯盟的元帥,你知不知道父王馬上就要開始征討周圍的幾個聯盟了?從離我們最近的侞塬開始,到白銀……一個都不落下。你們兩個注定站在對立面!」

  從小受帝國貴族OMEGA教育長大的王子,並沒有掌握多少政治有關的知識。在不經意間,他竟然對著一個別國的元帥,還有本國明顯與皇室政見不合的貴族,講出了國君暫列保密的計劃。宴山白聽了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好了,多麼愚蠢的性別教育,竟然能讓一個本該熟知政治規則的王子蠢到這個地步。


第46章 ABO(十二)

  那份更改過的基因匹配度數據被發到光網上之後,天榷帝國直接關停了自己的官方網站系統。緊接著皇室就發表了聲明, 他們稱這件事情無論是皇室還是關寍本人都並不知情。整件事是有計劃的, 被有心人專門做出用以污蔑皇室的。

  不過很顯然, 這個解釋並沒有堵住悠悠眾口。

  凌菩當即被國君叫回了首都星,同時白銀聯盟的軍部也給宴山白髮來了緊急事務報告,他的假期還未正式開始便已經結束了。故而後來天榷帝國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麼, 宴山白並不知曉。

  幾個小時之前,白銀聯盟的邊緣行星受到了大面積的星盜攻擊,幸好該星駐軍已經成功處理了這這個突然事件。不過作為元帥的宴山白, 必須要趕回白銀聯盟負責後續的所有收尾工作。

  宴山白坐在軍部會議室中,觀察著聯盟邊緣行星的光圖。

  「元帥, 那群星盜的武器並不算高端, 我們最後清收的機甲只有三架。他們從聯盟的行星上擄走了七百餘名人質,目前軍部已經將解救出來的人質就地安置了。」昭彌彙報著那邊剛剛傳來的消息。

  「安置在了星艦上面嗎?」

  「是的, OHUP-09-L級別的星艦, 戰俘同樣也關押在上面」昭彌說。

  宴山白點頭從桌上拿起自己的軍部特屬通訊儀,他快速的錄入了幾項數據。「這次星盜俘虜的事情由我本人負責, 軍部的事情暫時交給幾個將】軍處理,如果非常緊急的話轉給楚析代。」

  「好的」昭彌迅速的記了下來, 過了一會她又忽然抬頭說:「元帥,前幾天我跟您提的體檢, 截止日期已經快到了。」宴山白按了按額頭說:「這件事情不重要,暫時先往後擱一下。」

  「呃」昭彌說:「光網系統馬上就要進行信息匯總了,這都是之前設置好的程序, 如果缺數據的話可能會耽誤出結果的時間。」

  宴山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體檢的事情在哪裡都行,這次任務完成之後我會直接在那邊行星上體檢,最後再將數據發回軍部。」

  正午的陽光正烈,銀白色的「輪回」靜靜停放在廣場中央,它那金屬的機身在陽光下更顯冰冷。

  從軍部所在星球到邊緣行星之間的航路已經很成熟,宴山白將機甲設為自動駕駛模式,他打開通訊儀,開始研究起這個剛剛落網的星盜集團。

  過了一會,宴山白從駕駛位上站了起來。他轉身走到了一個金屬的密碼箱前,一道藍光掃過他的面部,且在瞳孔處停留很久。

  「‘輪回’保密系統驗證中……白銀聯盟,宴山白。驗證成功。」隨著一聲輕響,密碼箱的蓋子彈了起來。沒有人能夠想到,這個機甲中保密程度最高的地方竟然只放著一個針】劑。

  宴山白將藥劑取出至於針管內,幾秒之後,他輓起袖口輕輕將針尖戳入了靜脈之中。

  星際上但凡是見過宴山白的人都說,元帥有種獨特的禁慾的氣質。其實他們說的並沒有錯,這個世界中的人,尤其是AO他們的慾望很大程度上是由信息素控制的。相對於AO來說,BETA的性信息素的確會比較淡,且更加溫和一些。

  但是宴山白並不一樣,實際上他的身體內並無一丁點的信息素存在。

  在每一個世界中,宴山白所扮演的角色都是這個世界中原本不存的人物。例如第一個世界里,宴夫人在懷孕時被人下毒,大兒子原應該胎死腹中。第二個世界,宴曲在剛剛懷上孩子的時候曾在拍戲時出過意外,若不是系統,她那時也會直接流產。

  還有在這個世界,他本應與父母家人一道死於戰亂。

  可以說宴山白每一世的身份,都是系統鑽了天道的空子為他找來的,而使用的身體一直都是他原本的那個。

  但是ABO社會的人員構成到底和其餘幾個不同,宴山白的身體缺少在這個世界生活所必須擁有的信息素。故而宴山白不但自己沒有信息素,而且也聞不到別人的。所以在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他經常分辨不清楚身邊人的性別。

  其實對於BETA這樣的身份他還是非常喜歡的,畢竟身為BETA不會擁有令人苦惱的一年一次的發情期。

  但是自從宴山白進入軍部之後,每年一的體檢便成了件折磨人的事。雖然一個BETA信息素較淡是可以被人理解的,但是若是一點信息素都沒有的話,他恐怕就會被從聯盟軍部交送科學部當做樣例研究了。

  為瞭解決這個問題,系統給了宴山白一個調制人工信息素的方子。按照它所製成的試劑在注入身體之後,會自然的形成一種類似於BETA信息素的物質。再等到一個月後,體內的信息素就會隨著新陳代謝而徹底消失。

  不過這個方法的見效有些慢,所以宴山白一般都會選擇提前幾天注】射。因為這次的時間有些緊迫,所以宴山白稍微加多了一點劑量。

  注射結束之後宴山白將針劑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等他全部做完這些時機甲已經行進至那顆邊緣行星的附近。

  這顆面積並不怎麼大的行星周圍停滿了機甲與星艦,遠遠的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看上去非常壯觀。

  「OHUP-09-L級星艦萬域發出停靠邀請。」

  「確認停靠。」

  宴山白重新坐回駕駛位,他操縱著機甲緩緩的停靠在了星艦之上。

  幾日沒見的少將文赫遠給宴山白行了一個軍禮走了過來,他說:「元帥,被俘虜的星盜都在這架星艦上。他們的帶頭人想要見您,請問您是否要過去?」普通的星盜頭目自然是沒有資格與元帥直接對話的,尤其是他還處於被俘虜狀態。

  但是這個卻不太一樣,今天被俘的星盜頭目原本是一個小聯盟國家的軍】部高官。後來那個小型聯盟被吞併,這個從前的軍人便直接帶著人搖身一變成了星盜。

  據宴山白所知,那個曾經的小型聯盟雖然軍事實力並不強大,但是科技卻很發達。這個星盜頭目當初應該留下了不少曾經聯盟的機密科技,這回他叫宴山白過去應該是想做交換。

  穿過層層的金屬大門,宴山白走進了囚室,這裡關押著七十餘名星盜。

  「好久不見啊」星盜頭子看到來人說:「記得當年我在帝暮軍校上學時還和你是同一屆,實在沒有想到現在的我淪為了階下囚,而你竟然成為了白銀聯盟的元帥。」

  宴山白站在了他的對面,兩人之間有光牆相隔。

  「你是叫我過來敘舊的嗎?」雖然對人溫和,但是像這樣的星盜頭目,宴山白還是很少給他們好臉色看。

  「當然不是了」星盜再往前走了幾步「你知道的,我曾經供職的地方有不少的新鮮科技。我們明人不說暗話,如果我將這些訊息全部提供給白銀聯盟,你們能不能保證我們以後的安全。」

  宴山白回答說:「這要看那些訊息到底有多大價值了,如果價值足夠的話,你們可以獲得聯盟賦予的新的公民身份,不過今後的生活仍會受到光網系統的一級監視。」

  星盜頭子點了點頭:「當然了,我懂你們的規矩。」說罷他將一個類似於曾經地球U盤一樣的東西取了出來「這是其中一部分,你們可以先拿去驗證一下。」

  文赫遠將光牆打開了一個小口,伸手將拿東西接了過來。

  「送去聯盟科學院」宴山白對文赫遠說,語畢他便轉身要走。

  「元帥都不多聊兩句嗎?」

  宴山白沒有說話,他加快步伐離開了那裡。

  這群星盜全都是ALPHA,七十多人被困在近乎於密閉的空間內十幾個小時,空氣里的信息素味道幾乎要凝成實質了。

  同樣是BETA,文赫遠早已習慣了信息素的氣味,處於剛才的空間他只是稍微有些不適。但是宴山白不同,他很少能夠聞到信息素的味道,更別談如此濃重的了。而且就在幾分鐘之前,他剛從給自己注射了過量藥劑。

  宴山白沒有去自己位於星艦上的休息室,他快步走進了銀白色的機甲之中。

  「元帥,您怎麼了?」文赫遠緊跟在宴山白的身後,哪怕是在戰場上,他都從未見過元帥如此狼狽的樣子。

  「沒事」宴山白擺手「不要跟過來,我有事情要做。」

  終於,進入機甲的他癱倒在了地面之上。

  這裡的地面是金屬質地的,那冰冷而堅硬的觸感稍微緩解了一下他身體上的不適。但是不可避免的,宴山白的腦子還是越來越混沌。


第47章 ABO(十三)

  雖然說上次的事情源頭在於關寍王子,但是死要面子又不講道理的皇室, 還是將所有的錯全推到了凌菩的身上。加上之前發生的事情, 皇室與凌家不合的這個事實幾乎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了。天榷帝國的貴族集團在瞬間分成兩大派, 一時間帝國上下氣氛皆緊張不已。

  且說最近一段日子里,天榷國君的頭髮幾乎要全部愁白了。他一共有三個ALPHA繼承人,但無論是軍事方面還是政治的敏感程度, 這三個人里沒有一個能夠比得上凌菩。國君原打得算盤是用關寍綁住凌菩,使他完全忠誠於皇室。且最好在幾十年後,皇室能直接將凌氏這個龐然巨物徹底吞併進來。但是很顯然, 他的願望現在已經徹底落空了。

  回到天榷首都星後,凌菩忙的腳不沾地。等到終於有時間稍作休息的時候, 他先做的並不是睡覺, 而是打開通訊儀聯繫宴山白。

  「星際通訊儀,請您確認聯繫人。」

  「白銀聯盟, 宴山白。」

  通訊儀中傳來一陣金屬忙音「您的聯繫人暫時未做回應, 請稍後聯繫。」

  凌菩直覺事情有些不對,白銀聯盟的軍部成員在執行任務時是不能開通訊儀的。如果現在宴山白在執行任務的話, 自己應該收到的是「聯繫人暫未打開通訊裝置」這樣的回復。但是非常明顯,宴山白的通訊儀是處於開機狀態的, 可是他卻並沒有接通自己的對話邀請。

  「停止呼叫,轉白銀聯盟, 楚析代。」

  不到十秒之後,楚析代便接通了來自凌菩的通話邀請。

  「上將,怎麼突然找我啊。」楚析代的投影出現在了凌菩的眼前, 他一身休閒裝眯著眼坐在沙發上喝著咖啡。凌菩心裡忽然有些不爽,宴山白明明還在休假中就被軍部緊急召回了,而楚析代這個聯盟長竟然還能這麼悠閒的喝著咖啡曬著太陽。

  凌菩的表情非常嚴肅:「我聯繫不上宴山白了。」

  楚析代將咖啡放在一邊,他笑著說:「你們兩真是……這還沒一天不見呢吧。宴山白去執行軍部任務了,你知道的吧和天榷帝國一樣,我們也不允許軍部成員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打開通訊儀。」

  「不對」凌菩說「他的任務已經執行結束了,通訊儀能夠連通,但是他沒有接我發出的通訊邀請。」

  投影里的楚析代坐直了身子,聽了凌菩的話他也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稍等」楚析代起身暫時屏蔽了兩人之間的通訊信號,他快步走出自己的辦公室。

  「從軍部光網系統聯繫宴山白元帥」聯盟長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從未見過楚析代這麼緊張的樣子,「快一點!」他大聲說。

  「哦……哦,好的。」離他最近的工作人員被楚析代忽然提高的音量嚇了一跳,他打開通訊儀的手指略微顫抖。十幾秒後來自光網系統的等待音響了起來,三秒……五秒……十秒,宴山白仍然沒有通過對話請求。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停停停!」楚析代說:「聯繫文赫遠!」

  「聯盟長?」一會之後一臉懵逼的文赫遠的投影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他行了一個軍禮問:「請問有什麼事嗎?」

  「元帥現在和你在一起嗎?」楚析代問。

  文赫遠回答到:「元帥應該在‘輪回’上……」

  楚析代雙手攥成拳說:「我們現在聯繫不上他,你快去看看。」文赫遠的神色也變得緊張了起來,通訊儀上的畫面晃動了開來。過了一會通訊儀終於晃動停止,文赫遠說:「不行!‘輪回’的封閉性太好,我進不去!」

  X-3S級的機甲哪裡是一般人說進去就能進去的,聯繫宴山白剛才離開時的樣子,文赫遠的神經也慢慢的緊繃了起來。

  星艦的巨大機甲停靠坪上,BETA少將與其他幾個軍部成員一言不發的站在「輪回」的腳下,不安的情緒開始蔓延開來。

  「這件事情不許走漏一點風聲!」楚析代說完後便關閉了軍部的通訊儀,他快步走進了辦公室內。

  凌菩從未經歷過如此煎熬的等待,幾乎是在楚析代重新出現的那一瞬間,他就開口問:「怎麼樣?」

  楚析代咬了咬牙說:「不知道……他一個人在機甲裡面,軍部的通訊儀都沒有接通。」

  「發給我他的定位」凌菩說。

  白銀聯盟的聯盟長只猶豫了不到兩秒,便將宴山白所停靠的星艦定位發給了凌菩。整個星際里,能夠打開X-3S級的機甲的人除了宴山白以外,也就只有凌菩這一個了。

  ……

  此時,宴山白痛苦的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其實早已聽到了通訊儀的聲音,但是卻壓根提不起力氣起身接通。

  機甲「輪回」上,自從安裝起就從未起過作用的信息素檢測儀響了起來。

  「警告!警告!信息素濃度超標!信息素濃度超標!」

  「當前檢測結果:ALPHA信息素濃度超標百分之一百七十……再次檢測中,當前檢測結果:OMEGA信息素濃度超標百分之一百二十……」注射過量加上外界刺激,宴山白體內的信息素變得極其紊亂。它甚至沒有固定在BETA信息素的範圍內,而是向左右兩個極端數據擺動而去。故而機甲內部的檢測儀檢測出的結果,一直在ALPHA和OMEGA之間搖擺著。

  「系統……系統」宴山白在潛意識里呼喚著處於睡眠模式的系統「你能幫我清除掉剛才注射的藥劑嗎?」

  「系統休眠中……休眠結束,收到宿主請求‘清除體內藥劑’抱歉,該請求系統無法完成。本系統不能強行改變宿主生理狀態。」

  宴山白有些絕望的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他聽到了信息素檢測儀的最後通報:「警告!警告!信息素濃度嚴重超標!信息素濃度嚴重超標!」

  信息素濃度嚴重超標?宴山白已經沒有功夫去仔細想這句話背後的涵義了。

  ……

  幾乎是在收到楚析代發出的地址的那一刻,凌菩就已經進入了自己的機甲內部。

  幸虧宴山白現在所處的聯盟邊緣行星距離天榷帝國很近,不過凌菩仍將機甲的行進速度設置成了最大值。他甚至沒有走已開發的固定航線,凌菩打開了軍團特有的星際詳圖,他手動操作著機甲,繞到了一個未開發航道之上。這條路雖短,但是其中分布著大小共七個宇宙黑洞,稍不留神便會粉身碎骨。但是凌菩對此毫不在意,他雙手緊握駕駛儀,神經緊繃。

  幾十分鐘之後,文赫遠突然收到了一個機甲停靠請求。

  「天榷帝國,X-3S機甲‘無盡’請求停靠。」

  無盡!竟然是凌菩。

  就在文赫遠猶豫著要不要通過請求時,他收到了來自聯盟長的簡訊,這條簡訊只有兩個字「通過!」

  於是在這架OHUP-09-L星艦上眾多不知情人的眼皮子底下,一架玄黑色的機甲直接飛向了星艦的停靠坪。這是白銀聯盟上將的機甲,全星際最強的X-3S之一「無盡」。目睹這一幕的眾人突然覺的這個世界都不真實了!今天他們不但看到了元帥,而且還同時見到了兩架X-3S!

  機甲剛剛停穩凌菩便衝了出來,文赫遠已經接到了楚析代的通知配合凌菩的一切工作,他走上前去說:「上將,您好。元帥現在就在機甲裡面,我們嘗試聯繫他,但是他並沒有一點反應。」

  「嗯」凌菩站到了「輪回」的對面,他轉過身去對文赫遠說:「你先離開,我有事的話聯繫你。」

  「好的」文赫遠點頭,他再看了一眼這邊的情況,快步向停靠坪外走去。

  人們都知道想要駕駛機甲必須得有機甲鑰匙,但是卻鮮有人瞭解,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方法能夠登上機甲。

  強制精神力干預——以精神力強行破壞機甲與他原本駕駛人員的聯繫,這個方法非常危險。一不留神不但是原駕駛人員,甚至就連想要強行登錄機甲者本人,他的精神都有可能會被反噬完全崩潰。

  但是這卻是現在情況下唯一可行的方法。

  凌菩伸出手掌緊貼在機甲「輪回」冰冷的白色身身軀上,他閉著眼睛尋找著機甲精神保護區的薄弱地帶。

  終於,那處精神保護薄弱區被他找到了。凌菩緊咬著牙,他開始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重復著登錄強制登錄命令。

  十分鐘之後,凌菩已是滿頭大汗,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機甲的大門終於緩緩的敞開。

  一陣濃烈的信息素氣味撲面而來。


第48章 ABO(十四)

  作為天榷帝國基因匹配計劃下誕生的血統最為純正的ALPHA,凌菩對於信息素敏感到了近乎於變態的程度。正是因為這種體質, 凌菩一向不怎麼喜歡去人多的地方。因為哪怕是部分BETA那淡到常人感受不到的信息素, 在他這都會被放大百倍。說實話, 被一種濃烈的氣味所包圍的感覺並不怎麼好受。

  但是這股氣味卻不同,凌菩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享受過來自於信息素的味道。

  就像是雨後的空氣般清新而迷人,又混著一些梅花的氣味。但是那梅花的氣味很淡, 淡的只需聞到的人一閉眼,一副雪中藏梅的圖畫便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也或許只有被深雪所掩埋的梅花,能有那樣的帶著幾分神秘意味的沁香了。

  凌菩忍不住使勁吸了一口氣, 他忽然踉蹌了幾步,幸虧反應及時, 伸手扶到了一邊冰冷的機甲內壁上。這金屬冰冷的溫度終於提醒了凌菩, 他現在所處的地點是哪,以及自己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因為天榷帝國的貴族ALPHA對於信息素的敏感程度非常高, 所以他們自小便會受到一系列的抗信息素干擾訓練。所以今天這是凌菩這輩子第一次被信息素的味道所影響到心智, 再此之前他一直認為,只有意志力極差的人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一邊往內走凌菩一邊將手握緊, 修建整齊的指甲戳入了手掌之中,他正朝著整架機甲中信息素味道最濃的地方靠近。隨著氣味逐漸變濃, 凌菩心中的疑惑也更深,因為此時機甲里瀰漫的信息素的氣味與他此前曾聞到過的任何一種都不甚相同。

  不是同類ALPHA那極富攻擊意味的, 也不是OMEGA甜到膩人的那種。

  穿過機甲內部兩道金屬大門,凌菩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

  「山白!」凌菩吃了一驚,他快步走了過去先確定了一下宴山白是否受傷, 發現並無大礙後才松了一口氣問道:「你怎麼了?」

  宴山白的意識被拉回了一些,他努力的睜開眼看了一眼來人。

  「不知道……」宴山白的確還不清楚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這種感覺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過陌生。「聯盟體檢……我注射了藥物」他斷斷續續的說「我……信息素水平較低,擔心體檢檢測不出來。」

  凌菩明白了宴山白的意思,的確,眼前這人平常的信息素味道淡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哪怕是自己也從未聞到過一丁點氣味,只不過他以前並沒有仔細想過這件事。而縱然是白銀聯盟最最敏感的體檢儀,針對BETA的信息素數據也是有界限要求的,很明顯宴山白的信息素已經低到了體檢儀的界限之外。

  不過凌菩並不關心宴山白的信息素數值為什麼會這麼低,他將隨身攜帶的穩定劑取了出來。正當他想給宴山白用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凌菩停下手中注射穩定劑的動作,他看著宴山白問:「你注射的是什麼?」

  宴山白有些痛苦的搖了搖頭「不知道……」他說「一種藥劑,棕色的……聞起來很苦。」

  「棕色?」

  棕色的帶著苦味的……與信息素有關的藥劑。或許其他國家的人不知道,但是天榷帝國的每一個貴族對這種藥劑都不陌生。

  因為強制AO基因匹配而出現的的婚姻問題,天榷帝國在許多年前,曾大面積出現過貴族私制偽造信息素藥物的事件。這其中最有名的兩種藥物便是BETA專用的,通過注射在短時間內他們可以偽裝ALPHA和OMEGA,甚至還能取得極高的匹配度。這種藥物因為違反帝國最基礎政策,凡是被發現使用它的人,都會被直接剝奪一切公民權利。甚至自從它發明出來之後,幾項製作藥物原材料也同樣在帝國境內遭到了嚴格的封禁處理。

  如果凌菩沒有想錯的話,宴山白所注射的這種棕色的藥劑,正是製作信偽造信息素藥物最重要的一種原料。單獨使用這個原料並不會起到偽裝成ALPHA或OMEGA的作用,而是在體內生成大量BETA信息素。對於要應付體檢的宴山白而言,這種藥物的確有用。

  凌菩不知道到底是誰給宴山白出的這個餿主意,竟然會叫他使用這樣危險的藥物。

  據他所知,這種藥物的使用劑量很有講究。稍有不慎就會造成使用者的信息素紊亂,輕則進入「假性」發情期,重則對分泌信息素的身體系統還有腺體產生不可輓回的重度損傷。

  系統當初是潛入星際藥物庫網站找到的這種藥物,因為其違禁藥的這一身份,藥物庫並沒有對它的使用方法做細緻介紹。於是系統也沒有瞭解清楚,便直接將它的簡單配置方法傳給了宴山白。

  凌菩身上特屬於ALPHA的氣味,對於現在的宴山白來說就如同毒】品一般。猛地一嗅能暫緩頭痛神智清明幾秒,但是隨著而來的卻是更加劇烈的眩暈感。

  「警告!警告!信息素濃度嚴重超標!信息素濃度嚴重超標!」機甲的信息素檢測儀再次響起。

  「這是‘假性發情期’」凌菩被警告聲拉回了思緒,他猶豫著開了口。

  宴山白的大腦變得混沌無比,他非常費勁的去試圖理解這個曾經從未聽說過的詞語。在此期間凌菩一直安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過了不到一分鐘,宴山白的目光終於與凌菩的向對。

  「……可以嗎?」凌菩的有些不敢看對面的人,他目光閃躲。

  「嗯……」宴山白微微的點了點頭。

  這時機甲信息素檢測儀再次響起,凌菩有些不耐煩的發出了命令:「信息素檢測儀關閉,開啓信息素對外強制屏蔽功能。」終於惱人的噪音停了下來。

  機甲冰冷的倉壁被人的體溫所暖熱,聲音和氣味都曖昧到了極點。

  沒有了信息素檢測儀的提示音,一切聲音都被放大。

  宴山白的頭不受控制的後仰,他一不小心撞上了艙壁突出的尖角,可是劇痛仍未輓回丟失的理智。凌菩的手伸了過來,他輕輕的揉著宴山白的後腦,可不知什麼時候起這最單純的撫摸也逐漸的變了味。

  機甲的玻璃是特殊材質製成的,雖然只有裡面人能夠看到外面,但是現下這樣的結構還是使宴山白有些尷尬,不過兩人已經沒有功夫再去管它了。

  人影重疊晃動,機甲室內向來恆溫的環境都好像起了些變化。

  或許是神智實在不清的緣故吧,宴山白將手貼在了凌菩的臉上「清浥……」

  一瞬間空氣彷彿都要凝滯了,這時凌菩的太陽穴忽然一陣刺痛,有大段的陌生記憶一齊湧了出來。一片冷白色的病房,大片的鮮血;聚光燈下向自己奔來的青年,一起生活的,一起哭過笑過的,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幾十年;終年飄著雪的園子,還有南方過不完的夏天……

  快樂的傷心的,遺憾的圓滿的。

  凌菩快要被這複雜的情緒壓得抬不起頭,呼吸再次交錯到了一起,直到窒息的感覺快要吞沒二人。

  宴山白放在身側的手松開又再度握緊,他控制著不去發出聲音,卻不時仍有些殘破的被漏掉的音符從嘴中溜出。

  一隻手慢慢的移動到宴山白的腦後,那手輕輕的撫摸著愛人脖頸上的最最敏感的一塊皮膚。這有塊略微凸起的地方,別看只有不大一塊,但它卻是這整個ABO世界中最大的慾望之源。這裡在醫學上被稱為腺體,ALPHA通過它來標記屬於自己的OMEGA,但是BETA的腺體卻幾乎是處於退化狀態的。

  儘管如此,凌菩仍是不願意放過那塊皮膚。

  牙齒慢慢靠近那裡然後狠狠的咬了上去,宴山白的眼睛泛起一片水光。直到臉鼻尖都能嗅到那股血腥味的時候,凌菩的牙齒終於離開了宴山白的後頸。傷口雖然不大,但是仍不斷有血珠向外滲出,一顆一顆的像極了被打磨光滑的紅寶石,又像極了綴在額間的小小紅痣。

  ……

  「發現系統漏洞,記憶清除中……」凌菩突然聽到了一陣來自於自己大腦深處的,陌生而冰冷的聲音。

  又是一陣刺痛,剛才湧進腦海的記憶再度飛快的從凌菩的腦海中溜走,縱是他費勁去抓卻一點也抓不到。

  就如同天上縹緲的流雲,或是雲後皎潔無比的月光。

  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記了……



第49章 ABO(十五)

  這邊宴山白前腳剛回到位於聯盟首都星的軍部,後腳楚析代便跟著跑了過來。

  「你……」

  宴山白坐在辦公桌後處理著昭彌剛發來的文件, 他看楚析代一副好奇到不像話又忍著不說的樣子著實感到有幾分的好笑。

  過了一會, 宴山白將所有文件簽署完畢整合在一起發給了昭彌。「聯盟長找我有什麼事?」他終於開口問。

  聞言楚析代才忍不住的湊過去神神秘秘的說:「凌菩走了?」

  「嗯」宴山白點頭站了起來, 現在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他準備離開這裡了。終於楚析代將自己的疑惑說出了口:「你們兩個,現在是什麼關係?」

  宴山白笑著問聯盟長:「白銀聯盟有禁止軍部成員與其他國家軍人在一起的規定嗎?」

  「啊」楚析代還沒有反應過來宴山白到底想要說什麼, 他回答道:「沒有……」

  身著白色軍服的青年幾步走到了他的身側,「那就好」宴山白說。

  那就好?

  那就好?

  軍部成員與其他國家軍人在一起?

  楚析代覺得宴山白剛才的這些話里信息量有些大,於是他呆立在原地, 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重復著宴山白方才的話。

  終於,直到元帥已經走出辦公室並且將這整間屋子的燈全都熄滅的時候, 楚析代短路的大腦才被接好了。

  「你們竟然真的在一起了!」聯盟長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內不斷回響, 「是啊」門口的人笑著對他說:「很意外嗎?」

  ……

  「軍事簡訊:天榷帝國國君於三個小時前正式對侞塬聯盟,代號為DPKM-0367宣戰, 作戰軍團為凌氏軍團, 本次作戰由上將凌菩全權負責。」宴山白剛坐上懸浮車打開光網,就聽到了一條這樣的消息。

  他將聲音調大「據星網駐天榷帝國記者報, 凌氏軍團並未按時出發,凌菩有可能選擇違抗國君命令……我們將時刻關注此事。」

  自動駕駛狀態下, 懸浮器平穩的穿梭在白銀聯盟首都星的各大建築物之間。雖然宴山白早就知道這場這征討戰爭終將發生,但是當它真正的以新聞的形式出現時, 他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與白銀聯盟一樣,天榷帝國的軍人在作戰時是不允許打開通訊儀的。所以宴山白和星際中的萬千普通人一樣,只能通過光網時刻緊追著事實軍事資訊。

  「懸浮器, 目的地已到達。」

  時隔多日,宴山白再次回到了自己冰冷的家中。此時已是深夜,但他卻並無一點睡意。宴山白走到金屬吧台前給自己衝了一杯極濃的咖啡——此前他是很排斥這種飲料的,星際時代的飲品味道都不怎麼好。

  這間由白銀聯盟直接分配給元帥的房屋隔音極佳,此時它的主人正面朝窗,安靜的坐在一把金屬質地的椅子上。光網軍事頻道還在不停地循環播放著天榷帝國首都星上發生的事件,據他們報導,凌菩這回沒有接下國君的命令,他反而獨自乘著懸浮器進了皇宮。直到現在已經有近一個小時過去,凌菩仍然沒有出來。

  忽然,宴山白站了起來,他快步向屋外走出。

  兩分鐘之後,他又重新坐上了返回聯盟軍部的懸浮車。

  「軍事簡訊:天榷帝國以凌氏為首的政】治集團正式與皇室決裂,首都星現已戒嚴。」

  宴山白關掉了懸浮車的自動駕駛模式,他手動操縱著懸浮車飛快的穿行在夜幕之中的首都星上。

  終於軍部的大樓出現在了眼前,懸浮車剛一停好,宴山白便從上面跳了下來,他直接奔向了機甲停靠坪。

  這時他隨身攜帶的通訊儀響了起來,原是助理昭彌發來的信息。在這麼多年的工作中,宴山白的這位助理還從未在下班時間聯繫過他。

  「元帥」對面人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著急「我現在正在軍部值班,剛剛收到了來自白銀聯盟的消息。凌氏的軍隊已經成功的攻下了天榷的皇宮,但是……」昭彌深吸了一口氣「凌菩上將受了很嚴重的傷,必須立刻進行基因重塑治療。」

  宴山白越走越快「繼續」他對通訊儀另一邊的人說。

  「是的元帥」昭彌那邊傳來了一陣敲擊鍵盤的聲音,過了一會後她說:「基因重塑儀整個星際只有不到五台,天榷帝國國君在幾個小時前命人毀掉了位於皇宮中的那個。現在離天榷帝星最近的,便是我們軍部的那個。」

  宴山白松了一口氣,作為元帥他還是可以直接批准使用這台重塑儀的。

  「只是……雖然我們離天榷最近,但以平常的交通工具,上將到聯盟之後就已經錯過最佳治療時間了……」

  此時宴山白已經站到了自己的機甲身邊,他將手輕輕的貼在了機甲冰冷的金屬機身上。

  「轉接凌氏軍團,告訴他們白銀聯盟可以提供基因重塑儀,讓他們將凌菩帶到機甲上去。」宴山白深吸一口氣,再次向昭彌發出了命令。

  於此同時他登上了機甲,並且利用其上的通訊網聯通了帝暮軍校的校長久奇。

  現在正是帝暮的白天,非常幸運的是久奇現在並不忙,他幾乎是在通訊儀剛剛聯通的那一秒便打開了通話。「學長」宴山白對通訊儀那邊的人說:「請你幫我遠程開通X-3S級機甲之間的遠程聯繫。」

  ……

  關於頂級機甲的秘密,恐怕這世界上也只剩下宴山白、凌菩與久奇這三個人知道了。其實現在的最高級機甲Z-9X的雙人精神力聯通功能並不是新開發出來的,在它之前,上一代的機甲霸主X-3S已經能夠做到同級機甲的精神力對接。這個功能宴山白一直都知道,但是在今天之前卻從未有人開啓過。

  過了一會久奇才開口「……你真的想好了嗎?」

  「想好了。」

  聯通技術自開發以來還沒有被真正使用過,沒有人知道它到底可不可靠。且就算這個技術穩妥的話,遠程駕駛一架機甲所要耗費的心力也是常人所難以想象的。若是精神力耗盡,機甲暫停行駛倒還好說,怕的就是機甲不受控制偏離航線。

  但是宴山白只能這麼賭一把了。

  「X-3S機甲‘輪回’‘無盡’遠程聯繫開啓中,請您確認頭盔佩戴。」

  「精神力掃描開始……」

  一道光幕從宴山白的頭頂落下,將他整個人護在其中。這次的精神力掃描比以往耗時都要久,兩分鐘後光幕終於消失。

  「精神力掃描結束,驗證成功,白銀聯盟,元帥宴山白。」

  「X-3S機甲‘輪回’‘無盡’遠程聯繫已建立。」

  凌氏軍團的成員早在幾個小時前,凌菩進皇宮的時候就收到了他關於「若是出事,之後的一切聽宴山白命令」的吩咐。所以他們剛收到昭彌發去的消息沒過多久,就按照宴山白所說的將重傷昏迷的凌菩送上了機甲。

  收到凌菩已經進入機甲的消息之後,宴山白再次確認頭盔佩戴,後便慢慢的合上了眼。

  待他再次睜開眼時,機甲視窗外的景象已將徹底變了樣。畫面已由白銀聯盟深夜的停機坪,轉到了正處於傍晚時分的天榷帝國首都星。

  他從未像這一刻一樣緊張過,宴山白集中精力拉起了機甲升空的操作桿,腦內一陣刺痛。他咬緊牙,將機甲的行駛速度調到了最高檔。

  於是在凌氏軍團眾人的注視之下,這架主人已經受傷昏迷且生死未卜的機甲竟然平穩的上升到了空中。

  遠程機甲操作!這種曾經在軍校機甲理論課中討論過的「未來模式」居然真實的發生在了眾人的眼皮子底下!

  X-3S頂級機甲,帝暮軍校的驕傲,整個星際最偉大的BETA……

  宴山白給他們的驚喜實在太多。

  機甲正式進入太空軌道,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宴山白的精神力已經幾近枯竭。他看了一眼光屏上標注的剩餘路程,咬咬牙將機甲開出了航線。就像不久前凌菩剛剛做過的一樣,宴山白選擇了抄近道。

  太陽穴開始「突突」的往起跳,宴山白雙目通紅,但是他的精神卻仍未有一點松懈。

  「警告!警告!」他腦內的系統響了起來「宿主精神力狀態已至極限!」

  宴山白並沒有搭理系統,甚至他表現的就如同沒有聽到提示音一般。

  終於,白銀聯盟的首都星出現在了玄黑色機甲的視窗外。宴山白深吸一口氣,推動操作桿開始下落。

  「X-3S機甲‘輪回’‘無盡’遠程聯繫中。前方降落地,白銀聯盟軍部,機甲停靠坪。」

  終於伴隨著機甲降落的聲音,宴山白緩緩的跪坐到了地板之上。
 


第50章 ABO(十六)

  湛藍的天空上,一架黑色的機甲正慢慢變大, 直到最後它穩穩的停在了眾人的面前。剛等那架機甲停靠完畢艙門打開, 早已等候在此的醫療機器人便已經乘懸浮著登陸了駕駛艙。

  接到消息的楚析代早早就帶著人來到了軍部, "你們元帥呢?"楚析代走到宴山白的助手昭彌身前問:"他怎麼還在機甲里?"楚析代曾經也是一個軍人,他非常明白遠程機甲駕駛的困難程度以及危險程度。楚析代剛到軍部,聽說宴山白正在進行遠程操控, 一身冷汗直接就被嚇了出來。宴山白的做法太瘋狂了!

  不過幸好宴山白成功了,現在無盡已經穩穩的停在了眾人面前。就當眾人為遠程操作成功而激動時,楚析代卻發現宴山白久久不見出來, 理應他才該是眾人中最心急的那個,楚析代的心底有些不安。

  經楚析代這一提醒, 昭彌轉身便蹬著她那八釐米的細高跟, 小跑著到了宴山白的機甲旁邊。銀白色的機甲從外部看去沒有一道縫隙,原該是艙門的地方緊緊的閉合著。

  凌菩已經被送到了基因重塑儀上, 停靠坪上的眾人慢慢聚集在了銀白色的機甲前。

  雖然平常很不靠譜, 但是遇到大事時聯盟長還是能夠靠得住的。

  楚析代將自己的通訊儀拿了出來,一會之後在眾人的注視之下, 久奇的身影慢慢出現了。

  「聯盟長」久奇給楚析代行了一個軍禮,剛剛宴山白那場精彩的機甲遠程操作, 已經被帝暮軍校的機甲學院遠程模擬直播給了所有的學生。現在整個機甲學院,都沈浸在這項偉大技術終於成功投以實用的激動之中。

  「久奇校長」楚析代看著他的虛擬投影說:「宴山白元帥在機甲里, 已經十分鐘了還沒有出來。」

  畫面中的久奇坐直了身子,在眾人沒有看到的地方,那個常被學生們抱怨「一點人情味都沒有」的久奇手指忽然不安的顫抖跳動了起來。

  「抱歉聯盟長, 我沒有遠程打開機甲駕駛艙的資格」他說。

  ……

  白銀聯盟的軍部特殊治療室內,透明材質的基因治療儀里,凌菩正一動不動的懸空躺在其中。凌氏軍團以及其他的天榷帝國的貴族也已經到達了白銀聯盟,他們安靜的站在那裡,沒有一個人出聲。

  在很多年以前,凌菩在這群渴望改變的年輕人心中的形象已近神話。而現在「神話」剛剛帶領著他們找尋到了帝國的嶄新的未來,人卻又躺到了這個冰冷的機器之中。站在這裡的沒有一個人的心情不沈重,每個人都在盼望著奇跡的出現。

  「基因重塑儀,正常運行中」終於重塑儀開始工作的提示音響了起來,這在眾人的耳中就如同天籟一般。只要儀器開始正常運行,那麼便表明它已經對接受修復者的基因全部掃描了一遍,並且確認可以救治。

  這時楚析代也領著幾個白銀聯盟的人走到了這間屋內,他右手揉捏著眉頭衝一邊的人問:「重塑儀大概要運行多久?」

  「大概需要兩天時間,聯盟長。」

  楚析代點了點頭,他站到一邊去沒有再說話。剛才久奇在通訊中說,如果凌菩可以提前醒來的話,以他的精神力也可以打開機甲。然而兩天的治療時間,恐怕對宴山白來說有些長了。

  無論是宴山白還是凌菩,兩人與楚析代的私交都算不錯。一想到幾個小時以前,宴山白才笑著告訴自己兩人已經在一起了。而幾個小時之後,這兩人一個躺在基因重塑儀中生死不明,另一個則被困機甲之中無人知曉裡面的情況,楚析代的腦袋都要大了。

  ……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宴山白那個ALPHA助理衝進了屋內,她氣喘吁吁的對楚析代說:「聯盟長……」昭彌深呼吸幾口,說道:「元帥已經打開機甲的大門了!」

  宴山白現在的狀態非常差,眼前的所有事物都是重影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地上跪了多久,等到頭疼狀況稍好後他才費勁的抬起手按動了艙門開關。

  隨著機甲門的打開,艙門外的喧嘩聲全部傳了進來,聽到這些聲音宴山白的頭更疼了。或許是跪的時間有些久,宴山白的腿已經全部麻掉了,他扶著一邊的座位慢慢站了起來。

  宴山白打開不怎麼常用的懸浮器,他站了上去慢慢的下落到了地面。

  「元帥!」文赫遠走上去扶住了他「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沒事」宴山白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可以走「凌菩現在在哪?」

  文赫遠回答道:「已經在基因修復了,估計兩天之後便可以結束。」

  聞言宴山白終於松了一口氣,看來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他慢慢的朝放置修復儀的房屋走去,他不曉得在別人的眼裡,自己的臉色已經差到了極點。或者說不只是臉色差,宴山白其他的身體機能也已與重病者的狀態相差無幾了。

  ……

  沒有人知道,在修復儀工作時,裡面人的思維竟然是清晰的。

  凌菩甚至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全身傷口所發出的劇痛,還有肌肉重造的難熬的癢意。不過沒過多久,凌菩的注意力便全被突然湧出的,大段大段的陌生的記憶所吸引走。

  病房內,少年的生命正在緩緩的流逝。

  「岑為闕。」

  「嗯?」

  「我其實還有好多話沒給你說。」

  「我知道,你現在不要著急……等你好了,你再慢慢給我說。」

  岑為闕是誰?為什麼自己懷中的這個人長得如此像宴山白?為什麼兩人所處的環境會那麼像古地球……

  「你的採訪看上去有些緊張,不要太在意結果。我在頂層觀禮台,典禮結束之後等我。」

  「對我有點信心吧,喻先生。」

  此時凌菩已能確認,這個被宴山白叫做「喻先生」的人其實就是自己。

  最後凌菩看到一個身著黑衣的古代男子靜靜的站在臨海的窗邊,他從身邊的小桌上取來了一個檀木制的小盒。男子的手有些顫抖,他慢慢的將木盒打開,裡面放著一枚玉佩。

  黑衣男子將玉佩拿起,貼在了自己的臉上。忽然那男子睜大了眼,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也正是這個時候,之前三個世界的所有記憶也一點也不漏的,全部的回到了凌菩的腦海之中。

  無論是岑為闕、喻清浥還是黎折生,無論是那個還略帶些稚氣的大學生,還是已入商場許久的集團掌門人,或是武藝超群的魔教教主,其實都是自己。

  而他的每一段生命中,都有同一個人的存在,宴山白。

  果真,這就是命中注定。

  基因重塑儀發出了刺耳的鳴叫聲,一直等候在旁邊的人全部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們迅速的朝重塑儀靠近過去。

  「基因重塑儀,工作結束。」

  巨大的透明罩體慢慢抬起,其中一直保持著懸浮狀態的凌菩也慢慢的落了下來。過了一會,在人們的注視之下,凌菩單手撐在重塑儀的底部慢慢坐了起來。

  「上將!」凌菩的部下們已全部集中在了重塑儀旁邊,凌菩環視一圈卻並沒有發現自己最想看到的人。

  「宴山白呢?」這是他醒來之後所說的第一句話。

  楚析代最近一直待在軍部,他可以算是這裡最閒的一個人了。見到凌菩起來且沒什麼大礙的樣子,楚析代忍不住走上前壞笑著說:「凌上將在我們聯盟的基因重塑儀裡面呆了整整兩天,一醒來就找我們元帥。你這是不要凌氏軍團和天榷帝國,準備投靠山白了嗎?」

  沒有想到凌菩竟然破天荒的朝著眾人露出了一個微笑,就在他們還楞在那裡,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凌菩說道:「如同山白願意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什麼?

  凌菩上將您還記得自己是天榷帝國的「帝國之光」嗎?

  這時一個身著白色軍服的人出現在了治療室的門口,「別,這樣天榷帝國的人非得詛咒我不可。」正當他說話的時候,凌菩從重塑儀中走了出來,他的眼中含著很深的就連宴山白也看不懂的情緒。

  穿過人群,凌菩越走越快,最後一把抱住了宴山白。

  「山白……你知道嗎,我剛才發現了一件事。」雖然他這幾句話說的聲音很小,但是宴山白卻將每個字都聽的清清楚楚「我們上輩子,不對……上上輩子或者更遠的時候,就認識了。」

  瞬間宴山白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他張嘴想說些什麼,可是卻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第51章 ABO(結局)

  天榷的首都星上,來自星際各處的媒體全部聚集於此。凌菩一身玄黑色復古制式的禮服, 慢慢的向高台上踏去。天榷帝國急需變革, 但是無論是貴族集團還是民眾都需要一個適應期。

  雖然帝國的統治形式還是沒有變, 但是在最近的的幾天時間內,凌菩已經頒布了許多條從有關基礎性的改革條例,BETA和OMEGA開始從歷史的後台走出。總之天榷帝國中, 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好發展。

  今天首都星上的天文風貌比較特殊,那顆巨大的衛星隱了起來,漫天的星海則被呈現到了眾人的眼前。來自各個帝國與聯盟的貴賓被邀請坐在高台的兩邊, 而宴山白坐的位置離凌菩尤其的近。

  繼位典禮已即將結束,天榷帝國的司禮官員正站在高台上, 宣讀著新任國君的官員任免還有新法的條款。凌菩站在一邊, 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對面坐著的宴山白,時不時還會朝對面人露出一個微笑。

  這一舉動閃瞎了在場所有人, 以及通過星網觀看直播的觀眾的眼睛。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上將, 哦不對現在是國君大人了,他的眼神已經變得如此露骨。

  宴山白不但被凌菩看著, 他還得接受者來自各方探究的眼神的打量,以及無法忽視的懸浮在座位四周的拍攝儀。不知道究竟是被熱的還是被人給看的, 沒過多長時間宴山白的臉開始慢慢的變紅。

  「恭喜宿主,本世界主線任務:協助天命之子成為天榷帝國國君任務已完成。請您再接再厲!」

  宴山白一直覺得, 系統給自己發佈的主線任務有些過於簡單,甚至哪怕沒有自己,凌菩都可以獨自完成。

  例如在這個世界, 自己所做的有關主線任務的事情,應該也只有在最後關頭用機甲將凌菩送到白銀帝國。可是如果沒有自己,凌菩雖會錯過最佳救治時間,但是卻並非完全沒救的。更重要的一件事是——宴山白髮現自己所作的所有事情,都與「白月光」這個身份沒有太多的牽扯。

  系統的存在,還有這一個一個的「輪回」恐怕都是別有目的的。

  這個世界結束之後,宴山白越發確認這個猜測。

  其實系統的存在最大的意義,或許並不是叫自己拯救即將偏離歷史的時間。它別有目的,現在他幾乎已能肯定這個所謂的「目的」就是天命之子本人。

  「系統」宴山白在腦內說:「你不打算跟我談談嗎?有關‘天命之子’。」

  系統沈默了半會,直到宴山白都有些懷疑它是不是死機了的時候,那系統終於開始說話:「宿主,其實在上一個世界您走後,那塊玉佩被送回‘天命之子’身邊時他便已經恢復了記憶。那塊玉佩上面蘊含著非凡的能量,不但是本系統可以吸收它,其實天命之子也是可以的。只不過從前玉佩的能量是被封印著的,我為了吸收能量所以打開了封印。」

  高台之上司禮官還在繼續講話,但是凌菩一句都聽不進去了。

  「後來因為輪回的緣故,天命之子的記憶暫時被清空。想必您已經能夠發現了,這個世界中的‘精神力’與靈魂的強弱程度有一定關聯。天命之子的靈魂本就強大,後來因為在這個世界接受了專門的精神力針對訓練,他的靈魂愈加不受世界法則的控制。」宴山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得感謝一下那個現被囚禁在皇宮之中的前任國君,感謝他對帝國貴族ALPHA的盡心培養。

  系統接著說:「其實在前段時間,天命之子就已經恢復過一次記憶了。」

  宴山白忍不住問道:「什麼時候?」

  「……您信息素紊亂的那一天。」系統接著補充到「不過只有幾分鐘時間,我第一時間將他的記憶封印了。」

  「為什麼?」宴山白非常不解「為什麼你非要封印他的記憶,而且只有那一次……現在凌菩的記憶同樣恢復了,你卻毫無反應。」

  「抱歉宿主,我並不是故意要讓他忘記您。只是若他恢復了全部記憶,一旦做出不符合世界規律的事情。那麼無論是他還是您,你們都會有危險,我是為了你們好。」系統難得說出這麼有「人情味」的話。

  「其實這次我也本該封印他的記憶的,只是天命之子的靈魂力量非常強大,上次是因他還沒有完全恢復所有我才能夠成功。但是這回因為接受了‘基因重塑儀’的治療,天命之子的精神力也再次得到提升,我已經無法再次封印他了。」

  「無法再次封印?」宴山白抓住了重點「那麼接下來的世界呢?」他迫不及待的問。

  系統回答道「理論上以天命之子現在的靈魂力,哪怕是輪回也無法抹去他得記憶了。」

  宴山白有很多想問的,但是系統忽然說:「抱歉宿主,因為您前段時間嚴重透支了精神力,所以我必須得進入休眠狀態,不然將無法完成下個世界的跳躍。」

  「好的,謝謝你」他說。

  「那麼宿主,享受現在的人生吧,我們幾十年後再見。」宴山白覺得這個系統好像人性化了不少。

  高台之上的凌菩有些不爽,在他眼中宴山白已經發了半天的呆。雖然宴山白已經將一切都跟他說了,自己也大致能夠猜得出來,宴山白是在於他所說的那個「系統」進行著交流。

  司禮官已經講演完畢,不爽的凌菩忽然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吃驚的決定。他慢慢的朝高台邊上的觀禮台走去,宴山白還在思考著有關係統的事,並沒有注意到凌菩。

  直到那黑色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幾乎場上所有的攝影器都圍了過來。「凌菩?」宴山白抬頭看著他。

  「嗯」凌菩再走進了幾步,他輕輕執起宴山白的手腕將他從坐上拉了起來。

  此時宴山白穿著白銀聯盟前幾天才發佈的新式軍服——一改從前的簡約風,也變得華麗繁復了起來,尤其是元帥的。一黑一白兩個身影並肩走在高台之上,那樣子……像極了婚禮的場面。

  凌菩不怎麼喜歡說話,更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談些比較隱私的話題。但毋庸置疑,他是一個絕對的行動派。

  高台上是專屬於國君的座位,可是凌菩卻直接帶著宴山白坐了上去。對了,這個座位除了國君以外,也就國君的配偶可以坐了。

  這是什麼意思?凌菩已經表現的明顯到不能再明顯了,但底下的嘉賓們大腦還是沒有轉過來彎。

  等一下!我明明是來參加天榷帝國國君的繼位典禮的吧?在沒有人關心的角落,楚析代偷偷的打開了自己的電子邀請卷。

  沒錯是繼位典禮,並不是天榷帝國國君的婚禮啊!而且,誰能告訴楚析代,為什麼凌菩就這樣光明正大的將自己的元帥給拐走了?

  然而並沒有人的搭理楚析代,甚至連一直在拍攝他的那架小型懸浮拍攝機也頭也不回的飛向了台上。

  ……

  看上去一切都完美無比,但其實凌菩的心底還是是有些不安的。

  因為他已擁有前幾世所有悲傷的絕望的回憶,所以他更加珍惜現在,珍惜兩人在一起的每一天。

  七天之後,在已知星際角落遙遠的銀河系。一架赤紅色的機甲,緩緩降落在了那顆蔚藍行星之上。這裡叫做地球,曾經的生命之源,然而現在的它已經被廢棄近千年。無人照料的星球被植物爬滿,若不深入探尋,一點曾經的文明痕跡都找不到。

  宴山白與凌菩兩人從機甲上走了下來,他們應當是這顆星球百年來的首組訪客。

  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宴山白心中五味陳雜。雖然是同一顆星球,但是曾經熟悉的事物已經一個也找不到了。不過凌菩卻像是早有準備的樣子,他帶著宴山白在布滿植物的街道上拐了又拐,過了一會一間巨大的禮堂出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記得這裡嗎?」凌菩問。

  宴山白沒有說話,他慢慢的走進了禮堂當中。

  空曠且略顯殘破的舞台,對面是累層的觀禮台。凌菩帶著宴山白一步一步的朝舞台上走去,不知道他動了什麼機關,早該壞掉且失去能源供應的聚光燈忽然亮了起來。凌菩走到了聚光燈下,他慢慢的單膝跪在了那裡,取出了一枚戒指「山白,你看其實我們的每一世都是有聯繫的,不是嗎?」宴山白這才意識到,這裡就是那一世他領金河獎的地方!

  「所以,不管下一世在哪,我是誰。」聚光燈下,凌菩凝視著宴山白的雙眼,他說:「我都會等你,我們遲早會相遇。



第52章 修真(一)

  仙樂縈縈,白玉堆砌而成的宮室獨立高山之巔, 窗外是一眼也望不到盡頭的雲海。翹角飛檐, 端是華美壯麗。

  一個青年正合眼坐打坐, 他的頭髮半披半束,一身暗紫色的錦緞將常年見不到光的皮膚襯的愈加蒼白。一把玉劍懸於他的前方,不斷發出清脆的鳴響。

  一炷香的時間後, 青年慢慢的睜開了眼,他起身站了起來。

  「百涅仙尊」正在這時,屋外走來了一個少年說:「掌門叫您去前殿。」

  「好」被喚作百涅仙尊的男子走了出來, 他稍整了一下衣袍問:「掌門沒有說是因何事嗎?」

  少年一邊往前走,一邊忍不住的偷瞄了一眼身後人。忽然被問到他顯得有些緊張「掌門……門還沒有說」回答完話後少年的耳朵都紅了。而他身後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陣輕笑。

  宴山白, 不對,現在應該叫百涅。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上百年了, 但是前幾十年他都是一顆沒有知覺的……蛋。

  沒錯, 這顆蛋就是系統為宴山白專門選擇的「最合適的身份」。

  一百多年前,龍族的長公主懷孕時受到邪族襲擊。那次情況著實驚險, 長公主本已做好了失去孩子的準備。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孩子雖然在蛋中呆的久了一點, 但是最後仍平安的來到了這個世界。她不知道若是沒有這個系統的話,原本她體內的這顆龍蛋該是死胎的。

  其實對於宴山白來說, 龍族公子的身份在這個世界是十分佔便宜的。這是一個修真世界,且不單單是凡人,那些天生仙體的族類也需拜師學藝。但是上天的確於他們施予厚愛, 就比如宴山白身為龍族一員,天生就已是金丹之體。

  修真一途除了什麼天賦氣運之外,最考驗的便是悟性和耐心。而恰巧早已經過多個世界歷練的宴山白最不缺的就是這些,故而他在修煉一途上的進展可謂是神速。不但將普通弟子甩掉了一大截,甚至就連同是仙體的族類也望塵莫及。

  不過宴山白也有煩惱,根據前幾世的經驗,「天命之子」每一世的姓名和長相都不一樣。雖然系統已經確認過「天命之子」的靈魂力已經足夠強大,記憶再也不會抹去,但是宴山白還是有些擔心兩人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相遇。因為這一世的他自加入四神派後,名字便由「宴山白」變成了「百涅」。

  主殿已至,少年站住給宴山白行了一個禮便退了下去。

  四神派的大殿修建的非常氣派,大約五層樓的挑高將裡面的人襯的渺小無比。屋頂上塑著一隻巨大的盤龍,據說這龍便是四神派的創教者的原型。他同樣也是龍族輩分最高的神君,不過不單是宴山白沒有見過他,甚至現在龍族的聖君以及四神派的掌門都沒有見過。因為早在千年之前,這位神君就開始了漫長的閉關生涯,直到現在有關他的故事早已模糊成了傳說。

  「掌門」宴山白彎腰行禮。

  一個身著墨藍色長衫的男子走了下來,「到裡面來」他笑著說完便帶著人向後殿走去。

  四神派的掌門人喚作百爻仙尊,他雖年長宴山白幾百歲,但是論起輩分來說兩人卻是同輩。他還記得宴山白當年被送到四神派的時候,只是個不過腰高的小娃娃。身為師兄的百爻自然很護著他,雖然沒過多久之後百爻便發現,這個師弟其實比自己想象的強多了。

  到了後殿之後百爻先沒說話,而是走去給宴山白泡了一壺茶。「怎麼樣?」他期待的看著喝茶的人「這是我十幾年前在後峰靈脈處種的茶樹,今年才第一回 採來喝。」

  不得不說這個茶的味道的確不錯,可是……難道百爻叫自己來這就是品茶的?宴山白將茶杯放下,問道:「師兄,你叫我來沒有別的事嗎?」

  百爻笑了笑「你知道四神派是誰創的?」

  宴山白不明白百爻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知道」他說。

  「‘那位’已經閉關千年」百爻看著宴山白說:「也該到出來的日子了,你到時要與其餘幾個師兄一道起陣。」

  「起陣」是四神派中具有一定地位者出關時所必要的迎接儀式,平常的長老出關,只用該長老的幾個弟子前去進行「起陣」儀式便可。但是「那位」的身份自然是長老無法比較的,故而出關時不但門派上下皆要到場,甚至「起陣」者也都是各峰之主。

  那位神君的名號宴山白不知已經聽了多少遍,但是他卻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夠親眼見到這個修世中的傳奇人物。

  ……

  七日之後,神君出關的消息已經傳遍了門派上下。剛到卯時天才微蒙,四神上下所有普通弟子便已經聚集到了後山一座洞府之外。不說那位神君了,就說掌門之類的人物,大多數人都是從未有機會見到過的。

  忽然天邊閃過幾道青光,百爻帶著四神派各峰峰主御劍而來。宴山白作為所有峰主之中最年輕的那個,自然也就走在最後了。不過也這也使得他與其餘弟子的距離稍稍近了一些,故而許多人都開始偷偷看他。

  四神派的峰主皆穿深紫,這個顏色非常挑人。若是穿的不好便會生出一股俗氣,可若是穿的好了便是華貴而清冷。無疑,宴山白便是穿的好的那種。紫衣銀冠,眉眼略微上挑,嘴角含笑,看上去清雅而淡漠。還有他身側的佩劍,白玉製成的長劍不時在身側發出銀光陣陣。

  過了一會百爻轉身向幾位峰主點了一下頭,幾人便御劍向四方散去,而宴山白則正巧落在靠近洞府大門的位置。

  這洞府的大門已經上千年沒有打開過,它的石壁上爬滿了各類奇植,只能隱約透露出一點雕刻過的痕跡。據宴山白所知,這些神君一類的人物入關之後都會在洞府門口落下斷龍石。這石頭中有神力注入,只有洞內主人修成之後才會自己裂開。

  宴山白這一世為龍族,且又為水系天靈根,北方位便主要由他負責。長劍被祭了出來,懸空與宴山白的額頭齊平,他的周圍緩緩升起一陣白色水霧。不過一會,水霧便凝成了龍形狀盤旋在宴山白的頭頂。

  位於最前方的百爻將象徵著四神派掌門的玉印拋往空中,玉印發出幽幽紫光,眾人屏息而待。

  山門之上的奇植開始慢慢消失,巨幅的石雕露了出來。不一會那石雕上便生出了裂隙,石門裡也傳出了陣陣轟鳴。

  突然石門轟然倒塌,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開始電閃雷鳴,甚至有幾道閃電還落在了宴山白腳下。那雷的威力比一般人渡劫時候的劫雷要大得多,百爻不得不分出些靈力給身後弟子設下防護的結界。

  終於石門中傳來了一陣巨大轟鳴,一條黑色巨龍從門中飛了出來,直衝雲巔。

  抬眼看去,只見方才毫無規律的雷電全都向那條黑龍劈去。黑龍竟然連躲都不多,甚至四處飛舞,主動向雷雲的深處飛去。

  過了一會閃電終於消失,天空中的雷雲也漸漸散去。

  黑色巨龍開始向下飛來,最後落在了原來洞府的空地之前,而它也終於化成了人形。這是一個玄衣男子,他身材高大一頭黑髮被高高竪起,長相極其英俊,又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

  百爻向他行禮道:「四神派第五代掌門百爻,見過神君。」男子點了點頭,忽然向空地的另一邊走去。

  站在那邊的弟子們發出一陣驚呼,雖然幾天前師尊早已交代過今日不可一驚一乍。但是一看到往常只活在於傳說中的神君向這邊走來,他們實在是忍不住了。宴山白則正好就位於這邊的最前方,他看著玄衣人向自己一步步走來,面上雖然還算鎮靜,但是心中也不住緊張。自己是今日參與起陣者中資歷最淺的一個,難道是剛才出了什麼問題被發現了……

  「你叫什麼?」男子停在他面前問。

  一不留神「宴山白」三個字差點就要被說出口,緊張之下他這才記起,在修世但凡是入了門派,便要與曾經的姓名做一暫別。

  「百涅」宴山白回道。

  「嗯」男子揮了揮手,天空中盤旋的那只白色小龍忽然降了下來。他輕輕的摸了摸龍脊「你是我的族人。」那小龍其實可算是宴山白的一魄化成,男子撫摸龍脊時宴山白的背後也在同時傳來了一陣酥麻的感覺。

  「是的,神君大人」他硬著頭皮回道。

  男子再伸出手去捏了捏龍角,這才將那龍放回了空中,宴山白終於松了一口氣。



第53章 修真(二)

  看著百爻與那位神君在前面說起了話,宴山白緊繃的神經這才慢慢的松了下來。他雖然有幾世的記憶與經驗, 但與這個修真】世界里動輒成千上百歲的修士還是無法相比的。而今天和那位神君打交道, 更是宴山白此生第一回 如此狼狽。

  按照以往幾個世界的經驗, 「天命之子」皆是該世界舉足輕重的人物,「神君」的確是他最該懷疑的人。但是宴山白卻又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兩人離開上一世的時間都差不多, 但是這個「神君」卻比自己大了千歲有餘。還有就是該世界的主線任務「幫助‘天命之子’渡劫成功」,若是宴山白沒有記錯的話,神君早已經到了修世最高的一級, 按常理說他不該再有劫要渡。

  「百涅」掌門忽然轉過身去叫宴山白「過來這裡。」

  宴山白還在想事,突然被叫到有點反應不過來。他稍楞了一下, 這才捏出法訣將空中的盤旋著的白龍收了回去, 長劍也輕輕的落了下來。待收好劍後他快步走了上去,立在百爻身前問:「掌門, 請問有何吩咐?」

  「你和神君是同族」百爻看著他說:「神君大人將要回族, 你便隨神君一同去吧。另外,這幾日若是沒什麼事的話你就到斥忝殿去一去。」

  斥忝殿是那位神君的住所, 位於四神派內的最高峰上,那裡因其海拔極高的緣故常年積雪。斥忝峰在這些年中一直都是作為門派的聖地存在的, 且又有神君當初走時設下的結界保護,故而這麼多年門派中從未有人去過那裡。

  且說在四神派里, 每一個峰主或長老座下都有專司其生活起居的人,這個位置有些類似於現代的秘書。宴山白明白了百爻的意思,神君的「秘書」自然不能是一般人, 讓自己這個同族的峰主去當自然再好不過了。

  「是」宴山白應到。

  ……

  龍族常居極北之海,因水溫過低的緣故,那裡除了天生仙族以外的所有生物都無法存活。不過雖然氣候並不怡人,但是極北之海中的水系元素卻極其豐沛精純,遠非其他福地能夠相比的。所以雖然這地方清苦了一旦,可是千年來卻從未有人產生過遷居的想法。

  與四神派處處玉閣的風格不同,龍族居處的建築皆為木制,且造型簡單而別緻。亭台樓閣配以幽藍色水波,顯得十分素雅。這一切都與宴山白曾經想象中那個富麗堂皇的龍宮不太一樣,他初來的時候還有些不太適應。

  宴山白離開四神派之後也將那身深紫色的華服換去,改穿白色素衣。

  早在幾日前,接到四神教的消息之後龍族便早已做好了準備,宴山白遠遠的就看到前方站了許多熟悉的人影。這一世他的母親為龍族的長公主,而父親則在他還未出生時便因與邪族作戰而亡。故而宴山白從出生到進入四神派的這些年間,都是在母家生活的,對於這片水域也算的上熟悉。

  且說在修世,築基以後便可以御劍飛行,而大乘之後便可憑空凌雲而走。

  宴山白目前為分神期,還需御劍代步,故而那柄白玉長劍便被他祭出踏在了腳下。而那位神君卻早已到了凌空而行步生蓮花的境界,不但不需御劍且速度還要更快。兩人這一路上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宴山白卻能夠明顯的感覺的到,那人故意放緩了速度在等自己。

  龍族的族人並不多,所以族內也沒有什麼太嚴格的規矩。這邊神君剛站穩,幾只還未化形的小龍便圍了上去,它們轉著圈打量他。不過男人也不腦,他早已經習慣了族內的氣氛,只是在有小龍靠太近的時候輕輕推開一陣水波將它們往外推推。

  這時龍族的現任族長終於走上前去將那群小傢伙趕走,上前去與將神君請進了殿內。

  長公主已經有一些年頭沒有見過自己的兒子了,雖然她久居極北之海也常有聽到修世中有關兒子的消息,但沒有親眼見過總歸是有些不放心的。待人大都離開後,長公主便趕忙走了過來。

  「山白……」回到族中之後,宴山白自被然叫回了他從前的名字,長公主看著自家兒子感嘆道:「這麼多年了,當年走的時候還是個小孩……沒想道現在已經長成了個大人。」這時剛被趕走的一條銀白色的小龍擺著尾巴游了過來,小龍好奇的圍著宴山白轉來轉去,還時不時用小角撞一撞他。

  「這是?」宴山白問。

  長公主輕輕的揉了揉小龍的腦袋說:「這是你哥哥的孩子,四年前出生的。」

  小龍看到了宴山白身側那柄時不時會發出白光的長劍,它游過去用腦袋頂來頂去,有幾下頂歪不小心撞到了宴山白的腰側。小龍的力氣不大,撞上之後人只覺癢不覺疼。宴山白怕它被自己的劍氣所傷,將小龍輕輕的抱到了身前。這只小龍有些胖,抱起來沈沈的。

  小龍見自己的身子被錮住,忽然委屈了起來。它還以為自己將眼前這個人惹惱了,大大的眼睛忽然覆上了一層水汽。

  「怎麼這麼委屈?」宴山白笑著摸了摸小龍的頭,他的神態極其溫柔,小龍睜大眼睛差點給看呆了。這時神君正好從大殿內出來,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宴山白用袖口將眼角的小水珠輕輕擦掉,順便還一點也不嫌棄的抹掉了它的口水。

  小龍的聲音軟軟糯糯的,聽不出來是男還是女「我……我不……撞你了。」

  宴山白被它的樣子逗笑了,他捏了捏小龍頭頂的角——這是族里長輩最愛用的與小輩表示親暱的動作。

  「你叫什麼?」

  小龍被宴山白捏舒服了,尾巴在後面一擺一擺的「宴齡棋」它說「你呢?」

  「我叫宴山白,你要叫我叔叔。」

  小龍眼睛轉來轉去將他打量了一番「不好」它游到了宴山白的肩頭說:「我要和奶奶一樣叫你山白。」

  這時,神君大人走了過來,見他像是對宴山白有話要說的樣子,長公主便自覺退了下去。不過宴齡棋卻顯然還未有那麼高的情商,他被神君的氣勢所嚇倒,飛快的游到了宴山白的袖子中,只露一個尾巴出來……

  宴山白的胳膊被他弄得有些癢,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就見神君大人伸手將宴齡棋從他袖中給拽了出來。

  「嗚……」小傢伙一副很委屈的樣子,它還想接著往宴山白的袖子裡面鑽。

  長公主忙跑過來將小傢伙抱在懷裡「神君大人,齡棋還小,您別和他計較。」

  「無事」男子看了一眼還仍舊努力向宴山白那邊游動的小龍,轉過身便向前方的園中走去。宴山白伸出手去輕輕的拍了拍宴齡棋的頭,也跟著男人走了。

  龍族的花園在整個修界的非常有名,其中栽種奇花異草無數,更有許多是人們在陸上從未見到過的。而這裡一直以來都是族中小龍最愛來的地方,不過因為今天這個日子比較特殊,花園被設上了禁制,那些還沒有化形的小龍全都可憐巴巴的被擋在了外頭。

  進了園後,男子突然停下了身。宴山白覺得他好像忽然放鬆了起來,甚至就連身上那種逼人的氣勢都稍微收斂了一點。

  男子問:「你來這個世上有多少年了?」

  宴山白雖不明白這位本族輩分最高的神君為什麼會突然自己這個,但他還是如實回答道:「出世不到一百年」龍族將族人從龍蛋內破殼稱作「出世」。

  「你小時也像宴齡棋一樣嗎?」他又問。

  「他是我侄子,我們兩的原型自然很像,只不過他的鱗片為銀色,我略有不同是純白的。」見神君不說話,宴山白又補充到「嗯……齡棋的性格會比我再活潑一點。」

  「我比你大了上千歲」男子向前走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非常之小,他看著宴山白說:「我等你很久了,差點以為你不會來這裡……」

  宴山白的眼睛突然睜大,他的眼裡除了對面人以外的所有景物都模糊遙遠了起來。

  「你出生的時候我還在閉關,不然我也想親眼看看你小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第一世我們雖然從小就認識,但可惜時間太久,那時候的記憶都已經模糊不清了。……真遺憾,白白早來了這麼些年。」

  他竟然在這裡等了自己上千年!

  男人忽然朝他笑了笑,說「我叫危闋」

  宴山白一時沒有反應的出他話里的意思,露出了略微疑惑的神情。

  「這是我本來的名字,以後千萬別再忘了。」


第54章 修真(三)

  「本來的名字?」

  危闋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他一邊走一邊說:「其實我初來這個世界的時候, 雖然還有著前幾個世界的記憶, 但是對於那個所謂‘系統’的認識和我們所處的世界的認識都是近乎為零的。」前面有一個木制小亭, 危闋示意宴山白與他一道走了進去。

  「……上一世,你走後我在那個世界里出了一點問題。我到這邊的時候,這個世界方才天地初開。」危闋看著宴山白「那時候天地間的生物並不多, 我一個一個的找過去,可是都沒有你,剛開始我還以為我們兩個錯開了世界。」危闋的聲音淡淡的, 聽不出來什麼大的情緒變化,只有眼瞳中透出了一兩分宴山白從未見過的脆弱。

  兩人都不是什麼情緒太過外露的性格, 甚至相處這麼多年以來都沒有講過幾句甜蜜的情話。但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卻是旁人無法想象的, 兩人是完全的精神和靈魂上的伴侶。

  宴山白沒有說話,過了一小會危闋方才又開口說:「後來也算因禍得福, 在那個時代世界上的靈氣充沛, 遠非現在能比,而且天地靈寶眾多。所以我便在這裡修煉了起來, 隨著靈力的逐漸增長,慢慢的也將這個世界的本源瞭解了一二。」

  花園上的結界略有波動, 原是幾只小龍正不死心的想往裡面擠。宴山白無奈的轉過去對他們笑了笑,小龍忽然停下了撞擊一溜煙的游走了。

  「雖然我現在還不能說出為什麼我們會來到這個世界, 但是心裡卻生出了一些強烈的意識,例如‘危闋’這個名字。還有……你的系統。」

  「系統?」宴山白有些不解。

  危闋先沒有回答他,而是站了起來。忽然危闋的手上泛起了一陣幽藍色的光芒, 與此同時宴山白的身體也突生一陣失重感。不過很快宴山白便發現,他的雙腳的確輕輕的離開了地面,身子也不由自主的站立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宴山白問。

  一陣刺眼藍光從宴山白的身體里衝了出去,過了半會藍光漸漸變暗,一把造型古樸的玄黑色短劍出現在了宴山白的眼前。

  「這是……」他話還沒說完,短劍竟然忽然發出了一陣聲響「宿主……」

  冰冷而不帶感情,有略微的機械感.

  這是,系統!

  短劍忽然自己升起,慢慢的停在了宴山白的眼前。

  危闋走上前去將短劍拿在了手中,「這應該是我的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宴山白問「這個世界的嗎?」他有些搞不懂所有世界之間的時空聯繫了。幸好危闋搖頭否定掉了他的想法「不是……它應該是我從前的法器,就像我的名字一樣,這些都是我到這個世界之後生出的意識。」

  短劍輕輕的「嗡」了一下,它再次發出了聲音「主人……您既然已經想起了我,那麼您的靈魂力便已經超出了這個世界的限制,換而言之,‘天道’已經發現了您。」

  明明身處海底,但是宴山白偏覺得有股冷風從他身邊吹了過去,身上突然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什麼意思?」

  系統說:「抱歉,本系統的能量不足以瞭解更多具體原因。」

  一直沒有說話的危闋將「系統」拿到了手中,他說:「這個所謂的‘系統’其實並沒有產生自主的意識,他對這個世界的所有理解都來源於曾經我注入它內部的靈氣。一開始它並沒有告訴你這些,是因為體內靈氣不夠,也是因為你那時肯定不會相信這個說法。」

  系統被危闋拿到手裡之後,再次發出了一陣幽藍色光芒。危闋輕輕的將劍身撫摸過去,就像他曾經最常做的那樣。

  宴山白心頭的疑惑更甚,他此前從未想過,這個所謂的系統竟然是危闋創造出來的。

  像是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系統說:「宿主,您知道的,自從本系統找到您之後,您在每一個世界中的身份,都可以說是我鑽世界的漏洞為您找到的。但是主人卻不同,他仍然生活在他被‘天道’所分配的世界中,這些世界其實都是困樁天命之子’的牢籠。主人必須執行‘天道’所定的歷史,不然就會被世界所發現。」

  系統稍微頓了一會,像是在故意留給宴山白理解的時間。

  「但是主人的靈魂力一直以來都非常強大,所以他投身的世界歷史也會因他的到來而發生些許改變。所以您的不斷穿越,其實是在幫助主人還有您自己。」

  不過宴山白的關注重點卻仍在系統的上一句話中,他睜大了眼睛問:「你說……這些世界其實都是困住天命之子的牢籠?」如果宴山白沒有記錯的話,系統找到他的時候便對他說了,自己就是當時所處世界的「天命之子」。

  「沒錯」這次回答的人換成了危闋「在某種程度上,‘天命之子’就代表著世界歷史,我們或是不自覺或是自覺的完成著所謂‘天道’早已寫好的命運。」

  系統發出了「嗡嗡」的劍鳴,它劍身上的光芒更亮了一些「其實主人在幾個世界以前便已經積累、恢復了全部力量。但是他將所有的力量都注入了我的體內,然後將您拉出了輪回。而您脫離輪回之後,自然便保有了接下來幾個世界的記憶。」

  ……

  宴山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看危闋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所以說……我們在這幾個世界之前,就在不停的輪回。這其實是一種懲罰,對嗎?」宴山白接著說「然後,你將我拉出了輪回……」

  危闋將自己的手輕輕搭在了宴山白的肩膀上,他說:「一個世界只能有一個‘天命之子’要是不把你拉出輪回,那我們永遠也不會遇見了。」

  「我們從前是……」宴山白猶豫著問道。

  短劍上的光芒漸漸隱了下來,危闋將它握緊。那劍刃鋒利無比,慢慢的危闋握劍的地方滲出了血。短劍原本玄黑色的劍身吸走了危闋手上的血,顏色變成了暗紅。

  一會後劍又輕輕的從危闋的手中浮起,這回它發出了艷紅色的光芒,顯得有些詭異。

  危闋雙手掐訣,短劍的紅光更甚。突然它又重新的衝向宴山白,融入了他的身體。

  「我對於這些世界,還有從前的事情的瞭解也只有這麼多了」危闋說「這個系統還是暫時跟著你吧。」

  「這是你的本命法器」宴山白說。

  結界外再次傳來一陣波動,有一個胖胖的龍角還未褪去的白衣小孩正艱難的從外面往里擠。花園中的禁制只擋還未化形的小龍,像這樣半化形的要是努力還是可以擠進來的。宴山白雖從未見過這個小孩,但是他還是從熟悉的神態以及……胖胖的身體認出來了,這是宴齡棋。

  危闋看了一眼,並沒有理小龍「系統剛才不是已經給你說了,我的靈魂力便已經超出了這個世界的限制,所以本命法器在這個世界在我這起不了太大作用。還是讓它陪著你,這樣比較有用一點。」

  宴山白再回憶了一遍系統方才說的話,他忽然問:「系統說你已經被‘天道’發現了,這會怎樣?」

  危闋輕輕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說完他竟笑了起來「我此前以為,天道會因為發現我的異常而影響到你,這才才擔心你不會來這個世界。現在既然你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那麼我便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了。」

  剛剛化形的宴齡棋走路還有些不穩當,他路上摔了好幾個跟頭終於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看著兩個大人之間有些凝重的氣氛,宴齡棋有些不敢靠近,他悄悄的站在了亭柱後面藏了起來。

  宴山白笑著嘆了一口氣,最後想危闋問:「那我應該怎麼辦……還有這個世界的任務,系統說是幫你渡劫。」

  危闋說:「修煉,這個世界中你可以通過修煉來增加靈魂的力量。只要靈魂的力量足夠強大,那麼天道也無可奈何。至於渡劫……」危闋抬頭,原本刺眼的陽光經過海水的層層過濾,變得溫和而無力「那應該就是‘天道’跟我的第一戰。」

  於是來到修世上百年的宴山白,終於像旁人一樣對修煉產生了迫切的渴望。

  宴齡棋那個小傢伙終於藏不住了,他倒也不想別人一樣害怕危闋。「阿白」他歪歪扭扭的走過來拽了拽宴山白的一角「你看……我會化形了。」他這個年齡化形在龍族的確算早的,宴山白獎勵似的摸了摸他的腦袋「做的不錯」。

  危闋不知怎麼的,直接上前去將宴山白的手拉住「自己去玩,我們有事要談」說完後便拉著宴山白快步離開了亭子。小龍嘴略微張呆呆的立在原地,半晌之後一粒圓潤的水珠從他的嘴角落下,砸到了地面之上。



第55章 修真(四)

  等走出花園之後宴山白方才知道,原來危闕這回是提前出關的。而讓他提前出關的原因則是——邪族。

  「邪族?」這是一個熟悉的名字。

  「對」危闕一邊走一邊說:「邪族修習的功法非常詭異, 尤其是他們族中有吸食人三魂七魄來增長功力的異術。在這其中, 又以修士的魂魄對他們功力增長作用最大。凡是被吸走魂魄者, 永再也沒有輪回的機會……永受異火焚身之苦。」

  聞言,宴山白的背後發涼。經歷過幾個世界的他按理來說對於死亡,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都沒有了感覺。但是像這樣永遠的,靈魂上的禁錮,卻是他也不敢想象的。

  「我記得長公主當年就是被邪族襲擊, 後腹中變成死胎,系統這才為我找到這個身份的」一會之後宴山白說。

  「邪族生來就喜歡一切陰冷的事物」危闕說:「他們居住的地方也大多挑選寒冷、潮濕之地……所以, 像是龍族世代居住的這片海域, 邪族已經覬覦很久了。當年的那場襲擊,並不是第一次, 自然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這片龍族時代居住的水域, 其實並不只是水系靈氣非常充沛。在常年少見光照的海底,陽氣也弱到了極致, 只不過龍族天生陽氣旺,對此沒有多大感覺而已。其實這片看似寧靜而出世的地方, 要比人們之前所知的要神秘的多。

  正在宴山白沈思的時候,龍族的居住地已經出現在了二人的眼前。遠遠的宴山白就望見了抱著宴齡棋的自家哥哥, 還有那個正在哭鼻子的小侄子。

  「就是……他」宴齡棋指著危闕說「他剛才凶我……」

  雖然相隔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宴山白卻非常清晰的看到,自家哥哥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不用想就知道, 一定是宴齡棋那小傢伙去找他告了狀,卻又沒有說清楚事情的經過和那「欺負他」的人到底是誰。

  他還記得小時候,自己還在龍族沒有去四神派的時候。這個只比自己大了五六歲的哥哥就經常像宴齡棋現在這樣,紅著眼睛窩在長公主的懷裡哭。只不過……他有時是陳述事實,有時則是在告黑狀。

  「神君」身著青衣頭髮的男子抱著胖胖的小孩走了過來「齡棋還小,若是他冒犯了您,還請您不要計較。」

  宴齡棋忽然睜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父親竟然背叛了自己一眼「爹……爹。你你……你剛剛不是說……」抱著他的男人忽然瞅了宴齡棋一眼「小孩子不要隨便說話。」這麼多年過去了,雖然他外表上早已不是昔日那個和宴齡棋差不多的,常常留著口水到處哭的小孩。但如今這翩翩佳公子的外表之下,個性什麼的卻從沒有變過。

  宴山白再次感謝系統為自己找了這麼一個身子,龍族的領土極廣,人丁也並不興旺。所以族內不但少了許多不必要的虛情假意,且族人的性子也非常單純,與他們相處起來十分愉快。

  危闕看這小孩委屈的樣子,也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做的有些過分了。他學著宴山白,輕輕的伸手笨拙的撫了一下宴齡棋的臉。

  ……

  「啊啊啊!救命!」宴齡棋忽然沒有形象的嚎了起來。

  閉關多年的神君大人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嚇人……

  忽然海面上傳來了一陣轟鳴聲,原本就不怎麼明亮的海底變的更加幽暗。

  幾人的神色全都凝重了起來,甚至連宴齡棋都停止了哭泣。他默默抱緊了父親的脖子,小小的身子還一抽一抽的。

  宴山白的手輕輕的搭在了劍柄之上,身體也緊繃了起來。一旁的危闕的動作雖與方才無異,但是眼神卻明顯的銳利了起來。

  寂靜,彷彿四周的水都凍了起來。從前總是吵吵鬧鬧的小龍們也沒有再發出聲音的,時間好像就停在了這一秒。

  突然,一陣黑霧飛快的向眾人襲來。

  黑霧還沒有落地的時候就被危闕一掌擋了回去,但黑霧並沒有被拍散。

  「帶著他走」危闕轉身去給身後的青衣男子說,男子稍微愣了一兩秒便將宴齡棋更緊的抱在懷中,撒腿向屋內跑去。

  等人走後,危闕才將一把長劍祭出向黑霧劈砍過去。一招下去黑霧便徹底沒了蹤跡,可在這時海面上更多的黑霧向下襲了過來,目所能及之處皆是黑暗。如此程度的邪族,對上危闕這樣的神君,就只能用不堪一擊這樣的詞語形容。但無奈,他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一撥殺完另一撥又很快的補了上來。

  就像是蒼蠅一般,雖然很容易就能將他們解決掉,但是卻還是被煩的緊。

  正在這時,身後的房屋內傳來了一陣小孩的哭鬧聲。宴山白與危闕對視一眼,提劍劈開黑霧向後面跑了過去。

  遠遠的宴山白便看見了幾只被黑霧逼在房屋角落里的小龍,他們都還年幼甚至尚未未化形。宴山白立刻用劍小心找准角度刺了一下黑霧,那團黑霧上發出了一陣類似於往油鍋中倒水的「滋啦」聲。霧氣略微散了一點,一隻驚惶無措的小龍想要趁這個時間鑽出去,卻被黑霧重新包裹了起來。

  宴山白忙幾步上前徒手深入黑霧之中,將那只已經昏迷的小龍拽了出來。辛苦他出手的及時,雖然只被黑霧包裹了幾秒,但小龍也差點將命丟在了這裡。

  趁著這時黑霧變換方向向自己襲來,宴山白沒有了顧慮,一劍就朝它劈了下去。

  ……

  抱著懷著奄奄一息的小龍,宴山白一點也沒有猶豫的用劍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將血滴在了小龍的嘴邊。

  龍族中修為高深者的血液可以祛毒化邪,這是他們本族人才知道的秘密。

  等那幾滴血輕輕滑進小龍的嘴裡後,宴山白這才略微松了一口氣。這時那群驚慌失措的小龍全部想宴山白的方向靠近,一個一個委屈的蹭著他的衣角。

  「沒事了沒事了」宴山白安慰著它們「下次不要再到處亂跑了。」

  「嗯……」小龍們答應的倒挺快,像是全都記住了這個教訓一般。不過宴山白卻知道,它們絕對是僅僅嘴上說一說而已。為了徹底的保證這群「熊孩子」的安全,還是得給它們的生活區設下結界。

  這時危闕也清理完了外面的黑霧,他剛走進屋內就看到了被小龍包圍的宴山白。

  ……

  卻說,宴山白到底還是魯莽了一點。他當時沒有想太多就徒手伸進了那團霧中,剛開始並沒有什麼事發生,但是過後的幾天手部往上卻漸漸的麻了起來。原來那團霧是帶著毒的,他貿然伸手自然將毒氣沾到了身上,加上又沒有立刻處理所以便輕微的中了毒。

  沒有辦法,宴山白只好將手上的那只手輕輕拿刀劃開,將所有被污染了的血液全部放了出來。

  或許是放出的血有些多的緣故……第二日清晨他再醒來的時候除了失血過多的眩暈感意外,也覺得身上有些怪怪的。

  宴山白在族內住的房子還是他兒時離開時的樣子,裡面並沒有擺放水鏡,他覺並無大礙後也就沒有施法查看。故而等過一會宴齡棋跌跌撞撞跑進屋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白衣的俊美青年正端坐在案邊看書,他的五官溫柔神色平和,但臉頰之上卻突然生出了一個詭異的暗紅色印記……

  「山……山白……」宴棋齡的嘴微張著,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指著宴山白的臉頰說:「你的臉上有個東西。」末了還補充道「……有點害怕。」

  宴山白伸手去摸,卻什麼都沒有摸到,他忙站起來喚出水鏡。在光亮的鏡面之上,他第一眼就發現了自己臉上的異樣。

  這個花紋是什麼?

  「齡棋」宴山白輕輕的拍了拍小孩的肩膀「你現在沒事吧?」

  「沒事……」宴齡棋被宴山白臉上突然出現的圖案嚇到了,他怯怯的說「怎麼了?」

  宴山白試著用法術去遮臉上的花紋,卻還是無果。他只得給宴齡棋說:「你去將危闕叫來,好嗎?路上要是遇到別人,問起來不要說我這的事。」

  「嗯」宴齡棋本來是不想去找危闕的,但是他看到宴山白緊張的神情還是下定決心向門口走去「那……那我就去找……他了。」

  「謝謝你」宴山白站在他身後說道。

  雖然臉上有一個詭異的鮮紅色花紋,但是宴齡棋卻忽然覺得,這樣的宴山白仍舊非常好看,而且還是他說不出的一種好看。

  「沒……沒事」小傢伙一溜煙的跑了出去,宴山白水鏡收起,他坐到了床邊,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


第56章 娛樂圈·番外

  獎杯,鮮花, 愛情。

  後來的生活, 似乎每一天都過的轟轟烈烈, 又似乎終歸於平淡。

  記得宴曲曾在一次採訪中說,她這一輩子最大的特點就是能折騰。的確,這個女人的一生好像從來都沒安定下來過一天。她永遠都有新的事情去做, 永遠都有新的任務去交給自己完成。在某種方面來講,宴曲是一個非常理性的人,她懂得利用自己人生中的每一秒。

  但是又在某一種方面, 她也是個會經常帶給人驚喜的女人。

  當記者拍到出現在嬰兒用品商店的宴曲之後,有關「影帝終於難敵家庭壓力」還有什麼「宴曲探望代孕女, 為孫兒買禮物」的新聞接連搞爆了幾家網站的服務器。宴山白的那些粉粉黑黑終於忍不住冒出了頭來, 開始唱衰這段影帝與富豪之間的感情。

  但是說實話,宴山白也是在看到新聞之後才知道, 自己母親竟然去了賣嬰兒用品的地方。作為兒子, 他怎麼不知道母親最近多了一個這樣的愛好。所以幾乎就是在那些網站癱瘓的同時,宴山白的電話已經撥了過去。

  「餵……嗎, 你最近終於閒下來了?我看新聞,你今天竟然到嬰兒用品商店去了?」宴山白一邊滾動著鼠標的滑輪一邊說。

  對面人先是停頓了幾秒鐘「……哦差點忘記告訴你了, 本來前幾天就要和你說的,沒想到先被媒體曝了出去」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淡定, 兩秒之後,宴曲像是在談論「今晚要吃什麼」一樣的告訴了兒子自己的近況。

  ……

  宴山白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還會再當哥哥,他決定將這個消息第一時間與喻清浥分享。

  喻先生對於這個與兩人差了幾乎三十歲, 佔足了便宜的「弟弟」或是「妹妹」表達了祝福。

  那時他們兩都不曾想過,這個暫時還不明性別的小胚胎,幾年後竟然會變成一個如此熊的……熊孩子。

  宴曲作為母親的確不怎麼負責,從前她或許還會為自己稍微的辯解一下。但是後來為了達到某種目的,她索性連辯解都不辯解了。與乖巧的宴山白相比,她覺得自己這個小兒子簡直煩人到了極致。宴曲不明白,為很麼同是一個媽生的,兩人幼年時候的表現怎麼會有如此之大的差別。當然了,宴山白也是不會告訴宴曲,這一切的原因是她引以為傲的大兒子其實從小就已經擁有了成年人的靈魂。

  話說回來,宴山白近幾年來倒是越來越清閒了。宴影帝從不參加商業活動,也不接代言,唯一在演的電影也兩三年才能磨出來一部。所以在宴女士的眼裡,自己這「遊手好閒」的大兒子自然就成了最棒的保姆人選。

  先開始的一陣子,宴山白與這個小他很多的弟弟相處還算不錯。但是後來,隨著熊孩子的活動範圍逐漸變大,宴山白與喻請浥兩人的生活也逐漸變得……糟糕了起來。

  原本的二人世界先是多了一個小電燈泡,後來為了時刻看護這個小電燈泡,保姆也出現在了他們的生活之中。

  「這個這個」小孩開心的坐在地毯上,一邊看宴山白一邊伸手去指屏幕上那個穿著一身警服呈躺屍狀的男人「白白哥,你來學。」

  ……

  哦,對了。小孩說話非常喜歡疊字,這個「白白哥」是他新給宴山白起的名字。

  「不行」宴山白看著屏幕上那個一臉血的自己,饒是一向好脾氣的他也有些略微的無語「我們換個台,你想不想看動畫片……」

  「那是小孩才看的東西」某人不屑的說。

  「你也是小孩」剛才從書房出來的喻清浥說。

  「切……」喻先生第一回 收到一個如此徹底的鄙視。

  後來宴山白髮現,小電燈泡先生似乎想很喜歡被人追捧誇獎。於是他便將隔壁池辛家的傻白甜姑娘接了過來,這姑娘果然捧場。無論是小電燈泡說什麼做什麼,她永遠都是一副「你好厲害啊」「你這都知道」的樣子,直叫她的傻爹池辛看的苦惱不已。

  「我的傻閨女呦,你這樣以後可怎麼辦吶」池辛流著淚向自家小公主哀嚎到。

  他們誰也沒想到,在很多年之後,那個討厭的小電燈泡真的與傻白甜姑娘走到了一起。而宴山白在參加弟弟婚禮的那天,看到坐在父母席上壞笑的池辛和悉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平白比池辛矮了一輩?

  再說那時,宴山白雖然清閒了不少,但是電影卻還是要繼續拍的。在幾年後的一天,他竟然收到了一個來自於沈枂之的電影邀請函。不得不說,這個電影的劇本寫的非常好,好到宴山白連做幾晚睡夢都夢到了電影的劇情。

  因為想到沈枂之變的這麼奇怪,也有自己的一份原因在,宴山白最後還是接了他這部電影。

  沈瘋子拍起戲來的確沒什麼好說的,這部耗時兩年半的電影最後終於將讓他拿到了了夢寐以求的「金河最佳導演」的獎杯。也正是在那一年,宴曲終於得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金河終身成就獎」。

  在世人眼裡,宴山白的人生簡直順利的不可思議。母親是世界級的影後,自己從小就受最好的文化以及藝術教育,外貌涵養皆是上上佳。一直不愁吃不愁穿,另一半更是喻家的老大,在宴山白人生中的每一天,金錢什麼的在他的眼裡都只不過是一個符號而已。他有知己好友追隨者無數,甚至最後昔日的對頭都與他握手言和。

  縱觀這幾十年的人生,雖偶有波瀾,但是總歸是個人人都得償所願的HAPPY ENDING.

  有時宴山白也會去想,或許未來的某一天自己的一身也會被拍成電影吧。

  他將這個猜測說給了喻清浥,那時兩人都已經雙鬢斑白。

  喻清浥放下了手頭的工作說,宴山白這一生總體太過平順,沒什麼戲劇衝突。恐怕拍成了電影也沒有幾個人願意去看,的確……過於完美就等於不真實啊。

  宴山白深吸一口氣,他將自己原本準備的下一句話咽了回去。

  其實自己的人生或許該是部單元劇,而並非兩個小時就能結束的電影。喻清浥、這個世界,只是自己漫長的不知該有多少部的單元劇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

  那天雨下的很大,宴山白在家中坐立不安,他一會打開電視一會登上網絡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麼。

  因為下雨,整天的陽光都不充足,到了傍晚眼前的世界更是一片暗藍。

  他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宴先生,您的母親宴曲女士在十幾分鐘前突發心臟病……」

  人生啊,就是來來去去。

  他送走了自己第二個親人,在一個雨天。

  宴曲的一生可謂是轟轟烈烈,她的告別儀式上不僅是影迷、同行,甚至還有許多的政商界大佬出席。那一陣子,無論是現實中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還是打開電視電腦時時刻置頂的新聞。每一處,每一秒,都在提醒著宴山白,那個女人走了。

  「哥……」已有許多年沒哭過的小電燈泡將臉埋到了宴山白的肩膀上,就像只被遺棄的小貓。

  宴山白伸手一下一下的拍著小電燈泡的肩膀「……沒事的……沒事的,你是個大人了,遲早得面對這些。」

  肩膀上的人哭的更加厲害「哥,你別走……」

  「不行的」宴山白的話非常殘忍「我是肯定要走在你前邊的,你已經長大了,該有自己的小家了,哥不可能陪你一輩子的。」

  一邊站著的喻清浥看了一眼宴山白,可他仍舊沒有說話。

  眾人從未想過,下一個告別會來的這麼快。

  那是一個深秋,天氣不錯。

  喻清浥破天荒的沒有去工作,他陪著宴山白一起窩在沙發上看他這幾年演的電影。窗外的梧桐樹葉已經全部變黃,它們暫時還未落下,只是安靜的羸弱的懸掛在那裡。電影里的季節也正好是深秋,大雁已經飛到了他鄉去。

  「這個電影是當年上學的時候拍的」宴山白看著畫面里那個坐在河邊的少年說。

  「嗯」喻清浥轉過去看著他說:「我那時偷偷溜出學校看了首映。」

  宴山白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那時候很討厭我。」

  「沒有」喻清浥輕輕的搖了搖頭「你很好……」

  「春困秋乏啊」宴山白慢慢的靠在了喻清浥的肩頭「讓我睡上一會,晚飯前記得叫我……」

  「嗯。」

  可是他再也沒能被叫醒,就在這個深秋。

  一別幾十年,系統的聲音終於重新再宴山白的腦海中響起。

  「宿主,該走了。」


第57章 修真(五)

  宴齡棋果然不負所托,他離開還沒有過多久, 危闋便推開了宴山白房間的大門。

  雖然只過去了一會, 但是肉眼所能見的, 宴山白臉上的花紋顏色又加深了不少。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凝結在臉上的血塊一般。

  這花紋……別人不認得,但是危闋卻是熟的很。

  看到來人, 宴山白站了起來。他見到危闋的神色逐漸變的凝重,深吸一口氣說道:「方才,我臉上突然出現了這個花紋。」

  危闋慢慢的走了過來, 他說:「這是我剛來這個時代的時候,天地孕育出的靈寶‘目祛邪之鼎’上的花紋。」

  宴山白從未聽說過這個靈寶的名字「這是什麼?」

  「萬物初生之時, 天地一切都處於一種近乎於‘絕對’的平衡期。」危闋伸出手幻出了一顆暗紫色的小珠「這個珠子名叫‘千秋不’是那時天地而生, 專克龍族的靈寶,但凡是龍族, 只要碰到它便會徹底失去對靈力的感知能力」那顆小珠不斷的在委屈的手中發出詭異的紫光。

  「……那這顆珠子現在?」宴山白問, 他確信在之前這麼多年的人生中,從沒有族人向他提起過這顆「千秋不」。

  危闋將珠子的收了回去「後來龍族當年的組長, 以身融珠,這顆珠子便失去了從前的效果。不過, 因為相隔時間已經太久,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這段故事。」

  宴山白明白了危闋的意思, 那個傳說中的「目祛邪之鼎」應該也是天地初開時孕育而出的,專克邪族的東西。

  只不過,為什麼這個東西上的花紋會出現在自己的臉上?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一般, 危闋說:「邪族當年也有人想要徹底封印這個鼎,只不過他們天生靈力較弱,到最後也沒有將它徹底封印」危闋說「當時他們族內的‘巫邪’將鼎吞入了腹中,之後就再也沒人見過這個鼎了。 」

  ……

  「可是現在,這個鼎的花紋竟然出現在了我身上」宴山白平靜的陳述了這個事實。

  危闋想了想說:「我想,這可能與當年那個重傷長公主的人有關。」

  宴山白決定要找長公主問一問,只不過他現在臉上的花紋實在是太顯眼了。甚至不只是臉上,現在他就連肩膀處也有花紋出現。危闋知道宴山白想要去做什麼之後,先施法將他身上的花紋遮住,不過就算是他也只能暫做掩蓋而已。畢竟像目祛邪這樣的先天靈寶,其力量之強難以想象。

  長公主的居所離宴山白這裡不遠,越過幾道迴廊便是了。宴山白去時長公主正坐在窗邊看書,見自己兒子來了她有些意外。

  「山白,你怎麼來了?」長公主合上書站了起來。

  「母親」宴山白走了過去問:「您還記得當年那個襲擊您的邪族人的長相嗎?」

  原本還在微笑的長公主的表情忽然僵在了臉上,她慢慢的坐了回去,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山白你怎麼想起突然問這些。」末了神情緊張的問:「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看到長公主這樣的表情,宴山白便覺的這件事情絕對不簡單,他也坐了下來。

  長公主端茶的手有些略微的顫抖,過了一會之後她說:「當時……我什麼也不懂,且成年不久。那時候有幾個邪族侵入了族中禁地,據說是想藏起來修煉恢復實力再復活一個人,但是沒多久就被我們的人發現了。」她看了一眼宴山白繼續說「族里派人去殺他們,叫我們這些資歷較淺的躲在主殿內不要動,那裡設有結界。」

  她的眼睛慢慢紅了起來,聲音忽然有些哽咽「你父親,就是被派去抵抗邪族的人之一……他正是死在那場戰爭中的,龍族每一個人都有本命魂燈在大殿裡面擺著,他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沒了。」龍族的族人天生壽命很長,長公主無論外貌還是神態,在宴山白的眼裡一直都與二八芳華的小姑娘沒什麼區別。這次她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卻帶上了一兩分與年輕的外表毫不相搭的疲態。

  「我當時非常傷心,所以也就做出了一件沒有理智,讓我後悔終生的事情。」長公主伸出手去撫摸著宴山白的臉頰說:「我不顧族中人的勸阻跑了出去。」

  茶漸漸涼了,長公主輕飲一口後將剩餘的全部順著窗子潑了出去。

  「我被一個邪族擊中,身體撞到了岩石上,昏迷不醒。不過幸好,你雖然在龍蛋中呆的時間久了那麼一點,但是還是平安出生了。而且還成了修世有名的人物,母親為你驕傲。」宴山白看到這個女人欣慰的神情,心中卻更是酸澀,其實那個真正屬於她的孩子早已死在了那一場戰爭之中,就隨著他的父親一道。

  「山白,你現在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正當宴山白猶豫著要不要把這件事說出來的時候,危闋也從屋外走了進來。正對著大門坐的長公主立刻站了起來,她想給危闋行禮,不過最後被攔了下來。危闋示意她坐下「長公主您聽說過目祛邪嗎?」他問。

  女人皺起了眉「……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應該是一個鼎?據說它專克邪族,後來被人吞人了腹中,其餘的我也不太清楚。」一般龍族族人很少有聽說過這個鼎的,當年的事情發生之後,長公主曾專門研究過邪族的歷史,所以她才稍微瞭解這麼一點。

  危闋輕輕的點了點頭,他抬手一揮宴山白臉上的障眼法便消失了,而那些誇張而神秘的暗紅色花紋自然露了出來。

  「這是什麼!」長公主站了起來,睜大了眼睛。

  「這就是‘目祛邪之鼎’上面的花紋。」

  長公主慢慢的坐了下去,她開始回憶當年的景象「那個人撞向了我的身體,之後我就失去了意識,但是後來聽人說……他就是那群邪族想要復活的人。」屋外傳來了宴齡棋的聲音,他想要叫人陪他一同玩,長公主吸了吸鼻子向屋外大聲說:「齡棋,你先去找你父親,我這有事要做。」

  宴齡棋聽出了長公主的語氣有些奇怪,他在屋外站了一會便跑走了。

  房間內的氣氛重新凝重了起來,危闋施法將宴山白臉上的花紋再次掩蓋。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當年那個邪族的大能雖然復活了,但是力量卻並沒有完全恢復。他襲擊長公主也並非普偶然,而是感受到了長公主腹中龍蛋的氣息,想要以世上至陽的生魂祭鼎。」危闋說「但是,他失敗了。長公主腹內龍胎並沒有死,而這尊鼎也只是暫時被封印在了宴山白的體內。」

  長公主聞言有些著急,她問道:「神尊,這個鼎放在山白體內總歸不安全,況且您已經看到了……他臉上現在成了這樣。我怕鼎多放他體內一天,便多一份危險,您能不能將這尊鼎取出來。」

  宴山白與危闋兩人都知道,將這個鼎從他體內取出並是不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怕長公主擔心,危闋還是朝她點了點頭「可以,不過會費一些功夫。」

  「那就好」說話間,女人的雙目已是通紅。

  回宴山白房間的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進屋將門關上的那一刻宴山白才開口問:「這個用來遮蓋花紋的障眼法可以持續多久?」

  「最多十天,之後便會變的不穩定,再施法也會更加困難。」

  「我大概猜到了這個鼎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身體里」宴山白說「我想,天道正是想要通過這件事來對付我們。」

  這個世界中,修士想要達到下一個更高的等級就得歷劫。而大乘之後的幾個等級,聖君或是神君,他們若想繼續精進就得積攢功德。眼下,且不論在「神君」之上是否還有更高的等級,單說這個世界上能再立達大功德的事情,恐怕也就值剩下了「鏟除邪族」這件事。

  可是天道卻將鏟除邪族這件事中,最重要的一樣東西——目祛邪之鼎封印在了宴山白的體內。功德之事並不是自己想放棄就能放棄的,它幾乎與危闋的命數完全相綁定。要是在短時間內還找不到將這尊鼎從宴山白體內取出的辦法,那麼結果便不堪設想。

  危闋自然明白宴山白方才話中的意思,他沒說話,走上前去將人擁入了懷中。

  「沒事」危闋說「時間還早,一定能找到解決的方法。無論是‘天道’還是所謂‘命運’,它是永遠也不會將我們困住的。」

  障眼法之下在宴山白的皮膚表層,花紋仍在持續的擴大。



第58章 修真(六)

  幾天之後,兩人回到了四神派。宴山白雖是一峰之主, 但因他平常也算是清閒, 所以百爻仙尊早幾年就將門內的一些雜事分給了過去。

  作為修界數一數二的大門派, 四神派門人眾多。而且為保證門派未來的地位, 他們每五年還要再開山門收徒一次。今年這次便主要由宴山白負責,他一大早便趕到了大殿前, 等一會就要去接通過了兩輪試煉的弟子。

  在這個世界中,無論是四神派還是宴山白的大名早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次聽說主持收徒的峰主是宴山白之後,有許多人都是抱著想要進入他的門下的心態而來的。不過很顯然, 宴山白今年還是沒有收徒的願望。

  「師叔」一個白衣男子恭敬的走上前來給他地上一面玉牌「有人已經到達了半山腰的岩松平台。」這個玉牌可以向使用者展示由山下一直綿延而上的這條試煉之路上的景象。

  宴山白接過了玉牌, 將靈力注入其中。慢慢的玉牌上發出了一陣幽光,山路上的畫面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只見在半山腰的一棵古松樹下,有幾個少年正站在那裡說著些什麼,這幾個人里大者不過十三四的樣子,而最小的那個……宴山白眯起了眼睛,他竟然都不知道宴齡棋也來參加了四神派的收徒儀式。

  畫面中幾個少年說完了話, 開始慢慢的向上山的石階上走去。宴山白將靈力從玉盤中收回, 他向四神派的山門口走去。

  四神派的試煉之路雖然並不算長,但卻十分考驗人的心性。若是心性或者資質不夠的人, 恐怕是連半山腰都上不了的。但若是資質上佳者, 這條試煉之路對於他們而言便與一般山路無異。今年的這群孩子既然能在一晚上的時間內登上半山腰,那麼想必過不了多久便會有人順利登頂了。

  果然宴山白剛到山門口沒多久,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便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這少年的衣服有些舊,不過收拾的卻很乾淨, 他看到宴山白等人的時候也並沒有像一般人一樣激動,而只是淡定的朝著他行了一個禮。宴山白也向他點了點頭,兩人分站山門扣廣場的兩端,沒有一個人說話。

  緊接著更多的人也到了山頂,除了部分修真世家的子弟以外,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宴山白。到底還是少年心性,等人多了起來之後,他們便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開始小聲的聊起了天來。

  「那個就是百涅仙尊嗎?」一個穿著藍衣扎著小辮的姑娘小聲的向同伴問道。

  同行的男孩子點了點頭也小聲說:「應該就是他,聽說我們這次入門的所與事宜全部都由他來負責。」

  小姑娘再偷偷的看了宴山白一眼問「那……到時候能不能拜到百涅仙尊這裡啊。」

  男孩子搖了搖頭,「我聽說他從來都不收徒弟。」姑娘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失落,她「哦」了一聲,便噘著嘴站到了一邊去。

  過了一會,一個小小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山口。

  宴齡棋這一路走的氣喘吁吁,上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地上開始休息。等他稍微平復了一會,再站起來時眼睛突然給變亮了。

  隨意的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宴齡棋起身就朝廣場的另一頭飛奔而去。

  於是在眾人的注視之下,一個又矮又胖渾身還臟兮兮的小傢伙,快速的穿過了人堆,朝著那個一身墨紫長衫的男人衝去。

  宴山白有些無奈,他本來是想裝著不認識宴齡棋的。雖然今日來的都是一群小孩子,但是小孩中也有擅妒的人存在。萬一自己對宴齡棋表現的太過關照,被他們給記住了,那麼以後小龍在師門中的日子可能就不太好過了。

  看著瘋跑過來的小侄子,宴山白有些無奈的蹲下了身子。宴齡棋人雖然小,但是衝過來的這股力量卻一點也不小,饒是宴山白早有準備還是被他的這股勁撞得有些疼。

  對面的人群隱約傳來了一陣驚呼,他們看到了什麼!仙尊竟然敢抱住了那個小孩!

  宴齡棋對眾人的眼神毫無感知「白白,父親前幾天說只要我把自己投上的角收起來,就可以出來學法術了。」宴齡棋驕傲的說,不過他也的確有這個驕傲的資本。幼龍只要是能在化形之後的十年內將龍角藏起來的,都可以算的上天賦極佳了。不過宴山白想,自己哥哥那時絕對也不會預料得到宴齡棋竟然這麼快就可以做到,這才會向他許這個諾言的。

  宴齡棋這個年紀拜師的確太早,當年哪怕是宴山白上山的時候年歲都要比現在的他再大上一些。

  「好」宴山白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頭頂「既然你已經到了四神派,那我自然不能再勸你回家了。」他接指著對面人多處說:「等會站到那邊去,乖一點。這裡不比家中,有那麼多人順著你。」

  「嗯!」小傢伙聽話的點了點頭,宴山白慢慢的站了起來拍了拍他「好了快過去吧。」

  其實在四神派之中不止宴山白這一個龍族人,單這次與他一道來幫忙看著這次收徒儀式的人里,就還有一個他的族人。

  一身紅衣的少女從後面走了過來,她給宴山白微微行了一個禮,然後問道:「仙尊,您這回要收齡公子為徒嗎?我懂您不想收徒的意思,但剛才齡公子已與您表現的非常親暱,若是拜到了別的峰主門下,恐怕會遭到同門猜忌。況且,別的峰主嘴上不說,心裡可能也會有些彆扭……」

  宴山白輕輕的點了點頭,她說的這些自己當然都明白。

  他此前不願意收徒也是因為當時還未找到危闋,自己對於這個世界的一切仍不甚瞭解,也有些擔心自己某日會不會突然離開。可是雖然現在危闋已經找到,但是自己的處境卻仍然不怎麼妙,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精力照顧好徒弟。

  一時間,宴山白有些糾結。

  等到正午,規定時間已經結束,山路上還未登頂的孩子也都被四神派弟子御劍送了下去。

  「仙尊,統共四百七十八人」白衣男子將記錄著所有人信息的玉牌遞給了宴山白「請您過目。」

  宴山白大概瀏覽完一遍之後將玉牌還給了白衣男子,他獨身走向了廣場正中央。

  「恭喜大家」宴山白環視一圈後說:「但凡是能夠在規定的時間內到達山頂的人,都已獲得進入四神派的資格。但是究竟拜在哪一峰下,還是要等明日才可知道。」他向山崖那邊扔出一道靈符,一座玉質吊橋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今晚還請大家好好休息」宴山白說「過了這座橋便是四神派為今年新弟子準備的屋室,每間房上都已經掛好了名牌,大家依照名牌入住便可。」

  就在眾人向山崖那邊走去時,此前第一個登上山頂的少年忽然走了過來。他抬起頭問宴山白「仙尊,請問我能成為您的弟子嗎?」宴山白有些驚訝,一般而言第一個登上峰頂的人資質絕對上佳,他們大多會選擇拜入掌門門下。自己雖然在修界有一點名氣,但是就作師尊而言卻是一點優勢都沒有的,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少年竟然會想拜在自己門下。

  宴山白朝他笑了一下「明日再說吧。」

  這時,天上忽然出現一陣黑霧,就像幾天前在龍族曾見到的那樣。宴山白離開朝人群中扔去符咒,將他們籠在了結界之中,自己則將長劍拔了出來緊握在手。宴山白看了一眼方才同自己說話的少年,皺皺眉將他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黑霧一刻也沒有猶豫的宴山白襲來,他提劍朝霧氣的中央劈砍而去。但是這次它卻沒有散去,而是順著劍劈砍的痕跡裂成了左右兩個。宴山白將劍竪直聚起,慢慢的周圍凝出一大團水汽,黑霧也被水汽困住,慢慢的凝成了固態。

  當黑色逐漸變濃之後,宴山白提劍重重擊向了黑霧。大概三四秒鐘後,黑霧慢慢的碎成了粉末狀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宴山白忽然覺得手中的劍有些不對勁,待他剛講劍重新放平,就見劍面上竟然生出了一條長長的裂隙。

  見事態不妙,宴山白將結界撤去,命其餘人將那群新進的弟子沿長橋送到了山崖對面。

  長劍上的裂隙逐漸變長,加密……

  方才那個少年一直沒有離去,他從宴山白的身後走了出來,問:「……這把劍怎麼了?」

  宴山白輕輕的搖了搖頭,這把長劍慢慢的在他的手中碎成了幾段。本命靈器已碎,宴山白的嘴角有暗紅色的血絲滲出。

  他用袖口將血跡拭去,輕輕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先回去吧,方才的事情誰都不要說。」


第59章 修真(七)

  可是宴山白卻沒有料到,那個少年不但立在那裡沒有走, 他甚至面無表情的上前對著宴山白說:「你的靈劍碎了。」

  此時宴山白的狀態本來就不怎麼好, 也沒有心情再與他說話。

  「這件事情你不要管」說完後, 宴山白便扔出靈符召喚出一隻仙鶴。他站在仙鶴的背上, 朝著斥忝殿所在的山峰飛去。而直到宴山白徹底走遠之後,那個少年方才轉身一臉淡漠的向那座玉橋走去。

  斥忝殿所在的山峰終年積雪, 其上更是常年保持著低溫狀態。若是沒有法力護體的凡人到了這裡,那麼要不了半日,他便會因受不了極寒而亡。宴山白雖然有靈氣護體, 但是現在本命靈劍已碎, 他的身體狀況也略微有些糟糕。故而剛一到斥忝峰的境內,宴山白手指就被凍得僵硬了起來。

  用符紙召喚出來的仙鶴一立到斥忝峰的地面上,就迅速的化成了點點光斑散落無形。宴山白雖然有做準備,卻還是免不了的踉蹌了幾下才站穩。而這時,危闋已經感受到了護山結界波動,他從殿內走了出來。

  「山白」危闋一出門就看到了面色蒼白那人, 他快步走了過來將宴山白扶住。

  此時宴山白的狀態已經稍微好了一些, 他自己站直了身子,從空間袋中把碎成了幾段的本命靈劍取了出來。

  看到這把已經碎裂的靈劍, 危闋的眉也緊緊的蹙了起來。他的嘴唇抿起, 用手細細的觸摸著劍的斷面。「先進來」他帶著宴山白向殿內走去「外面太冷。」

  其實在斥忝峰上,室內和室外的溫度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只是這裡少了些雪花和冷風罷了。危闋進殿後沒有說話,他先是給宴山白倒了一杯熱茶, 之後繼續研究那把斷劍。過了幾分鐘之後,危闋終於將劍放在了兩人身旁的小桌上。

  「這把劍是因為承受不住你的靈氣所以才碎掉的」危闋說。

  「承受不了我的靈氣?」宴山白不太理解「這把劍是我的本命靈劍,已經用了很多年了,怎麼會突然承受不住我的靈氣……」話說出口他就立刻反應了過來,「難道是……因為,目祛邪?」

  危闋點了點頭,他再次將斷劍拿起。

  「這把劍的斷面之上仍能感受的到豐富的水系靈氣。」這次危闋撫摸劍身的手上沒有了靈力的保護,不過幾秒,他的指尖就已經被冰渣所包裹。

  宴山白本來身體里自然是沒有這麼多的靈氣的,這些能使本命靈劍碎裂的靈力皆來自他體內的那個上古靈寶。從鼎的花紋第一次出現在他臉頰起,到今日還不足七天。但是現下,此鼎的力量已經能夠順著自己直接逼碎靈劍。以後到底還會發生什麼……宴山白不敢細想。

  危闋回四神派之後的這段時間里,一直都在研究破解的方法。但是這個天道特意設下的,專門用以對付他們兩個人的陷阱哪有這麼容易就會被破解的。

  宴山白也伸手去碰那柄斷劍,往日不可忽視的,靈劍與自己的感知已經被完全切斷了。

  危闋忽然施法將劍拼在了一起,繼而將靈力注入其中。只見劍身上紅藍兩色光芒不斷對撞,繼而融合。按理說只要靈劍一斷,之後再怎麼修復都不可能完全恢復。在加上宴山白的這柄劍是因靈力過強而碎裂的,所以哪怕將它重新接好,仍是無法阻止此劍以後再碎。

  正當宴山白疑惑的時候,危闋已經完全接好了這柄碎劍。他輕輕的閉上眼,一個幽藍的光球從宴山白的體內衝了出來。這是……系統。

  等系統身上的光芒漸漸隱去後,危闋伸手將它再次變成一道淺淺的藍光,繼而施法使之融進了宴山白的那柄殘劍之中。

  「一旦本命靈劍碎裂,那麼其中的劍魂也會隨之散去。」危闋說:「我先將它給你融進劍里,暫時充當劍魂。」

  聞言,宴山白竟然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謝謝」半晌之後,宴山白低聲道。

  ……

  門派收徒並非小事,這邊宴山白剛才解決完碎劍的事情,沒過多久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居所。他取來剛才那個記錄著所有人在試煉之路上表現的玉牌,開始細細的觀察了起來。試煉之路主要考的就是心性與天賦,天賦差者每一步走的都會如負重千鈞一樣的艱難,而心性不佳者則很容易受到心魔困擾。

  他看到宴齡棋雖然年紀尚小,體力上有些跟不上大家,但是無論是毅力還是悟性都算上佳。故而他這一路除了慢一點以外,也並沒有遇上什麼心魔之類的難以對付的東西,整體還算順利。

  而那個第一個登上山頂的少年卻不同,他的行動非常迅速,遇到困難化解的也十分快……表現的簡直就不像是一個剛踏入山門,對修真一無所知的人。而且這個少年雖然看起來才十幾歲,但是他在試煉之路上所遇到的心魔數量卻是前所未有的多。

  「應夕丞……」宴山白默默的將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四神派所有的峰主還有掌門百爻仙尊,他們早早的就帶著人到了山頂的廣場上。而那些新入門的弟子,也全都在一大早就被送進了最後一道試煉的幻境之中去。

  「掌門」宴山白走上前去想百爻行了一個禮「今年通過前幾輪試煉的一共四百七十八個人。」

  百爻笑著點了點頭「辛苦了,師弟。不過你今年可是還沒有收徒的想法?我勸你還是在這批孩子中找上幾個資質好的,收進峰內吧,不然一個人待在峰內也是無聊。」

  宴山白說:「我會考慮的。」

  「哦?」其實方才百爻只是隨口一說,他沒有想到師弟竟然真的起了收徒的想法。「你看中那個了?」百爻問。

  「宴齡棋」他說「他是我哥哥的孩子,於情於理我都應該照拂一二。」

  百爻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那便收了他也好。方才我有在玉牌中注意到你這個與你同姓的小孩,他雖年紀輕輕,但是資質悟性什麼的都不錯,交由你來教導也正好。還有就是」百爻稍微頓了頓「……我聽說昨天有邪族攻來,你可是受了傷?」

  宴山白回答道:「我並無大礙,只是恐怕之後教內的結界還得再加護一下。」

  百爻點了點頭,將目光再次轉回了廣場的正中央。他順便還叫了人過來,把宴山白所代表的那一峰的玉牌掛在了一道矮牆上。

  過了一會,山頂廣場上的巨大銅鐘忽然發出了一陣低沈的鳴響。這是有人從陣中出來的預兆!要知道到現在為止,這陣方才開了一個多時辰。在四神派歷史上,之前用時最短的宴山白也足足花費了近兩個時辰。

  踏著雲霧,一身深灰色的勁裝。明明是十幾歲的少年,可是宴山白偏從他的身上看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鬱之態。

  「掌門,峰主。」少年朝這邊等候著的眾人行了一個禮。

  百爻道:「你是幾年所有第一中第一個通過了全部試煉的人,恭喜,自此你便是四神派的正式弟子了。」

  少年再行禮,之後又抬起頭問百爻「請問掌門,我能否自己選擇要拜入哪一峰下?」

  「當然」百爻點了點頭「凡是掛在這面牆上的玉牌,你都可以選。」他能感覺到的到,這個今年的第一並不想入自己門下。

  只見一身灰衣的少年慢慢的朝諸位峰主身後那面掛滿了玉牌的牆壁走去,他像是早已瞅准的目標似的。

  少年站在牆對面上下看了一遍,他忽然踮起腳尖,伸手將最上一排角落的那個翠綠色的玉牌給摘了下來。

  灰衣少年拿著玉牌走到了宴山白的面前「應夕丞拜見師尊。」

  ……

  這個少年身上絕對有問題!宴山白雖然在心裡已經生出了無數種猜測,但是面上卻仍做的滴水不漏。

  他輕輕彎腰將少年扶了起來,這時百爻在一旁笑道:「看來師弟的名聲是真的很大,頭回收徒就把四神派今年的第一給收了進來。」

  應夕丞朝宴山白說:「弟子已仰慕師尊已久。」

  百爻過來輕輕的拍了拍應夕丞的肩膀,後又轉身過去給宴山白說:「師弟,這一輩弟子應以‘壬’為首字,你現在便可給這個徒兒起名了。」

  「壬夕」宴山白頓了一頓說:「從此你就是我的大弟子了。」

  等應夕丞再次行完禮向宴山白身後走去時,他忽然說:「師尊……你的劍怎麼好了?昨天它不是……」宴山白急忙打斷了他的話,但是站在一邊的百爻還是給聽見了。

  宴山白極少見自己師兄露出如此嚴肅的表情,百爻抬眼看了一下宴山白,也走到了他的右手邊。

  「師弟,你的劍怎麼了?」百爻朝著他問道。

  ……


第60章 修真(八)

  宴山白不住伸手輕輕的撫了撫劍身,「無事」他對百爻說「等收徒結束再說……」

  百爻看出了自家師弟的不對勁, 但是礙於現在周圍人實在是多, 不方便聊這個話題, 便又一言不發的站回了他剛剛的位置。

  再過一個多時辰, 參加試煉的少年們一個一個的都走了出來。且說四神派每年的收徒儀式,除了前三甲以外, 別人都是沒有自己選擇到底拜入哪一峰下的權利的。而三甲裡面除了應夕丞之外,另外兩人全都看也沒看那面掛滿了玉牌的矮牆,便直接拜到了百爻門下。

  終於宴齡棋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這場試煉之後他的衣服略有些臟, 上面沾了不少的泥土和雜草。他看到宴山白之後眼睛都變亮了,只不過這次礙於在場人多,宴齡棋終於忍住沒有像以前一樣往宴山白的懷裡撲去。

  「拜見掌門,拜見峰主」宴齡棋上前卻給眾人行了禮。

  不得不說,宴齡棋與他叔叔宴山白小時候的長相有那麼三四分的相似。面對著這個小傢伙,百爻彷彿又看到了多年前的宴山白。

  「你叫什麼名字?」百爻笑著問, 雖然他早已經將宴齡棋的背景搞得一清二楚, 但是這仍不妨礙他逗這小孩玩。

  宴齡棋奶聲奶氣的說:「我姓宴,叫做宴齡棋。」

  百爻走上前摸了摸他的頭頂, 指著對面那個掛滿了玉牌的矮牆說:「那裡凡是掛了牌子的峰, 今年都收新弟子。但你不是前三個完成試煉的,所以只能去看看,到時候究竟拜入哪一峰下,還是等看那峰峰主的意思。」

  聞言宴齡棋有些傷心,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但是卻仍沒取得一個好成績。要知道無論是宴山白還是之前那個粉衣的龍女,兩人當初可都是取了當年的頭名的。其實這也不掛他,宴齡棋的實力其實已經遠超同齡人,他此回沒有取得前三,也是年齡太小缺乏經驗的緣故。

  「哦」小傢伙心裡想什麼從來都是要寫在臉上的,他不怎麼開心的走到了矮牆下。和別人不同,宴齡棋來四神派僅是一時興起,他此前並沒有仔細瞭解過四神在修界的地位,以及門派到底都有哪幾峰組成。故而這一大堆金光閃閃的峰主玉牌,在宴齡棋的眼裡便只是一堆名字而已。直到他將視線移到了矮牆的最頂端……

  「掌門,我看好啦」宴齡棋轉過身說。

  「哦?」百爻問道「你要拜在哪一峰?」

  「弟子想拜在百涅仙尊峰下」其實他並不喜歡這個拗口的名字,相對而言還是「宴山白」更令他熟悉、喜歡一些。

  宴山白站了出來,朝著宴齡棋微微的伸了伸手「好,從此你就是我的弟子。」聞言宴齡棋開心的跑了過去。「以後叫我‘師尊’便可,在修界便不要用‘宴齡棋’這個名字了,從今天起,你就是壬棋。」

  宴齡棋,現在應該稱他為壬棋了,他對這個新名字到無什麼異議。只是「師尊」這個稱呼……不知怎的,他一點都喜歡不起來。

  「明白了嗎?」宴山白又問。

  宴齡棋乖巧的點了點頭「明白了」他說。

  終於再過兩個時辰後所有人都走出了試煉,後來雖還有人想拜在宴山白門下,但都被他給婉拒了。故而本次收徒之後宴山白也統共只得了兩個徒弟,一個宴齡棋還有另一個暫時看不透來歷的應夕丞。

  這邊,等宴山白剛把自己的兩個徒弟帶上山安頓好,轉頭百爻便派人將他叫了過去。

  「你的劍怎麼了」剛一進門,百爻便直奔主題。

  山白垂在身側的右手輕輕的將長劍提起,他將劍拿正,摸了摸已經找不到一絲裂隙的劍身。

  「昨天……不小心斷了。」

  「不小心斷了?」百爻的聲音忽然便的很高「你是一個劍修,你應該是知道劍對自己有多重要吧?竟然能說出‘不小心斷了’這樣的話!」宴山白也知師兄是在關心自己,過了一會等百爻的情緒差不多平靜下來後他又問:「昨天……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只有幾個邪族嗎怎麼會讓你的本命靈劍都斷了?」

  宴山白回答道:「這把劍並不是因為邪族才斷的……而是,因為我自己的原因。」

  「你自己的原因?」百爻不太理解。

  宴山白輕輕的點了點頭說道:「師兄,這件事我可以自己處理。你相信我,我以後一定會給你將整件事原原本本的講一遍,只不過現在還有些不方便……」

  雖然對這件事十分好奇,但是百爻也瞭解宴山白,知道他的性子。但凡是宴山白不想說的事,哪怕再怎麼求他甚至威脅他他都是不會講的。

  百爻將那把劍從宴山白的手中取了過來,他又問:「那這把劍你是怎麼接好的……而且如果我沒有感覺錯的話,這把劍中的劍魂竟然還在。這些事情,你總歸是可以告訴我的吧?」

  「這是神君幫我接上的」宴山白實話實說道。

  「神君?那劍魂?」百爻問道。

  宴山白知道瞞不過掌門,也並不想再接著瞞下去,他說:「神君將自己的一把短劍的劍魂融了進來。」

  ……

  沈默了許久,百爻終於還是沒忍住,說出了自己這麼多天以來的一直的疑惑。

  「你和……神君兩個人……」

  他話還沒問完,大殿的們突然自己打開了。殿外的陽光盡數灑了進來,照射在白玉制的地面上,反出了刺眼的白光。有一個人的身影正背光站在門口,直到大門再次緩緩合上之後,百爻方才看清了來人。

  「神君……」這位大人物從回四神派後便一直待在斥忝峰沒再出來過,百爻摸不准他這次來正殿到底是有什麼事情要做。

  「嗯」危闋朝他點了點頭,繼而直接說道:「前幾天有邪族潛入了四神派。」

  百爻點頭「是……我已經打算重設一次結界。」

  危闋搖頭「這不是結界的問題,我已經看過了四神派的護山結界十分牢固,並沒有再行加固的必要。」

  「那您的意思是?」

  「已經有邪族混入了四神派內」危闋說:「而且還是個道行極深的,那天試煉之路那裡出現的邪族應該是他施法幻化出來的。」

  竟然有邪族已經混進了四神派!聞言無論是宴山白還是百爻心頭都是一緊。作為修界最大的門派,四神派中此前還從未出現過被邪修混入的事情。

  ……

  這個邪族到底是誰呢,宴山白開始一個一個的思考起自己周圍近來出現的生面孔。而到最後,他所有的懷疑都指向了一個人。

  「百涅,你可是想起了什麼?」看到宴山白的表情發生變化,百爻立刻問道。

  宴山白先是輕輕的點了點頭,之後又看了危闋一眼,直到兩人的眼神對上之後他才說:「是,我是有懷疑的人。」

  「誰?」

  「我新收的徒弟,今年四神派所有新弟子中的頭名,應夕丞。」宴山白眯起了眼睛,接著說道;「當時邪族來襲的時候他就站在我旁邊,他的表現的確太過鎮靜,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剛才踏上修真一途的人。我昨日也有研究過應夕丞在試煉之路上面的表現,那種成熟的應事方法,和多到有些不正常的心魔數量,也絕非是一個普通少年能夠擁有的。」

  可以說這個應夕丞表面上的偽裝做的並不好,或者說他根本就是從未想過要做偽裝。不過他的確有自信的資本,哪怕宴山白此前已經對他產生了懷疑之心。但是若不是今天危闋肯定的說,已有邪族直接混進了四神派。宴山白也是絕不會將他與邪族聯繫起來的,頂多會以為應夕丞是個早已在修真世家偷學過的人罷了。

  因為除了那不到家的表面偽裝以外,那個少年體內靈氣的充盈程度,還有經脈的生澀感都是一個普通人類少年的樣子。

  「那……」百爻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危闋再往前走了幾步,他將宴山白的劍拿了回來。

  「用起來可還習慣?」危闋問道。

  宴山白看了一眼百爻,突然有些詭異的尷尬感。畢竟在這個世界里,危闋的身份的確是一個高出所有人幾輩的老祖宗……

  「習慣」宴山白說。

  「嗯,那就行。」說罷危闋便轉身朝百爻略微的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兩先走了。」便頭也不回的帶著宴山白離開了主殿。

  ……

  百爻望著這兩人的背影,嘴逐漸張大。為什麼他會覺得自家師弟和這位神君之間的氣氛有些怪呢……一個略有些大膽的猜測忽然從他心頭生了出來。

  應該,不會是這樣吧?百爻忍不住自問。


第61章 修真(九)

  不知道是剛收完徒了卻了門內一件大事的緣故,還是最近這個世界著實過於太平。作為四神派掌門的百爻近幾日很喜歡往宴山白這邊跑, 且每每一呆就是半天。

  且說宴山白, 他雖然已近乎確定了自己的大徒弟應夕丞並非一般人。但是他面上卻仍舊做的滴水不漏, 甚至主動給應夕丞和宴齡棋交起了御劍之術。

  宴山白所住之處終年被雲霧所籠罩, 哪怕是在山腰的平台之上,能見度仍是不足十米。這日一大早宴齡棋與應夕丞便早早的起來練習御劍之法, 宴山白自從踏入修途之後便少有睡眠,故而一早也就坐在了半山的玉質小亭中,邊喝著茶一邊看兩人御劍。

  其中, 宴齡棋的動作明顯生疏, 站在劍上還不能很好的保持平衡,單是旁人看著就有些為他揪心。而至於另一人應夕丞,他雖然動作不快,單是卻十分穩當,偶爾幾個失誤也能看出是故意而為。

  ……

  「師弟」百爻又突然跑到了宴山白這來「沒想到師弟第一次收徒就教的不錯,這麼幾天的時間他兩就可以飛的如此穩當了。」

  宴山白輕輕的笑了說「是他們的資質好, 我其實也並沒有教什麼。」

  這位遊手好閒的掌門大人端起桌上的茶, 給自己倒了一盞。他笑著說道:「也是,師弟的大徒弟可是今年四神派的第一名。另外一個不但是龍族的族人, 而且還是你的侄子, 資質怎麼會差……我看未來我們門派的希望或許就在你這小侄子這了,你可得好好教。」

  「那我就謝謝師兄的誇獎了。」宴山白道。

  說話間那邊的宴齡棋突然從劍上倒了下去,而劍也斜斜的朝雲霧中飛出。宴山白忙施法將劍攔住,阻止它再往對面的山上撞。然後再快速向前, 將即將摔倒地上的宴齡棋接住了。

  宴齡棋本來已經抱著摔到地上的心,眼睛都緊緊的閉在了一起.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人接住,等待他的並不是想象中那冰冷的地板,而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山白……不對……師尊,我還以為你在和掌門說話,不會來接我的……」

  宴山白肖看著他說:「我現在是你師尊,當然要時刻盯著你,怎麼會讓你摔了呢?」

  宴齡棋又想哭鼻子了,他雖然看上去倔強,而且還和父親早早打賭離開了家。但是在本質上,宴齡棋也只是一個小孩或者說小龍而已。

  況且龍族的人壽命本就長,與此相伴的就是心智成熟的也比較晚,所以說宴齡棋其實也只是一個比他看上去的還要脆弱的小朋友。

  小朋友獨自離家這麼長時間,在這陌生的門派里,唯一有的也只是自己這個叔叔了。現在被宴山白抱在了懷裡,小傢伙所有的委屈突然一下子全都湧了出來,宴山白的衣服沒一會兒就被打濕了一大片。

  「行了行了,不要哭了。」宴山白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將宴齡棋從懷裡放了下來。

  這時,那個少年也從劍上躍了下來,他像是剛看到掌門一樣上前行禮道:「應夕丞見過掌門,見過師尊。」

  百爻也裝作不知道他的身份似的點了點頭說:「以後要多照顧師弟」

  應夕丞忙點頭應道「我會的」

  「行了,你們下去吧」百爻點頭說道。

  待他倆走後,百爻將宴山白拉到了亭子里。他突然試探著說:「師弟的年齡也不小了,可有想過什麼成家之事?」

  宴山白有一些疑惑,他不知道為什麼師兄會給他提起這件事。而且「年紀不小」,這個藉口也著實有些奇怪。他們都是修真之人,壽命近乎無窮。在這漫長的生命之下,年齡只是一個符號,並不會代表著什麼。

  「師兄,你可是有什麼事情要給我說?」宴山白問道。

  百爻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四處轉轉看著說:「修真其實還有雙修一法……師弟這麼些年了,有沒有想過給自己找一個道侶?」

  ……

  宴山白沒有說話,一時間氣氛變得有一點尷尬

  「師兄,你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況且你比我年歲更大,不是也沒有道侶嗎?」

  「我,我和你不一樣」百爻說道。

  「這有什麼不一樣的?」宴山白問他。

  掌門沒有正面回答的問題,反而問「你和那位神君非常熟嗎?」

  「還算可以吧」宴山白回道,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淡定,但是百爻看到了他這樣子卻不淡定了。他嘆了一口氣直接說:「門裡人最近都說你和那位神君走得非常近,你也知道,這裡雖然是修道之處,但是人們的思想卻沒有凡人想象的那樣單純,修界也少有什麼清心寡慾之人。有些難聽的話開始在他們口中傳開了,作為你的師兄,我當然不願意你受一點委屈,所以我才來這樣問你。」

  百爻難得這麼真誠的說:「你雖然是個天才,而且現在的實力也非常強大,到底和哪位神君比不了。單單是年歲事故而言他就長你很多,所以還是能躲就躲吧……若是師弟想找一位道侶的話,師兄便可以為你參謀參謀。」他拍了拍宴山白的肩膀「這世上有多少修士啊?」

  宴山白知道師兄是在擔心自己,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好,為了自己著想的。但是他看著這一臉真誠的師兄,實在是不好意思告訴他,他話里那個神君其實現在就在這座峰內。而且說不定,危闕已經聽到了百爻剛才說的話。

  正當宴山白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提醒提醒的時候,只見正前方的雲霧中有人凌空踏雲而來。一身墨色衣衫襯著素白的雲朵,就像是從水墨畫中走出來的人一般,端是風流瀟灑還有著一股說不出的神秘意味。

  看到這人,掌門的臉突然都變得白了起來。

  百爻站起來,剛想解釋解釋,但仔細一想……自己著實是解釋不清的。

  宴山白過去朝危闕點了點頭,說:「你來了」

  其實近幾日那危闕住在這座峰上的事情也只有宴山白一人知道,就連那兩個小徒弟都對此毫無感知。

  這幾天宴齡棋已經被人科普過了,他已徹底明白眼前這男人的身份以及在整個修界的地位。再一想起自己前些時間做的那些無理的事情,便整個人都不好了。於是,與掌門一樣,宴齡棋看到危闕以以後臉也變得白了起來。

  宴齡棋撒腿就想跑,全然忘記了自己還在劍上。這下又站都站不穩了,還是宴山白伸手就將他再次救了下來。而另外一個少年則神色晦暗地站在一旁,從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來他究竟是在想什麼。末了,他終於從劍上輕輕的跳了下來,有點不情願的行禮道:「神君」

  「嗯」危闕淡淡的給他打個招呼。

  這邊神君大人又裝作沒有聽到剛才掌門說的話一般的也不惱他,而是說:「宴山白的道侶一事不勞掌門擔心。」

  「哦……」掌門愣愣的答道。

  「還有」危闕說:「我想,你或許對我有些誤會。不過,當年創建四十門派的時候你還沒有出生,我們今年也是第一次見面,所以誤會什麼的也是難免的。」他顯得十分坦然。

  其實掌門也大概看得出來,這個神君不是一個在意別人對他看法的人。而或許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師弟百涅一個人吧……突然冒出了這麼個想法,讓掌門大人自己都變得有些瘮得慌。

  難道自己在潛意識里,也已經向其他的門人一樣,把他倆湊成了一對兒嗎?

  可是這兩人的年齡差相差上千,輩分更是不知道隔了多少,怎麼能湊成一對兒呢……但是想一想,又覺得他兩站在一起的樣子倒是挺和諧的。除了年齡差的有些多以外,無論是長相、外貌還是身份,甚至族群還有天資,兩人都是頂好的。

  似乎除了神君以外,掌門也再為自己的師弟找不到一個更厲害的道侶了。

  不行不行,掌門忙搖了搖頭。我怎麼能把自己的師弟隨便指給這樣一個神秘、危險的人呢?哪怕他們看起來非常般配,但現在無論是龍族還是四神派,其實都處於危險之中。

  百爻知道,神君整個人的氣運早已與四神派和龍族的興旺相通。若是龍族或者四神派出現了危險,那麼他個人也不能獨善其身。

  此時的百爻並不是為了自己還有門派的未來而憂心,而是純粹的擔心自己師弟會為此而傷心。

  ……不過百爻一人在這裡擔心,另外兩個卻早已一邊說話一邊走遠。

  好吧,掌門看著他倆的背影想,其實自己哪裡又曾看透過師弟呢?

  這樣看來兩人倒也般配,百爻給自己又倒了一盞茶。他靜靜地坐在亭中,看著前方二人逐漸模糊的的背影,其實這樣倒也不錯。只是,這樣安靜的時間到底還能繼續多久呢?

  他們都知道,現在的修世也僅僅只有外表是平靜的了,誰也不知到底是哪一天所有的矛盾將會一起爆發。那時,這裡的所有人,哪怕是那個小小的宴齡棋。他們所有人都將難以逃脫命運的泥潭,每一個人都會被揪扯進去。

  ……只是,但願結局一切都好吧。


第62章 修真(十)

  仙山福地有靈氣環繞,按常理來說天氣怎麼都該不錯的。可是這幾天卻有些反常, 一大清早的起來, 屋外就霧蒙蒙的, 而且還有些陰冷, 像是快下雨一樣。要知道宴山白所住的這個地方,雖然一直以來都不算陽光明媚, 但是這些年還從未下過一場雨。

  宴山白的屋外隱約傳來了幾聲清脆的鶴鳴,可那鶴鳴怎麼聽都帶著幾分哀氣。他的眼皮從清晨開始就跳個不停,宴山白想, 今日大概是有事要發生了吧。

  忽然, 他的窗外快速的飛過了一個黑影。宴山白覺皺眉,轉身便化成一縷白煙從窗子裡面飛了出去。這是龍族天生的化霧的本領,不但身形就連氣息也可以同時的隱藏起來,只是維持的時間不能太長。

  他緊緊追著那個黑霧,可算沒有把其跟丟。只見那黑霧穿過窗縫進了一間竹屋,這件屋子宴山白非常熟悉了, 因為其中住的就是他那兩個新收的徒弟。一個是驚採絕艷的今年入門試煉的第一名應夕丞, 而另外一個則是自己的小侄子宴齡棋。

  這下這團黑霧到底是誰所幻化出來的,答案便顯而易見了。宴山白把自己的身體化作最小, 從窗縫裡面飄了進去。

  只見屋裡躺著一個面色青灰的男子, 宴山白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一絲生氣,顯然這人已經死去多時。而那個男子身上穿著的那件灰色的道袍,若是宴山白沒有記錯的話,應當就是四神的低階弟子的服飾。

  只見那一團黑霧慢慢的化成了一個人形, 那人的五官與自己的大徒弟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更加成熟。那人的身高大概比宴山白還要高上半個頭左右,面目陰鬱,帶著幾分戾氣。他輕輕的蹲在地上,繼而抬手將地上躺著的灰色道袍男子扶起,然後用手抵著他的天靈蓋。過一會兒,灰色道袍男子頭頂飛出一陣白煙。應夕丞閉上了眼睛,嘴角翹起像是非常享受似的,他猛的朝那陣白煙吸一口,煙霧擰成一細細的小縷從他的鼻子中飛了進去。

  過了一會應夕丞的表情變得更加詭異,就像是宴山白曾在前幾個世界中看到的吸食了毒】品的人那樣。

  宴山白出去屏住呼吸,接著看了下去。只見自己的那個好徒弟,沒多久就將男子頭頂上的所有白霧全部吸進,神情也變得異常享受沈醉。

  緊接著,應夕丞又伸手點了男子的前額和太陽穴,幾股色彩各異的霧氣從男子的身體里溢出。應夕丞繼續閉上眼睛非常享受的吸食了起來,而隨著他接著吸食,那個男子的身形也逐漸散掉,化成了一團青灰。

  直到那彩色的五期出現,宴山白這才完全確定,原來應夕丞是在吸食這人的精氣。之前危闕就曾說過,邪族以吸食人的精氣來增長功力,而修士的精氣對邪族功力的增長的幫助也大於凡人。但宴山白沒有想到,這個應夕丞竟然膽大到敢在四神派中擄走修士吸食精氣……

  宴山白心中極其懊悔,若是自己早有準備的話,門派中便不會死人了。但是他也不是什麼會貿然行動的人,宴山白將這件事默默的記在心裡,飛快的再次從沿著窗縫離開。

  幾天之後等一個清晨,宴山白正假意在坐屋內打坐,實則將靈力散步峰內以作檢視。他的神識感知到屋外又有團黑霧掠過,向著後山方向飛去。宴山白掐了一下指尖,一隻紙做的仙鶴從窗子中飛了過去。而他也起身將劍提起,順著黑霧溜走的方向追去。

  後山一般去的人不多,這裡並非是門派禁地的那個後山,而指的是宴山白所住山峰的後山。此地極其荒涼,偶有靈獸出沒,但都是一些等級不太高的。

  宴山白停了下來,他看到自己的那位「徒弟」正站在樹下笑著看著自己。他立刻便明白了過來,應夕丞是故意被自己發現的。

  只見對面人的懷中抱著一個人,仔細看去那人正是宴齡棋。明明自己已經為保他安全,將他送回了龍族,可沒想到還是被這人給劫了過來……只見此時應夕丞正準備抬手擊向小孩的天靈蓋,宴山白自知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他從飛劍上躍下,然後提劍便劈向了應夕丞。

  「呵呵,徒兒吃什麼師尊都得管嗎?」

  宴山白冷著臉走過去,一劍砍在了應夕丞的胳膊上。有血滲出,但是應夕丞卻像是毫不在意的樣子。他笑了笑,將小孩給他扔了過去。宴山白一把將宴齡棋接住伸手探他的鼻息,幸好他還沒有死,自己還算沒有來晚……

  「師尊不打算說些什麼嗎?」應夕丞笑著問。

  「我與你並沒有什麼好說的」宴山白將宴齡棋放下之後冷冷的說。

  「看來師傅知道的很多呀」應夕丞又笑了起來,他的氣質本就十分陰鬱,這樣一笑更是有些陰森之氣,就如同從地獄中爬上來的惡鬼一般。

  應夕丞不知道從哪裡提出一把劍,這把劍通體玄黑,劍身上還發著幽幽藍光。他看著宴山白說:「那麼師尊,我就對不住了!」緊接著一劍就劈了上去,而宴山白也不馬虎,他同時提劍相迎。兩劍光撞在了一起,於天空中發出了一道刺目的金屬的火花,看上去好不驚險。

  沒有想到應夕丞與宴山白此前猜想的不同,他並非一個普通臥底,反到實力非常強大。而且最近幾天宴山白常常與危闕切磋,在他看來應夕丞的實力已經緊逼作為當世第一人的危闕了。還有,應夕丞的目標可能並不是龍族的那塊領地,或是修士的魂魄,而是……宴山白本人。

  「你究竟是什麼人?」宴山白沒有忍住問道,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應夕丞竟然正面回答了這個問題。

  「哦?你不知道我是什麼人,但我可是非常清楚你的。因為就是我在幾十年前撞向了你母親,把目祛邪封印在了你的身體里。」聞言宴山白的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住了一樣,他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正與他對峙的人,竟然就是邪族一心想要復活的那位。

  而他的年歲與危闕相差不大,自己定然難以抵抗,宴山白現在唯一所期盼的便是危闕能早一點趕來。

  應夕丞不再說話,手上也下了狠勁。正當他想一擊殺死宴山白順便擊碎靈器的時候,天上傳來了一陣劍鳴,繼而一柄飛劍將他的左手和肩膀一起釘在了樹上。

  危闕沒有說話,只是再次拔尖刺去。

  「你知道這是殺不了我們邪的」應夕丞說:「我們族人本來就是不死的,這一點神尊大人不可能不知道,你只是怕引起恐慌,不敢給大家說罷了。」

  「哦?那麼這樣呢?」宴山白走了上去說:「這個鼎據我所知是可以真正殺死邪族的吧。」危闕的眼睛突然睜大,「山白……你想幹什麼!千萬不要胡鬧,站著不要動!」

  應夕丞的笑容慢慢僵在了臉上他說「你想幹什麼?」

  宴山白忽然雙手掐訣,他的臉上突然出現了非常多的繁復的花紋。這花紋看上去誇張而神秘,但卻又帶著幾分難以被忽視的奇異美感。

  「山白!不要這樣!」

  宴山白轉過去安慰般的對危闕說,「這是我最近翻看古籍研究出來的法子,據說先將自己的三魂七魄全部逼出身體,這樣自己體內的東西也可以隨之脫離出去。只要我自己把控的好,魂魄還可以回去的。」

  「這樣對你的魂魄傷害很大,你先不要這樣,以我能力可以控制得了他……」危闕急切的說。

  「我們現在等不了了,你知道這個世界對我們有多重要。危闕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活下來的……不對,是一定會好好的活就下來的……」宴山白的眼睛緊緊閉起,他一使力將整個大鼎逼出了自己的身體。等他的眼睛再睜開時,整個人就像是一把剛被開了封的寶劍一般的冷冽。

  暗紅色的目祛邪之鼎發出了刺眼的光芒,同時危闕也祭出了自己的靈劍和全身靈力,與此相伴的應夕丞的身體也慢慢的起了變化。應夕丞沒有想到宴山白會翻出那本古籍,更沒想到他竟然敢會選擇這個方法……

  半刻鐘之後,這個曾經的邪族首領終於化成了一陣青煙。

  幾乎是在同時,宴山白突然失力倒在了地上。而當他倒下之後,危闕飛快的奔向了宴山白的身邊,將他扶起。此時的宴山白已經看上去毫無生氣,但是他的鼻息還在。危闕連忙幫他魂魄回體,可是哪怕出體一秒魂魄有可能會被這個世界的各種力量所拉扯撕離,更別提現在已經過去了近一分鐘的時間。

  ……

  


第63章 修真(結局)

  百爻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長時間,他只曉得自己的那個天資絕佳的師弟已經沈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了門派中的弟子已經更迭幾代, 久到宴山白他的大名已經少有人提起。久到宴齡棋已經變成了一峰之主, 就像的他當年一般。可是宴山白還是沒有醒來, 他一直沈沈的睡在那裡, 表面上看去與那年昏倒時並無兩樣。

  可無論是百爻還是危闋,他們清楚地知道宴山白現在的魂魄仍是殘缺狀態。他整個人的狀態就類似於活死人一般, 沒有人說得清楚他到底什麼時候會醒來,或者可能永遠也醒不來了。

  百爻從來都不是一個悲觀的人,但是這麼多年下來他卻不得不悲觀。

  早幾年間, 百爻每天都要來看他的師弟, 後來時間漸漸變成半月一月,繼而是半年一年。而到如今,就連百爻自己都已經忘記了,他上一次來這到底是什麼時候了。

  這一天,又是門派開山收徒的日子。等一切都忙完了之後,終於閒下來的百爻想起了自己那個沈睡多年的師弟。時隔多年, 百爻再一次御劍飛向了這一座久無人煙的山峰之上。山峰周圍有雲霧環繞, 就像是一層神秘的薄紗一般,只是宮室樓台已經初顯陳舊, 且長滿了荒草。

  百爻沒來都沒有想到, 自己竟然會在這裡遇到那個人。

  危闋獨自站在那裡只留給來人一個孤寂的背影,一時間百爻竟然敢不知該說什麼好。他當年也曾懷疑過兩人的感情,甚至還勸阻過自己的師弟。可是沒有想到時隔這麼多年,那位神君竟然還會出現在這裡。

  要知道當年宴山白將目祛邪之鼎從體內祭出之後, 沒過多久危闋便迎來了一場旁人從未見過,甚至都從未聽說過的雷劫。那雷劫足有百重,修界已九為鼎為尊,而百重雷劫在此前只是一個玄之又玄的傳說罷。

  那場雷劫來勢洶洶,幾乎炸毀了四神派一大半的山頭,幾乎沒有人相信危闋能從雷劫中活下來。但是他竟然贏了,贏過了象徵著圓滿的百重雷劫。白地飛升,永遠脫離三界輪回。可以說自此為闕已徹底脫離了這個世界天道的管轄,他是一個獨立的強大的精神體。

  沒有人會想到,這樣一個超脫俗世的人,竟然會在這裡在這樣一個生滿雜草無人問津的地方。

  「神君」他上前去行了一個禮。

  「哦,是你啊」危闕淡淡的看了百爻一眼,他開口說:「我已經蒐集全了他的魂魄,全部融到了他的體內。但是山白卻還是不醒,難道是時間的確過的太久……」危闋說話語氣極其平淡,但是他話中的那個結局卻又是心酸至極。

  縱是已經多年沒有見過師弟,早年兩人相處的情景早已經被遺忘的七七八八。但是聽了危闋說的話後,百爻還是沒來由的心頭髮起了酸起來。按理來說,他是一個修士,早已看盡了人間的悲歡冷暖生死離別,他是不該再有這樣的感情的。

  「唉」危闋嘆了一口氣,轉了過來。

  「這些年我為了收集他的魂魄,也沒來看他,不知他是不是怪我?他一向愛乾淨,這個院子現在變得這麼臟,我還是去整整吧。」按理來說,像危闋這樣的人,施一個小法術來整理園子便可以了。但是百爻沒想到,他竟然真的上前去用自己的手清理起了園中的雜草。這哪裡還有那個萬世景仰的神君的樣子呢?

  或許他也不願意再看到師弟毫無生機的躺在床上的樣子了吧,百爻想到。

  於是不知自己到底該做些什麼的百爻便直愣愣的站在了窗邊,他一邊看著屋內躺著的宴山白,一邊看著屋外勞作的神君,這個畫面怎麼看都怎麼詭異……

  等到太陽下山的時候,危闋只清理完了這一方小院。他再次走進了屋子,「我可能還要再出趟遠門,你若是有空便常來看看他吧。雖然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對這個世界有沒有感知……」危闋看了看宴山白,嘆了一口氣說:「其實宴齡棋那孩子也常來看他」百爻說。

  「嗯」危闋說:「山白與他有恩。」

  百爻沒想到這位神君今天竟然對自己說了這麼多的話,他有些受寵若驚的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危闋就在百爻的眼前消失不見,竟是一點氣息都找不到了……

  太陽已經落山,百爻也還有事情要做。他再看了眼自己師弟,終於又再次走出了這座屋室。

  其實危闋也不知道自己這些年究竟是在找什麼,按理說宴山白的靈魂已經收集全了,可他就是不醒來。於是曾經的希望逐漸變的渺茫,他開始自責,不願意再見到宴山白。危闋這些年四處奔走到處尋找所謂集魂的靈器,其實這一切只是一個幌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躲避那個殘忍的現實罷了。

  危闋非常想讓宴山白知道,自己已經脫離了這個世界之外。他已經明白了這個世界輪回到底是因為什麼,他已經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他迫不及待的想與宴山白進行交流。危闋想告訴他,他們兩人其實在很早以前便已經相愛了,比他們之前所知道的還要久。

  但是宴山白卻不給自己這個機會,所以他只能逃離。於是他獨自面對著更絕望,更殘忍的孤獨的人生,這一走便是上百年。

  危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走到底走了多遠。

  曾經他以為時間會抹淡自己對宴山白的感情,能稍微讓自己狂躁的內心平復些許。但是很顯然危闋想錯了,時間並沒有讓他的感情變淡,反而是在越來越遠的距離時間和空間之中,使他的感情愈加濃厚。就像是一壺酒,原本的那一壺淡酒已然被時間製成了陳釀。其香濃醇,單是聞聞就會讓人為之傾倒。

  於是危闋又回到了這裡。

  這一天的四神派非常熱鬧,中午天上霞光突生,就像是一把火點燃了漫天的雲彩一般。太陽也變得更加鮮紅的起來,整個四神派的所有山峰皆被掩於一片深紅色的光芒之中。據山上的峰主和長老們說,這異像應當為祥,該是有什麼好事要發生了。上一次四神派出現這樣景象的時候,還是門中那個傳奇人物醒來的時候呢……

  不過這一切危闋都不知道,他突然出現在了山崖處,並沒有理會底下跪拜的修士,而是徑直向那座已經荒蕪的山峰走去。

  早在很多年前宴山白所居的那座山峰已經成了門派的禁地,由掌門監管平常人等不得隨意入內。而與之相伴的,有關於宴山白的故事也被傳得越來越邪乎。那頂神鼎是如何被封印進去的,宴山白又是若何在多年後將鼎逼出大殺邪族,這則並不怎麼長的故事版本眾多。

  危闋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都沒有空去理會噺 鮮這些奇怪的傳說。他只是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向間屋子走去,不知最近是誰在收拾這裡,上回見到的遍布整座山峰的雜草竟然全部消失了。

  或許是四神派的掌門百爻或者是宴齡棋做的吧,危闋心想。

  可是他離那間屋子越近越覺得有些不對勁,這裡的泥土中還有腳印,花草被搭理的井井有條,空氣里也隱約有著幾分熟悉的氣息。這裡的每處都透露給他了同一種信息,那便是——有人在這座山峰上生活!

  危闋的心臟開始難以抑制的狂跳了起來,他甚至忘記了自己可以破開空間瞬間移動,或者御劍而飛。於是,神君大人就那樣憑借自己的腳,一步一步的向那間屋子走去。

  危闋看著小道兩旁逐漸密集起來的還沾著水珠花草,垂在身側的手也緊緊的攥了起來。

  不知什麼時候,那間熟悉的屋室前方竟然被圍了一個矮矮的木制籬笆。

  他看到一個穿著淡青色衣服的男子正彎著腰,不知道是在那裡幹什麼,危闋楞在了那裡。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那個一身青衣的男子終於轉了過來。他的面容仍舊年輕,就像很多年前的那樣,但氣質卻變的更加溫和了。

  宴山白沐著陽光笑了笑,他放下了手頭的東西說:「你來了,我等了很久。久到以為你再也不來了……」他一邊說一邊慢慢的走了過曲「現在我們兩個算平了吧?你也讓我等了很多年……」

  危闋的眼睛突然紅了起來,他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將人抱在了懷裡。他說:「我有很多事情想要跟你說。」

  「我也是……」

  危闋說:「我不知道從何說起。」

  「沒關係」宴山白說:「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你可以慢慢說。嗯,還有……」他深吸一口氣,「那我先告訴你,這些年我很想你。」

  


第64章 全息網游(一)

  陽光照射在高聳的白色石柱之上,天空湛藍似寶石, 其上沒有一片雲朵。林間隱約傳來了蟬鳴, 盛夏時節幾乎所有的動物都藏匿了起來, 偶有幾只躺臥在巨大的白色石柱之下, 躲避著熾熱的陽光。

  一個身著白衣華服的男子從石柱後面的神廟里走了出來,他的右手握著一柄權杖, 那權杖很長,頂端鑲嵌著一枚巨大的冰藍色寶石。現在正是一年之中最熱的時候,他的頭髮盡數披散在肩頭, 卻不見面上有一滴汗珠, 就像是不知道熱一般的。

  男子站在石柱邊遙望著神廟腳下的城市,這座城市並不大,但是每一座建築都修築的異常精美,且皆是同樣的米色巨石堆砌而成。在這個生產力低下,世俗權力羸弱的時代,修築如此一座城市所耗費的功夫不可不謂之巨大。

  遠遠地看到男子出現在了神廟門前, 底下城市的市民忽然跪倒了一大片, 他們開始高呼「光明神保佑」一類的話語。男子抬起權杖,向下方跪拜的人們輕輕揮動, 一片藍光從那顆寶石中流出。

  「祭司大人」另一個身著盔甲的男人從神廟里走了出來, 他輕聲在後方說道:「皇宮那邊邀請您過去,今晚就是新王的繼位典禮了。」

  「嗯」被稱作「祭司大人」的男子轉回了身向神廟內走去,他一邊走一邊問:「新王是誰?」

  「這回的新王也是一位異鄉人,據說他曾經是一名劍士。」

  越往神廟內走氣溫越低, 到了祭壇處時那位身著盔甲的男子竟忍不住的突然打了一個寒顫。「我會去的,你下去吧」祭祀說道。

  「是的大人」聞言男子單膝下跪,之後倒退著向屋外走去。

  等男子離開之後,一塊半透明的任務面板出現在了祭祀的面前。

  【遊戲提醒:

  臨斯聖城祭祀(宴山白)

  日常任務:祝福臨斯聖城(1/1)

  觸發新任務:前往皇宮,參加國王繼位晚宴(0/1)已接受】

  祭祀大人,現在應該稱他為宴山白了。他無奈的將權杖輕輕的放在了一邊的銀質雕花架台之上,之後向一旁的暗門處走去。暗門內室一間臥室,這裡只有祭祀本人才能進來。而這三年里也只有在這件臥室中,宴山白才可以稍微放下一點他身為聖城祭祀的包袱。

  沒錯,他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三年了。

  剛開始的時候宴山白有些疑惑,因為這一次他竟然不是從一出生便在這個世界。且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那個陪伴他許久的系統也因宴山白上個世界靈魂離體損耗能量而暫時無法運行。所以起初在宴山白眼裡,這個世界非常正常,它就是一個普通的西方神話世界。分據大陸的七座帝國,生活在黑暗中的黑巫師,還有在思想信仰上佔據統治地位的教廷。一切的一切,無論是歷史文化還是經濟都在正常的向前發展著。

  直到那一天,一塊巨大的半透明狀面板出現在了宴山白的面前。

  【大型西幻全息網游:聖城史詩內測開始!】

  ……

  宴山白這才明白,自己這回竟然直接穿到了一個網游之中,而且他的身份還是……NPC。

  且說從「聖城史詩」內測開始之後,宴山白每一天都會收到一個「祝福臨斯聖城」的任務。這個任務非常麻煩,雖然表面上他只需要每天正午去神廟外揮一揮權杖即刻,然而在這之前他還必須現在神壇前祈禱上三個多小時,中間動都不能動。

  除了這個「祝福臨斯聖城」的任務以外,另外那個「前往皇宮,參加國王繼位晚宴」也幾乎每一個禮拜宴山白就得執行一次。原因便是臨斯聖城所在的這個國家「岱奇帝國」的國君是由玩家擔任的,據宴山白所知「聖城史詩」這個遊戲每一周都會有一次大型的戰爭活動。在這個活動中取得勝利的公會首領就會在下一個禮拜里擔任國王一職,而作為祭祀的宴山白自然每周都會去參加一次繼位典禮……

  其實在這個遊戲世界的設定中,神權是大於皇權的,若是祭祀不想去那麼國王也無權強制他參加宴會。但是為了玩家的遊戲體驗——也就是爽,這個遊戲系統仍是會在每一次更換國王的時候給宴山白髮去任務。

  卻說在一年多一前,這個遊戲正式開服的時候,玩家論壇也隨之開放。不知道為什麼宴山白這個NPC竟然也能登錄玩家論壇,不過他不能發帖。通過論壇中玩家的談論,他大概明白了,自己不只是一個普通的NPC更是這個遊戲的最終BOSS。作為固執的老派神權的代表,宴山白將會是這個世界的新勢力——玩家統治世界的最大阻礙。

  不過儘管宴山白是大BOSS,但因其精美的建模(玩家言),他還是在短短的時間內吸足了粉絲。

  【遊戲提醒:

  臨斯聖城祭祀(宴山白)

  前往皇宮,參加國王繼位晚宴(0/1)開始倒計時,請在十分鐘內換好服裝。】

  作為教廷的代表,祭祀出席不同的場合都要穿不同的衣服。比如中午的日常任務「祝福臨斯聖城」他所穿的就是專門的帶有屬性加成的服裝。而每一回參加國王的繼位晚宴的時候,宴山白要穿的服飾更是華麗至極。

  宴山白吟咒,右手大拇指上的紅寶石戒指發出了耀眼的光芒。沒過幾秒,一件布滿了金線刺繡的長袍出現在了他的床上。

  這個衣服……好像同前幾回的服裝不一樣啊。似是聽到了他內心的疑問,遊戲面板再次出現。

  【7月1日系統更新之後,本遊戲季節系統正式開啓。目前已至盛夏,臨斯聖城祭祀(宴山白)獲得祭袍(夏)x1】

  看完這段話後,宴山白將長袍從床上拿了起來。

  果然是換成了夏裝,這件衣服較之從前的那件明顯的輕薄了不少,但是華麗程度卻有增無減。這回的衣服主要是材質與之前不同,還多了一個長長的拖尾。雖然整體薄了很多,但是衣服的層數卻更多。這件禮服的每一層皆用金線刺有不同形狀的花紋,上面還點綴了許多的碎鑽。

  真是華麗的嚇人……

  來到這個世界三年,宴山白已經習慣了如此繁復的服裝。不過儘管如此,他最後還是踩著十分鐘的任務時間穿好了衣服。

  任務倒計時剛剛結束,臥室外就傳來了神廟內侍女的聲音。

  「祭祀大人,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她剛說完話宴山白便推門走了出去,侍女看到了宴山白臉突然紅了起來,繼而雙目無神的站在了那裡。宴山白明白,這樣的狀態便代表著自己這個侍女已從遊戲狀態進入了玩家論壇。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繞過侍女走到了祭壇前。這個侍女是半年前來到神廟的,她以為宴山白只是一個NPC,所以經常會在宴山白的面前直接開始待機狀體。

  【聖城史詩-玩家論壇】

  【激動\(≧▽≦)/】今晚岱奇帝國的繼位晚宴大家一定要去!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樓主!LZ就是半年前成功進入神廟當祭祀的辣個玩家!表示上一周的公會戰中,岱奇又又又又又又換國王了,所以我們的男神大人【咳咳今晚又要去參加晚宴了。而且LZ剛才去通知祭祀大人坐馬車的時候發現!祭祀大人竟然換了新的服裝!特!別!好!看!

  樓主:祭司大人愛上我

  1樓:臨斯城城花

  樓主我當然記得你!羨慕嫉妒恨!竟然敢能每天看到男神嚶嚶嚶……

  2樓:聖騎士其實是我

  新的服裝?我猜一定是夏裝!遊戲剛剛開通季節系統,現在臨斯城那邊正好是盛夏

  樓主:祭司大人愛上我

  沒錯沒錯,樓上的大兄弟這都被你猜到了!男神的確換了夏裝(ω )

  4樓:咸亨笑笑笑

  夏裝?我腦補出來的畫面比較咳咳……

  樓主:祭祀大人愛上我

  餵餵餵!樓上的,不要瞎想,雖然是夏裝但是一點也不暴露好嗎,我們祭祀大人可是走禁慾風的

  6樓:一個小可愛

  借樓問,誰有瞬移劵?我現在不在臨斯聖城QAQ可是好想去參加這個晚宴呀。

  7樓:一個小美麗

  嚶嚶嚶~還有我我也想求瞬移劵,據說這次N男神也會去,好想見他!!!

  與能使用瞬移劵的玩家不同,NPC的出行必須得乘坐本世界原有的交通工具。身為神廟祭祀,宴山白自然是可以使用飛行法器,但是臨斯聖城中有禁飛令,所以就算他是祭祀也必須得乘馬車而行。

  此時神廟外,一輛銀白色的馬車已經在此等候許久。
 


第65章 全息網游(二)

  岱奇帝國的宮殿建在一座臨海的高崖上,或許是因為這整個世界都是遊戲建模的緣故吧, 這座宮殿修築的比現實中的任何一座還要巍峨壯麗。

  從臨斯聖城神廟到帝國城堡, 必須得穿過整座首都最繁華的街道。這裡是玩家交易的中心, 向來都擠滿了人。幸虧身為一個地位較高的NPC, 每次宴山白乘坐馬車由這條街道進入帝國城堡的時候,玩家就會自動進入避讓模式。

  不過這個時代的馬車車輪較窄, 而且還是純木質的,故而坐的時間一長便會給人全身都被搖散架的錯覺。且因馬車是在市區內穿行,又為了彰顯出教廷的優雅氣派, 這段騎快馬一個多小時就能走完的路, 愣是被拉長到了三四個小時。

  終於在太陽落山的時候,宴山白所乘的那輛代表著教廷的馬車駛到了帝國城堡的門口。因為國王由玩家輪番充當的緣故,皇宮里的大多數職位也都是玩家而非NPC。

  「祭祀大人」皇宮外負責守門的士兵伸手將馬車門打開,隱約有月光灑向了馬車內。

  哪怕這個任務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但是直到現在宴山白仍是無法適應這駕馬車。他伸出手去按了按太陽穴,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從馬車內走了出來。畢竟在玩家眼裡宴山白還是一個NPC, 他是不應該有類似於「疲憊」或者「不耐煩」的情緒的。

  「嗯」宴山白踩著一邊的矮凳走出了馬車, 那個開門的士兵看了他一眼,突然雙目失神嘴巴微張定在了原地……好吧, 又是一個喜愛玩家論壇的人。

  宴山白裝作沒有發現士兵的異常, 他走出馬車後站在原地稍微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之後便帶著人徑直朝城堡內走去。

  且說這個國王繼位晚宴,它每周都會舉辦一次,隆重程度由本週擔任「國王」的玩家的富足程度決定。不過相應的, 來參加宴會的玩家也會給「皇室」繳納一定的費用,只不過這個費用很少罷了。

  有關「NPC臨斯聖城祭祀更換夏裝」的帖子已經發出了一個下午,許多原本不打算參加繼位晚宴的玩家都臨時改變了主意,只為過來欣賞一下祭祀大人的新裝。看著宴會廳里逐漸增多的玩家,本週的岱奇帝國國王玩家「目目目主」早已興奮地滿臉發紅。

  「八百七十九……八百八十……八百八十一……」身著國王禮服的「目目目主」一邊吃著蛋糕,一邊數著今天的到場人數。不過很快,城堡一層的這間最大的宴會廳擠滿了人,他怎麼數也數不清下面究竟有多少顆腦袋了。

  不只是「目目目主」本人非常激動,他們工會的聊天頻道此時也是刷屏刷的瘋狂。

  【工會長】目目目主:

  @【分部1】霸小苗現在玩家繳納了多少入場費了?

  【分部1】霸小苗:

  不但把工會這次投進去的本賺回來了,而且還賺翻了一倍\(≧▽≦)/

  【工會長】目目目主:

  哈哈哈哈哈哈男神男神@N-8653今天的這個晚宴你一定要來~真的特別熱鬧,我們工會已經幾個月沒有拿到「國王」了,這回不但重新拿回來了而且還破了晚宴的紀錄。

  N-8653:

  好

  【分部9】聖天使大人:

  哇!男神竟然會同意!_(:з」∠)_早知道我今晚也去晚宴惹

  【分部3】成嘻嘻:

  樓上的朋友,我這裡還有瞬移劵,你要咩?

  【工會長】目目目主:

  【瞬移卷x30】今天工會賺錢了~直接給大家發三十張,先到先得哦

  於是原本已經有些擁擠的會場瞬間又多了幾十個人,不過辛虧他們都是本次獲勝工會的成員,系統將會在二層的觀禮台上另外為他們辟出休息區。正在這時,有眼尖的玩家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著暗色長袍的男子。

  「誒誒」一個身著淺粉色短款禮服裙的小姑娘輕輕的拉了拉同伴的袖口說:「氏寍你看那個黑衣服的人,像不像是N男神?」

  「有點誒……」另外一個玩家也探頭向那邊看去,嘴上還喃喃道:「我早就聽說N男神會來的,畢竟他和目目目主的關係不錯,而且以前也是這個公會的。」大多數人都喜歡湊熱鬧,只要看到有一個人向那邊望去,自然很快就有第二個人也會向著同一個方向看。

  不過「N男神」並非是像宴山白一樣的NPC,所以自然也有玩家不認識他。在那個名叫氏寍的玩家身邊,一個高個騎士打扮的男子有些疑惑的問道:「請問一下,你們說的‘N男神’是?」

  「N男神是遊戲PVP排行榜第一呀,雖然他在此之前已經好久沒有上過線了,但是曾經的紀錄還是沒有人打破。之前玩家論壇上一直在傳,說男神已經A了,我還擔心再也見不到他了,沒想道今天男神真的來參加宴會了。」

  另外一個身著緊身刺客紅衣的玩家也十分八卦的湊了上來,她說:「據說N大男神和今天舉辦宴會的這個公會中的很多人都在現實中認識,所以目目目主才能把男神邀請過來。」

  這邊一堆人湊在一切聊得開心,那邊玩家論壇上也有人同步將「N男神」的坐標發帖曝光。於是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原本就挺擁擠的宴會廳人更加的多了。

  宴山白是從城堡側門進來的,這裡在遊戲設定中是皇室專為教廷人士所修。所以無論城堡的正門處有多麼的熱鬧,這條走廊上行走的還是只有宴山白一行十幾個人。

  推開前方的大門便是城堡的宴會廳了,按理說城堡的每一道門皆有很強的隔音隔熱性。可是這次哪怕這道大門依然緊閉,但是宴山白還是清晰的聽到了宴會廳內吵鬧的聲音。

  看他站在原地不動,一路跟來的在城堡內任侍女職務的玩家有些緊張,她走上前去說:「祭祀大人,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您……呃,是現在進去還是過一會。」

  不管有多吵,任務還是要完成的。宴山白朝侍女點了點頭「現在進去」他說。聞言侍女松了一口氣,她繞過宴山白走到了門前,緩緩的將金色的大門拉開。

  這座城堡內的構造非常巧妙,隨著大門的打開,宴會廳穹頂上方懸掛的風鈴也響了起來。大廳忽然安靜了下來,上千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朝大門處投去。

  宴山白看到廳內竟然有這麼多人也是一驚,不過他很快便拿出了NPC的專業素養,目不斜視的朝「國王」所在的高台處走去。

  之前就曾說過,在「聖城史詩」這個遊戲的設定中,教廷所代表的神權是高於皇權的。於是宴山白每回來參加宴會的時候,都會坐在王座斜上方的銀白色的「祭祀位」上。

  從進入宴會廳到坐上座位,宴山白遵從遊戲裡面的設定一個字也沒有說。直到那群來自神廟的侍從站到祭祀位前擋住了眾人的視線後,今天的國王方才想起自己要開始主持宴會了。

  而被一排真正的NPC擋在身後,宴山白這才松了一口氣。他一邊聽著耳畔幾乎每周都要重復一遍的繼位詞,一邊打開了玩家論壇以做休閒。

  在論壇的休閒版,幾乎所有新發的帖子都是有關於這場繼位典禮的。且多是對於他新造型的表揚,以及對……那堆擋住自己的侍從的不滿。

  其實這堆擋在他前面的NPC並非是遊戲設定,而是宴山白自己用他身為祭祀的權利安排來的,不過這點玩家都不知道罷了。

  除了有關於自己的帖子之外,眾人剩下的八卦對象便是那位「N-8653」了。經常上論壇的宴山白也是知道這人的,但是此前他也與大多數玩家一樣,都以為這個N-8653已經不再玩「聖城史詩」了。所以他這回的突然出現,也令宴山白有一些意外。

  「……岱奇帝國,新任國王繼位典禮正式開始。」一個老年貴族NPC大聲說道:「首先,讓我們有請今晚最最尊貴的客人,來自教廷的祭祀大人為我們年輕的國王加冕……」他的話音剛落,宴會廳內瞬間就有樂聲響起,而宴山白前方站著的NPC也紛紛向兩邊散去給他留出了一條小路。

  聽到了熟悉的樂聲,宴山白這才將遊戲論壇關掉從座位上站起,而他身側的兩個NPC立刻靠過來將他的衣擺拉好。

  在他的斜前方,有一個人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位祭祀大人方才幾秒的失神。那樣子……像極了剛從論壇中退出的玩家。

  整理完畢衣袍,再拿起那柄鑲嵌著藍寶石的權杖,宴山白一步一步的朝著「國王」的方向走去。


第66章 全息網游(三)

  國王繼位時候祭祀必須在旁吟唱大段的祝福,那祝福詞不知究竟是誰寫的, 讀起來非常的拗口。不過熟能生巧, 現在的宴山白已經可以做到不看提醒板就將祝福文一字不差的背誦下來。

  「……僅以光明神之無上權威, 授予尊敬的‘目目目主’以岱奇帝國國王之位……望在任期謹遵光明神之旨, 帶領虔誠者走向繁榮之彼……」大廳的構造非常特殊,哪怕已經擠滿了人, 但是宴山白的話還是產生了陣陣回音,聽起來十分的空靈。

  等他將所有的祝福文吟唱完後,來自神廟的侍者低著頭走上前去, 將一把鑲滿了寶石的長劍遞給宴山白。

  這柄劍是國王的加冕之劍, 劍體細長泛著幽幽的冷光。「聖城史詩」這個遊戲的設定是西方世界,作為其中的一個NPC宴山白這回的長相相較之前也比較西化。例如蒼白的如同紙張的皮膚,還有那雙淺金色的眸子。

  加冕之劍的手柄部分鑲嵌著許多顆大小不一的藍寶石,但是此時即將被加冕者「目目目主」的注意力卻並不在寶石之上。

  不愧是「聖城第一NPC」就連手的建模都辣麼好看!

  祝木——也就是遊戲中的「目目目主」幾乎是在宴山白將劍提起的那一刻,便打開了遊戲中的「第一視角截圖」功能。在這短短的幾秒鐘時間里,這個身著金色華服的國王, 眼睛就像是進了沙子一般的狂眨個不停。

  ……

  雖然有些無語, 但是作為一個優秀NPC宴山白仍舊面不改色的將長劍提起,輕輕的置於國王的頭頂。

  「加冕儀式結束!」方才的那位老年貴族適時喊道, 一旁的宮廷樂手NPC開始奏樂, 宴會廳重新熱鬧了起來。

  【遊戲提醒:

  臨斯聖城祭祀(宴山白)

  完成任務:前往皇宮,參加國王繼位晚宴(1/1)已接受】

  看到熟悉的任務面板,宴山白總算是松了一口氣。雖然在遊戲設定中,這場晚宴一直到當天二十四點整才會正式結束。但是他只要等任務完成提醒出現夠過後一個小時, 便可以離開皇宮。

  【公會長】目目目主:

  【截圖】x16看看看,你們的會長大大對你們好吧!╭(╯^╰)╮我剛才幾乎是一刻也不停在在截圖!

  【分部8】天神之主:

  雖然知道這個祭祀只是系統建模,但是沒回還是忍不住看,是不是沒救了……

  【分部6】天寒地洞:

  默默+1順便再給美工加一個大雞腿

  【工會長】目目目主:

  餵餵!怎麼沒有人誇我,這麼多張清晰大圖,以前見過嗎?

  【分部1】霸小苗:

  我說老大你……為什麼都離的辣麼辣麼近了,你居然只拍手?稍微把視角網上調一點點,就是男神的臉好嗎!

  【公會長】目目目主:

  好像……是這個道理哦。你怎麼不早說!為什麼不早說!

  【分部1】霸小苗:

  沒救了……算了,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據我所知祭祀會在宴會廳呆一個小時,你快點趁他還沒有走的時候,上去搭訕!然後截圖!

  【工會長】目目目主:

  搭訕???跟一個NPC搭訕???你覺得我應該說什麼好?(⊙﹏⊙)

  N-8653:

  我去吧。

  【工會長】目目目主:

  EXM?阿闕,你是認真的嗎?或者說……你是本人嗎?

  【分部1】霸小苗:

  ( ⊙ o ⊙ )!阿闕?我好想知道了什麼……

  【公會長】目目目主:

  我我我我錯了

  N-8653:

  沒事……

  這邊在遊戲里,自覺做錯了事情的祝木飛快的跑下了加冕台。今天這場晚宴公會掏了不少錢,並且請來了好幾位大陸上的優秀廚師。於是抱著「反正是遊戲吃也吃不胖」的心態,祝木早已做好了今晚吃到吐的準備,甚至加冕服都特意選擇了寬松款。

  宴山白剛坐到座位上,抬眼便看到了一個身著暗色長袍的男子向自己走來。那堆NPC還未來得及站回自己的位置,見到向這邊走來的男子又自覺讓開了一條小道。

  這個男子所穿的是高階「術士」的服裝,術士是一個新的隱藏職業,並且與教廷關係十分密切。

  「您好,尊敬的祭祀大人」男子朝他行了一個禮。

  雖然是一個NPC,但因為宴山白所扮演的祭祀在遊戲中已屬於BOSS級別,所以有關於他的劇情目前還未正式展開。故而宴山白此前還從未有過和玩家直接交流的經驗,難道是遊戲突然給這個玩家發佈了任務,他在心中猜想到。

  「嗯」作為一個曾經的影帝,「遵守人設」對於宴山白來講還是非常簡單的。身為教廷目前等級最高的神職人員,從出生就生活在神廟中被人膜拜的祭祀大人自然十分高冷,於是宴山白只「嗯」了一聲之後便不再說話了。

  這時底下舞池中所有人幾乎都將目光投了上去,因為這高台上的畫面著實越看越詭異……一黑一白兩個身影,不同的是他們兩一個是玩家而另一個是NPC,相同的是兩人都是同樣的高冷……以及擁有「男神」這樣的一個稱號。

  「我叫N-8653,有一些關於教廷的知識想要同祭祀大人探討……」

  N-8653原來他就是遊戲論壇上從常常被人提起的大神玩家?宴山白這才反應過來。於此同時,遊戲面板也忽然跳了出來。

  【遊戲提醒:

  臨斯聖城祭祀(宴山白)

  觸發隱藏任務探討教廷歷史(0/1)】

  ……

  聽到任務提醒,宴山白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對。

  只見眼前這個男子一身拖地黑袍,那黑袍乍一看極為樸素,但若是靠近則會發現其上用銀絲所繡的精美繁復的花紋。他的眼睛是淺藍色的,墨黑色的頭髮有些略長。雖然是一副明顯的西方面孔,但是宴山白卻愣是從這張陌生的臉龐上感受到了幾分熟悉的氣息……

  【好的術士,我能夠感覺的到你對教廷的忠誠,並且非常樂意與你討論有關教廷的歷史知識。】

  就當宴山白打算開口的時候,遊戲面板忽然一變,其上出現了一大段在他看來十分奇怪拗口的譯制腔台詞……

  沒有辦法,宴山白只得硬著頭皮將那段話念出:「好的術士,我能夠感覺的到你對教廷的忠誠,並且非常樂意與你討論有關教廷的歷史知識。」

  聞言,「N-8653」先是一楞,後竟然露出了幾分失望的神情。

  沒來由的宴山白的心臟忽然一抽……

  「好的,謝謝祭祀大人……」N-8653說道。

  【無妨,明天午後,你可以來臨斯聖城的神廟找我。】面板上的提示詞再次更換,而宴山白也只得繼續跟著念「無妨,明天午後,你可以來臨斯聖城的神廟找我。」

  兩人再隨便聊了兩句之後N-8653便離開了高台,宴山白看著他慢慢遠去的背影眼神有些複雜。直到來自神廟的侍者再度站成兩排擋住他的視線,宴山白方才緩過幾分勁來。

  【聖城史詩-玩家論壇】

  【炫耀臉 ;-) 】本週岱奇帝國的國王就是我!

  沒錯!就在我的繼位典禮上祭祀大人換了新的夏裝,還有神隱多日的N大男神也出現了~快來嫉妒我吧嘻嘻嘻

  P.S.公會:A&Z歡迎大家哦

  樓主:目目目主

  1樓:木乃伊

  樓主你成功了=。=我的確非常非常的嫉妒你

  2樓:哼哼

  其實作為A&Z的公會長,樓主也很豪啊!而且挺帥的

  樓主:目目目主:

  有眼光呀樓上;-)

  4樓:霸小苗

  嘖嘖某人剛才捅了簍子,現在竟然還在這裡浪,我是你的話就早早跑路了(#‵′)凸

  5樓:不明真相

  求科普~目大土豪剛才幹什麼啦?

  6樓:匿名圍觀

  某人剛才不小心把N大男神的三次元信息小曝了一點→_→

  7樓:霸小苗

  餵餵餵!樓上的有點節操好嗎_(:з」∠)_話說我們N大男神竟然去找祭祀聊天了!是不是男神之間才比較會有共同語言,嚶嚶嚶

  8樓:臨斯城城花

  嗷嗷嗷,我居然不知道到底應該羨慕誰好了……

  9樓:一個小可憐

  不在現場……哭唧唧,有人能告訴我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10樓:臨斯城城花

  →_→現在嘛,N大到台子上去了,貌似在和祭祀大人聊天,不知道他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麼。

  11樓:木乃伊

  為什麼我之前不知道可以上去和祭祀大人說話!我一直以為那一堆神廟的侍從一定會把上前打擾祭祀大人的人都扔下去…… :-(

  12樓:目目目主

  朋友,請你認清現實吧,如果是你上去,真的有可能會被扔下來……


第67章 全息網游(四)

  與來的時候不同,現在「參加晚宴」這個任務已經完成, 宴山白不再需要乘坐馬車一路顛回神廟了。

  終於, 伴隨著任務面板上【離開】字樣的出現, 宴山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兩邊的侍者自動給他讓開了一條小道, 就像往常一樣宴山白手持權杖面無表情的從側門走出了大殿。但是宴山白不知道的是,在自己往外走的這個過程中, 有一個人一直在默默的關注著他。

  「阿闋」祝木端著一杯果酒湊上來問:「你剛才都和祭祀說什麼了?」

  黑衣男子轉過身去看著祝木說:「有關於教廷的事情……他讓我明天下午去臨斯聖城的神廟找他。」

  「什麼什麼!」旁邊的幾個同樣來自於A&Z工會的人也一道圍了上來。「N大你說這個是不是隱藏任務啊?」身著深紅色短款禮服的小姑娘一臉激動地問道。

  N-8653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他說。

  「那阿闕……你明天還去神廟嗎?」祝木問。

  「去。」

  「我去!這個NPC的魅力果然大!」聞言祝木顯得十分吃驚「我還以為你真的就這麼徹底的A了,沒有想到你竟然還會回來做這個任務!」

  那個紅衣服的小姑娘忽然一把拉住祝木的胳膊「我說會長!你能不能少講兩句, 男神願意留下來玩不是挺好的嘛, 你乾嘛一驚一乍的。」

  看了一眼又鬧起來的兩人,身著黑袍的男子重新戴上長袍上的兜帽,然後慢慢的朝著人群中走去。

  ……

  「聖城史詩」這款遊戲以極高的真實度而聞名,現在又正是盛夏季節,臨斯聖城所在的地區氣候極為炎熱。按理說玩家大多不會在正午時間出現在城中,但是因為教廷每天正午的神廟賜福會有一定屬性加成, 所以許多玩家還會選擇冒著烈日站在那裡等待。

  身著白色長袍的祭祀立在神廟前巨大的石柱下, 他抬手輕輕的揮動權杖,淡淡的藍色光點灑向了下方正在祈禱的民眾的頭頂。

  【遊戲提醒:

  臨斯聖城祭祀(宴山白)

  日常任務:祝福臨斯聖城(1/1)

  隱藏新任務:探討教廷歷史(0/1)已接受】

  又是熟悉的任務面板, 宴山白正準備轉身走回神廟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這才想起來, 自己要和那位遊戲里的知名玩家「談論教廷的歷史」。以祭祀的高冷人設,宴山白自然不會站在神廟前大聲喊叫讓玩家過來。於是眾人只見,那個原本打算轉身回神廟的祭祀忽然轉過身,慢慢的朝神廟下走去。

  這是什麼情況……

  在這個世界, 身為祭祀的宴山白的頭髮長至腰下且是淺褐色的,在陽光下非常好看。神廟前站著的人,無論是NPC還是玩家皆站住不動,一起注視著向這邊慢慢走來的祭祀。

  等宴山白走到N-8653身前時,遊戲面板忽然再次出現。

  【你好術士,歡迎來到臨斯聖城神廟,我很樂意與你一道討論有關教廷的話題。】

  看到遊戲面板之後,宴山白不住皺起了眉。說實話他一點也不喜歡這種連講話的自由都失去的感覺,於是他決定試著不講系統所給的台詞。

  「……我」然而一個完成的字都沒有說完,宴山白的嗓子便突然失了聲。遊戲系統面板由原本的藍色變成了刺眼的大紅【警告!警告!「聖城史詩」開啓病毒檢測,檢測目標:臨斯聖城祭祀……】

  原來若是自己不按照遊戲提示來,便會被認為是病毒。如果自己真的被遊戲系統判定為病毒……那麼會怎樣?不過現在的宴山白暫時還並不想去做這個嘗試。就在遊戲進行病毒檢測的時候,他終於按照系統要求將對白講了出來「……你好術士,歡迎來到臨斯聖城神廟,我很樂意與你一道討論有關教廷的話題。」他的語調卻有些不自然,這不不自然的語調不但正對宴山白的黑衣術士發現了,甚至就連周圍的幾個玩家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不過幸好當宴山白一字不差的將台詞說出之後,系統的病毒檢測終於停了下來。

  「謝謝您」術士說道。

  【跟我進來吧】對話面板再次出現。

  「跟我進來吧」宴山白轉身帶著他向神廟內走去,只留下一堆不明覺厲的玩家站在原地。

  【聖城史詩-玩家論壇】

  【臨斯聖城神廟】N神竟然被祭祀大人邀請進了神廟!

  有誰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嗎?不是說祭祀是大BOSS嗎,為什麼會突然出現有關於他的任務?最近也沒有什麼資料片更新啊O(≧口≦)O到底是什麼情況?

  樓主:X無措

  1樓:哼

  什麼什麼?剛才不在神廟的人一臉疑惑的看著樓主,你能告訴我剛才發生了什麼嗎=。=

  樓主:X無措

  樓上的朋友,剛才每天的日常神廟祈福之後,祭祀突然走到人群裡面了。而且N神也在……祭祀大人就是來找他的,我離得遠沒有聽清楚他們說了什麼。反正最後祭祀是把N大帶到神廟里了……這個到底是不是隱藏任務?誰能告訴我在哪裡能接的到???

  3樓:無棣

  剛剛在現場+1表示我現在已經不知道到底應該羨慕N大還是羨慕祭祀大人了_(:з」∠)_

  4樓:boiled

  應該是隱藏任務吧?說不定過段時間系統也會給我們發的

  5樓:成米米

  記得論壇上有一個妹紙就在神廟工作!@祭司大人愛上我快來爆料,神廟裡面都發生了什麼?!

  6樓:祭司大人愛上我

  嗷嗷嗷!!表示我剛剛一直在刷論壇,竟然不知道祭祀大人竟然把N大邀請進來了!大家等我!我這就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直在論壇閒逛的「祭祀大人愛上我」幾乎是在順就就接到了這個艾特,她興衝衝的點了進去,這才知道剛才在神廟外竟然發生了如此勁爆的事情……發完貼她便立刻從神廟的側室跑了出來,並且直直的撞向了宴山白。

  「祭……祭祀大人」

  顯然這是一個意外情況,遊戲面板的還停留在上一句對話提示上。宴山白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彎腰將摔倒在地上的小姑娘扶了起來。

  「沒事吧」他問。

  「沒……沒事……」姑娘的臉頰變得通紅,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嗯」宴山白說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帶著黑衣術士往神廟深處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為什麼方才在祭祀扶起自己的那一秒,她竟然覺得這個一向高冷的祭祀變得有些溫柔……

  哪怕這神廟修建的多麼精美,一連在這裡住了幾年的宴山白怎麼說也有些看看膩了。他並不想再帶著人於神廟中轉悠,但是無奈於遊戲任務,他還是得一邊念著對白一邊帶人欣賞神廟的內部裝飾。

  【……神廟大殿高二十米,上面雕刻有繁復的花紋,記敘教廷七百年來的歷史……】

  這個對白真的非常奇怪且生硬,宴山白一邊念一邊在心底吐槽到。但是他並不知道,這個台詞對於一側站著的黑衣男子來說卻極為熟悉。

  很少有人知道「N-8653」其實並不是由玩家自己命的名,而是當初內測系統還不完善的時候,直接由遊戲系統隨機發出並且綁定了的。而男子之所以可以在內測時便獲得賬號,原因便是他就是「聖城史詩」這款遊戲的背後投資人之一。這段有關神廟結構的介紹,那你早在遊戲還未成型之前就已經聽過不知多少遍了。

  按理說遊戲中的所有NPC對於這個虛擬世界中的一切都是十分認同的,這些信息在他們「出生」的時候便已經牢牢的扎根於其腦海之中。但是就在剛才,男子竟然從祭祀的臉上讀出了幾分的「無奈」與「疑惑」,儘管他已經將情緒隱藏的很深。

  「祭祀大人」這時有侍者送了茶點上來,宴山白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一部分。而趁著這個時間,對面的黑衣男子則迅速開啓了自己的遊戲內部開發員身份。

  【開發員N-8653(黎唯闋):查詢「臨斯城祭祀」是否為真人NPC。

  遊戲總系統:查詢中……請稍後。

  遊戲總系統:查詢結果「臨斯城祭祀」並非真人NPC。】

  不是真人NPC嗎?黎唯卻將目光投向了宴山白,半響之後他突然問道:「祭祀大人知道這神廟外面是什麼嗎?」

  ……

  神廟外面?為什麼男人會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宴山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回遊戲面板也沒有給出提示而是顯現出了「系統機密」這幾個字。


第68章 全息網游(五)

  宴山白沒有時間去仔細想,遊戲面板所給出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必須在短時間內給出反應, 以防止玩家產生疑惑。

  「嗯……神廟外面……是聖城」宴山白知道黎唯闋當然問自己的並不是這個, 但他仍如此回答道。

  ……

  聖城史詩這個遊戲的時間計算模式與現實是同步的, 也就是說遊戲中過了一天, 那麼現實中也是一天。且雖然年份不同,但是現實世界與遊戲世界的月份和日期, 還有星期都是同步的。今天正好就是現實生活中的週一,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的緣故,黎唯闋並沒有在遊戲中呆太長時間。過了一會兒, 他便下線了。

  當然了, 黎唯闋也並沒有給宴山白說自己是要下線,而是隨便找了一個理由。宴山白自然也裝作不知道,便直接與他告別了。

  在接下來的這段日子里,破天荒的黎唯闋幾乎每天都在登錄遊戲。宴山白可以看的出來,他幾乎將所有的業餘時間全部投入在了聖城史詩這個游中,而且每次一上線便會來神廟找他。

  但是令宴山白覺得奇怪的是, 最近有了黎唯闋開這個先河後, 也出現了大量玩家開始找NPC對話。尤其是來找宴山白聊天什麼的人更多了,但是他們與自己對話都並沒有產生任務。反倒是黎唯闋, 他最近只要一來見宴山白, 遊戲面板便會自動生成許多任務。

  宴山白想不通這到底是為什麼,其實這一切的原因就在於黎唯闋早年曾參與了遊戲開發。初始開發員的身份使他在遊戲中擁有極高的地位,故而黎唯闋所發出的指令什麼的都與一般玩家不同。

  他向NPC發出的任何邀請都會被遊戲系統自動識別為任務指令,故而系統才會給宴山白髮送這一系列的任務。

  這件事情黎唯闋也是過了很久才知道的,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這天是現實生活中的週六,大部分玩家都登陸了遊戲,臨斯聖城也突然熱鬧了起來。現在正好是下午六七點鐘,太陽漸漸落了山溫度也低了下來,街道上的人逐漸多起來,商販也都走出門去。

  一身黑袍的術士身後跟著一個身著白色長袍的男子,儘管兩人的打扮都非常樸素,但仍是吸引到了整條街上所有人的目光。

  原因便是這個身著白袍的人……就是那個每天中午都會準時出現在神廟的白色石柱前,並且對大家進行祝福的NPC——臨斯聖城祭祀。

  「……我的天呀,我沒看錯吧。你瞧那邊那個穿白袍的人,他是不是就是那個NPC男神嗎?」一個身著短款盔甲的玩家拉著旁邊的人說。而他身邊的人也將目光也投了過去,瞧了半天之後才說「好……好像就是他,話說NPC怎麼會突然出來?而且他旁邊那個玩家應該就是之前大家常說的N神吧。」

  「什麼鬼……所以說NPC竟然會逛街?」

  不單單是他倆,其餘人也都在私下討論起這個話題。黎唯闋並不是一個喜歡理會別人言語的人,故而他便一直走著沒有說話。而身為NPC的宴山白自然也只能裝作什麼都沒聽到了。

  並且,想也能想到在他倆的背後,這群突然立在原地開始發呆的玩家絕對都登錄了遊戲論壇。

  【聖城史詩-玩家論壇】

  那個什麼!我就想問問誰知道npc竟然可以逛街?

  樓主是一個普通玩家,目前坐標臨斯聖城。你們都知道,臨斯聖城的氣溫非常高,但是也算是遊戲的一大主城吧,最人絕對不少。大部分的玩家這幾天都選擇了傍晚出來,樓主也一樣。

  就在剛才樓主正在街道上走,突然看到一個非常熟悉的人。他穿著白衣服!仔細看,這不就是我們的男神祭祀大人嗎?!而他旁邊還有一個黑衣服的男子,就是大家所說的N神。

  話說最近N神經常出入神廟,好像與祭司大人關係不錯的樣子。誰能告訴樓主,N神底是領了什麼隱藏任務,還是還是找到了什麼刷NPC好感度的方法了嗎?好急,在線等!!!

  樓主:一個小圍觀

  1樓:哭吧

  什麼?樓主報具體坐標,我現在就要去圍觀

  2樓:小甜餅

  天!我竟然有些萌N神和這個NPC的CP誒,他倆真的超級甜……兩個高冷的人竟然能走到一起,而且天天見面!據說之前N神是打算A掉這個遊戲的了,可自從認識祭祀大人之後,他就成天上遊戲。真是萌!但是想想又好虐呀……一個是現實生活中的人,另外一個只是一堆數據!嚶嚶嚶人家就要哭了_(:з」∠)_

  3樓:樓主

  回樓上的,我現在就在臨斯聖城的主幹道上,你來就行。現在他們倆周圍已經圍了很多人了,但是兩位男神都裝作沒看到的樣子……

  4樓:祭司大人愛上我

  是啊是啊,我在神廟中工作。我能負責任的告訴大家,最近只要N神一上線就往神廟跑,他跟祭司大人的話題也從什麼神廟歷史聊到了日常生活。

  而且據我偷聽得到,N神經常會問或者說聊真實世界的話題。但是祭司大人的回復,全部都非常的公式化的。所以說男神是真人NPC的可能性幾乎為零,真是想想就好虐噢……

  5樓:暴風哭泣

  其實沒有人可憐祭祀大人嗎?明明是個男神,對這個世界有著非常大的影響力。但其實他只是我們外面世界人創造出來的一堆數據而已啊……嚶嚶嚶,兩個人都好心疼,好難過。

  6樓:BEST

  樓上的朋友,我突然都不知道該同情誰好了。兩個人雖然成天在一起,但卻一個是真人,一個只是遊戲人物什麼的。相隔一個次元,真的是想想就覺得超級虐呀!

  像我們這樣,成天把祭司大人是男神,要嫁給大人的話掛在嘴上的人也就罷了。但萬一N神,跟祭司大人每天這樣相處起來,真的喜歡上祭祀大人了……那麼他要怎麼辦啊!

  7樓:哭吧

  報告組織,我現在也已經到林斯聖城的主幹道上。現在他們兩個人竟然進了一家小酒樓去吃飯了,天了嚕~我要不要跟進去呢~

  8樓:祭司大人愛上我

  跟進去跟進去!樓上必須跟!你到底還廢話什麼啊_(:з」∠)_

  9樓:哭吧

  我進來了~表示N神真的好土豪啊,點的都是貴的東西。不過祭祀大人好像更土豪一點,因為這條街貌似全是教廷的財產

  ……

  兩人剛剛一坐下,一個人就從外跑了進來,宴山白髮現這竟是個熟人——新加冕的帝國國王「目目目主」。

  祝木先草草的給宴山白行了一個禮,之後轉過去對黎唯闋說:「你最近真的常上線,他們跟我說我還不信來著,這次終於親眼見著了。」

  「嗯」黎唯闋沒有再說什麼。

  祝木突然急了,他有些結巴的問:「你……你,有關你的那件事。就是說你和這個NPC的傳聞……難道真的是……」

  「沒錯」黎唯闋十分乾脆的回答到。

  「我的哥呀!」祝木有些崩潰「你平常不是很理性的嗎?你比我成熟很多的啊……但是怎麼現在突然腦子就如此的不清楚了呢?他是一個NPC,哪怕建模再好,設計的程序再人性化。他總歸只是一個NPC。我現在便可以回到公司去,隨便改改他的數據,他就不是這樣了。你有沒有想過與他的每句對話,都是別人設計出來的。你和他的每一段記憶其實只是虛擬的存在於主機上的一段代號罷了……我以為你明白這些!」

  宴山白聽了他倆的對話,大概已經明白祝木是什麼意思了,現在他有些想不通,作為一個NPC自己到底怎麼反應才好呢。

  ……於是他最後做出的決定是,不做反應。

  黎唯闋似乎也打算不正面回答這個話題,正巧這時侍者將飯菜端了上來。一個小銀罐里裝著滿滿的艷紅色瓊漿,黎唯闋端起來給宴山白倒了一杯。他說:「嘗一嘗吧,神廟中應該沒有這些。」

  其實宴山白知道身為祭祀他不能飲酒,但是一想現在又不是在神廟之中,而且對方應該也不大清楚神廟里的規矩。所以他便經不起誘惑,端起杯來輕輕的抿了一口。

  忽然祝木的眼睛睜大,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宴山白一眼,再看了看黎唯闋。「我們……下線說……」祝木看著對面的黑衣男子道。

  黎唯闋搖了搖頭說:「過段時間吧,我現在還有事要做。」祝木忽然提高了音量說:「他剛才做事情不符合人設!」

  宴山白的神經頓時緊繃了起來,祝木為什麼會知道自己剛剛做出的事情不符合人設?


第69章 全息網游(六)

  兩人現在所處的時代的社會背景以及科技發展水平,正介於現代社會與星際社會之間。

  現在的人們已經可以大量發射航天器到達其他星系, 不過目的卻並不是人居, 而是獲得礦藏和各種其他星系上才有的特有資源罷了 。在這個時代, 人類主要居住的地方還是地球, 並且暫時也還不可能達到外遷所需的科技要求。

  但是與此同時全息模擬系統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發展,其中以遊戲全息模擬系統最為普及常用。

  而jungle就是這個時代非常有名的一家虛擬系統開發公司, 在它的旗下不但有很多的遊戲工作室,並且這家公司還涉及到了其他人們日常生活中不會接觸到的特殊領域。

  代表著新興產業的jungle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公司,它之所以可以在短短的時間內發展壯大起來, 原因便是因為其背後的老闆掌握著這個世界頂尖的有關虛擬模擬系統的知識。且jungle的那位幕後老闆也非常神秘, 到目前為止無論是媒體還是別的什麼組織,都沒有對他的身份有過詳細的解釋。故而他便一直以一個十分神秘的形象示人,甚至就連真實的姓名和年齡都不為人知。

  儘管jungle掌權人的形象非常神秘,但是這家公司的產品還有其所在辦公大樓都非常著名。且據說他們那個在國際上斬獲金獎無數的看起來極其超現代辦公大樓,便是由公司的那位幕後老闆親手設計出來的,而這個傳聞也使得他的身份愈加神秘。

  A市新城區正中央的這座高聳入雲的大廈, 便是jungle公司所在地。這裡其實有一半的地方是對外開放的, 有許多jungle旗下遊戲的粉絲都將這裡選作旅遊中的重要一站。來探訪工作室,以及和工作室中擺放的心儀遊戲的模型人物合影, 這些項目始終對遊戲狂熱粉們充滿著吸引力。

  所以換句話說, jungle這棟大樓其實已經有些像一座大型室內主題公園了。

  這一天同往常一樣,jungle大樓的周圍依舊圍滿了許多本市市民以及慕名而來的遊客。一個身著淺灰色衛衣的男子快步穿過人群,向著大樓內的辦公區走去。他直接奔向了有負責聖城史詩這個遊戲的工作室的辦公區,看樣子十分著急。

  「祝少爺您今天怎麼會突然來這裡……是遊戲有什麼問題嗎?其實您可以直接向我們反映, 或者讓我們去找你的,不必大老遠的跑過來……」一個員工看到他後急忙說道。

  祝木家是一個本市較大的財團,而他本人其實與黎唯闕本是同學關係。後因為知道了黎為闕準備辦一間有關虛擬現實的網絡遊戲公司,他便從家裡拿出一部分錢投了進去。祝木本是為了兄弟義氣,後來沒想到竟然陰差陽錯的成了公司的一個小股東。

  不過很顯然,祝大少爺並不懂的遊戲運營,以及虛擬現實這項技術的有關知識。他唯一參與的也只有遊戲劇情設置,以及遊戲服裝等方面工作。而在此之前祝木出現在工作室的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威脅遊戲工作人員給自己開外掛。

  「不是」祝木大少爺難得認真嚴肅的搖了搖頭說道:「最近一段時間聖城史詩這個遊戲有沒有出現過BUG?比如說……嗯,我的意思是說有沒有玩家試圖入侵NPC之類的?」

  「玩家試圖入侵NPC?」很顯然,這個工作人員並沒有明白祝木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他仍從祝木的表情上看出了一兩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祝少爺您稍等一下,我給我們的技術部門主管打一個電話,他稍後就會來。」那個員工一邊按手機一邊說道。

  「好的,我知道了,你們盡快吧」祝木說。

  沒過幾分鐘時間,負責聖城史詩這個遊戲技術開發工作的人便飛快的奔了過來。他氣喘吁吁的站在了祝木邊上問道:「祝少爺,聽說您剛向我們反饋了遊戲中有關NPC的一些問題,請問您能仔細再給我講一講嗎?」

  這時另外一個工作人員也端了一杯熱飲過來,祝木喝了一口之後說道:「我懷疑有一個NPC出現了點問題,他可能被人給惡意入侵了。」

  「惡意入侵?」技術人員嚴肅了起來,這件事情對一個遊戲來說的確非常重要。若是一個遊戲安全系統做的不好,便會被人惡意入侵。所以這件事情最重要的並不是npc,而是遊戲安全系統本身。

  這時其他幾個工作人員也圍了上來,他們問道:「請問您指的具體是哪一個npc?我們現在就去為您查查他的數據有沒有異動。」

  祝木看了他們一眼,神色變得有些彆扭「額,就是那個臨斯聖城的祭祀。你們知道的……就是常穿白衣服,每天中午會在神廟外面進行祝福任務的那一個……」

  眾人的表情全都嚴肅了下來,因為他們比誰都要清楚這個NPC對於遊戲運營的重要性。作為聖城的祭司,他理應是遊戲最後一個boss,如果祭祀現在就出了問題,那麼遊戲公司必須立刻投入極大的人力物力財力才能恢復他的數據,或者說重新設計出一位新的祭祀NPC。

  聞言領頭的那個負責技術的工作人員立刻轉過身去,他打開了身邊的一個電腦,開始輸入指令查詢起最近祭祀NPC的動向。

  「數據波動……正常,短期內無運行暫停情況出現……病毒查詢……」過了約莫五六分鐘的時間,電腦屏幕上出現了綠色粗體的「檢測正常」字樣。

  眾人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隱約對祝木生出了幾分不滿,他從前不管遊戲運行只當一個甩手董事也就罷了。可現在竟然還會突然心血來潮的跑來給工作人員找一大堆事兒做,不知是不是這位大少爺實在太閒了。

  「什麼?數據沒有異常?」祝木激動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記得非常清楚,在早年這個遊戲開發的時候,自己曾心血來潮的參與到了神廟這個機構的設定中去。

  雖然他也只是偶爾給開發組提提意見,但是因為對於這個西幻故事非常感興趣的緣故,祝木仍是將神廟最後的設定看了一遍又一遍。

  在他的記憶裡面,祭祀的確是不能飲酒的,為了免得被人吐槽,他昨晚還專門回家查了一查,得到的結論也是如此。那麼為什麼那位祭祀竟然喝了酒,可是系統這邊又查不出來一點的異常呢。於是祝木祝大少直接就把自己的內心所想全都說了出來。

  「祝少爺,我還以為您說什麼呢……」其實這裡的大部分工作人員,也大都是聖城史詩這款遊戲的玩家。因為同樣的玩家身份,更有利於他們清楚的認識到遊戲的不足,以及瞭解周圍人的反應,做出及時的更新。

  其中一人對祝木說:「其實遊戲的npc並不是死板的程序,全息網游與您以前所瞭解的那些鍵盤遊戲都不怎麼相同。我們在遊戲開發的時候只是為NPC設置了大概情景以及性格,剩下的全憑遊戲以及NPC自由發展。也就是說周圍的玩家的一言一行也會影響到他們,所以一個NPC如果出了意外的話才十分麻煩。就比如說你剛才說的被人入侵或者病毒侵入是真的的話,我們可能就必須得再創造一個新的NPC了。在全息遊戲中每個npc都跟一個人一樣是獨一無二的,您不能將他當作一個死物來看待。」

  「那你們的意思是說,這個npc現在的行為都是正常的?」

  「是的」,那個領頭的技術人員推了推眼鏡回答道,他的表情有一些無奈。

  作為遊戲內部人員,他當然見過自己的大老闆。並且他知道,jungle這家公司的核心技術就掌握在自家大老闆手中,《聖城史詩》以及別的什麼遊戲或者模擬系統的核心程序全都是由老闆所寫。自然老闆那個帶著開發員身份的賬號,他們也十分熟悉。

  他們公司底下的遊戲非常多,老闆也只是會在每個遊戲新上的時候去試玩一下。而具體關於老闆最近為什麼會突然登陸聖城史詩這個遊戲,他們其實也沒有明確的答案。

  不過,據廣大群眾的八卦所得,他們老闆的突然回歸的確與這個「男神」祭祀脫不了干系。祝木現在來問,那麼定也是和廣大吃瓜群眾一樣,覺得這裡面有些奇怪。

  ……不過這位大少的腦迴路真是有些不同,為什麼他會突然生出這個npc被人所惡意入侵的想法呢。

  送走了祝木這尊大神,辦公室里總算是安靜了下來。但是沒有人知道,方才就在辦公室的門外,有人一直站在那裡聽著他們的談話。
 


第70章 全息網游(七)

  那天在遊戲外到底發生了什麼,宴山白一無所知。但是他知道, 在遊戲里自己好像遇上了一件麻煩事。

  自從祝木祝大少去了公司總部之後, 所有負責《聖城史詩》這個遊戲的技術人員全部忙碌了起來。雖然那天只是虛驚一場, 但是公司仍是於遊戲的安全保護方面提高了重視程度。他們決定加班加點的進行一次全面技術排查, 並修復之前發現的幾個小問題,還有對遊戲系統進行新的一次大規模升級。

  當然了, 遊戲中的NPC都不知道這件事,他們的生活仍舊像往常一樣的平靜。

  但是這其中並不包括宴山白,他早幾天前就已經通過玩家論壇瞭解到了這件事。不過儘管已經提前知道了這件事, 但是宴山白的心中仍是忐忑非常。自從《聖城史詩》正式開服之後, 遊戲便從未進行過如此大規模的系統升級,所以就連他也並不知道更新時遊戲中到底會發生些什麼。

  遊戲安排的升級日期是禮拜二,具體開始的時間點則為早晨五點左右,那時本身就是遊戲登錄的低峰時段。

  在這個世界中生活的每一天,宴山白都是早早起床的。因為神廟中對其中人員的日常安排都非常嚴格,對他們的行為上面的管束也較多。所以雖然表面上清閒, 只用進行一個祝福的日常活動。但其實每一天宴山白都有許多事情要做, 只不過玩家大多不知道罷了。

  不得不說,神廟中的生活非常無聊, 且毫無意義。早前宴山白也曾試圖反抗過, 但全都被系統大紅色的「嚴重警告」所堵了回來。

  一個白衣神侍上前去將神廟內用以及時的沙漏重新轉過,這時遠方的天空漸亮。突然的,整個世界好像都安靜了下來,原本大街上站著的走著的玩家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全部消失不見。

  宴山白昨晚便沒有睡著, 他一直坐在窗邊等待著這一秒。

  「怎麼覺得今天人少了很多啊……」神廟外邊,幾個路過的NPC聊著天。從他們的對話中可以瞭解到,其實這些NPC對人員突然減少也感到非常疑惑。

  正在這時,本來已經露出了一角的太陽忽然又重新的消失在了地平線下。所有的NPC都被定在了原地,但是宴山白卻可以自由活動。

  宴山白從未見過這麼黑暗的世界,不見日月,甚至就連星星都找不到一顆。他借助著室內鑲嵌在牆上的巨大夜明珠所發出的並不怎麼明亮的光,慢慢觀察著外面的世界。

  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表情,看久了也會覺得詭異。更別說這些街道上的NPC全是被隨機暫停的,最後一刻凝在他們臉上的表情絕對算不上自然,甚至有的可以說是詭異了……風好像也已經從這個世界完全消失,花草植物全都靜止不動。

  宴山白緩緩的站了起來,他將窗子關上,轉身向著神廟內部走去。

  朝夕相處幾年的神廟侍從也都被定格在了方才的那一秒,甚至就連倒水者手上端著的小壺都不再流淌。宴山白迅速的穿過他們,走向了神廟的大門。

  而當他站到神廟門口再回望時,才見方才自己出來的地方已經由與現實無異的樣子變成了類似於二維平面貼圖的模樣。甚至若是細看的話可以發現,神廟那因常常受到風吹雨淋而變的陳舊斑駁的白色石柱竟然變的嶄新。不對,它並不是變新了,這個巨大的石柱周圍出現了幾個虛影,仔細看去竟然敢是曾經的疤痕或者污處……

  這時候,原本一片黑暗的天空忽然變的明亮了起來,甚至刺的人眼睛疼。宴山白站在原地看著頭頂的天空,過了沒幾秒,天空上忽然又布滿了晚霞。在緊接著的這幾分鐘內,宴山白叫得上來的叫不上來的氣象特徵全部在這為他展現了一遍。這場面著實美到了極致,同時又帶著幾分末日般的美感……

  等到天空重新歸於黑暗的時候,宴山白腳下的這片土地忽然開始龜裂。其中一個裂隙不斷擴大,到了最後那裂隙已經像是要把眼前的這片土地一分為二的地步,甚至地底的岩漿都能看到一二。

  宴山白直覺不能再在這裡呆下去了,他快步朝神廟的台階下走去。而在他剛邁出一步的時候,那台階也開始崩塌。宴山白明白了,遊戲系統目前大概是在模擬結局時臨斯神廟被攻破的樣子。眼看著腳底的台階漸碎成了石沫,而地面上的那道裂隙也逐漸向他站的這邊擴來。宴山白不曉得自己若是掉進了這個裂隙會怎麼樣,並且他也一點都不想知道。

  眼見著目所能及之處全部都變得危險了起來,宴山白雙手掐訣,他想要使用祭祀的技能離開這裡。如果他想的沒有錯的話,在這個遊戲中,最危險的地方可能就是臨斯聖城神廟了。

  隨著瞬移法訣的吟誦,遊戲面板再次出現。

  【警告!警告!目前並非任務狀態!不可使用技能!】

  是的宴山白雖然擁有「聖城祭祀」這一身份,並且還有著能夠排在大陸前三的力量。但是除了任務狀態以外,這些技能他都是無法使用的。

  眼看著地面上的那個裂隙逐漸擴大,宴山白無視系統警告繼續吟頌著咒文。

  面板上的紅色字體愈加鮮艷,甚至開始不斷的閃爍了起來。然而過了幾秒,面板以及上面寫著的幾個鮮紅色大字同時消失不見。宴山白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漸漸的充滿了他的身體,來不及多想,瞬移咒再一次被吟誦了出來。

  等他再睜眼時卻並沒有移到其他地方,而是懸浮在了天空之上。現在正是系統更新的時間,遊戲裡面的空間非常混亂,所以瞬移咒並沒有發揮出它應有的作用,而是使宴山白處於了瞬移待機狀態。不過這樣也好,他暫時可以不為地上的變化而擔心了。

  「宿主……」宴山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在這個時候聽到了自己那個休眠已久的系統的聲音。

  因為上個世界宴山白曾有過很長一段時間處於靈魂離體狀態,到了後來雖然他靈魂的力量並沒有被削弱,但是身體與靈魂的融合卻出現了一些問題。

  系統為了再次融入宴山白的身體,耗費了很多能量。所以在這個世界的前幾年中,系統的運行一直不那麼順暢。甚至在最早的幾年里它都是無法運行的,直到宴山白真正明白自己正處於網游世界的那天起,系統才終於和他恢復了從前那樣的聯繫。

  當時與系統重新建立聯繫的時候,宴山白也曾嘗試著讓它幫自己找到危闋。但卻因為自己目前所處的並不是真實世界的緣故,阻斷了系統對外界人物身份的檢測。所以直到現在,宴山白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做才能找到危闋。悲觀點想,萬一危闋不玩這個網游的話,那麼兩人豈不是永遠都見不到對方了。

  「系統?」它的出現讓宴山白松了一口氣「你恢復了嗎?」

  「是的宿主,剛才是這個遊戲系統的薄弱時刻,您借助這個時間點在一定程度上脫離了它對您的束縛。所以我也可以更好的屏蔽它對我的干擾,這才與您說話的。」系統接著說:「就在剛才我突然感受到了主人的氣息,如果您能再努力徹底擺脫這個遊戲的話,我便可以找到他了。」

  宴山白緊緊抿著嘴,他問:「……我在這個世界究竟有沒有身體?還是說只以一個精神體的狀態存在著?」

  過了一會,系統才回到:「您是以純精神體狀態存在的。」

  ……

  「那我不能去現實世界嗎?」宴山白問。

  「理論上是不可以的。」

  經系統這麼一說,宴山白的心底忽然開始泛酸。還沒等他再向系統提問,一道閃電便從他的身側劈了過去,緊接著大雨磅礡。原來這時天氣系統也開始更新了,但是宴山白仍舊處於瞬息系統的待機狀態,他被卡在了天空中動彈不得!

  又是一道閃電向他頭頂直直的劈來,宴山白撐出結界用以抵擋。不過那結界起不到一丁點的抵御作用,宴山白緊緊的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接下來的疼痛。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閃電竟然停在了半空。

  一個黑影凌空向他走來,那黑影周圍的天空極其寧靜,沒有絲毫的異像產生。這是N-8653……等黑影靠近之後宴山白才發現,那人的臉竟然不是再是自己熟悉的西方輪廓……

  伴隨著一聲熟悉的「山白」天空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地上的巨大裂隙也消失不見,街道上的NPC重新開始走動。

  更新終於結束了。


第71章 全息網游(八)

  伴隨著更新的結束宴山白身上的待機狀態也消失了,他慢慢的從天空中落了下來。這時應該是早晨八點左右, 臨斯聖城正處於一天之中最最舒適的狀態。

  「抱歉, 我今天早晨才知道聖城史詩要跟新……」危闋說。

  宴山白笑了笑, 像是松了口氣的樣子。其實對他而言兩人才幾年不見而已, 但是在前一個修真世界呆了很久的宴山白早已習慣了危闋的陪伴,就像習慣了空氣與水一般的習慣。現下確認了對面坐站著的這個就是自己的戀人, 他一時間卻又不知該做什麼反應好。

  就在短短的幾秒鐘時間里,宴山白的心頭湧上了許多種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緒。可是到了最後卻只剩下了淡淡的酸澀,「你是什麼時候認出我的?」宴山白問。

  危闋還以為宴山白會激動會感慨, 但是卻沒有想到他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第一回 見面的時候就有些懷疑了」危闋如實回答道。

  宴山白疑惑的看著危闋, 雖然兩個人一道經歷了這麼多個世界,對彼此早已經熟悉非常。但是曾經做過幾十年演員的宴山白對自己的演技還是很有自信的,他實在是不願意相信危闋可以在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時候就認出來自己的真正身份。

  「為什麼?」宴山白問完之後方才意識到兩人現在正站在大街上,雖然目前系統剛升級完還沒有玩家上線,但是街上的NPC們卻已經暗戳戳的觀察他兩半天了。不過幸好自從方才宴山白趁著遊戲更新的時候在一定程度上脫離了系統控制,所以兩人站在街上說話才沒有收到來自遊戲系統的警告。

  但是在沒有找到離開遊戲世界的方法之前, 他暫時還得盡職盡責的扮演「聖城祭祀」這個角色。於是宴山白便與危闋繞過眾人, 向著神廟中走去。等他兩走後,一堆NPC忽然聚在一起開始竊竊私語, 顯然哪怕是NPC也有一顆熱愛八卦的心。

  危闋一邊走一邊說:「這個遊戲我其實只在開服的那段時間玩過, 後來本是想要註銷賬號的。但是祝木,就是那個遊戲ID為‘目目目主’的玩家,他是我在現實中的好友。他在那一場公會戰中取得了勝利,正巧在前一周的的系統例行更新里聖城史詩添加了季節系統。」這時他們已經走到了神廟內部, 不時有NPC向他兩打招呼。

  「‘聖城史詩’是第一個將季節系統正式引入遊戲的全息網游,我便想趁這個機會再上線看一下」危闋說:「那天你在祭祀位上發呆,你發呆的時候會不自覺的咬唇。並且你在那時候的狀態非常像正在瀏覽玩家論壇的人,於是我便有一些懷疑了。」

  原來是那時候,宴山白再次於心中感慨到危闋那可怕的觀察力,繼而他又問:「你是jungle公司的人嗎?」雖然宴山白只能上玩家論壇,但是有關於聖城史詩這款遊戲背後的全息公司的新聞他還是看了不少的。

  危闋並不意外宴山白能猜出這個,他點頭說:「jungle是我在畢業之後創立的,那時候這個世界的全息技術剛剛起步。對了……你還記的上上個世界嗎?」他忽然問到。

  「上上個世界?你是說機甲的那個?」

  「沒錯」危闋點頭「那個世界我出生在帝國的貴族家庭,天榷帝國的每一個貴族ALPHA從小就會學習各方面的知識,並不只是機甲和政】治。在那個星網高度發達的時代,網絡安全同樣十分重要。所以我從那時起就接觸到了全息技術……」

  的確在上上個世界中,宴山白常使用的機甲模擬系統便是全息技術的一種。雖然暫時還不清楚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但是宴山白還是從遊戲玩家的一言一行以及論壇上的帖子得知,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還是落後於星際時代很多的。而危闋便是利用在星際時代所學到的極其超前的技術,才在這短短的幾年時間里創造出了「jungle」這個龐大的全息帝國。

  這時遊戲系統升級已經正式結束玩家已經開放登陸,街道上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幾個在神廟中工作的玩家也陸續上線。因為遊戲系統設有屏蔽系統,所以哪怕那些NPC聽到了有關真實世界的消息也不會多想。但若是被玩家聽到宴山白這個NPC竟然在與玩家討論真實世界,那麼便有些說不清楚了。

  於是宴山白便沒有多想的將人直接帶到了自己的房間,這間房子的面積起碼有二百多平米,整體是由三個獨立房間組成的,除了臥室以外還有書房和茶廳。不過這件事只有宴山白一個人知道,因為神廟中除了他本人以外也再無別人有資格進這間屋子。

  而這時,好不容易等到升級結束,那個遊戲名為「臨斯城城花」的玩家剛一上線就看到了自家男神又與N神一道出現在了神廟里。她本已經對此見怪不怪了,但是沒有想到,這一回祭祀大人竟然直接將N神帶進了自己的臥室。

  這這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臨斯城城花」呆立在原地,心情久久不得平復。

  與神廟內華麗而誇張的裝修風格一致,宴山白的臥室同樣豪華的不像話。就拿茶室來說吧,其中擺的花瓶和銀質餐具精緻程度就已經遠超帝國的城堡了。

  宴山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這麼說我這段時間接到的那些任務也都是你下發的嗎?」

  「任務?」顯然危闋並不知道這件事。

  「嗯」宴山白點頭說「那天在晚宴上,你第一回 跟我說話的時候,系統便給我發出了觸發隱藏任務探討教廷歷史的提醒。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里,只要一與你在一塊,系統便會不定時的發出各種隱藏任務,有時候一天就會有十多條出現。」

  危闋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怪,他說:「抱歉……我的遊戲IDN-8653,這個並不是我自己起的,而是在遊戲開發的時候由系統自動隨機下發的。雖然‘聖城史詩’只是jungle旗下的一款遊戲,但是他的核心程序仍是由我負責的,所以我的ID並不是單純的玩家ID,而是帶有開發員身份的。」

  「開發員身份?」

  「是得」危闋說:「開發員身份所擁有的指令級別比較高,我與你的對話可能被它自動識別為任務指令了。」

  宴山白笑了笑,他就說為什麼只有與N-8653對話時自己才會收到那麼多任務。

  「那最後呢?」宴山白問「什麼時候確定這個祭祀就是我的?」

  「宴大影帝的演技早已經得到了世界的認可」危闋忽然挑眉說:「開始的幾天你的確沒有露出什麼破綻,但是生活並不是演戲,你身上不屬於NPC的疲憊感和無奈感是騙不了人的。我最初懷疑你是真人NPC,但是後來利用管理員身份查詢之後,發現你並不是……」危闋注視著宴山白的雙眼說:「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直覺,後來幾天我常常來找你便是為了確認我的猜想。」

  一時間宴山白竟然敢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好,其實他們兩人在遊戲中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危闋竟然可以只憑借著這麼短的相處便認出自己來……

  「jungle的事情有些多,我最近也一直在公司研究有關你這個身份的事情。所以直到聖城史詩開始升級,我才直到這件事。」

  「抱歉……」危闋起身走過去從背後擁住了宴山白「我剛才真的非常害怕你出現意外……幸虧沒事。」

  宴山白的眼睛忽然泛酸,他吸了吸鼻子說:「我也要說抱歉,沒有早早的認出你。」危闋搖了搖頭說「沒關係,還不晚不是嗎?」

  經歷了幾個世界,尤其是在後來記憶恢復之後,危闋早已不是當年A大里那個說話時不考慮別人感受並且時常冷著臉的少年了。儘管現在的他仍舊不愛說話,喜歡將真實的感情隱藏在心底,從不嘴甜說什麼討人喜歡的話。但是現在的危闋對待事情的方式已經非常成熟,甚至習慣於一個人面對所有的困難,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的那樣……

  就在兩人聊天的這段時間里,又一個以二人為主角的帖子出現在了遊戲論壇的首頁。

  【激動!】樓主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就在幾分鐘前!系統升級剛剛結束的時候!樓主登錄了遊戲,發現N神竟然又又又又出現在了神廟里!但是這並不重要,因為在幾秒鐘以後祭祀大人就把N神帶到了自己的房間去……

  祭祀大人的房間!我還沒有去過,N神竟然就進去了!

  樓主:臨斯城城花……!


第72章 全息網游(九)

  1樓:一個小朋友

  樓主求透露詳情!嚶嚶嚶人家現在還沒有登上遊戲,只能看論壇過過癮。

  2樓:看我無辜臉

  誰能告訴我到底怎樣才能進神廟工作!真的好想去, 又有銀幣領又可以親眼看到男神, 真的是太幸福了_(:з」∠)_

  樓主:祭司大人愛上我

  回樓上噠~神廟收人都是不定期的哦, 你需要常去神廟周圍看, 說不定就有機會等到了。要求就是每天都至少保證半個小時的登錄,不過一個禮拜中你可以有一天不在。職業方面嘛, 法師和相關職業優先~祝好運哦!

  4樓:目目目主

  ……樓主你說的都是真的?

  樓主:祭祀大人愛上我

  臥槽!樓上的土豪大大,讓我先抱個大腿。(ω )我說的當然是真的啊,就發生在幾分鐘之前, 祭祀大人帶著N神從我旁邊走過了惹。

  6樓:騎士321

  不說了不說了, 我已經正式變成他們兩的CP粉了哈哈哈哈~當年全息技術剛出現的時候人們就常說要找一個虛擬男友/女友,我還當是開玩笑。

  樓主:祭司大人愛上我

  _(:з」∠)_是啊,不過上幾次的時候大家還在說,這個CP是很有愛啦,但是的確也挺虐心的QAQ

  ……

  自從那天系統升級之後,宴山白收到遊戲系統制約變得更小。雖然他每天仍要完成日常的祝福任務, 但是除此之外的時間卻已可以完全的自由支配了。

  掌管著整個jungle集團的危闋每一天都要處理大量文件, 還有編寫程序以及為技術部門解決疑難。他的日常工作時間已經到了十五六個小時,而每天還要繼續花費大量的時間來研究宴山白的虛擬身份問題。

  在這麼大的工作量下, 每天工作結束後再玩遊戲對於危闋來說已經不能算是消遣了。

  不過可能是受到了前幾天系統升級宴山白差點消失一事的刺激, 最近的一段時間里危闋每天都會固定擠出一點時間上線找宴山白。

  在《聖城史詩》這個遊戲中,同一個公會的玩家可以看到本公會所有在線人員的坐標。於是在這段時間里,所有A&Z公會的玩家驚喜的發現,那個一直掛在公會中許久沒有亮起的賬號竟然又復活了。而且, 他每一回上線的地點都在——臨斯聖城神廟。

  世界上傳的最快的東西永遠都是八卦,沒過多長時間這件事情便已經傳的整個遊戲皆知了。

  作為危闋的三次元好友,「目目目主」自認與一般愛看熱鬧的吃瓜群眾不同,他還是十分關心自己的朋友的。於是關心朋友的祝木決定,他要去臨斯聖城神廟。但是神廟這個地方在遊戲的設定中絕不是一般人能進的,除了神廟的工作人員以外也就剩下受到宴山白邀請的玩家能來了。

  不過祝大少爺豈是會被這些事情難得倒的?很快祝木想到了一個辦法。

  《聖城史詩》雖然開服已有幾年,但是現在仍舊火爆非常。遊戲每天仍有大量玩家家加入,所以Jungle負責技術的工作人員也一直都忙個不停。

  生活已經足夠忙碌殘忍了,但他們仍時常會遇到一位不速之客……

  「祝少爺好」一個技術部的主管掛著一個大大的黑眼圈上前去打招呼道:「少爺這次來是有什麼問題要給我們反應還是?」他略有點不耐煩的問。

  從小就被捧在手心的祝大少並不怎會察言觀色,他直接忽視了這個娃娃臉主管臉上的那幾分不耐。

  「有個事情想要麻煩你們一下」他神秘兮兮的說。

  「哦」技術主管依舊冷漠臉,他推了推眼鏡說:「沒關係,您說吧。」

  祝木發出了「嘿嘿」的幾聲傻笑,他拍了拍技術主管的肩膀彎下腰說:「我們裡面說裡面說。」

  「……祝少,這裡面是我們的核心辦公區。」

  「沒關係沒關係。」

  ……沒關係?勞資要工作的好嗎!儘管內心裡的彈幕已經刷的飛快,但是擁有良好職業素養的他還是好脾氣的沒有將這個咋咋呼呼的公子哥扔出去。

  工作區的裝飾風格非常現代化,大大小小的顯示器上各種令人頭暈的數字符號時刻不停地跳動著。不過……技術部的大部分成員於生活方面的確有些過於不修邊幅,無論是寬松的毫無款式可言的T恤衫還是炸起的雞窩頭。有一點小小潔癖的祝大少爺覺得自己來到了異次元,他不自覺的躲到了那個娃娃臉主管的身後。

  穿過亂糟糟的辦公區,前面是一個獨立的小型辦公室。

  「祝大少進來說吧。」

  「好好好」能離開「異次元」祝木當然是非常樂意了。

  辦公室里雖然東西擺放的仍有些雜亂,但是比起外面來說著實好了不少。祝木送了一口氣說:「我記得帶有開發員身份的遊戲ID可以給NPC發出命令指使,對嗎?」

  「……沒錯,所以您是想要一個帶有開發員身份的ID嗎?」主管有些無語「這個可能會破壞遊戲的平衡性。」

  「通融一下唄」祝木嬉笑著說:「你相信我,這種蠢事我絕對不會做的。我只是想進神廟看一下,放心放心。」

  ……那個娃娃臉主管本是不想答應的,但誰讓祝木說JUNGLE的一大股東呢。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說:「希望您能理解,完整的開發員身份我肯定不能給您,但是如果只進神廟的話倒是可以。」

  「那就行!」祝木激動地說。只見他對面的男人有些無奈的走到了電腦旁,雙手飛快的敲擊鍵盤,不一會電腦便發出了一陣「滴滴」聲。他再推了推眼鏡說:「您今晚八點以後登錄,就可以去神廟了,但是這個權限也只有一個禮拜的時效性。」

  「行!」祝木這次答應的非常爽快。

  終於送走了那尊大佛的娃娃臉男人皺著眉打通了自家BOSS的電話,直覺告訴他他需要將這件事告訴BOSS大人。

  「餵……黎先生,是……我有事要跟您說……」在幾分鐘之後,祝木便被他自認的隊友眼睛眨也不眨的賣掉了。

  上回系統升級之後遊戲的性能變的更優,季節系統也人性化了起來,比如極端天氣的威力就被大大縮減。遊戲里一身華服的「目目目主」從下午開始便在神廟門口徘徊乘涼,只等八點一到便朝著正門走去。

  兩個守門人看到他後便神情嚴肅的提劍將門堵住,祝木輕笑一聲說:「兩位,麻煩讓我進去。」NPC稍微愣了愣,過了幾秒便將手收了回來,「請進」他們非常恭敬的說道。

  雖然祝木曾經參與了神廟的設計,但是他此前還未曾真正的進到這裡來過。故而一進去後他便開了截圖模式,一點也不放過的記錄著神廟的每一個角落。

  沒過多久,他便看到了坐在窗邊的白衣祭祀。

  儘管現在已經可以去神廟外走動了,但是為了不讓玩家感到異常,宴山白還是選擇了常待神廟中。在這個時代,沒有網絡沒有電視,書籍便是唯一的消遣。在這幾年里,宴山白早已養成了臨窗看書的習慣。

  看到有陌生人來他先是一驚,後又反應過來這個人就是祝木。

  「呃……祭祀大人」不得不說宴山白經歷了幾個世界,身上的氣場自然是很強的。現在他不說話的坐在那看上去則更加高冷了,祝木看著這祭祀的樣子,心底忽然有些發虛。

  「何事」宴山白起身朝他走去。

  除了那天的加冕儀式以外,祝木從來都沒有近距離接觸過這個遊戲里有名的「男神」祭祀。故而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虛擬人物給唬住。祝木定了定神,給自己暗示到「他是假的他是假的」繼而假作鎮靜的說:「我是N-8653的朋友……呃,我叫祝……不對,我的意思是說,我叫目目目主。」

  宴山白點了點頭說:「我知道。」

  「你知道?」祝木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是的」宴山白回答如實道:「幾個禮拜前,我曾去岱奇帝國的城堡為您加冕,當時曾見過您。」

  不得不說祝木雖然是jungle的一大股東,但他對全息技術的瞭解卻很少。他一直都將NPC作數據和死物看待,然其實在這個技術之下,每個NPC於遊戲中都是獨立、自由的發展的。故而哪怕不是宴山白,別的普通NPC擁有獨立思維和記憶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

  「……你……你,是不是真人啊?」祝木有些口不擇言。

  宴山白挑了挑眉說:「當然是,我和您一樣。」說完後他才發現,危闋的這位朋友似乎被自己給嚇到了。


第73章 全息網游(十)

  聞言祝木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他稍過幾秒鐘才反應過來, 這不過是一個遊戲而已。哪怕祭祀的力量在怎麼強大, 但他總歸都只是一個遊戲裡面的被人編寫出來的程序罷了。更何況……自己現在可是有開發員身份的啊, 祝木不斷給自己下心理暗示壯膽。

  稍微鎮靜一些的祝木也算是想通了, 自己方才問祭祀的那個問題「你是真人麼」的確有一些可笑。因為在遊戲的設定里,每一個NPC都在潛意識里把自己長久以來生活的這個虛擬世界當成真實的, 自然他們對自己身份天生也不會多做懷疑。

  ……但是祝大少爺絕對不是一般人,他想通之後行為也變得放肆了起來。祝木彷彿是忘記了剛來時的目的,他有些好奇的湊到宴山白身邊觀察著他。一邊看一邊還贊嘴裡嘟囔著「……建模還真是不錯啊。」

  宴山白有些無語, 他沒有理會祝木而是徑直走向了一邊的椅子。

  「你平常除了神廟以外還去哪裡?」祝木問。

  「……有時會去皇宮」宴山白無奈的答道。

  「其實聖城史詩……啊, 不對我是說臨斯聖城,外面還不錯,不過你好像去不了。」顯然祝木暫時還未想清楚,其實在遊戲每個NPC其實都是自由的。但是宴山白實在也不知道如何去給他做解釋,索性直接就將這個一直說個不停的祝大少爺無視掉了。

  過了一會祝木自覺無趣,他又打開了截屏模式開始記錄著眼前的一切。

  【公會長】目目目主:

  【截圖】x7丟幾張截圖, 看看你們會長大人是不是很好啊~嘿嘿

  【分部1】霸小苗:

  臥槽!老大!你是怎麼進到神廟裡面的?求告知啊!!_(:з」∠)_N神也就算了!為什麼就連你也可進到神廟里去了=。=

  【分部4】橙黃緑青:

  222333會長貌似收到了一份鄙視

  【公會長】目目目主:

  (ˉ▽ ̄~)切~~懶得跟她說, 她就是嫉妒我所以才會這樣的

  【分部9】男神我的嫁:

  !!!嗷嗚~果然是親會長啊!N神去了辣麼多此神廟都沒有發截圖來,會長大大一去就發福利, 舔!

  【分部1】霸小苗:

  /(ㄒoㄒ)/~~好好好, 我承認我是嫉妒了好吧,尊敬的會長大人,我的目男神,你能不能告訴我進神廟的隱藏任務到底在哪裡才能接的到?你要是不告訴我的話, 信不信現在我我我就!哭給你看!

  ……傻孩子,這個「隱藏任務」當然是要在JUNGLE的公司本部接啊,配合一定程度的威逼利誘效果更佳。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是祝木當然不能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儘管A&Z是自己的公會,但是畢竟人實在是多了點。他要是就這麼不過大腦的將自己JUNGLE股東的身份說出去,必然會給自己甚至整個公司都帶來麻煩。

  【公會長】目目目主:

  ╭(╯^╰)╮這時候想著來求我了?我只能告訴你——天機不可洩露

  【分部1】霸小苗:

  好想打他怎麼辦……

  【分部6】EVERY:

  默默+1……

  N-8653:

  你現在在神廟嗎?

  【公會長】目目目主:

  在的,N大我提前說,我這次可什麼事情都沒有乾啊!

  N-8653:

  ……兩分鐘之前系統推出了一個新任務,你們看到了嗎?

  【公會長】目目目主:

  新任務?

  自從祝木將那幾張截圖發到公會聊天界面之後,眾人便只顧著這邊刷的飛快的聊天記錄,而忘了去看那邊新出的遊戲公告了。經危闋這麼一說,他們方才暫時退出聊天界面,開始找系統歷史公告去看。

  【聖城史詩-系統公告:

  系統即日起開啓獎勵制活動:新副本(臨斯聖城一役),您可以邀請任意NPC一道組隊完成任務(是否邀請成功據NPC好感度決定)取得前三的隊伍均可得到豐厚獎賞!

  注:隊伍人數上限為二十五人,本次活動為隨機慶典活動與遊戲劇情無關,活動最終結解釋權歸遊戲公司所有。】

  ……祝木非常確定,這個「新副本」絕對是出自自己的好友之手。

  不過不知是不是因為剛親身接觸了這個祭祀NPC,並且覺得他一點也不像自己從前印象中的那個死板程序的緣故。祝木好像已經在潛意識里接受了危闋與聖城祭祀這個詭異的搭配,現在網癮少年的注意力已經全被公告里所寫的那個「豐厚獎賞」給吸引去了。

  既然某人與祭祀的關係這麼好,那麼一定是可以邀請的到祭祀加入自己隊伍的吧嘿嘿嘿……

  【公會長】目目目主:

  咳咳!我覺得這個任務我們可以接@N-8653你說對吧_(:з」∠)_

  【分部1】霸小苗:

  臣附議,並且心中不禁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公會長】目目目主:

  我覺得我們這個大膽的想法有可能是一致的,嘻嘻

  N-8653:

  接吧,二十五個玩家你來組。

  【分部1】霸小苗:

  辣麼邀請NPC的這個艱巨任務就交給N大啦~

  祝木這邊還在神廟里與工會的人聊著天,那邊危闋便已經登錄上了遊戲,並且出現在了宴山白的眼前。

  「山白,剛才遊戲新出了一個活動」危闋過來說道:「遊戲規定,可以邀請一個NPC一塊完成。」

  一邊被直接無視掉的祝木忽然發覺自己好像GET到了一個不得了的信息,「山白」?難道說這個祭祀NPC竟然還是有名字的……他曾看過神廟以及神職人員的設定,並不知道什麼之後這個遊戲里的大BOSS竟然有了名字,並且是如此東方的名字。

  但是就在他想事情的當口,危闋早已經與宴山白一道出了神廟的大門。現在正是一天之中的登陸高峰期,神廟外的街道上早已經擠滿了人。宴山白沒有理會周圍人的好奇的眼光,他全做沒看見的穿過了人群向著城內走去。

  《聖城史詩》這個遊戲的所有任務都是即刻發佈即刻生效的,幾分鐘前祝木已經在幫會了發佈了任務招募令,現在二十五人早已集滿。A&Z並不算是遊戲里的頂級公會,但主要勝在他們的會長——目目目主是一個土豪,故而公會便早早的在臨斯聖城的繁華地帶買下了一棟小樓。現在接受了這個任務的公會成員大都已經瞬移到了那棟小樓之中,他們時刻都能出發。

  一身鮮紅長裙金色及腰長捲髮的霸小苗有些焦急的站在小樓的門口處,據她所知遊戲里其餘幾個大公會早已經在任務發出時便集齊了人前往任務點。而現在十幾分鐘已經過去了,自己這邊的人方才集齊。

  那邊剛受公會成員提醒關掉聊天頁面,祝木一抬頭便驚恐的發現,神廟里的兩個人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他這才趕忙跑出神廟,使出全身力氣向著這邊的小樓奔來。

  說起來在遊戲設定中,瞬移功能只能使用在不同的地圖之中。而那神廟雖然大了點,但是到底還是被划在了臨斯城中的。故而祝木的瞬移也不能使用,他只得借著自己的腳拼了老命的往這邊跑。

  ……

  不過,到了之後的祝木發現,自己好像多慮了。工會里並沒有一個人出來指責自己,他們全部都湊到門口,暗戳戳的觀察著那邊正在喝悠閒地喝著咖啡的白衣祭祀。

  看到那邊跑得過快還沒來得及緩過勁來的祝木,霸小苗嘆了一口氣,她按了按太陽穴說:「會長大人您可是來了,我還以為你要放棄這個任務呢。」霸小苗的聲音提醒了眾人,他們紛紛抬起了頭用目光鄙視著這位會長大人。

  「呵呵」祝木有些尷尬的笑道:「那個……大家都到齊了嗎?」

  「你說呢……」

  「哦哦,哈哈哈」祝木清了清嗓子「那個,大家都已經互相認識了吧,來我先給你們介紹一下我們這回的外援,不對……應該說是任務夥伴,他叫山——」

  危闋站了起來,他走到了祝木旁邊皺著眉打斷了祝木的話,並且問道:「任務點在哪?」

  「呃……在城堡」祝木撓了撓頭說「那個……任務比較特殊,我們得乘坐馬車過去。我已經租好車了,大家分好組就可以走了。」聖城史詩里的馬車雖然華麗,但是只能乘坐一到兩個人,所以祝木才讓眾人分好組過去。

  於是無視了眾人各種期盼的目光,危闋向宴山白點了點頭,兩個人便一道向著小樓門口處停著的米白色馬車走去了。

  眾人:嚶嚶嚶,為什麼不能帶上我!


第74章 全息網游(十一)

  這個時代的馬車,宴山白可以說是非常熟悉了。身為神廟裡面的祭祀, 他幾乎每一周都要乘車去城堡為新的「國王」加冕。

  而與宴山白不同, 《聖城史詩》的大部分玩家是從來都不曾乘過馬車的。畢竟這種交通工具速度緩慢又花費昂貴, 一點也比不上方便快捷的瞬移陣。故而從方才眾人坐上馬車開始, A&Z的公會群便已經被這群人的抱怨和吐槽所充滿了。幾下的顛簸之後,眾人甚至忘記了去八卦打頭馬車上坐著的宴山白與危闋……

  且說A&Z雖然贏得了前段時間的那個工會戰, 他們的工會長祝木也當了一次「國王」。但其實在整個遊戲中,A&Z並不算是頂尖公會,目前他們最為人所知的也只有那個「土豪」會長, 以及幾乎神隱了的N神。所以這回因任務而被招來的二十多人, 他們也並不是為了遊戲獎賞而來的,整個旅程早已不知在什麼時候被這群人由嚴肅的任務之旅變成了一場全息度假。

  雖說宴山白與危闋早已經確立關係不知多久了,然多年未見,兩人獨處之時的氣氛卻仍像是早年剛在一起時候一樣。哪怕兩個人均一言不發,周遭的粉紅泡泡還是只多不少。

  「危闋,你來這個世界多久了?」宴山白問道。

  「二十多年吧」危闋想了想回到。其實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 時間早已經成為了並不重要的簡單數字符號。無盡的輪回使得年齡的計算也變得模糊了起來, 更何況危闋這一世本就是孤兒,所以這些年他也從未在意過自己的歲數。

  「遊戲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雖然宴山白到這個世界的時間還不長, 但是長期待在固定的神廟中, 他還是不免對外面的自由世界充滿了好奇。危闋當然明白這個道理,這時馬車正好行過一段十字路,車廂顛個不停。黑衣術士坐正身體,他默默的將自己的胳膊墊在了宴山白的背後。

  無論是在哪個世界, 危闋的說話聲音都非常好聽,低低的十分有磁性。馬車的窗外的是一片星河,趁著車廂的搖晃,危闋開始講起了現實世界中的事情,他真個人的氣場也不自覺的變的溫和了起來。危闋本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但是今天卻十分難得的一直說到了嗓子漸乾也不停止。若是被祝木還有其餘現實中認識他的人看到,那麼他們一定會驚的合不住嘴。

  ……

  《聖城史詩》這個遊戲的擬真度極高,無論是NPC還是玩家看起來都與真人無異。宴山白有些好奇的問危闋:「你在現實世界中什麼樣子?」

  「和上個世界一樣」他說。

  宴山白笑了笑說:「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還有些不習慣自己這次的這個偏西方的臉。不過你們的建模也挺神奇,看久了的話我竟然能從這張臉上看到幾分從前的影子。」

  「……其實祭祀原本的建模並不是這樣」宴山白沒有想到危闋竟然會這麼說,「自從知道祭祀是你之後,我便叫人把《聖城史詩》遊戲的所有資料發給了我。其中就包括所有NPC的原始建模資料,因為‘祭祀’是遊戲里的重要的BOSS級NPC,所以有關他的設定資料是所有NPC裡面最多的。」

  說完兩人眼前就出現了一張任務面板,不同於宴山白從前看到的那種簡單的漢字構成,這張面板上有很多奇怪的符號,乍一看就像是亂碼了一樣。

  過了一會,面板上的符號消失,一個3D人物模型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這……」面板上人穿的衣服宴山白再熟悉不過。純白色的拖地長袍上面用暗線繡滿了繁復的花紋,看上去十分華麗,這是遊戲季節系統出現之前他最常穿的那件祭祀服。

  但是宴山白同樣一眼發現,那人的樣子與現在的自己有著非常大的區別。那是一張輪廓分明且消瘦到異常的臉,眼窩深陷膚色蒼白里透著青,可以說這張臉與「好看」二字扯不上一點關係。

  「……這就是原本遊戲設定中的祭祀」危闋說「《聖城史詩》的遊戲團隊極其龐大,就人物建模便分由四個小組一道進行。你知道的,在遊戲劇情中祭祀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反派。遊戲開發之初「反派」這個設定的影響還不如現在大,所以建模組的成員就將聖城祭祀的外形設定成了你看到的這樣。」

  面板上的祭祀突然放大,宴山白甚至能夠看到他眼角的皺紋。

  「但是遊戲正式開服的時候,祭祀的長相卻變成了你現在這樣」危闋看著宴山白說:「因為NPC建模是由幾個小組同時間進行並且最後統一上報,再由高一級部門決定的。所以建模組的成員一直以為當時祭祀的原有設定被上級打回,之後再由其他小組重新建模了。」

  「但是並沒有……」宴山白喃喃到。

  「嗯」危闋說:「其實遊戲中的一切活動也與靈魂力有關,你的靈魂力量經過幾個世界的歷練已經恢復很多。所以這個祭祀的外表自然也就受到了你的影響,變的與設定建模不大一樣。」

  這時馬車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熟悉的城堡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夜風透過車窗吹了進來,竟然還有些冷。後面幾個坐著A&Z公會成員的馬車漸漸趕了上來,還隔很遠宴山白便已經能聽到從後車傳來的吵鬧聲。

  管理馬車的NPC將腳凳放在了車下,宴山白對於下這種復古的馬車已經很有經驗,只見他稍扶車壁借了一下腳凳的力便穩穩的踩到了地面之上。危闋雖然也沒怎麼坐過馬車,但他只站在身後看了一下便學著宴山白方才的步驟下了車。

  不過後面的那群人卻有些不行了,他們本來就沒有坐過這麼長時間馬車的經驗,腿現在已經麻了起來。更別說有人硬要從離地近一米的馬車上蹦下來……

  「嗷!我的腿腿腿!」有人從馬車上跳下來後沒有站穩,一下給直接跪在了地上。雖然此前已經設定過了疼痛等級,但是這感覺仍舊是十分酸爽。

  自從上回系統升級之後,宴山白平常做事便不太顧忌原本「祭祀」的性格了。他慢慢的朝那個半跪在地上的玩家走去,手只輕輕一揮,一束柔和的白光便輕輕的覆在了那人的腿上。幾乎是在一瞬間,他的腿便已經恢復如常,甚至整個人都帶上了增益狀態。

  「祭祀大人!」一身紅衣的霸小苗突然大喊一聲,後才覺得自己這樣大聲好像有些不太妥當。她有點尷尬的笑了笑,走過去說:「那……那個,抱歉啊祭祀大人……我只是突然有一點點小激動,嘿嘿。」宴山白微笑道:「沒關係。」

  啊啊啊啊!祭祀大人為什麼突然這麼溫柔!某玩家腦內彈幕刷個不停。

  就在霸小苗說話的這一會時間內,方才那個被宴山白幫了的玩家已經將自己的屬性截圖發到了這次的任務群上。

  【分部8】小小時橋:

  【截圖】快來找亮點╭(╯^╰)╮

  【公會長】目目目主:

  我說小時=。=你剛才那一跪真的是驚天動地啊……

  【分部9】男神我的嫁:

  突然一個大禮什麼的223333

  【分部8】小小時橋:

  餵餵餵重點是截圖好不好!剛才祭祀大人手一揮,我不但腿好了,而且還帶了增益BUFF!

  【公會長】目目目主:

  誒,是哦……內防x125%,內攻x125%,還有物防和物理攻擊的百分之一百一十……

  【分部4】橙黃緑青:

  我去!!!好強!祭祀大人真的是超級外援啊ヾ(`Д)@【公會長】目目目主:酷愛去求求祭祀大人,能不能給大家都來點增益什麼的!

  【公會長】目目目主:

  好好好!我這就去

  【分部9】男神我的嫁:

  怎麼辦更愛男神了_(:з」∠)_

  【分部8】小小時橋:

  我現在都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哈哈哈

  系統提示:玩家N-8653邀請聖城祭祀加入「任務群聊」

  系統提示:聖城祭祀已加入「任務群聊」,當前群聊人數25

  聖城祭祀:

  大家好

  【公會長】目目目主:

  啊啊啊啊!!?這……

  【分部9】男神我的嫁:

  截圖!!這件事我能吹一年!

  【公會長】目目目主:

  等等……你們不覺得他能進群很奇怪嗎!!

  【分部8】小小時橋:

  祭祀大人求抱大腿!

  【分部4】橙黃緑青::

  +1激動激動

  【分部1】霸小苗:

  已截圖+1

  【公會長】目目目主:

  餵餵餵,我說你們理理我啊!摔!我可是你們的會長好嗎!(ーー゛)


第75章 全息網游(十二)

  卻說自從祝木開始玩遊戲的那天起,他便玩的是PVP。偶爾打上幾個副本, 他也只是單純為了任務獎勵或者活動外觀之類的東西而去的。所以這些大部分都是懷舊本, 也就是說這次任務是祝木接的唯一一個主流本。

  故而很少與NPC做接觸以及搜索副本詳細的的祝木並不知道, 聖城史詩這個遊戲其實自從上一次的系統升級之後, NPC便已經可以與玩家組隊了。不過那時候系統還未出可以由NPC與玩家一道完成的任務,所以這個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效果的新功能也沒有被大範圍的討論過。

  卻說在組隊之後, 玩家自然也可以拉NPC進入群聊。這在玩家看起來是一個群聊模式,但對於NPC來說則是一個腦類的精神交流。或許也辛虧聖城史詩是一個西幻遊戲,所以這些NPC才可以毫無障礙的接受這一設定。

  這時公會成員們也終於不忍心看著祝木再賣蠢下去了, 於是便有人通過私聊, 將這件事情告訴了祝木。

  不過知道了事情真相之後,祝木還是有些不太習慣群聊裡面出現一個NPC。他一改變平時在幫會群中的不正經形象,突然變的認真嚴肅了起來,這一行為自然是引來了吐槽無數。

  後來經過霸小苗的提醒大家方才記起他們現在正在進行任務,並且擁有了一個強力外援。這下眾人才從群聊中退出,開始想接下來的任務。

  身為公會長的祝木被派作代表走上前去問道:「那個……祭司大人, 你剛才治療我們公會員的時候。他身上的狀態好像有所變化……那個, 等會兒執行任務的時候,您能不能把我們每一個人的狀態都稍微變一變?」

  他其實非常想說「增益狀態」以及「加BUFF」, 但是無奈於對面的人是一個遊戲NPC, 所以最後也只得這樣拐彎抹角的表達自己想說的意思。不過雖然話說的有些奇怪,但是至少宴山白還是理解了祝木想要表達的意思。

  「可以的」宴山白說「你們都過來吧。」

  祭祀在舉行比較大的活動時,都會使用一個比自己還要高的權杖,這不但是他權利的象徵更是使用法術的媒介。但是在日常生活中, 那個權杖的確過於誇張且不易攜帶了。

  現在眾人只見宴山白的右手伸出,白皙的手掌上漸漸凝出了一團淡藍色的光團。過了一會光芒逐漸變強,一個與小臂一樣長的權杖,出現在了他的手掌上。

  那權杖很短是且銀質的,權杖柄上刻著繁復的花紋,還點綴有幾顆碎鑽。權杖的頂端與當時加冕所用的大權杖一樣,是一枚碩大的藍色寶石。

  等權杖出現之後,宴山白將其輕輕握起,他眼睛閉上吟誦起了咒文。只見一道白光出現在了空中,過了幾秒那團白光的包圍了所有人。

  光下的眾人只覺通體舒暢,彷彿泡在溫泉中一般。那是一種美好的,難以用言語表達的感受。

  在宴山白將咒語吟唱完後,眾人的精神狀態變得極好。雖然只過了幾秒,但他們卻覺是睡了個短覺。接下來便是檢查自己的狀態面板了,只見所有人的魔法攻擊以及內功防禦全部都增益到了125%,而物理防禦和物理攻擊也均提高到了120%,並且這個增益狀態保持的時間為一個禮拜。

  如此長時間而且高效的增益buff,是遊戲中前所未見的。眾人突然有種自己開了外掛的感覺,而看宴山白的目光也更加狂熱了。

  就宴山白這邊來說,他自從接了這個任務之後,視線的左下方出現了一個從誒見過的遊戲面板。他猜想這個這個面板應該就是玩家面板,雖然不知道它是為什麼會出現,但是有了它再使用技能的話的確方便了許多。

  只見這個玩家面板上面的數十個技能已全部亮了起來,那些技能裡面有他曾經用過的,比如說祝福。甚至還有就連宴山白都湊來沒見過的,現在眾人都在看他,他也不好一個一個嘗試過去。不過就大致一掃,宴山白便知道這些這些技能絕對都是好東西。

  剛才他所對大家用的,其實就是每天中午在神廟進行的「祝福」。祝福在日常生活里日常任務中只是一個十小時的BUFF,而且只有110%的增益率。但是在他剛才的使用中,「祝福」這個技能卻有了120%的增益。

  並且就在「祝福」的旁邊還有著三顆星星,表示的應該就是他的技能熟練度。現在他的熟練度只點了兩顆,宴山白推測等熟練度點滿之後,他的技能增益率應該就有130%左右了。

  等到A&Z的玩家從剛才得到增益BUFF的喜悅中恢復過來時,祝木這才說:「任務通知上說的下一步就是進入城堡……話說,我覺得這個任務比較奇怪,它的下一階段任務都是等上上一階段徹底完成後從才會出現的。」

  就在剛才的時間里,隊伍中有人已經在玩家論壇上搜索過了有關這個任務的討論帖了。據他看到的帖子上說,目前遊戲中所知每一個隊伍去的地方都不一樣,這個任務應該是在隨機分配地圖的。

  眾人聽完他的話之後一道往城堡中走去,說起來岱奇帝國城堡大家都非常熟悉了。幾乎每一周的加冕宴會他們都會來這裡湊一湊熱鬧,但是要說在城堡中完成任務,這確實還是頭一遭。

  這個任務是沒有前人的經驗可以借鑒的,等會到底要做什麼他們更是不知,不過大家也對此毫不介意。他們本身就不是抱著非要贏的心態來的,將其當作一場近距離接觸男神的線上活動倒是也蠻不錯的。

  岱奇帝國的城堡臨海依山崖而建的,故而這條進城堡的路是一條上坡路,眾人前進的速度也降了下來。

  或許是因為任務的緣故,路兩邊的行道燈並沒有被點亮。一路摸黑過來的他們並不知道周圍的景物到底變了多少,直到走近之後方才發現,這回遊戲公司絕對是下了血本。

  眾人記憶中那個熟悉的燈火通明金碧輝煌的城堡已經全然變了一個樣,城堡外面爬滿了深綠色的粗壯藤蔓。而那藤蔓上還綴著許多朵血紅色的薔薇,甚至就連城堡的大門都已經被薔薇藤蔓所緊緊包圍。

  整個城堡就像是已經有很久沒有人來過的樣子,它那石質的牆壁變得斑駁不已。甚至牆角還長滿了青苔,以及仔細觀察就能發現的大量蜘蛛網。

  到了這個時候就不得不誇一下,聖城史詩的建築設計建模人員了。他們將城堡的外觀設計的非常華麗,並且毫不庸俗。原因便是整個城堡在設計時便借鑒了當今世界上許多個真實存在的王宮城堡建築群,以及大量研究歷史上關於那些已經消失了的古城堡的記載。故而哪怕是深夜,在如此陰森的情況下,這座城堡仍舊十分美麗,並且更顯神秘。

  越走進薔薇花香越是濃烈,等站在城堡的大門口看到那個被薔薇花藤所包裹著的大門時,他們都有些不忍心去破壞它了。

  「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祝木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轉過身去向一邊站的危闋投去了問詢的目光。

  這時候,眾人這才敢借著他的這一問去觀察危闋。雖然說這一次有兩個男神和他們一起執行任務,但不同於身為NPC的宴山白,他們可以放下心理包袱隨便的看。同是玩家的危闋整個人的氣場非常強大,從下了馬車之後他更是一直冷冷的沒有說話。故而原本還想上前套套近乎的玩家看了他的表情,便打了退堂鼓。

  危闋的外表本就高冷,更別說他還是一個PVP大神了。在眾人心中就這個身份,便在本質上與他們的廢柴會長產生了區別。

  這下祝木問了,大家才一道將夾雜著崇拜以及別的其他情緒的目光投向了危闋。

  「直接進去」危闋看了一眼大門說道:「用法術將花藤切斷。」說罷他也拿出了自己的法杖,這是一個玄黑色的素面法杖,比起宴山白的那個少了幾分華麗多了幾分神秘。上法杖最頂端點綴著一個暗紅色的寶石,就像是城堡牆壁上的花朵一般。

  危闋輕輕揮動法杖,一暗光從紅寶石內部流出,不過幾秒那光束就已經將門上覆蓋著的薔薇藤蔓給切斷了。過了一會兒,薔薇從城堡的大門上慢慢的掉落了下來。因為岱奇城堡的大門非常高,所以薔薇從空中飄落,對於底下的人來說就像沐了一場花瓣雨一般。濃濃的花香裹著暗紅色的花雨,再配上天空中那彎銀月,這一切的一切美如同童話。


第76章 全息網游(十三)

  作為當今世界全息技術的領導者,jungle公司的每個產品都是良心之作。就拿它下設的遊戲工作室來說吧, 他們擁有強大的資金支持以及頂尖技術。不單單是模擬系統做得好, 人們在遊戲中可以擁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他的其有關技術部門一樣處於世界的頂尖行列。

  就拿《聖城史詩》中的世界景觀來做例子, 哪怕是一次普通的系統活動或者節日活動,遊戲公司仍會將所有的建築以及景觀按照本次的活動進行修改。這樣做的工作量可謂是非常之大, 但是遊戲部門為了玩家得到更好的遊戲體驗,仍舊會每次不辭辛苦的進行著風景修改。同樣因為這這一特點,聖城史詩多了許多專注於風景的玩家。畢竟美景, 美食, 美人最容易打動人心。同樣是因為這種精益求精的態度,jungle也得來了不少的真愛粉。

  岱奇帝國城堡除了每周例行的宴會以外,別的時間都是不對外開放的。所以說這個建模工程量巨大的城堡,它在之前的所有活動中都從未隨著城堡外的景觀一起有過改變。故而因為今天的這個活動,帝國城堡才頭一回修改了建模。

  現在A&Z的眾人已經看到被薔薇花藤所覆蓋著的城堡大門,僅僅是外牆面就已經將華麗與神秘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起。花瓣飄落時浪漫的如同童話, 而當薔薇全部落下之後, 獨剩深綠色藤蔓的城堡則就像傳說中的吸血鬼居住的地方一樣詭異而華美。

  於是人們愈加期待城堡裡面的樣子了,直覺告訴他們jungle遊戲工作室的美工人員絕對會在城堡里為他們準備一個大大的驚喜。

  不過現在隊伍中的大多人還愣在那裡, 他們仍在使用截圖功能記錄著著這一刻的美妙的畫面。而在這時, 宴山白已經率先走進了城堡中去,危闕則緊跟其後。

  只見原來被白色和金色所充斥著的,華麗而明亮的城堡大廳已經徹底變了一個樣。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個巨大的吊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燈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發出暖色的光芒, 雖然每一個蠟燭都點亮著,但是它的光卻十分微弱。不得不說這樣,這微弱且明暗不定的光給城堡的整個大廳加上了一些曖昧的氣息。

  城堡原先落地窗邊的金色繡花窗簾常被吐槽「土豪」氣息過重,而眼前所見的它卻不知在什麼時候被換成了暗紅色的。

  那暗紅色的窗簾還有兩層,一層是紗制的而另一層則是厚重的天鵝絨。現在那層天鵝絨窗簾被束在了一邊,而紗簾卻將整個落地窗正緊緊地包裹著。城堡的窗外有的月光透過暗紅色的紗簾照射進來,它柔柔的鋪灑在了木質地板上,更給城堡內的每一個米白色的傢具都鍍了一層酒紅的邊。

  ……

  「真好看……」後面進來的公會成員這樣感慨道,他們站在城堡的大廳中央,向四周環顧著。以往每次來這個城堡里的時候,這裡都是人滿為患的。就算是每周的國王,他們也只有在加冕典禮的當天晚上可以在城堡中進行活動,而國王活動範圍也就只比一般玩家稍大一點而已。

  故而這一次來參加任務的人,他們從未都見過如此空曠安靜的城堡。

  之前還有人曾在玩家論壇上嘲笑過美工關於這座城堡那誇張的審美,但現下站在這裡,每一個人卻又不得不敬佩其當時那一個被無辜嘲笑的美工了。今晚的城堡,每一個細節都美到了極致。

  這時他們方才記起向前看,只見前面提早進來的一黑一白兩個身著長袍的人正一同站在王座之下。月光透過紗簾,斜斜地照進了城堡之中,兩個人的影子也被這曖昧的光芒無限拉長。雖然明明知道,他們現在所處的並不是那個奇幻的關於劍騎士還有神話的時代。

  但是看著前方站著的兩個人,哪怕早已經知道那兩人其中有一個是同樣的遊戲玩家,而另外一個則是現代科技的產物NPC。但是所有人在那一秒,仍舊是由心底相信了現在所處的就是那個神秘的時代,而前方的兩個人則是背負著命運重托的術師以及神聖的祭司。這或許就是全息遊戲的魅力所在吧,真實與虛假相互參雜密不可分,惹人好奇令人著迷。

  ……

  「咳咳咳……」祝木清了清嗓子,雖然他自己也知道這個行為可能不會太受歡迎。但是誰讓就在幾秒鐘之前,他收到了來自系統的下一步任務提醒呢。

  聽到了這生硬的咳嗽聲,眾人才將目光投向了祝木。

  「剛才系統已經給我發來了任務提示」祝木說道:「等一會可能大家可能得散開,因為系統提示裡面說,城堡裡面原來從未開通的幾個廊道現在都已經為我們打開了。我覺得吧……我們現在又沒有地圖,為了找到正確的路線節省時間,最好分頭行動。」

  「為什麼要分頭行動啊……」有人抱怨道:「我們現在又不知道城堡裡面到底是什麼樣子,前方有沒有等級比較高的怪在等我們。就這樣貿然地分頭行動,會不會造成小隊人員的過早傷亡呢?」

  「是啊」霸小苗贊同說:「方才我已經去遊戲玩家論壇上看過了,在這個任務期間是沒有復活一說的。所以每一個人員都必須和大家在一起,這樣才能保證我們的數量一直是二十五個。」

  祝木本來就沒有多少打副本的經驗,他聽人們這樣一說便更加的拿不定主意了。於是祝木嘆了一口氣向前面站著的那兩人走去,「危……不對……我說說N神,那個……我們剛才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嗎?你的意思是什麼呀,我聽你的吧!」

  令祝木沒有想到的是,他這個一向非常有主見的朋友竟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一邊站著的白衣祭祀。

  宴山白笑了笑說:「我平常只會在國王加冕的時候來到這個城堡,且是從城堡的左側門進來的,那是一條獨立通向城堡外面的廊道,我想任務應該是不會往那邊走的。」他將目光投向了右手邊道:「所以說,大方向應該往那邊去。」

  「嘿嘿,謝謝男神」祝木當狗腿的說道:「我現在就去給他們通知,咱們先往右手那邊走吧!」說罷他便一溜煙的跑到了後面的人群之中。

  「我剛才已經問過祭祀大人了,祭祀大人給我說他平常往來城堡走的那條路是直接通往城堡外面的。所以啊要想往裡面走還是得走右邊的路。」

  「行啊你」霸小苗拍了一下祝木的肩膀說:「嘖嘖,這麼短的時間就學會給跟我男神搭訕了呀,真有你的。」說起來雖然外表美艷,但是小苗在遊戲中的職業其實是類似於坦克的,她不但血厚更重要的是勁兒也非常大。這一巴掌下去,祝木便彎腰開始咳個不停。

  不過霸小苗卻不理會可憐的祝木,她轉身說:「好啦好啦,大家休息休息完了吧?感慨的也該改感慨完了吧,還有你……」她轉身拍了拍另一個人說:「我剛才看到你上玩家論壇了,你現在截圖也發完了吧?我們現在該往里走啦。」

  看到眾人都準備好了之後,宴山白和危闕非常默契的一道向著右手邊的廊道走去。這個城堡本身修建的便有回音功能,現在大廳裡面的人愈少了,他們每一個人的腳步都在空蕩的廳內不斷回響著。一陣夜風吹過,城堡外的薔薇花香飄了進來。突然,走廊上瀰漫起了一陣暗紅色的霧氣,那霧氣本來只到腳面。但是隨著後來的那陣夜風,霧氣緩緩的飄了起來,他們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紅紗。

  不知是從哪個角落響傳來了一陣輕緩的鋼琴聲,隨著琴聲的漸漸變大,廊道也逐漸走到了盡頭。話說回來,雖然那個鋼琴聲非常美妙,但是突然出現在這樣一個詭異的場面中,還是把二人身後那一群玩家給嚇破了膽。

  危闕去輕輕地拍了拍宴山白說道:「一會小心不要走散了,這個霧氣可能還會更濃。」

  「嗯」宴山白點了點頭,他忽然的拉上了黑衣術士寬大的袖口「走吧。」霧氣漸漸變的更濃,沒有絲毫準備的玩家們最終還是是走散了。在最後的最後,他們只看到一黑一白兩個身影緊緊的挨到挨在一起,兩人一點一點的消失在了那摻雜著花香以及紅酒氣味的霧氣之中。

  雖然畫面非常美,但是誰能告訴他們?他們接下來到底應該怎麼走啊……

  為什麼說好的外援大神和可以開外掛的NPC男神一起拋下我們走了呢!能不能走慢一點,回來帶上我啊……


第77章 全息網游(十四)

  過了幾分鐘,那紅霧終於散去了。兩人環視周圍, 發現他們正站在一個空曠的小廳之中, 這裡面沒有擺一件傢具, 只有四個牆四面牆壁上掛滿了油畫。雖然兩人在剛剛的詭異霧氣之中根本沒有往前走幾步, 但是他們卻知道現在所處的房間絕對已經離剛才的城堡大廳很遠了。

  因為城堡的大廳挑高極高,而城堡大廳周圍的屋子也是由高到低漸次分布的, 但是這間小廳的高度只有三四米,與一般的居民房屋並沒有什麼不同。

  「這裡與城堡大部分房屋的風格不同」危闕說道。

  聞言,宴山白點了點頭。的確, 雖然今天整個城堡的內部裝飾都已經有了些許的變化。但是這個房間牆面上的花紋以及木質地板紋理, 甚至還有頭頂吊燈的風格都與整個城堡不怎麼一樣。

  宴山白相信,這並不是由美工的粗心造成的。

  因為哪怕他們在腦海中將這個房間那紅黑色的配色換成了原本城堡的金白色,那麼整個房間的感覺仍是要比之前城堡中所有房間更壓抑和詭異。而且這個房間看上去的確太過樸素,甚至就連牆角的地板都有些翹邊,牆壁上也有一些發霉印。

  ……

  「你們是誰?」不知道什麼時候,兩人的身後出現了一個身著酒紅色華麗禮服的女人。那女人頭頂有著高高的盤發, 這盤發的風格非常怪異, 至少是宴山白在這個世界的宮廷NPC身上沒有見到過的。不單單是女人的頭髮梳的極高,只看上去就讓人感到脖子疼。而且她身上的禮服風格也與《聖城史詩》內的大部分貴族著裝不同, 她的禮服將腰束的極緊裙擺則是魚尾型的, 上面點綴有非常複雜的蕾絲花樣。

  危闕和宴山白沒有回答他的話,但女人毫不在意,她慢慢的向前走來。雖然是標準的白種人建模,但是這個女人的臉白得有些詭異, 應該是鋪了鉛粉一類的東西。但這種古歐洲的化妝風格因為不符合現代遊戲玩家的審美,故而遊戲建模時並沒有給NPC做如此打扮。

  卻說岱奇帝國的這個城堡,它在設計之初就有故意使得回音無限放大的功能。但是現下在如此寂靜的一間小屋中,宴山白卻並沒有聽到這個女人的腳步聲。他看了危闕一眼,危闕向他點了點頭,很顯然兩人都發現了這件事情。

  「你們是誰?」女人再次問道,她環顧四周皺起了眉「我的侍衛呢?為什麼現在這裡只有你們兩個人?」

  危闕和宴山白對視之後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那女人逐漸變的焦躁了起來。她迅速的在小廳中移動,甚至想要推門出去,但是那門卻怎麼打也打不開。女人使勁的推,到後來將自己全身的勁兒都用光了,終於緩緩的坐在了地上。

  女人忽然笑了起來,她的笑聲配著抹了一層鉛粉的臉在這夜晚里顯得有些詭異。而一直在觀察著周圍的危闕突然發現,牆上掛著的一副油畫有些問題。順著他的目光,宴山白也向那幅畫看了過去。只見那副油畫高約一米五寬約一米,繪制的是一個身著華服的女人。那女人的臉同樣蒼白,一身金色華服,頭頂還帶著王冠。《聖城史詩》這個遊戲中的畫作都非常真實,兩人一看就明白了,這幅畫上畫著的正是他們眼前的這人。

  「澈姆·里然希」油畫的右下角如此寫道,這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里然希……宴山白總覺得這個姓非常的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忽然他想到了什麼,作為一個神廟中的祭祀在,他每一次為國王進行加冕的時候,都要吟唱一大段的祝福詞。撇去後部分有關神廟以及宗教的無聊內容,在那段祝福詞的前一段講的正是岱奇帝國的歷史。

  若是講岱奇帝國的歷史,那麼就必須得提一提他們是怎樣得到這一片大陸的統治權的。故而上個朝代的部分歷史故事也在祝福詞中出現,其中「里然希」這個姓氏在那一段並不長的介紹上個帝國的篇幅中就曾出現過四五次。且無一例外,都是上一個統治這片大陸的帝國的王后的姓氏。

  而且上一個帝國的最後一個王后也是出自里然希家族,宴山白想起來了「澈姆·里然希」就是那個王后的名字。這麼一說,這間小廳的怪異風格和女人的打扮也都有瞭解釋——他們均不屬於這個時代。

  「王后殿下。」宴山白的聲音在空曠的小廳中不斷回蕩著。

  跌坐在地上的女人猛然抬頭,嘴微張喃喃的說:「是啊……我是王后,對!王后……王后……」她一邊說一邊扶著牆站了起來。

  這時危闕默默的將手擋在了宴山白的身前,兩個人一道向後退去。宴山白有些不解的看著他,但是後來那女人徹底站起來之後,突然用手抓住了自己的臉。女人的指甲留得非常長,而且是精心修剪過的,只一抓整張臉便出現了幾道極長的血紅色深印。

  危闕慢慢的握緊了權杖,女人看到了他的動作忽然陰笑著說道:「哦……我知道了,你們都是那個岱奇家族的人?是不是他們派你們來的?哈哈哈哈……這群強盜!強盜!」忽然整間屋子里唯一亮著的幾個燭台也被風吹滅了,女人的衣擺開始瘋狂搖動。

  突然,她那一頭原本光亮的棕發變白,華麗的魚尾裙也變得破爛了起來。兩團暗紅色的光球開始在在女人的手中凝起,她用力的向著危闕和宴山白兩人所在的方向拋了過去。不過兩人早有準備,他們稍微一閃身就將光球錯了過去。光球擊到地上,將原本鋪的整齊的木質地板擊出了兩個深約半米的坑洞。

  那女人見一擊沒中,又迅速的凝出一個更大的光球向著兩人拋來。但顯然危闕和宴山白並沒有與她正面對抗的意思,兩人迅速躲閃著,但並沒有使用權杖對她發動攻擊。

  殊不知這個行為更激怒了那女人,她嘴裡喃喃道,「呵呵,都是一群強盜……強盜!」於是接二連三的光球向著兩人拋來。

  這些攻擊雖然沒有方才的大,但勝在十分密集。無奈之下危闕只好拿起了權杖,打開個光屏將那些攻擊全部擋在了外面。

  「王朝戰爭沒有強盜一說」危闕冷冷道「成王敗寇,王后不會不知道。」

  聞言,女人呆立在原地,低下了頭,突然開始笑了起來。隨著那一陣陣詭異笑聲,她的身後漸漸浮起了一個黑影。身為祭司的宴山白,對這個黑影非常熟悉,這個黑影是由鬼魂修成的鬼魔,可以說它是一個人生前未完的執念所引來的惡靈。那惡靈顯然是與里然希王后一道被封印在了這個城堡之中,他為了出去必須先洗吸取王后的最後力量,以及還得再蒐集其他活人靈魂的力量。

  那個黑影便逐漸變大,後來竟然凝成了一個人形。與此同時,女人的臉上的神采逐漸消失,表情也凝在了上一刻。原本臉上敷著的一層厚粉也脫落了下來,就像是粉刷技術低劣的牆壁一樣。過了一會兒,她原本的臉裸出來,不得不說,來自里然希家族的王后的確很美。

  然而,這美麗並沒有維持多久。不到一分鐘,女人臉上的肉逐漸萎縮皮膚也變得如同砂紙打磨過的一樣粗糙,雀斑出現,眼角皺紋的加深。那已經失去了神采的人忽然伸出手,她顫抖著不可置信的摸著自己的臉說:「我……我怎麼了?」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不到一會兒,她整個人的狀態變如老婦一般。

  身後的黑影逐漸實體化,她長出了臉而且那臉長的和那地上蹲著的女人一模一樣。

  ……

  女人不可置信的往後看了一眼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黑影,而黑影也向著她嬌美的一笑。隨著那笑容的逐漸擴大,原本已經變成老婦模樣的女人終於發出了一聲尖叫。她身上的皮肉徹底腐爛,之後地上只剩一具擁有著高大盤發的骷髏,華麗的魚尾裙失去了支撐鋪在了地上。

  「好了」只見那個「里然希王后」慢慢的向這邊走來,她嘴裡說著:「小朋友們,現在……讓我來跟你們玩一玩。」

  黑影的雙手變成了爪狀,話音剛落便迅速的朝著宴山白的方襲來。顯然他剛才已經看到了危闕出手擰出光屏,而一旁那個沒有出手的宴山白自然而然就被看做了一個好捏的軟柿子。

  ……

  隨著黑爪的接近,宴山白甚至聞到了一股腐敗的腥臭味。他不由屏息,然後迅速將銀白色的權杖從寬大的袖口中取了出來。

  「你是神廟的人!」黑影狠狠的咬了咬牙說:「小朋友,還真是謝謝你,等會吃了你之後我可就能直接出去了啊……!」


第78章 全息網游(十五)

  宴山白沒有說話,他手持權杖嚴陣以待。雖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聖城史詩這個遊戲的最終boss, 一般的小怪應該是難不倒他的。但問題就在於宴山白之前一直只完成日常任務, 雖然現在有了許多個威力強大的技能但是都從來還未在戰鬥中使用過。

  瞬間, 那個黑影的利爪便襲了過來, 它比剛才那王后的攻擊要厲害許多。宴山白拿出權杖用於抵擋,而黑影剛好抓在了金屬制的權杖柄上。一陣尖利的指甲摩擦金屬物的聲音於幾人的耳畔響起, 那聲音著實令人頭痛。

  顯然黑影並沒有料到宴山白竟然能擋住自己的攻擊,他剛才沒有使出全力。一個不慎那用於攻擊的長指甲還被磨掉了一半,有鮮血從指甲的斷痕處流出, 房屋內腥臭的氣息更重了。

  宴山白和危闋對視一眼, 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同時拿出權杖開始向著黑影發動攻擊。但是那個黑影畢竟不是真人,它是沒有實體的。雖然宴山白和危闋的攻擊使他的身體碎成了兩半,但很快順著那條裂隙,黑影漸漸變成了一團霧氣,之後又迅速在這間房屋的角落裡面聚攏成形, 就像是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一般。不過方才兩人的攻擊卻是實打實的, 那一深一淺的兩道光束打在了房間的牆壁之上,忽然牆壁上的畫從上面掉下, 後面的磚牆漏了出來並且逐漸碎裂。

  ……

  他們怎麼想也想不到, 這磚牆後面竟然有人。

  「危闋,額,抱歉給你們拖後腿了。」祝木有些尷尬的撓撓頭,不過就算這個簡單的動作他仍然進行得非常困難, 因為他的胳膊和腿都被鐵鍊拴在牆後的一個柱子上。同樣祝木身旁還有許多個鐵柱,那些柱子上掛著的全部都是A&Z公會的玩家。

  宴山白大概看了一遍,這些鐵柱上掛著除了自己與危闋以外那剩下的二十三個玩家,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黑影或許還在恢復狀態,他並沒有趁著幾人對話的時候發動攻擊,反倒是突然陰笑一聲說道:「哎呀,不巧被你們發現了……不過提前告訴你也好,這些便是我之前準備好的存糧。有了他們,還有你這個神廟的小朋友,我的力量一定會全部恢復的。」他的話音剛落,那些還暫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抓來的「存糧」們臉都變白了。雖然他們明白這只是一個遊戲,但是是個人一聽到自己要被人吃掉,都不免心慌惡心。

  「你到底是誰!」霸小苗終於忍不住將眾人的疑惑說出了口。

  黑影好像已經恢復完了,他慢慢的向著牆壁後的眾人走去。「小朋友們,你們不必要知道我是誰,你們只要明白你們即將融入偉大的我的身體助我恢復實力就可以了。這是你們的榮幸啊……親愛的。」聞言,眾人的雞皮疙瘩都要掉在地上了。

  宴山白和危闋趁這個時間,合力向他發出一擊,正好打到了黑影的心臟之處。

  「啊啊啊啊啊!」黑影發出一聲痛呼,然後抱著腦袋蹲到了地上。他的身體左邊部分受到的是危闋的攻擊,現在那一部分的身體已經開始流血且血跡已經在地上堆積成了一個小灘。黑影右面身體的情況卻要更加糟糕,宴山白所擁有的充滿著光明力量的攻擊已經開始腐蝕他的身體。那黑色的身軀不時發出焦了般的滋滋聲,並且開始冒煙然後逐漸萎縮。

  宴山白上前去將手放到了黑影的頭頂,閉著眼睛開始吟唱咒文。逐漸的,他們兩個身體上都泛出了白色的光芒,之後那白色的光芒逐漸擴散,甚至將整個房間都照亮了。眾人只覺得那光非常柔和,照在身上之後暖暖的,撫慰了他們因為長時間被吊起而疲憊酸苦的身軀。然而非常顯然,不同於玩家,那個黑影現在的狀態非常不好。

  現在宴山白對他所施的便是治癒術以及淨化術,這樣的術法對於一般的玩家來說是自然是有百益而無一害的。但重要的便是這個黑影卻不是一般的玩家,甚至也不是一般NPC,他是一個邪靈。

  只見方才黑影所受的傷正在漸漸恢復,他左半邊身子的血已經停止了流動。甚至那一個巨大的傷口開始慢慢愈合,而右部分萎縮的身體也開始重新恢復從前的模樣。

  眾人張大了嘴,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宴山白,難道他是想治療這個剛才想要殺了所有人的傢伙嗎?他們不禁發出滿背冷汗,雖然宴山白與眾人的關係不錯,並且還跟他們組了隊,但NPC之間的恩怨情仇他們誰也說不清道不明。有誰能肯定的說,這位祭祀與惡靈之間沒有存在著什麼奇奇怪怪的交易呢?

  但是很快,屋內的景象就發生了變化。白光愈烈,到了最後那黑影竟然漸漸的被白光給吞噬掉了。

  ……

  「啊啊啊啊……你到底是誰!」最後一秒,即將消失的黑影發出了如此質問。宴山白好心的靠近他,湊在他耳邊說道:「我的名字是世代繼承的,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我叫‘祈’。」這個名字其實只是遊戲設定,就連大多數玩家都不清楚。

  「你是……」黑影猛然間瞪大了眼睛「聖城祭祀!」之後白光一盛,屋內的黑影在瞬間便消失不見。

  宴山白站了起來,長舒一口氣。之前面板上的那些技能他都是從未用過的,剛才也是突然看到那黑影被自己權杖發出的光束給腐蝕掉後,才想起來這兩個技能。不過幸好,這兩個技能是真的有用。

  危闋走過來站到了宴山白旁邊,他的神情有些不滿更多的是還沒來得及消失的擔憂。「以後這些事情還是交給我吧,畢竟這個身體……」後面的話危闋沒有說,但宴山白明白他在擔心自己。不同於這些玩家,宴山白是真正的生活在這遊戲之中的,沒有人能說得清楚如果他遊戲中的這個身體消失或者受傷,那麼他本人將會怎樣。

  這幾句話他們兩個雖然是明白了,但是後面的眾人卻不明白。到底什麼叫做畢竟這個身體?朋友話說一半,會讓人瞎想的!而且非常明顯,A&Z工會的眾人都是喜歡瞎想喜歡瞎想和八卦的人。

  不過誰能告訴我,為什麼他兩現在已經轉過去說話了?好吧,應該是為了不讓我們聽到吧,這也就算了,但是為什麼沒有人把我們放下來呢!

  最後還是宴山白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來,他衝著眾人笑了笑,然後使用法杖將那些金屬鏈條給熔掉。不過話說回來,笑起來的祭司大人真的是超級好看啊……

  正在這時,系統也發出了任務完成公告。

  【聖城史詩-系統公告:

  系統獎勵制活動:新副本(聖城一役)

  首組完成任務隊伍:A&Z副本組(邀請NPC:聖城祭祀)

  ·本次活動為隨機慶典活動與遊戲劇情無關,活動最終結解釋權歸遊戲公司所有。

  ·任務獎勵將會在七日內公佈

  (注:本次任務中存在等級碾壓,故任務第二名可獲得與第一名同樣獎賞,獎賞範圍擴大至前四。)】

  隨著公告的發出,這個已經被眾人破壞的屋子在一陣霧氣中消失。他們又重新站回了城堡大廳,雖然仍舊是方才那詭異的暗紅色的裝飾,但是燈因為亮了起來,所以大廳不再陰森只剩下了單純的華麗精緻。

  A&Z工會的眾人還在蒙逼之中,為什麼這個任務這麼早就完成了?而且他們這些咸魚竟然取得了第一?

  其實原因便是,這個新副本的任務模板其實是屬於原定於後期的一個副本的。所以其中的怪相對於他們現在的等級來說都是精英級別,也正是這難纏又不至於完全碾壓的怪,這個任務才會被公司選中。至於A&Z,誰讓他們請的外援宴山白就是這整個遊戲的最終boss呢?故而這也就是系統會在公告中說「本次任務中存在等級碾壓」的原因。

  卻說任務完成公告,在世界上刷屏足足三次,玩家論壇也因此炸開了鍋。

  【聖城史詩-玩家論壇】

  驚!A&Z這個養老公會這次是凱勒外掛了嗎?

  A&Z雖然算是個大公會,雖然偶爾也會在公會戰中盛產那麼一兩次,但是除了人多以外,他們真的只剩下養老了呀!這次竟然能拿下第一……!

  樓主:觀光團成員

  1樓:金燦燦的一切

  我說你們都沒有注意到遊戲公告嗎?上面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存在著等級碾壓所以就連這次活動的獎勵範圍都破格擴大了……

  2樓:u昂

  沒錯,沒錯,我看到了,而且還有一個亮點,就是他們這次竟然請到了聖城祭祀來做外援NPC。我覺得祭祀大人應該就是遊戲系統說的等級碾壓吧,畢竟那可是聖城祭司呀……遊戲系統之前沒有這樣決定,肯定是想絕對不會有人能請的動祭祀的,沒想到啊沒想到_(:з」∠)_……男神竟然真的被請動了。

  3樓:男神嫁我

  請問QAQ現在轉去A&Z還行嗎!不但有N神,還有祭祀……這簡直就是聖城史詩第一福利公會

  4樓:聖城是我家

  默默+1……


第79章 全息網游(十六)

  直到後面其他的幾個隊陸續完成了任務,A&Z的眾人才知道自己之前的速度絕對是快的有些過分了……就說《聖城史詩》中最最知名的PVE公會「聖城之歌」吧, 他們為了遊戲的特別獎賞派出了一個集合了公會內所有精英的二十五人小隊。可是就算是那樣, 這個隊伍還是在任務途中被團滅了三次……

  為了完成任務「聖城之歌」的任務小隊熬了個通宵, 並且一直到次日下午才正式完成任務。不過畢竟是實力強大的PVE幫會, 哪怕過程稍微曲折了那麼一點,他們總算是得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績。且因為A&Z存在等級碾壓的緣故, 「聖城之歌」仍然可以獲得與第一名一樣的獎賞。

  且說這個新副本不愧是獎勵制活動,任務難度果然要遠遠高於平時的任務。一直到獎勵公佈的最後時限第七天到來的時候,遊戲才終於湊齊了前七名的隊伍出來。

  【聖城史詩-系統公告:

  系統獎勵制活動:新副本(聖城一役)

  首組完成任務隊伍:A&Z副本組(邀請NPC:聖城祭祀)

  第二名(與第一組享有同樣獎勵):聖城之歌副本組(邀請NPC:臨斯聖城駐城將軍白勒·戴成斯)

  (注:本次任務中存在等級碾壓, 故任務第二名可獲得與第一名同樣獎賞, 獎賞範圍擴大至前四。)……

  ·第一二名獲得任務獎勵:金幣x50000聖級裝備x24 NPC親密度+30

  ·本次活動為隨機慶典活動與遊戲劇情無關,活動最終結解釋權歸遊戲公司所有。

  ·本遊戲將在一月後舉行首次現下活動,地點為JUNGLE全息技術公司總部,暫定門票為100/人 (請攜帶本日以前註冊的遊戲ID卡入場)

  ·本次活動前四名隊伍玩家免費

  】

  在這款遊戲中,金幣的價值與現實流通貨幣一致。也就是說遊戲公司這一次真的給兩個隊伍獎勵了與現實等價的十萬元,許多沒有參加的玩家和公會除了感嘆以外也就只剩下遺憾……為什麼我當時沒有參加呢!為什麼我不知道提前刷一刷聖城祭祀的好感度呢!

  除了金錢獎勵以外, 聖級裝備的價值也很高, 甚至在現在的遊戲大環境之中就算有錢也不一定搞的來。

  且說在這次開啓了邀請NPC參與副本的活動之後,眾多玩家終於意識到了與NPC打好關係的重要性, 這個原來並不受人關注的「NPC好感度」也逐漸被人重視了起來。

  不過以上的這些獎勵卻都不及系統公告最後所說的那個「一月後舉行首次現下活動」來的更吸引人。JUNGLE公司旗下遊戲眾多, 每款遊戲都會在運行一段時間積累下一定量的忠實粉絲後都會舉辦線下活動。

  之前就曾說過,JUNGLE公司的總部大樓就像是一間巨形的主題公園,所以說進入JUNGLE的大樓是需要交納一定數量的費用的。這樣做所獲得的收入相比於JUNGLE這樣的大型公司的營業額來說自然是非常不值得一提的,他們這樣做的最主要目的且是是控制人流而已。並且JUNGLE公司多年以來, 一直堅持將所收的「門票」作為獎學金髮放給世界各高校中學習有關全息相關專業的學生。

  在非活動時間,來JUNGLE公司所要交納的金額為200元,而若是本次遊戲的玩家的話便可以攜帶ID卡享受五折優惠。

  【公會長】目目目主:

  敲黑板!敲黑板!大家都注意到剛才的系統公告了吧嘿嘿~

  【分部1】霸小苗:

  嗷~!當然注意到了!嘻嘻嘻,10000金打算怎麼分啊我的工會長大人~(づ ̄3 ̄)づ╭~

  【公會長】目目目主:

  ……霸小苗,你這個人真是!庸俗庸俗,你眼裡是只有錢了嗎!

  【分部9】男神我的嫁:

  嘖嘖~土豪的會長大大,我就是這麼的庸俗,你來打我啊╭(╯^╰)╮

  【分部8】小小時橋:

  我才會長大大說的亮點肯定是遊戲線下聚會,還有本次活動前四名隊伍玩家免費

  →_→然而你不分贓……不對我是說分金,那你讓我們怎麼去啊!雖然不用門票了但是還是得掏路費的呀~

  【分部1】霸小苗:

  小時說的對!先分贓分贓!

  【公會長】目目目主:

  好吧好吧,我是服了你這些庸俗的傢伙了【嘆氣這回一共50000金,去了二十五個人……所以就是一人兩千!

  【分部9】男神我的嫁:

  等等,我是說會長大人,這二十五個人裡面是不是還有一個祭祀大人=。=

  【公會長】目目目主:

  是哦……我好像沒法給NPC交易,但是五萬分二十四個人的話除不盡啊。要不這樣吧,還是一人2K金,多出來的那一份給公會貢獻榜上前二十的玩家交線下活動的門票錢好了~前二十如果不去的話你們把門票自行處理

  【分部4】橙黃緑青:

  贊成~!話說大家線下活動都去的吧?好想見見你們啊……嚶嚶嚶

  【分部7】朝生曇:

  反正我一定要去!還蠻想見會長大人的嘻嘻,你去嗎會長?就是不知道N神來不來QAQ

  【公會長】目目目主:

  你們會長我當然是要去的!@N-8653怎麼樣考慮一下?

  【分部1】霸小苗:

  對哦,我記得N神和會長大大都住在A市!和JUNGLE公司在一個地方哦~

  【分部4】橙黃緑青:

  怎嘛辦_(:з」∠)_我也好想見男神

  【公會長】目目目主:

  @N-8653來吧來吧,跟大家一塊玩一下!

  N-8653:

  好的

  【分部7】朝生曇:

  等等!我沒有聽錯吧!N神真的要來聚會……不要攔我,我要下樓跑圈了/(ㄒoㄒ)/~~

  【分部1】霸小苗:

  樓上的……你跑圈帶我一個啊

  身為一個NPC宴山白雖然在A&Z公會群中,並且同樣可以發消息,但是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還是選擇了沈默。不過遊戲世界畢竟不比現實,作為祭祀的宴山白在任務上一回的任務結束之後便重新回到了從前的那種無聊生活中。也多虧加入了公會群,他每天的休閒活動由看玩家論壇擴展到了窺屏……

  宴山白沒有想到,危闋竟然會選擇參加這個線下聚會。在這世界里身為J公司幕後老闆以及最重要的核心技術提供者的危闋,每一天都處於極度的忙碌之中。更別說最近危闋除了日常工作以外,還在研究宴山白的身份問題了。

  正當他疑惑的時候,危闋上線來到了神廟。

  「你在看工會群?」他坐到了宴山白的對面說道:「前幾天遊戲工作室就已經發出了活動申請,今早才批下來,沒有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已經發出遊戲通知了。」

  宴山白笑道:「我看玩家論壇,《聖城史詩》這個遊戲可以說是目前最火的全息網游了,的確已經到了辦線下活動的時間。」

  危闋點了點頭忽然朝著宴山白露出一個微笑,他問道:「你想去參加這個聚會嗎?」

  ……

  「什麼意思?」宴山白在這個遊戲中已經呆了幾年了,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實際上他怎麼可能不想去真實的世界看看呢。

  「我有辦法暫時帶你離開這裡」危闋說道。

  宴山白有些激動,他藏在寬大袖口內的手指都不住的顫抖了起來「怎麼做?」他問。

  危闋說:「自從上個世界結束之後,我們的靈力已經全部回到了身體內。但是受現在世界環境的制約,要是使用大量靈力憑空創造出身體的話肯定會被天道察覺。」宴山白點了點頭,這樣做的後果他也知道。

  緊接著危闋又說:「你體內的系統是我的本命靈器,他從你來這個世界開始就在你的身體里了,所以天道便默認你們是一體的。我想我可以將系統拿出,借它為你凝出實體……這樣可以不被天道察覺,但是保持的時間卻不會太長……」

  「……那你的任務?」宴山白不由問道,上個世界他重新凝回魂魄後,有關天道和從前世界的記憶便已經慢慢的全部恢復了。他知道其實作為「天命之子」的危闋也是有任務的,其實在最近的幾個世界里自己所作只是輔助他完成任務而已。

  「是完善這個世界的全息技術。放心,現在已經進入收尾工作了。」說罷他閉上了眼睛,與此同時宴山白的身體再次迎來一陣熟悉的失重感。一時間神廟內藍光大盛,等那光芒漸暗時,一柄玄黑色的短劍已經緊緊的懸於兩人面前。


第80章 全息網游(十七)

  宴山白不知道到具體過了多久,等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 世界已經徹底的變了個樣。

  「危闋……」

  在剛開始的幾個世界, 或許是因為力量還沒有恢復的原因吧, 危闋的長相並不是他本來的樣子。但是自上個世界以後, 危闋便回到了從前的模樣。時隔幾年,再次看到那人熟悉的模樣, 說不激動都是騙人的。

  因為長相與之前世界一樣的緣故,之前危闋也想過將自己暴露在媒體的聚光燈下,以便宴山白找到他。但無奈這個世界他是從頭開始打拼, 且之前那不甚成熟的全息技術一直都是在世界幾大財團的壟斷之下, 自己這個分走了市場大蛋糕的人若是貿然的曝光,恐怕會帶來麻煩。而到了現在他的實力已經足夠與那些財團抗衡,但既已經遇到宴山白他便再也沒有了曝光的慾望。

  「嗯」危闋看到他睜眼急忙上前去將人扶了起來,宴山白這才發覺方才自己竟然一直都是懸浮躺在半空中的。

  「感覺怎麼樣?」危闋問道。

  還沒有徹底恢復的宴山白腿有些軟,他差點沒有站穩,但是除此之外倒是一切正常。

  「可以」他抬頭笑了笑說:「你放心吧。」這時宴山白才注意到自己現在正處於一建摩天大樓的頂層。這件屋子的天花板全是是玻璃製成的, 只稍微一抬眼便可以看得到漫天的繁星, 而側邊的窗戶下則是城市那繁華的街景。

  好不容易離開了遊戲世界的宴山白一時間看得有些出神,突然他抬起了手慢慢的撫上了自己的臉頰。透過落地窗, 他隱約看到了一個人。那人的五官與自己前幾個世界的原樣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但是五官卻要更加的深邃一些。無法說清到底是哪一張臉更加好看,只知兩個都同樣的精緻完美。

  ……

  為什麼到了現實之後他竟然還頂著聖城祭祀的那張臉!哪怕之前宴山白沒有來過現實世界,但是通過玩家論壇上的帖子他已經知道,《聖城史詩》這款遊戲當下極其火爆。他想, 若是頂著這張臉出門,可能要不了幾分鐘自己的就會被人圍觀。畢竟一個跟NPC長得一模一樣的真人,無論是聽著還是看著都太過玄幻了。

  危闋當然明白宴山白在想什麼,且他比宴山白更加明白《聖城史詩》在當下網游圈的地位。

  「這個世界你的靈魂是寄居在遊戲里的祭祀身上的,如果不重塑肉身而是單純的以靈器為媒介獲得一個現實世界的身份的話,外貌是無法更改的……不過你放心」危闋走上去拍了拍宴山白的肩膀說:「給我幾天時間,你的身份絕對沒有問題。」

  ……

  【聖城史詩-玩家論壇】

  驚!大家快來看樓主在路上拍到什麼了!

  【圖片】x7Σ(° △°|||)︴

  你們不覺得這個路人長得特別特別像一個人嗎?!!

  樓主:Tiansheng

  1樓:coke一桶

  如果他的頭髮和眼睛的顏色稍微變上一變……那麼

  2樓:臨斯聖城城花

  我去……是我想得那一位嗎?感覺何止是像啊,換個頭髮和眼睛的顏色簡直就是他啊!

  3樓:目目目主

  ……這這這

  4樓:祭祀大人愛上我

  這不就是我們的男神!聖城祭祀嗎?樓主你確定不是ps的?怎麼會有人和NPC長得一模一樣啊

  樓主: Tiansheng

  實不相瞞,在下還錄了小視頻【視頻】你們自己看吧_(:з」∠)_

  6樓:霸小苗

  那個……各位,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或許不是這個男的長得像祭祀大人,而是祭祀大人本來就是參照他建模的?

  7樓:白鹿衣衫

  為什麼我覺得樓上真相了呢?感覺要腦補出20000字同人文了嘿嘿……

  8樓: coke一桶

  所以會不會是jungle遊戲組的某位大佬,把自己暗戀對象默默的設定進了遊戲裡面?

  9樓:目目目主

  嘖嘖,我覺得猜想還可以更加大膽那麼一點。為什麼不可能是更高級別的?比如說jungle的大BOSS什麼的_(:з」∠)_

  10樓:霸小苗

  嘿呀,沒看出來樓上還是個腐男~而且還分分鐘就來總裁文。不過我還是更傾向於是美工大大乾的啦,你想想美工大大絕逼是特別有藝術氣息的那種→_→jungle的老闆我還是不幻想了,萬一是那種中年企業家形象呢

  11樓:目目目主

  嘖嘖嘖,小苗你還是圖樣圖森破啊,笑而不語 :)

  雖然祝木在網上一副「早已洞察一切」的模樣,但是現實生活中他卻是在看到那幾張照片以後便激動的嘴都合不上了。為什麼他早先沒有看出來,自家哥們竟然是一個那麼悶騷的人。他竟然……竟然會把暗戀對象的樣子建模,到遊戲裡面當NPC!

  真是……好手段。

  不過在感嘆之余,祝木也深感之前自己因以為哥們愛上了NPC而大鬧遊戲部的行為的確……十分愚蠢。

  話說回來,《聖城史詩》的玩家論壇在非登錄狀態也是可以瀏覽的。比如說方才祝木便是在手機上刷帖,在回完貼之後看著越來越高的討論樓,祝木果斷決定直接去找危闋於現實中將這件事情搞個明白。

  A市雖然很大,但是別墅卻都主要集中在一個地方,故而祝木與危闋的住處相隔並不遠。

  「阿闕……阿闕,你在嗎?」雖然現在已經是下午七點四十分,但是祝木也不確定自己那個工作狂朋友到底在不在家。他路上有給危闋打電話,但是非常不巧對方的電話落在了辦公室,祝木打了很久也沒有人接聽。且危闋這人一直喜歡將房屋的窗簾全部拉上,有了隔光布的阻擋,屋子里到底有沒有人則更難被看出了。

  幸好沒過一會房門便就人從裡面打開了,「阿闕你……」話還沒說完,祝木便注意到了給他開門的人。

  黑髮黑瞳,除此之外這張臉與遊戲中的那個祭祀別無兩樣。

  「你好」宴山白朝他笑了笑。

  「祭……呃,你好」雖然剛才已經在網上看到了照片,但是現實中再看還是不免出戲。

  這時危闋也從屋內走了過來,祝木發誓兩人認識這麼多年他從來都沒有看到過危闋如此溫和的模樣,這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啊!

  「怎麼站在這裡」不過很可惜,危闋直接無視掉了門外的祝木,他至始至終都看著宴山白一個人。

  感覺自己被無視了呢……不過祝木是誰,儘管被無視了個徹底,但他還是厚著臉皮進門做客。

  祝木一直與父母同住,雖然已經二十多歲了,但是卻仍像一個處於叛逆期的小孩,離家出走於他來說都是常有的事。而每回離家出走被凍結銀行卡後,祝木都會選擇去各個哥們家蹭住,故而危闋家他此前已經來過好幾回了。

  說實在話,他並不喜歡危闋家。不知道這人是有潔癖還是怎麼回事,無論什麼時候到他家裡來,這裡都像是一個用以展示的樣板間,乾淨整潔但是卻沒有一丁點的人氣。

  但是現在,屋內卻莫名的多了幾分名為「溫馨」的感覺。比如說前方那個餐桌,在祝木的印象中,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個餐桌上有飯菜……在此之前,他一直都當危闋已經辟谷不食。

  總之這一切反差真的太大了……

  看到祝木一直盯著餐桌看,宴山白還以為他餓了「先坐到這裡吧,我去給你拿碗筷。」

  沒想道祭祀大人竟然還有人妻屬性!祝木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這一大桌菜其實都是危闋做的……並且沒有他的份。

  「阿闕行啊你,這麼快就同居了?」祝木朝危闋擠眉弄眼,不過危闋顯然不想理他,這時宴山白已經將碗筷拿了出來坐到了座位上。

  「那個,我能和祭祀大……呃不對,這位先生,我能和這位先生拍張照嗎?」祝木非常想把「祭祀大人」的照片發到自己社交賬號上,這絕對能漲很多粉。

  「抱歉,剛才忘記告訴你我叫什麼。宴山白,你可以直接叫我山白。拍照的話,當然可以的。」宴山白笑著說。

  於是他話音剛落,祝木便迅速的跑到了對面站在了宴山白與危闋兩人身後,設成定時模式的手機靠在桌上的花瓶旁,「咔嚓」幾聲之後祝木看著屏幕上的照片非常滿意的露出了一個微笑。

  拿回手機的祝木本想給好友臉上加個遮擋什麼的,但沒想到竟然敢被危闋給拒絕了「不用處理。」

  「啊……哦……」

  祝木雖然在遊戲中一向以「土豪」形象示人,但是卻沒有人知道他就是社交網上那個最愛給大家發「福利」的遊戲股東之一的祝木。

  祝木:

  今晚去老闆家吃晚飯,感謝@jungle闕 和我們「祭祀大人」的招待~!

  【圖片】x9


第81章 全息網游(十八)

  聖城一號雜貨鋪:

  竟然是祝少的沙發~!

  聖城一號雜貨鋪:

  等等……老闆?圖片還沒加載出來,好捉急

  一個咸魚:

  OMG!祝少艾特的人就是jungle的老闆!他之前不是都不曝光的嗎!

  A90-PP:

  等一下……圖上的這個人真的是jungle的老闆?說好的中年企業家呢!話說@霸小苗快來圍觀!祭祀大人真的是按照真人建模的_(:з」∠)_

  霸小苗:

  QAQ我錯了!我不該說什麼中年企業家還有什麼美工大大……沒想到jungle的大boss這麼帥嘿嘿嘿

  七個蘿蔔坑:

  兩個人看上去真的好配~!一樣的想讓人舔屏

  抱大腿:

  /(ㄒoㄒ)/我之前居然質疑網上的照片是不是真的!沒想到現實真的比電視劇還要神走向啊!

  臨斯聖城城花:

  舔舔舔!n(*≧▽≦*)n突然覺的黑頭髮的祭祀大人比遊戲裡面更好看, 要是他再換上一身稍微深色調一點點的祭祀袍的話, 就是黑化版的祭祀了!有點想看怎麼辦_(:з」∠)_

  coke一桶:

  震驚!沒有想到jungle的老闆竟然這麼痴漢

  一多二:

  2333我也好想看真實版的祭祀大人, 順便給樓上那個黑化版點個贊2333~嘻嘻。就是不知道老闆給不給看了QAQ

  雖然在此之前祝木的社交賬號已經擁有粉絲無數, 幾乎發送的每一條有關於遊戲的狀態都會擁有五千多的評論。但是他卻也從未見過像今天這樣的架勢,短短的十幾分鐘時間, 方才那條狀態的評論數量便已經遠超從前,甚至現在還在快速的上升之中。與此同時,聖城史詩的遊戲玩家論壇也已經完全的炸了鍋。

  網友們的腦洞本來就大, 祝木的幾張照片一髮, 幾乎已經坐實了之前論壇里的「暗戀論」。聖城祭祀本來就是遊戲裡面人氣最高的NPC,擁有者迷弟迷妹無數。這下原本遊戲里的男神竟然成了真人,玩家沒有一個不覺震驚的。再說危闋,作為當下時代最高端的全息技術的擁有者,他不僅在商界甚至是在整個社會都有著巨大的影響力。故而這回祝木將兩人的照片發出之後,不單單是聖城史詩的玩家圈震驚, 就連整個互聯網都因此展開了一場狂歡。

  ……

  時間過的飛快, 轉眼一個月就這麼在討論聲中度過了。自幾周前,Jungle公司的總部大樓便開始裝修, 現在已經被裝點成了符合聖城史詩遊戲主題的西幻風格。這時距離活動正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 有大堆玩家在會場中走動自拍。而作為上回的獲勝隊伍,jungle的製作者特意為A&Z辟出了一小塊公會區域。

  「小時!這邊這邊!」一個身著寶藍色短裙的姑娘從座位上站起,她一邊朝門口揮手一邊說:「快來,座位一直給你留著。」聽到聲音, 正在門口張望的某人忙快步走了過來。

  來人個子中等看上去一副學生模樣,他有些靦腆的推了推眼鏡說:「剛才堵車來晚了,嗯……大家好,我是遊戲裡面的‘小小時橋’。」

  剛才那個叫他的姑娘笑著說:「行了行了,快坐下吧。話說小時比給我發的照片上要萌啊!」經她這麼一說附近坐著的幾個人都應和了起來,大家都是遊戲中的好友,本來就每天廝混在一起。現在見了面,等到剛開始的那一陣尷尬與彆扭過去之後,便迅速的熟悉了起來。

  「對了,小苗。咱們工會長現在還沒有來嗎?」說話的是公會中的一個男玩家,他此前常和祝木還有霸小苗一起打PVP,三人算是固定隊友,但卻從未在現實中見過。

  霸小苗看了看手機說:「應該快了吧,他今天好像起來晚了……而且今天路上一直在堵車。」正說著,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祝……祝大少……」霸小苗一直有關注祝木的社交賬號,這張臉早已不知看了多少遍了。聞言,附近人全將目光投了過來。祝木拉開了旁邊的凳子,他一邊坐下一邊說:「大家是被我給帥到了嗎?怎麼突然變的這麼矜持?」

  ……

  「會長?」不是誰終於將這兩個字喊了出來。

  祝木點了點頭說:「大家好,我是‘目目目主’不過你們直接叫我祝木就行了。」

  霸小苗顯然還沒有緩過來,突然她使勁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等等!我記得N神和會長是三次元認識的來著。而且有一次在公會群里,會長還不小心叫了N神‘阿闕’誒……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祝木搖了搖頭裝作深沈的說:「我知道你們想要問我什麼,但是我發誓那個時候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那裡清楚阿闕竟然這麼的悶騷,還把山白的樣子搞成了NPC!」

  「這麼說,網上之前傳的都是真的了?」有人激動地問。

  「八九不離十吧。」他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向非常注意個人隱私的危闋這一會竟然沒有管網絡上的各種評論,就像是默認了網上的說法一般。

  聽到他這麼說,周圍一陣狼嚎。

  這時祝木突然看到離他們不遠的貴賓通道上出現的兩個熟人,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向那邊揮手。意料之中,危闋只是朝他淡淡的點了點頭,而一旁的宴山白則也笑著向他招手。還沒等祝木將邀請兩人過來的話說出,電梯便已經降到了一樓,於是就在他的眼皮底下那兩人又消失了……

  雖然只看了幾秒,但是眾人還是認出方才跟祝木打招呼的便是jungle的老闆和那位神秘的祭祀大人。

  「嗷嗷嗷!我剛才看到了誰!真的是有生之年系列啊!」霸小苗旁邊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女孩就差沒有在會場里跳起來了,她在遊戲裡面的ID名為「男神我的嫁」顯然是個祭祀的腦殘粉。「感覺快要暈過去了……」女孩一臉陶醉,後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她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祝木「話說會長大人啊,既然有人長的和遊戲NPC那麼像,怎麼之前沒有被網友發現呢?」

  祝木吸了一大口飲料說:「據我所知,山白……嗯,就是祭祀。他之前一直待在國外,最近才回來。」其實他這些事情全是聽危闋的秘書們八卦的,不過祝木想,這個消息既然那沒有被壓下來那麼估計也就八九不離十了。

  「哇……」女孩接著問:「那祭祀大人是什麼時候知道boss對他有意思的?」

  「這個我也不清楚」祝木說:「不過應該也就是最近吧,因為我上一回去阿闕家的時候他還是一個人住。」

  ……

  人人都有八卦之心,秘書們在私下傳什麼危闋自然知道。不過不得不說,自己這些秘書胡思亂想起來,還真的很像那麼一回事……上回祝木那幾張照發後沒過幾天,秘書們已經腦補出了一個完整的由學生時代發展到今的長篇小說,且邏輯嚴密。

  雖說危闋早已經給宴山白辦好了一切現代生活所需的證件,但是他畢竟是一個憑空出現的人,且還和一個遊戲NPC一模一樣。就算廣大吃瓜群眾是絕對不會相信宴山白就是遊戲NPC本人,但是為了使他的身份更加合理,危闋故意沒有對秘書們腦補出來的故事表態。時間一長,這則八卦便慢慢的擴散開來,現在更是由祝木將它擴散到了遊戲玩家之間。

  就在A&Z眾人聊天的時候,會場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活動正式開始了。

  身著岱奇帝國城堡內貴族NPC特有華服的主持人走了上來,她開始介紹今天的來賓。不過眾人的注意力卻全部都在主持人的衣服上,聖城史詩中的衣服都做的非常華麗,遊戲中看到可能還不怎麼覺得,但是被這舞台上的燈光一照卻是美的驚人。

  「嗷……我好想我的聖級裝備,要是能在現實中穿一穿就好了」霸小苗有些遺憾的說:「肯定比主持人這件好看的多。」

  「對呀」另一人應和道:「宮廷NPC的衣服還不如玩家的精緻呢,穿上效果都這麼好了。不過我還是覺得祭祀大人的衣服好看!哈哈,尤其是新出的那個夏裝。」她表現的一臉陶醉。

  祝木聽到了她兩的討論,插話道:「劇透一下,等一會會有遊戲服裝展示環節,每一套都做了幾個月,絕對讓你們滿意。等到中間的互動環節開始的時候,你們還可以爭取上台試穿……」聞言周圍一堆人眼睛都亮了起來,而祝木則挑了挑眉坐開始專心的看舞台上的表演。


第82章 全息網游(結局)

  聖城史詩這個遊戲的確非常火爆,因此而衍生出來的同人作品也非常的多。比如說現在舞台上正在進行的歌曲表演, 全部是聖城史詩這個遊戲的玩家所進行創作的。雖然剛才A&Z公會眾人還在聊天, 但是等音樂一響, 他們便全然忘了方才聊天的內容, 全心全意的聽起了歌來。

  等到歌曲表演結束之後,舞台上的燈光暗了下來。剛才的那個主持人再次換了一套服裝, 走上了舞台,她這次所穿的應該是聖城史詩遊戲中預言者NPC的服裝。預言者是遊戲中一個非常神秘的隱藏職業,這個職業的玩家非常少而且並不是什麼強勢職業。但是它那黑紅相間的以性感著稱性感的職業服裝卻在遊戲中非常有名。

  「快看快看, 這個應該是預言者的衣服吧!」霸小苗對旁邊的一個玩家說道:「沒想到這次活動竟會出現這麼冷門的職業服裝, 這樣看起來預言者的衣服還真的蠻好看的。我當時其實也可以轉職,但是因為預言者的優勢其實並不大,而且武器什麼的比較難弄,所以我就沒有做這個的隱藏任務。」她看上去有一些遺憾。

  旁邊玩家也說:「你還好啦,你現在的職業基本上是紅色裙裝,跟這個差不多, 但我現在的武士職業衣服都是獸皮。啊……醜死了。」

  正當兩人聊天兒的時候, 主持人已經在通報下一項活動了。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關注我們聖城史詩遊戲的官方社交賬號呢?如果你有關注的話,一定瞭解我們聖城史詩這個遊戲, 有一個非常年輕的製作團隊。大家在遊戲裡面所看到的每一個景物美所使出的每一個招數都出自他們之手, 可以說他是我們遊戲王國的締造者。那麼下面就讓我們有請上城史詩遊戲製作團隊的成員!」和主持人說的一樣,眾多玩家都關注了遊戲的官方賬號,並且這個賬號經常會向他們透露出公司里製作團隊的日常生活。

  雖然這些主創至今還未露面過,但是他們的名字以及外貌早已被玩家所熟知。

  帶頭的是一個娃娃臉的青年, 他穿著淺藍色的衛衣帶著一個黑框眼鏡,看上去非常年輕。相比目前世界上最大的遊戲公司製作團隊一員,他更像是一個學生。祝木非常熟悉他,幾乎每一次自己去技術部提無理要求的時候,都會遇到這個娃娃臉的技術主管。

  不過祝木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娃娃臉的技術主管竟然在玩具玩家之中也有著很高的人氣。他剛一上場,底下的玩家便開始歡呼鼓掌,就像是看到了明星一樣。不過想一想這也合理,因為作為一個去過技術遊戲公司技術部的人,祝木知道除了這個主管的辦公室以外,其他的地方是多麼的臟亂差,還有其他的技術小哥是多麼的不修邊幅……為什麼他們就不能向老闆學一學呢!

  等到那個娃娃臉主管簡單對新來的技術進行介紹之後,同樣在玩家中人氣很高的美工小哥也上了場。而最令玩家感到激動的是,那個幾個美工小哥上場後,幾個身著遊戲內服裝的coser也登上了舞台。這些服裝相比於之前主持人穿的那些,在遊戲中玩家中人氣更高。比如說之前,那個主持人穿的兩件全部都是NPC的服裝,而現在coser們所穿的則是玩家們非常熟悉的他們自己的裝備。

  隨著coser的陸續登台,舞台上已經慢慢站滿了人。這些服裝簡單的有剛入遊戲的新手套裝,複雜的有聖級裝備。而服裝更是囊括了各個常見職業,甚至有些隱藏職業的服裝也被穿了上來。

  相比比較靦腆的技術部的成員們,美工組的大家話多了許多,一時間場上的氣氛非常活躍。看得出來,玩家們對這些遊戲那服裝都十分感興趣,美工組的成員也一一為大家進行了介紹。不過作為神廟中最著名的npc,祭司的服裝這一次雖然被帶到了會場內,但是卻是懸掛在假模特身上的,並沒有被coser穿著展示。

  當美工成員介紹到了祭祀那一件新換的夏季服裝的時候,底下發出了一陣狼嚎。其實這個線下活動整個遊戲組已經計劃很久了,在剛開始的時候祭祀的服裝原本也是要找人穿著展示的。但是,因為最近那位祭司的原型身份曝光,美工組的成員便瞬間不敢這樣做了……

  「美工小哥,我們想要看祭司大人!」不知是誰帶頭好了這麼一聲,整個會場突然沸騰了起來。其實在方才這個環節開始的時候,注目就已經通過手機與危闋和宴山白進行溝通了。作為一個不學無術的富家子弟,他最擅長的本職工作便是湊熱鬧。而且同樣作為聖城史詩的鐵桿玩家,他自然也非常想要見到祭祀,在現實中穿這件衣服的樣子。

  其實原本,聖城史詩的遊戲組就曾向他們的boss大人發出過邀請。只不過那時的邀請只是一個禮節性的邀請,或者說是一個通知更為妥當,畢竟他們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家那一個忙到腳不沾地的boss竟然會來參加他們的一個遊戲見面。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危闋竟然真的答應了這個要求。後來,公司內瘋傳這個遊戲是boss大人的定情之作,所以他對聖城是誰重視程度當然不一般。不過其實他們猜的也不錯,聖城史詩並非危闋和456的定情之作,但這個遊戲仍在危闋,心中佔據著非常重要的地位。

  其實在原定計劃中,危闋會在整個活動的最後幾天到會場中央舉行一個剪彩儀式的。但無奈現在玩家歡呼聲太大,如果現在他不下來的話,可能一時半會這裡還消停不了。

  這是負責舉辦本次活動的部門主管收到來自boss的消息,他開始向台上示意。台上的人看到他的手勢之後,一起不約而同的向著一邊的貴賓電梯看去。雖然公司本部大樓的面積非常大,但是頂層卻可以說是危闋的私人活動區域。故而這個貴賓電梯便可以直接通向123的辦公室,也只有他和被他邀請的人可以坐這個電梯。

  這時會場內的尖叫聲越來越大,宴山白自那一個當演員的世界之後,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大的排場了。況且很久沒有在真實生活世界中生活過,已經有些習慣了當祭祀的他還是有些不適應。危闋輕輕地將宴山白擋在了身後,因為他這個身體是由靈器所化還是有些脆弱的。所以像眼睛之類的都不能接觸強光,現在會場里有很多的閃光燈,所以他並不,對他最好不要,被閃光燈直接照射到眼睛。

  然後就是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卻使得會場內的閃光燈更盛。危闋準備站在原地等待閃光燈界面之後,才向著台下聽著點頭帶著宴山白走上了台。今天這個,活動的主持人同樣是聖城史詩的遊戲玩家,她自然也能認出來,旁邊這個男人長的實在是與那個NPC太像了。

  「嗯……請問我可以叫您祭祀大人嗎?」主持人期待的問道。宴山白微笑朝她點了點頭說「當然可以,最近大家的確也經常叫我祭祀。」主持人像是主導了什麼大八卦一樣她好奇地問道:「您之前並不知道自己與這個遊戲里的NPC長得像嗎?」

  宴山白還沒有來得及回她的話,就被底下的一陣一陣的:祭司大人,祭祀大人「的歡呼聲所打斷了。主持人適時說道:「看來大家都非常想看祭司大人穿這個衣服呢!不知道boss大人會不會滿足我們這個請求?」算是宴山白穿,但是主持人非常聰明的將這件事情的主導權交到了危闋的手上。

  危闋看了看宴山白,後者朝他笑了笑,於是危闋便也朝主持人點頭說道,「可以。」

  就在眾人的歡呼聲之中,宴山白被帶到了後台,他重新穿上的建議非常熟悉祭祀服。過了幾分鐘,舞台的帷幕漸漸拉開,會場的燈光被關掉,只剩舞台上還有一個柔和的淺鵝黃色聚光燈。宴山白站在哪兒黃色的燈光下,朝著危闋看去,那一瞬間,彷彿所有真實和虛假全部融合到了一起。他不知自己究竟是遊戲中的那個祭祀,亦或是之前世界中的醫生、演員還是聯盟的元帥,他只知道他就是自己就是宴山白,永遠都是。而無論自己到哪是誰危闋則永遠都會陪伴著他。

  時間在流逝,世界在更替,可人卻永遠也不會變。

  ……

  趁著黃色的柔光,兩人緊緊的擁抱在了一起。四周的歡呼聲還有閃光燈的刺眼的光芒,全部都離他們遠去,世界只剩下了這一個懷抱。


第83章 宮廷世界(一)&關於本的的身份

  「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其實並不唯一,您所生活的只是裡面普通的一個。」多年之前, 系統對宴山白如此說道。

  沒錯, 世界的本真便是如此。

  自那個修真世界結束之後, 兩個人便陸續想起了從前的事情。不得不說, 初次發覺兩人竟然是舊相識,並且還有過那麼一段的時候, 宴山白仍是有些震驚的。

  ……

  沒有人能說清楚,所謂的平行時空到底有多少個。同樣的哪怕是因這萬千平行時空而生的宴山白與危闋,他們也同樣不曉得這個問題的答案。二人只知, 自己從一「出生」起便被天道賦予了一項使命「成為天命之子」, 並且這個使命深深的銘刻在二人的靈魂之中。

  既然有無數的平行時空,那麼便免不了會有個別時空出現問題。其中最最嚴重的一種便是因兩個時空短暫交錯,而出現世界能量混亂。這種能量混亂甚至會使得「天命之子」提前死亡,或者人生軌跡偏離原有歷史的情況。這時,他們兩便會被「天道」派往那個世界,頂替「天命之子」完成歷史的重塑。

  起初, 兩人都是懵懂的, 且並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他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又究竟活了多久。雖有智慧雖有感情, 但是那都是屬於「天命之子」的, 屬於他們自己的感情在那個時候還未誕生。

  直到那一次,危闋所在的世界發生了二次意外。那個意外致使他所「扮演」的「天命之子」的人生再度偏離軌道,甚至就練危闋本人都因此失去了有關自己原本身份和「天道」的所有記憶。

  為了能夠順利完成任務,天道破例將宴山白也送到了那個世界中去。

  兩人第一次見面時, 宴山白並不知對方與自己一樣,都是「執行者」。

  然而當任務結束的時候,危闋恢復記憶的那一秒他便決定,永遠也不與那人分開。

  身為世界唯二的「執行者」兩人的靈魂蘊含著大量的能量,他們想要反抗天道,擺脫永世不想見的命運。但是天道又怎麼會放自己精心「創造」出的最最優秀的執行者自由呢?它必須要懲罰他們,再次在無盡的「輪回」之中抹去他們的記憶和感情。

  於是兩人便被清空記憶,甚至忘記了原本的身份,他們被又一次的拋向了不同的世界。

  但是在最後的時刻,危闋卻耗盡所有力量將他的本命靈器打入了宴山白的體內。只要有這個靈器在宴山白的身體里,那麼只要他的靈魂足夠強大,寄居體的靈器便會吸收能量將他帶往危闋所在的世界。並且在最後,危闋還不忘貼心的為尚沒恢復記憶的宴山白編造了一段虛假的有關「系統」的故事,以及一個粗看上去有些奇怪的身份。

  「成為天命之子的白月光」他希望在自己還未恢復記憶的時候便深深的愛上宴山白,然後讓自己的這份愛便成宴山白的習慣——或許這便是危闋唯一的私心吧。

  ……

  無論時隔多久,他們都不會忘記初遇的那天。

  彼時,他們一個是落魄皇子。而另一人則是遊魂一個。

  前朝鑄成的巨大銅鐘再次被撞響,哀哀鳴聲將整個虞都籠罩,這一天舉國著素不生煙火。

  此乃喪鐘,帝王之喪鐘。金絲楠木製成的九重棺被緩緩抬出宮門,伴著僧侶吟唱往生的咒曲,先皇結束了他在這個世界的統治。其在位時共有大小妃嬪四十餘人,王子公主不下二十位,此刻這些人正著著粗布的孝服緊緊跟在棺槨之後,或許這也是他們此生唯一一次著如此粗糙的衣服,畢竟生於皇家就是注定的榮華一生。

  掌禮樂的大夫將這長長的隊伍看了一遍又一遍,「怎麼不見那位?」他壓低了聲音與一旁的大太監說道。

  「還在惜鶴宮呢!」閹人的嗓音尖利,著實不怎麼好聽。

  「哦」大夫轉過頭去沒有再說什麼,好似剛剛的一切並沒有發生一般。

  此刻皇宮西南的惜鶴宮內,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正費勁的托拽著水井邊掛著的繩子。然那繩子下墜著一個已灌滿水的木桶,重量遠非是他此刻能拉扯得動的。縱是這樣小孩也未曾放棄,因為他知道若是再不喝水,恐要不了多久他也得去陪那剛剛暴斃而亡的可憐父皇了。

  不知過了多久,水桶仍是紋絲未動,而人卻已即將力竭。就他要快要扛不住時,一隻宛若玉雕而成的手忽然出現在了小孩的眼前。只見那手輕輕一拽,盛滿水的木桶便被提了上來。

  直到被桶里幾滴沁涼的水濺到臉上,小孩才意識到這並不是因飢餓出現的幻覺。他抬高手有些費勁的將桶接來輕輕放到地上,再慢慢的轉過身去。只見一個身著白底金紋長袍的男子正持著一把烏木骨傘笑著看他,「你叫什麼名字?」他問。小孩一臉警惕的看著他,莫非這個男人便是來取自己性命的人?不過想來終歸是一死,死在這種風雅人物的手上總歸強於那些莽夫腥臭的刃下……

  「先生要殺便殺,不必問的如此仔細。」

  「哦?」男子的聲音帶上了幾絲笑意,「你怎麼知道我是來殺你的?」

  小孩的嘴緊緊抿起沒有說話,片刻後男子終於蹲下身平視著他道:「在下姓宴名作山白,此為受皇后娘娘生前所托來助您榮登大寶的。」他並沒有合上那把傘,巨大傘面投下的陰影將兩人籠罩。

  世人皆知,先皇后本是一位譽滿江湖的女俠客,她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結識了微服出巡的先皇。後面的故事就如同那些老套的話本一樣,兩人迅速墜入愛河,繼而先皇無視兩人懸殊的身份之差將她接入了宮中,兩年之後產下了嫡長子。一時間皇后娘娘風頭無兩。

  然好景不長,在大皇子八歲之時皇后殯天皇帝也從此一蹶不振。先皇知道自己並非治國明君,在掌權的這些年里朝堂其實早已被幾位妃嬪的家族所掌。他覺若是再如往常一般獨寵這個皇兒,那麼不但是他就連自己也會難保。故而便一邊將其一直鎖在惜鶴宮內假作冷落,一邊又從宮外接來許多貌美女子故作榮寵不暇。

  宴山白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枚刻著字符的玉佩來,「澄魚」這是先皇后闖蕩江湖時的名號。

  「我叫林危闋」小孩伸手接過了玉佩。上好的和田玉上篆刻著清秀的,獨屬於先皇后的字跡。林危闋將玉佩包裹在手中,他抬頭衝著宴山白微微笑了笑。對他來說最糟也不過一死,還不如信這男子賭上這唯一的生門。

  「先生稱我危闋便是。」宴山白搖了搖頭,忽然他竟然緩緩的跪了下來說:「您現在該是大虞的太子,未來大虞唯一的皇帝。」惜鶴宮的地已經很久沒人清掃,男人潔白的衣角被染得灰黑,他兩手著地,拜頭至地,停了許久。

  深秋,石板鋪就的地面寒意刺骨。

  卻說先皇后死時,林危闋已經八歲。那些有關江湖的故事,他不知聽自己母后說了多少遍。他知江湖肆意縱馬快意恩仇,而那已被皇家律令磨去所有脾性的女人,年輕時也曾豪飲烈酒知交遍天下。

  眼下這個男子竟然肯放下那片江湖來冷宮中陪他,林危闋內心著實起了不小的波動。

  「先生能教我武功嗎?」他猶豫著開口問道。

  宴山白此時已經站了起來,他輕輕的牽起了林危闋的手說道:「不單武功,君子六藝、軍書兵法、治國之策在下知無不教。」此時的林危闋並未去想,一個江湖俠客怎麼懂得如此之多,他只知此刻手被執起那是多年未見的溫暖。

  「殿下餓了許久吧?先莫要著急生水喝了不好。」宴山白輕輕將木桶提在了手中,他拉著林危闋走進了屋內。

  要說惜菩宮雖然現今看著有些荒涼,可這裡畢竟是個皇子住所。其規模仍要比一般的府邸大得多,其中各個屋室分工明確,器皿擺放有秩。在從前林危闋仍得恩寵時,一個新來宮女也要隨掌事者學上許久才正式在此工作。

  他沒想道,宴山白對此宮竟是極為熟悉。男人不經指引便走到了偏閣內,並將水倒到了一隻黃銅做的水壺里然後將它坐到了火上。

  明明是極其簡單的動作,可是看宴山白做起來卻偏有一種名作優雅的感覺出來。彷彿此刻手中的並不是一隻簡單的黃銅水壺,而是一把盛著前年初雪融水的玉壺一般。

  ……

  這是少年林危闋對一次對「美」這個字有明確的認知,但是困於惜鶴宮許久,已經變的十分敏感多疑的少年卻在此刻忽略了心頭如此的感觸。


第84章 宮廷世界(二)

  見他熟悉的仿若早已做過多遍的動作,林危闋又不禁產生疑惑。莫非宴山白在此之前已經來過惜菩宮幾次了?那又為何現在才來找自己。

  似是看出了他的不解, 宴山白隨意說道:「我一直都在宮內, 而今天……著實等了許久。」林危闋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他問:「您是要帶我出宮嗎?可是這皇宮之中戒備森嚴。先生一個人倒是好行動, 但是若有了我這個拖油瓶怕是有些困難。」

  宴山白搖頭說:「不,我陪你待在這裡。」說罷就將水壺從火上提了起來, 「先生,水還是生的。」林危闋忍不住開口提醒他。

  宴山白衝他笑了笑,「不, 先給你把臉擦一擦, 君子應先整儀貌再談口腹。」說著便從一旁的櫃內取出了一個嶄新的帕子,以水潤濕然後半跪著開始輕輕的給林危闋擦臉。宴山白的手很輕,他從林危闋的額頭開始,慢慢的將他臉上每一粒灰塵都拂掉。

  不知怎麼的,林危闋的鼻子忽然酸了起來。明明自己父皇的去世都未曾叫他落淚,可是此刻的他竟有了一絲想哭的衝動。雖然這人他也才剛剛認識沒有多久, 但是卻意外地帶給了他久違的溫暖。

  帶著溫度的帕子覆上了林危闋的眼眶, 他閉上雙目,趁著這個幾會偷偷的將一滴淚擠了進去。

  「先生你會一直陪著我嗎?」宴山白輕輕的摸了摸他的腦袋沒有說話。林危闋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對一個剛剛認識的人如此執著, 他追問道:「您為什麼不說話?」

  「只要在下還在這個世上, 就會一直陪著您。」宴山白如此答道。此時林危闋的臉也擦完了,那些原本附在上面的灰塵消失後,一張眉目精緻的小臉終於露了出來。哪怕還是個發育不良的小孩,但是憑此輪廓, 宴山白覺得自己已經能看到他未來的卓然風姿了。

  而看著那個原本潔白的帕子被自己弄黑,林危闋也忍不住臉紅了起來。畢竟再怎麼說他也曾是養尊處優的一位皇子,哪裡想過現在竟會邋遢成了這樣。

  自皇后殯天皇帝有意冷落他之後,惜菩宮內的侍從就已少了大半。那時雖有不適應,但日常生活倒還有人照顧一二。而等到他父皇病重臥床時,這裡真正成為了真正的冷宮。偌大的宮殿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除了三餐時有人會來送飯外,林危闋竟已絕了一切與外界的溝通。

  他不知現在朝堂情況如何,也不知為什麼那群對他恨之入骨的妃子沒有第一時間取他性命,林危闋只知自己如今步步皆危四處皆險。

  看著那個正一臉嚴肅緊皺眉頭的孩子,宴山白忽然發現,其實林危闋長的並不太像他儒雅而溫和的父皇,也並不像那個清冷的母親。反倒是像極了當初名動大虞的曄王,那個定下了大虞七分版圖的男人,不過這些人與事對宴山白來講已經是極其古遠的回憶了……

  若不是想起了這個,宴山白差一點就要忘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他是一個外來者,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而他存在於此的目的便是拯救即將傾頹的大虞朝,能否完成這項任務的關鍵便是林危闋——這個大虞朝的天命之子。

  他本該一世無憂,少年時代飽受父母寵愛,師從大虞最淵博的儒士。青年之時作太子監國,而立之年即登大典,一生勤政。他的統治時期是為治世之中的治世,而這些年同樣是整個大虞國力的巔峰。詩詞歌賦曲藝文化上達到了千年未有的高度,兵力國土是為史上巔峰。這本該是一個絢麗的王朝,一個後人為之驕傲的時代。

  可是這個世界卻不知從哪裡開始出了差錯,先是零星的在一些小的歷史事件上脫離了原有的設定。再又有皇后的突然死亡、朝堂被世家掌控的大事接連發生,繼而終於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今天,天幕正北方那個象徵著大虞的星子已經將要垂落。

  ……

  其實宴山白來到這個世界已有很多年,那些他初來時候的記憶早已經被時間沖淡,薄的一陣微風便能吹散的細霧一般。他不知為何天道徒讓他等待這麼多年,他甚至覺得這漫長的等待甚至就像是天道為他降下的責罰一般,時刻摧打著靈魂。

  幸到今日,宴山白知道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承榮七年虞文皇崩,貴妃長子燕王繼位皇叔杉王輔政,一時間朝堂暗流湧動。

  當今天下二分,大虞獨踞界嶺之北。此地固然廣闊且土壤肥沃,可氣候卻不似南國的那般怡人,每年只一立冬鵝毛般的大雪便紛揚而至。先帝在位時縱是不受寵,林危闋也萬不會挨凍。可如今風水輪流轉,惜菩宮早已不是往日的那座惜菩宮。這裡彷彿是被遺忘了一般,入冬之後就連每個宮內按例得發的炭火也不見了蹤影。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這幾年林危闋的身量並未見長,往年的厚衣還能穿的上,不過衣袖仍是短了一截。

  林危闋正立在案前認真的練著字,宴山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後開口低聲念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菲爾極。貽我來牟,帝命率育,無此疆爾界。陳常於時夏……你的字剛勁有餘而溫潤不足。」

  「先生我有不解」林危闋微微皺眉,但仍是畢恭畢敬的將筆放下說道:「您一直對我講帝王之‘霸’道,應雷厲風行殺伐果斷,甚至可不拘於禮法不服於俗套,方能成一方之霸主。那字剛勁不正襯了‘霸主’之道?」

  宴山白搖頭「‘霸’道只是成王的一種手段,而結合以「王」之道才是固江山萬年之法門,法、術、勢、仁、義、禮皆缺一不可,沒有單憑一樣稱帝之人。所為帝王應懂得權衡幾道且禮法並施,不然縱是得到了江山也難以穩固。」

  林危闋點了點頭,像是要凝思的樣子。他的手卻突然被對面的人執了起來,宴山白只看見林危闋的那雙小小的手已被凍得青紫,甚至有些發腫。若是不說,誰能夠想得到它的主人竟是個擁有著如此尊榮的身份的人呢?

  「今日的功課就先到這吧。」宴山白輕輕的拍了拍林危闋說:「你先去屋裡,我找些草藥給你略微敷上一敷。」林危闋抿著嘴點頭走進了屋內。

  不知是不是他的手已經被凍過頭,以至於變得的不太靈敏了的緣故。剛才林危闕竟覺得宴山白的那雙手比自己的還要冰,那溫度甚至讓他感覺以為自己觸到的並不是是人類的肉體,而更像是一塊寒冰只一會便覺瘮骨、刺心……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宴山白便端著一碟搗好的草藥進來了。草藥略帶清香,聞上使人自有一股舒爽之感,林危闋忍不住又看了看它再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見他對這草藥起了興趣,宴山白自然也毫不吝嗇的介紹了起來。只一會工夫,從此藥的藥性至它的生長環境,甚至是養法都已全部給林危闋講了個明白。

  大虞朝的每個皇子初懂事起身邊便已有了開蒙的夫子,儘管已經過去了幾年,但因林危闋天生異稟記憶力超群,那些夫子講課的內容以及神態他依舊記得一清二楚。兩相比較下來,他頓覺那群御書院內的老學究竟還不如宴山白這個江湖俠客。

  聽著聽著林危闋又不禁想到,依宴山白的介紹這味藥雖算不上多麼名貴,但也絕不是尋常易見之物。在這深宮大院之中他到底是怎麼得到這味藥材的呢?再加之自宴山白來到惜菩宮之日開始,自己的三餐便已由他全權負責,那時開始不單新鮮蔬菜從未間斷,甚至有時飯里還會帶上點葷腥……

  這麼多的食材絕不會是宮讓人好心給自己分來的,那麼想來想去這些食材的源頭怕也只有一個了……皇后在時曾多次給他講過,江湖兒女雖然不拘小節,但是卻有最惜名節。他們生平最恨的便是那些偷雞摸狗的鼠輩了,沒想道今日宴山白竟能為自己做到這一步……

  林危闋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說道:「先生今日之恩,危闋絕不相忘……」他聲音悶悶的,叫正為他上著藥的宴山白雙手一頓。

  「不是什麼大事」他知這孩子小小年紀便已經經歷了常人一生也難以想象的大起大落,況且又是生於皇家。那心思一定是比旁人還要細密的多,也不知今天他想到了什麼怎麼忽然這個表情。

  於是誤會便這麼生出來了。


第85章 宮廷世界(三)

  後宴山白嘆了一口氣又說:「明天就是冬至了,按照大虞的典例該是沐休的。雖然我平時不講這一套, 可是畢竟是冬至, 功課也不急這一會, 不如緩緩等你的手好些吧。」

  冬至是一年中白天最短的時節, 也是皇家最為重視的節日。據說這天陽氣不足,唯有天子的正龍之氣, 才可鎮的過這日從地底湧出的百萬凶煞。故而這一天便被賦予了極強的皇權色彩,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官定沐休的日子。上好藥後宴山白站了起來說道:「本該送你點什麼的……可我也出不了宮。」說罷自嘲一笑將手頭的藥碟放到了一旁。

  林危闋呆呆的站在那裡,他不知該說什麼好。並且在那一刻, 他忽然有些害怕, 若是某一日宴山白終於忍不住宮中的孤寂,也離自己而去那時應該怎麼辦。在他失去兩個至親之人後,宴山白的突然出現,就像是給即將溺水而亡的他遞上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他懼怕,懼怕這根最後的稻草也沈入水中……

  正當林危闋胡思亂想之時,突覺手腕一涼, 低頭看去原來是宴山白正在用指量著他胳膊的長度。

  「好了, 這幾天晝短夜長,不多久天就該黑了。你若是不困便去翻翻書, 不過惜菩宮里的蠟燭也不多, 你就別看得太久了」他說。

  果如宴山白所說,今天這場落日上演的格外早。沒過多久時間,窗外的一片落雪便被夕陽染紅平白的生出了一股子溫暖的感覺來。林危闋忽然覺得不冷了,他站了起來朝著那片被印的通紅的雪地張開了雙臂, 好像更暖了一點。

  林危闋記得宴山白前幾天才畫了一副殘陽雪景,那畫還沒作完。看到此刻之景色,他突想把宴山白叫來讓他也看看。他既想宴山白作出一副完美的畫作,私心裡又望能借他的筆觸留住這一刻的溫暖。

  惜菩宮雖然很大,可如今還尚有人氣的也只剩了那麼幾件房子。沒多久林危闋便在其中一間里找到了那個男人,他依舊穿著那身白底金紋的長袍。在這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中雖顯得有些單薄卻,更有一番動魂攝魄的氣度。

  宴山白儘管看著清瘦,但怎麼說也是一個早已成年的男子,或者說更是一個風雅之士。若他此年還在江湖之中的話,那麼他定是一位飲酒策馬醉天涯的風流公子,林危闋時常這樣想。

  但此時的他卻遠遠地看到,宴山白正獨坐在屋內,正對著遍地紅雪手執一根長針。他的腳底堆著一攤棉花,上面還覆有幾個不知從何處拆下的布片,以及一把生了鏽的剪刀。往日里看著無所不能無所不擅的宴山白,此時竟然被從何下針給難住了。他比劃了半天,終於將手頭的兩節袖子接上了第一針,那一針下的歪歪扭扭。

  慢慢的,宴山白彷彿找到了縫衣的訣竅。一針一針又一針,速度逐漸加快,針腳也開始變的平整起來。等到天上的紅日盡消,地上的紅雪盡涼,他才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銀針。

  這時一彎涼月已經默掛枝頭,借著月華,林危闋看到了針背上所刻的繁復花紋。原來剛宴山白拿的那個,並不是平常人家裡能見到的的繡花針,而是一隻武林中才有的暗器飛針。只見宴山白的雙手一揮,那只針便不知飛匿到了哪裡,空中只留下了一道虛無的殘影,而他的手中此時只剩下了那件已補好袖口的厚衣。

  林危闋本欲跑上前去,卻又生生的壓下了這股衝動,他咬了咬牙提起氣快速的跑回了自己的屋內。只蓋著幾床薄被的他雖然緊緊的閉著眼睛,但是心中卻毫無睡意。曾經覺得四處透風的被窩,不知是不是下午偷偷的吸了些晚霞來,此刻竟然也變得溫暖起來。

  窗外一片涼月慢升,轉眼已經掛到了最高的那棵樹的枝頭。林危闋模模糊糊的想到,皇后生前曾每晚將他抱在懷裡,講一些美麗的發生於皇宮中的故事。其中便有關於惜菩宮里那棵最高的樹的傳說……

  相傳那棵大樹是百十年前,由虞朝一位皇子親手植下的。他們都說那位皇子一直在等一個人,可是那位皇子最終還是沒有等到他便早早的離開了這裡。

  在故事的最後,那位皇子就被葬於這顆他親手植下的樹旁。年幼的林危闋曾與皇后爭執,堂堂皇子怎麼會放棄西山那片風水寶地,偏不立一冢的留在這裡?

  「或許還在等吧」皇后這樣回答他。

  好像是困了,林危闋的思緒再次胡亂的飛跑。許多個美麗的,已經被遺忘了多年的故事,又再次清晰了起來。在一片混沌中,他像是又回到了往日那個溫暖的惜菩宮中。

  宴山白手執一盞油燈,慢慢走進了屋內。林危闋的睡相很好,他並沒有將被子胡亂踢得到處都是,於是宴山白放下了本想去掖被角的手。

  那盞燈被輕輕的擱在床邊,大開的窗子將院內的景致盡數收。宴山白微眯著眼,他看了看那棵巨大的古槐,不知想起了什麼。

  那些看似可憐的死物,卻能比人獲得更久的生命,見證更多的故事,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一陣冷風吹過,床上的小孩有些怕冷的往被窩的深處挪了挪,宴山白這才想起關窗。

  他把補好袖口的衣服輕輕蓋到了被子上,提燈離開。現在已是子時了,卻不知他到底要往那裡去。

  雖說先皇賓天也還未過去多久,但今日畢竟也算是新帝登基後的首個大節。皇宮一早就開始熱鬧了起來,綿延百里的虞都也同樣似等不及了般的褪下了緊裹小半年的素衣。

  與其他的節日不同,冬至這一天不開晚宴,反是以一個極其盛大的持續大半日的早宴取而代之。現下卯時未到,天也還黑著宴席卻已似等不及了般的辦了起來。大虞雖為儒教定國,不過日常行事卻並不拘泥於制。加之這場早宴規模極大,除卻王公貴族朝廷命官以外,甚至就連那些虞都的才俊美人也無不受邀到場。不論是場面或是氣氛,這場早宴都要遠超於宮中的其他活動。

  早在太祖立朝之日,便曾有方士言虞朝乃屬木德,唯有在宮內鑿池引水,方可滋養當朝靈脈並鎮前朝餘孽之氣。故而便有了今天這個以大虞國姓「林」命名的湖泊。

  林湖處於皇宮的正中央,作為一個皇宮內湖,它的引水自然也是十分講究——春夏源乃界嶺之上的寒冰融水,秋冬則又改引西方溫泉。故此湖四季皆被煙霧所籠,秋冬之景尤甚。

  林湖邊的廊道內,一個青衫男子正與旁邊立下的小廝說著話。只見那小廝一邊點著頭,一邊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投往長廊的盡頭。湖邊的風大,兩個人的身影被霧氣所掩蓋看得並不怎麼真切。只知不一會功夫,那小廝便抱著一個不知是從哪裡取來的狐裘朝著長廊那頭跑了過去。

  此時天已蒙亮,凡是身有官職的人早都已入了前殿等待今天這唯一一次面見聖顏的時刻。故而仍留在林湖這裡的,也就剩了些抱著「開開眼界」如此想法而來,又還未取得功名的公子哥了。

  這些年輕人大多為朝中高官子弟,或是譽滿京華的才子。他們皆著錦衣華服面帶稚色,此刻倚著廊橋中大紅雕龍柱,眼望遠方心中滿是期許與憧憬。相比之下,依舊是一身白底金紋長袍的宴山白便顯得與周遭氣氛格格不入。

  「公子,這是我家主人贈給您的,請您萬萬要收下。」銀白的狐裘沒有一根雜色,觸上去如錦似緞,這是上好的雪狐皮毛。小廝畢恭畢敬的將狐裘捧上前,「我家公子有邀,請您隨小的來。」

  「走吧」宴山白不住挑了挑眉,他想一下並沒有拒絕。

  廊道曲折不知繞了幾轉,小廝終於將人引入了一座亭內,此處並無宮女立侍唯坐著一個男人。他看上去約莫二十六七的樣子,一身青衫顏色雖素淡,但那精緻料子與細密的暗色繡紋卻是在時刻昭示著此人身份不凡。

  宴山白朝他行了個禮「大人,此物過於貴重請恕小人實在不能收。」

  男人起身對宴山白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公子不必多禮,在下也只是見你衣衫單薄,又正好有一件裘衣。反正它留在我這也並無什麼大用,倒不如給了公子你,只怕公子嫌棄。」他笑了笑又道:「若是公子不嫌的話,便同在下於此處坐坐。」話音剛落卻已經將茶沏上,一副不容拒絕的樣子。

  ……宴山白看著這人熟悉的樣子,思緒不禁飛遠。

  「公子?」或許是見他立在那裡許久未動,男人不禁喚了一聲。「恩,好的」回過神來的宴山白走回了石桌邊坐了下來。還未等宴山白開口說話,那男人卻已先打聽起了他來「不知公子如何稱呼?在下於虞都生活了二十餘年,竟還沒注意到城中有如您一般的人物。」


第86章 宮廷世界(四)

  「宴山白」他又問「不知您是?」雖說能入宮宴之人皆為非富即貴之輩,但此刻無論是朝中大員, 或是商界巨子, 卻都該已經進到了大殿里。

  「我叫林岑玉, 公子稱我岑玉便可。」

  「林」這是國姓……宴山白將茶杯端起, 他抿了兩口開始在腦海中搜尋有關林岑玉此人的信息。可惜這個名字對他而言實在是生疏,半會過去, 他竟還是一點也沒有想到岑玉此人究竟是誰,又會在這個世界內扮演怎樣的角色。

  遠處殿內傳來了鼓樂聲陣陣,原是此刻已快到卯時, 大宴即將正式開始。林岑玉也隨著宴山白一道將目光投降了主殿方向, 「先皇駕崩還沒幾月,三年的哀期更是遠呢,小皇帝這就迫不及待的熱鬧起來了。」他言語里帶著幾分笑意,說出的話卻著實算是大逆不道,尤其此刻他還身於禁宮之中。

  先皇帝短暫的人生的確不怎麼精彩,等到來日錄於史冊估計也僅會有短短的幾筆。他生前便是一個庸碌無為的皇帝, 死後更難叫人懷念思往。

  只是實在沒有想到, 如今大虞的王孫貴胄中還存在著如此敢言之人。宴山白有些吃驚,但是對於林岑玉的話他卻沒什麼大的反應。畢竟就如其所說的一般, 眾人早已刻意忘記了那個沒於時間洪流的舊人。世人縱是表面依舊守一身鎬素, 但心底卻無不渴望著擺脫這冗長哀期的束縛。放眼天下唯一還在真正懷念著先帝的,或許也只剩下了惜菩宮內的那個孩子……宴山白有些遺憾的想到。

  「恩。」

  似是沒有想到他竟會應和自己說的話,林岑玉楞了一下舉起了手中的茶杯。他大笑著說:「哈哈哈,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這是一個熱情過了頭的人, 宴山白忽然有了如此感覺。

  茶水在外放了半天已有些涼,一杯下肚滿腹冷香。四周鼓樂聲漸大,陸續有人從大殿內出來,看樣子皇帝已經離開。東方的天幕已漸發紅,一片霧氣從遠處飄來看上去就好似朵傳聞中生自九天的紅雲,此刻晨鐘敲響正是卯時。

  再次將狐裘放到桌上「岑玉公子,在下還有些事要處理。」宴山白雖然也想在宮內多呆呆,但一想到還在惜菩宮里的林危闋,萬一他一起來發現整個惜菩宮內只有自己一個,會不會著急或是直接獨身一人跑出來宴山白便難以放下心。

  見他這次是真要離開,林岑玉便也不再阻攔。

  「既然公子還有事要做,那我便不多佔時間了。」他起身再次將狐裘拿起放到了宴山白手中說:「只是這件裘衣的確與公子相配,就當是給我些面子,你便收下它吧。」

  ……

  看著宴山白逐漸消失的背影,林岑玉眯了眯眼睛「荷。」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便不知從哪裡躍了出來「王爺有何吩咐。」

  「你去叫人跟著,看看他到底是誰。」此次冬至大宴,凡是受邀的人皆會在腰間佩一白玉墜充作憑證,但是剛剛那男子的腰間什麼都沒有。並且無論是步伐還是氣息,種種跡象表明那個名叫宴山白的男子分明只是一個沒有內力的平常人而已,他又是怎麼進到宮內的呢……

  半柱香的功夫後,那個黑衣男子再次出現在了亭子里,「報,王爺。屬下辦事不力,人已經不見了。」

  「哦?」林岑玉低頭看向地下趴跪著的人「那你可真是沒用。」那男子聲音有些顫抖「不不……不是,屬下親眼看見剛才的那位公子憑空消失了。」林岑玉皺眉,這屬下自懂事起就一直跟在自己的身邊,無論是什麼情況他都不會對自己說謊。

  「消失了?怎麼個消失法……」他喃喃問道:「是在哪裡消失的?」

  「西南面的宮道上,就在屬下眼前……也不知是什麼障眼法,轉眼人就不見了。」

  林岑玉轉了轉手上的白玉扳指「今日之事不要給任何人提起,你先下去吧。」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又叫人沏了一壺茶來,「丞相大人,有失遠迎。」一個身著錦衣正在廊道上朝這邊走來的男子大聲的笑了笑說:「多日不見杉王內力見長啊,我才剛走到了這裡便已被你聽到了腳步聲。」話音剛落下便幾步走到了亭內一口將熱茶飲盡。

  此時惜菩宮內,一直默默坐在台階上的林危闋終於等來了他要等的人。「先生一早便出去……我還以為……」那神情像極了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幼犬,看起來委屈的緊。林危闋沒有想到他今天起得這麼早,自己消失了一會怕是真的嚇到了這孩子。不知怎麼安慰小孩的宴山白只好僵著手揉了揉揉他的頭,末了又忽然把那件一隻拿在手中的狐裘給他披了上去。

  「這是?」林危闋疑惑的問道。

  「旁人贈的」宴山白隨口回答道,見他不再想說林危闋也變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是心中又不知道想到了哪裡去,轉眼細長的眉毛又緊緊地蹙了起來。

  忽然一本線裝的小簿子被遞到了林危闋的眼前,「似空劍法」他輕輕的念了出來。「從今天起你便開始練劍吧,只是你要記著練劍必須耐得住寂寞,才可磨出一顆劍心來,否則那劍便只是死劍一把。」

  林危闋將那本冊子緊緊的握住,他鄭重的朝著宴山白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期待。

  擅劍者,心為刃。

  竹葉細密攔下了半天的雲彩,叢叢的竹下不時有一道道的殘影掠過。只不過那影雖疾,卻未驚片葉只是不斷攪動四周的空氣,並且發出獵獵聲響。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後,那道疾影終於停了下來,一個玄衣少年正手持重劍靜靜地立於林下。唯有衣衫還在擺動,彷彿仍在回味方才的那遭盡情舞動。

  「先生。」少年將劍背到了身後,轉身朝著竹林的另一處望去。只見在遠處那片已被濃綠徹底吞沒的角落里,宴山白正手捧一個巨大的檀木盒靜靜地立在那裡。

  他朝少年微微笑了笑說:「過來吧。」

  此時正是初春時節,是位於北地的大虞一年之中最好的季節。這個季節里的陽光已經帶上了點溫暖的意思,卻又不濃烈,只是透過密密的竹枝盡情拋灑下來,落於人臉上的唯有溫暖與溫柔。大虞人皆愛這個季節,每一年的四月春雪初融之時,整街都是沐著春光盡情賞景的人。就連少年在每日練完劍後,也會擇一處有陽光的地方來盡情的感受大虞的人間春景。

  可唯有宴山白像是個異類,他永遠都只會站在屋內或是最濃密的樹蔭下,就那麼遠遠地看著少年。

  「危闋,你練劍有五年了吧?」宴山白問道。

  少年恭敬的點了點頭「正好五年。」

  從林危闋十二歲那年收到《似空劍法》的那天開始,他便終日勤修毫不怠惰。又因其心思守一,無論是劍法內力輕功目前都已有所成。現在一想,才覺這樣的日子轉眼已是五年過去。或是因為這劍法的緣故吧,縱是每天的吃食還是算不得豐盛甚至有些差,但林危闋還是在幾年內竄起了個子,現下已經要比宴山白還要高大半個頭了。

  正當他還在疑惑宴山白為何要問自己這個問題之時,只見一隻手忽然從自己身側穿過。那姿勢……著實像極了擁抱,林危闋的臉突然紅了起來。

  「劍是該換一換了。」並沒有注意到少年的異樣,宴山白自他的背後取下了那把劍。

  「雖說劍法因以心為刃,可是也得有件配得上劍心的兵器不是麼?」說著他打開了一直捧在手中的檀木盒,只見一把玄黑的泛著寒意的重劍正安靜的躺在盒里。林危闋輕輕的撫了撫劍身,入手是一片冰涼,正如同初春里還未化盡的冰雪一般。沒來由的他又想到了宴山白,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便發現了,那個人的皮膚也如同這把劍的劍身一般,一直冰涼的怕……

  「不試試嗎?」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在宴山白的示意下林危闋將劍緩緩的提了起來。

  劍很沈,林危闋將內力緩緩的注入執劍的手中。幾秒的靜謐後,他便忽然舞起了劍來。巨大的劍氣將四周的雜亂瘋長著的竹枝齊刷刷割裂,每一秒的揮舞都有空氣被斬破的聲音發出,而在一旁看著的宴山白竟然生出了一種彷彿這時空都要被割裂的感覺出來。

  一套劍法舞完,宴山白站著的這片曾被竹枝裹滿的林子已經被削的同別處一般薄了。等到林危闋抬頭之時,便看到宴山白又重新打開了那把烏木骨傘,又將自己與陽光徹底的隔絕了起來。


第87章 宮廷世界(五)

  「看來這把劍很適合你」宴山白說道:「說來也巧,此劍也算是一把古劍。鑄劍的是前朝一位享有盛名的劍師, 這是他生前所鑄的最後一把……而此劍的名字正喚‘惜菩’與這個宮殿的名字一樣。」

  他將之前捧著的那個檀木盒也一同遞給了林危闋並說:「‘惜菩’第一個主人是大虞的一位皇子, 這座宮殿的名字也是因他的愛劍所起。不過那皇子年輕便去世了, 也並沒有在青史上留下什麼痕跡, 你不瞭解的話也並不奇怪。」林危闋聞言,忽然起來有關惜菩宮內那棵古槐的故事, 他想宴山白說的皇子大概便是那棵槐樹的主人吧。

  「你要是介意的話,也可以自己給劍改個名字。反正都是些死物,也沒什麼講究。」

  林危闋搖了搖頭, 他接過檀木盒將劍重新放了回去。雖然宴山白沒有說, 但是他也知道這把劍定當是寶貴的很。

  傘下的男子皺眉看向他,林危闋抿了抿嘴「‘惜菩’……太過貴重。」五年之中,他雖不知收了宴山白多少東西,當然也明白這些情分,自己恐怕是一生也還不起了。但是直覺仍然告訴他,此劍絕對珍貴至極, 以及它對於宴山白而言的意義非凡。

  「我沒有武功」宴山白忽然開口說:「你早就知道。」

  的確, 自林危闋內功小成之後便已發現,與自己從前所想的武林高手不同, 林危闋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他雖將劍法內功瞭解的極其透徹, 但是對自己的指點也僅限於口頭之上。這五年以來,林危闋從未看到過宴山白執劍的樣子。

  他唯知在宴山白寬大的袖口之下,有著一道道的深入白骨的刀傷。那刀痕似一隻只醜陋的蜈蚣一般,蜿蜒盤踞在宴山白的手臂之上, 且不斷的向上蔓延。單是看上一眼,便叫人渾身發寒。

  這是要命的刀傷,林危闋不知他是怎麼在這傷下活過來的。

  「……」

  宴山白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林危闋自幼老成心思深重,幾年下來話越來越少,整個人都在向著冰山的方向邁去。他重新將劍取了出來,「這盒子就像是‘惜菩’的棺材,是要永遠將他放在這個棺材裡面,徹底變成一把死劍。還是將他取出讓他飲血沐光,都全憑你的選擇。」宴山白將劍提在手,猛地向一旁的竹子砍去。那棵手腕粗細的竹乾只輕輕的抖了抖,劍刃離開之後僅僅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子。

  「你看,留在我這,他也只是一把廢劍。」方才與林危闋直接把自己不會武功的事情說破之後,他索性也不再避諱這一點了。談話間,宴山白的臉上只是一副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一會後少年終於又鄭重的接來了這把劍,看他將劍捧在身前的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宴山白也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行了,走吧」他一邊說一邊撐著傘向竹林外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林危闋摸了摸自己的臉……竟然有點燙,再想起方才宴山白從他身後取劍的樣子,終於少年白皙的面龐又再一次的染上了薄紅。還來不及細思,抬頭看到了那越走越遠的身影,他便趕忙將一堆雜七雜八的念頭全都拋在了腦後,緊緊的跟了上去。

  這片竹林雖屬惜菩宮,與皇宮內行道也就一牆之隔。但自從先帝崩後,這座宮殿便無人問津,甚有許多新來的宮人只當這裡是一座早被棄了的廢地。不過今日,牆外卻傳來了一陣陣身著重甲的士兵踏著節奏的腳步聲。聽到此聲之後,兩人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

  「……杉王忍了這麼多年,也是不容易啊……」

  「聖上……」

  「十幾歲就重病……」

  零星幾句士兵的談話透過牆傳了進來,因相隔的距離較遠,他們也未大聲說話的緣故,二人也只隱約聽到了一點。林危闋的手不禁慢慢的握成拳,他的嘴唇緊抿,表情隱忍不知是在想什麼。宴山白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走」語畢便再次帶著林危闋疾步離開。

  等走遠後宴山白才開口說:「早有聽聞杉王不是什麼善類,他到也是個能忍的,過了五年才動手。」又問:「你可知道自己曾為先帝最寵的皇子,在先皇崩後本因第一個被杉王處理,而卻又為何風平浪靜的活到了今日嗎?」

  林危闋不解的搖了搖頭,五年前他還年幼,對朝堂之事更是一無所知。

  「先帝臨終前雖然沒有將皇把傳於你,但是他也知朝堂上黨派紛爭嚴重。貴妃一派雖氣燄最盛,但是卻稱不上獨霸。故先皇趁著最後一口氣留下了旨意道‘大皇子乃先後遺子,雖無賢德繼承皇位,然宅心仁厚可為眾皇子之表率。特此准其住宮中至弱冠立府遷出,望諸子和睦。丞相、杉王共監之。’」宴山白嘆了口氣,看著這個已經高出自己許多的少年說:「他是在用丞相與杉王,還有朝中百官的悠悠眾口護你平安……」

  林危闋低下了頭默不作聲,對於腦海中那個已快要模糊相貌的先皇,他的感情一向複雜。

  經這些年的史書策論熏陶,他當然也明白了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自己那個弟弟的皇位自然是做不久了,杉王若是想要直接奪權的話,所有皇子連帶久居深宮已被人遺忘的自己,都將會被視為他的眼中釘。

  不過杉王雖然權勢滔天,但到底還未有以一己之力顛覆朝堂的實力。所以這個的可能性並不算大,不過若是杉王還在意眾人之口,想要求得名正言順的話。那麼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傀儡,自己怕是不二的人選。畢竟一個自八歲起便沒有再念過書,獨居深宮九年的皇子,實在是沒有什麼威脅。

  但是卻沒人知道,這一切早在五年前就已生出了變數。

  林危闋抬頭看了看這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天空,九年軟禁他從未踏出過惜菩宮一步。今日一變,且不論結果如何。至少他終於能夠親眼看一看外面的天空,親身踏上大虞的國土,不論結局先恣意的大聲笑上一場。

  他曾聽母后講過,在虞都之北有這世上最最廣闊的草原,烏黑的駿馬可以在此盡情的奔跑。那是一片怎麼也跑不到盡頭的濃綠……目所能及的最遠處草地與藍天相連依偎,那裡沒有高大的朱紅色的宮牆,也也沒有被困住的金雀……

  自那天在竹林聽到士兵的談話之後,林危闋便已知道他離開的日子不遠了。這日下午,天色漸暗之時。高大的因長久無人修繕而被歲月的風雨所侵蝕的宮牆外,傳來了一陣陣的馬蹄聲響。皇宮內院自古便禁騎之地,今日來者暫且還不知是誰……

  「先生?」林危闋望向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的宴山白,「稍安勿躁」男子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肩膀。

  雖已經是早春世界,但那手仍舊冷的似冰一般甚,至林危闋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過些時候或會有人來惜菩宮內尋你,我……不方便露面。倒時一切全憑你自己處理,等過上一陣子我便會回來找你」宴山白說道。

  「是。」見他應下後宴山白點了一下頭便徑直朝著屋外走去,一會之後就隱匿在了天邊的一片霞光之中。

  這幾年來林危闋已知,宴山白此人雖沒有武功,但是行事詭異。他時常消失不見,偌大的惜菩宮內都尋不到半點蹤跡,但是又會在自己武學或是日常習練遇到難題時突然出現。二人相處的時間越久,這個人身上的謎團也就越多……

  宮外的馬蹄漸響,重甲由於活動而不斷摩擦撞擊。隨著重甲發出的響聲逐漸大起來,沒過多久惜菩宮主殿前,那道冷清了整整九年的朱紅色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推門進來的是一個帶著高帽的老太監,他雖是個閹人,但畢竟也養尊處優了大半輩子。要不是今天後面跟著一個大人物,他怎麼也不會親手來推這看起來臟兮兮的大門。

  「咳咳……咳咳咳……」門上攢了不知多少年的厚灰紛紛掉落,那太監被嗆得咳了起來。他拿起掛在手肘上的浮塵朝著空氣中揮了揮「來人啊,快把周圍清一清。」

  這老太監曾也是久侍先帝身旁的,在幾年前惜菩宮還繁盛的時候,他不知來過這裡多少次。可是他從未想過,自己再踏入這座宮殿時,惜菩已成如此破敗的模樣。花圃因無人照管雜草叢生一片破敗,鑿雪嶺墨石鋪成的地面光彩不再甚,至偶有裂隙。

  若是不說,他還當自己誤入了冷宮,不過這裡的確也已與冷宮沒什麼區別了。

  「不必了」一個身著絳紫色錦袍的男人自他的身後走了出來。他衣著並不華麗,可若是仔細看便會發現,這件袍子上繡有五爪金龍暗紋,隱隱透露著袍主的身份不凡。

  男人站在惜菩宮的院中四處望瞭望,入目皆是破敗冷清,他不由的蹙了蹙眉向裡面走去。


第88章 宮廷世界(六)

  一會後一個清瘦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只見他的眉眼似畫中人一般精緻, 薄唇緊抿整, 個人都散髮著一種令人懼怕的寒氣。縱是那些在宮中見慣了大場面的太監, 見此都不由的呆愣了一下。

  「危闋, 過來。」錦袍男人微笑著說道:「我是你皇叔,今日是來接你走的。」

  「走?」林危闋忍不住跟著他重復了一遍。

  男人又朝他走了幾步說:「當今聖上身患重病, 念及兄弟情分也想見上您一面。況且……」他故意壓低了聲音說:「您為先後所生,又貴為皇長子,往後這朝堂里還是得聽您的……」

  「恩」少年仍是那面無表情的樣子。

  被人捧慣了的男子有些不喜, 若是平常人或是換上另外的皇子, 聽了自己的話之後,哪有還不感恩戴德,下跪感謝自己這個皇叔的?可偏他毫無反應。

  或許是久居惜菩宮,也沒人教他處事之道的緣故吧。男人想到此處心情才平復了一些,不過對於這個多年沒見的皇侄,他卻再也喜歡不起來了。

  但哪怕是如此, 表面上的功課他還是要做足的。

  男人仍舊微笑著說:「皇侄有所不知, 近些年來朝堂之上外戚乾政頗為嚴重,貴妃一族權勢滔天。本王先前雖對宮內之事有所聽聞, 可是卻也實在無能無力, 實在是慚愧啊。」林危闋仍沒有什麼反應,但是這卻正中了他的下懷。

  一個沒有什麼學識,且對朝堂之事更是一無所知的皇子。就該是懵懂的,像這樣聽不懂他說的話才叫正常, 男人的臉上不僅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見他把該說的話都已說完,老太監彎著腰上前幾步「杉王,惜菩宮外軟轎已經備好。」

  在惜菩宮那破破爛爛的大門之後,一頂黑底金紋的軟轎正安靜的停在那裡。那太監給林危闋做了個「請」的姿勢,便彎著腰小跑到了他的身後。

  少年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七繼又放了開來,林危闋慢慢的朝著宮外走去。一步一步的,朱紅色博漆了的大門離他越來越近,門廊那裡因久無人走而生出來一大片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請吧」那太監又說了一聲。

  林危闋卻沒有管他,他一步便邁出了那道高高的門檻,轉而站在一門之隔的宮外向內回望。與皇宮內別處恢弘壯麗的風格不同,惜菩宮偏向清雅,這也便是先皇后選此久居的原因。

  遠遠望去宮內建築都不怎麼高大,甚至整個宮里生的最高的便是那棵古槐樹。在此初春時節,槐樹已經發芽巨大的青綠色樹冠將小半院子緊緊包裹,就如同是這裡的守護神一般。原來站在宮外往回看是這般模樣啊……林危闋將雙目緊緊閉上,再睜眼時他又變回了剛剛那個深色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少年。

  軟轎是平日里宮內唯一可以乘坐的工具,林危闋上一次坐這個恐怕還是先後仍在世的時候了。九年過去,昔日那個備受寵愛的於世懵懂的孩童已經長成少年。記憶里寬敞的軟轎也變得有些擠,不過林危闋卻並不在意。

  他沒有迫不及待的揭開簾子,去看一看這困他許久的皇宮到底長得什麼樣,又與自己記憶里的那座宮殿又有無重合。他只是靜靜地閉眼坐在那裡,前十七年的人生就這樣在他的腦海裡飛速的回放著,從前記得的,或是已經遺忘了許久的記憶全都一擁而上。

  這感覺像極了傳說中人將死之時的幻覺,不過這的確是一場死亡,一場告別過去的死亡。軟轎搖搖晃晃的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到林危闋已經被搖出了困意的時候,它才終於停了下來。

  「大皇子,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群太監已經改了稱呼,再聽「大皇子」三字林危闋差點沒有反應的上來。

  下轎後入目便是一座比惜菩宮那扇宏偉的不知多了多少倍的宮門,門上書「攬勝宮」三字。林危闋知道,這是歷任儲君在宮內休息的地方。不過他仍舊表現的像是不明白這座宮殿的意義一般,只是跟隨著老太監的指引進到了宮內,一起進來的還有杉王。

  「從今日起,這裡就是大皇子您的住處了。若有什麼不習慣之處儘管吩咐底下人,要有什麼大事的話,你便派人來尋我。」若林危闋沒有碰到宴山白,而是一個人在惜菩宮內野生野長到今日的話。他可能還會對這位將自己從那個軟禁之處救出者而千恩萬謝,可偏生他遇到了宴山白。

  攬勝宮與皇宮內其他的建築一樣格局極其宏大,地台式的樓閣單是高度,就有給人一種獨屬於皇家的強勢的壓迫感。林危闋忽然有些懂了,為什麼先皇后會選擇久居在惜菩宮。

  ……

  看得出來杉王公事繁多,男人再向他交代了幾句之後便離開了。只留下了那個老太監,與他一道參觀攬勝宮。

  「因先後與您久居惜菩宮,所以這邊一直空著。說起來,攬勝宮的上一個主人還是先皇本人。」太監一邊走一邊向他介紹著,因為攬勝宮的地台實在是高,他沒走多久氣息便變得有些不穩。林危闋放慢了步子,「這是寢宮?」他看著前方的房間問。

  「正是,您要是累了便可先休息,若是還想參觀攬勝宮的話儘管吩咐老奴便可。」老太監答道。

  「恩」林危闋走進了屋內「你們先下去吧。」

  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生活的他,見到了攬勝閣內如此之多的太監宮女著實有些不習慣。甚至就連這高大的宮殿都難以叫人適應,林危闋甚至生出了一種想要再回到惜菩宮的心思來。不過自己苦等這麼多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林危闋長嘆一口氣,轉身將房門關上。

  攬勝宮之所以名為「攬勝」,便是因其修築在宮內一處小丘之上,又因其高台拔地故整座皇宮都可盡收眼底。寢宮內四面皆有窗方便觀景,此時天色已盡暗,各處的燈皆已全部點上。林危闋自南面的窗向外望去,只見在一片燈火輝煌之中,唯有一處點燈未亮……那是惜菩宮。

  當眼睛適應黑暗之時,便見得一個巨大的樹冠與回轉的廊閣相應,在這樣的一片冰冷的黑暗裡,也能造出一片獨屬於自己的風雅來。惜菩宮給他的感覺像極了宴山白本人,林危闋突然這麼覺得。

  離開那座宮殿也有些時候了,隨著時間的推移,林危闋越發想見宴山白。不知一行人走後,是否有人再入宮殿,而會不會已經有人發現了一直藏在宮里的他。這麼一想少年不由得慌了起來,而就算是宴山白沒有被發現,他又是否能夠找到這裡呢……又或許宴山白會就此離開?

  初春的夜很涼,陷入憂思中的少年不知什麼時候趴在床邊睡著了。

  「怎麼還像個小孩般的不叫人省心……」夜已深,不知是誰在說話。

  這一覺林危闋睡得著實不怎麼安穩,夢中的他一會衣衫襤露獨坐惜菩宮門口,好似痴兒一般的自語言。一會又身著錦衣華服立在朝堂上,眼中全是恐懼與自卑,好似風中的殘燭一般。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怎麼還像個小孩般的不叫人省心……」夢中,身著白袍的男子如是說道。

  先生……

  聽聞此話,夢里呆傻的林危闋瞬間清明瞭起來。或是明白這是夢中,他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那人寬大的袖子。上好錦緞製成的長袍,每一寸布料都滑膩無比。林危闋輕輕地滑動手指,不知不覺竟已向這人的袖口中探去。

  熟悉的冰冷觸感,那只宛若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的手被緩緩執起。夢里的少年忽然單膝跪下將,他高挺的鼻梁探了過去。順著袖口一股淡淡的檀香緩緩飄了出來,那香好似千年古剎大殿里不知燃了多久的香火一般的悠遠綿長,最終練成了一股線。暗香織成的線,輕輕的將林危闋纏了起來,繼而緩緩地編結成網,將他溫柔的裹了進去。

  或許是不小心,林危闋的鼻尖觸碰到了他冰涼的手腕。檀香織成的網驟然縮緊。瞬間穿透了少年的肉體,將他熾熱的瘋狂律動著的心跳緊緊包裹。

  驟停。

  在玄與金交織的大殿之上,一黑一白兩個身影靜靜佇立。這座原本容納上千人殿堂的此刻空曠無比,林危闋甚至可以聽得到每一次的衣角摩擦所產生的細響。

  「離開了惜菩宮便不知道早起了嗎?」白衣人再次開口說道。

  ……

  攬勝宮寢閣四方大窗皆未合上,早春的晨光伴著鶯啼,將一晚的冷寂沖淡。

  過分濃烈的陽光透過薄薄眼皮,將林危闋撞醒。再睜眼時他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他站在畫屏之後。巨大的薄紗製成的屏風將陽光沖淡,原本寡白刺目的光,被中和成了柔軟的米色,輕輕掛在了宴山白的身上。


第89章 宮廷世界(七)

  原來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啊, 林危闋的心裡忽然生出了一種難以名狀的失落感。

  宴山白似乎是真的不怎麼喜歡陽光, 他依舊遠遠的站在那道屏風旁邊。

  「天已大亮了。」從前在惜菩宮時, 哪怕是在冬天, 林危闋都會趕在日出前起床。而今天卻是這五年里,他頭一回睡過頭。已經磨練的異常準確的生物鐘, 並不會出這樣的差錯。林危闋知道,他其實只是貪戀剛才的那一場夢境不願起來罷了……至於為何會產生如此的貪戀,少年卻再也不敢去深想。

  其實初春的日出時間仍舊很早, 此刻攬勝宮里守夜的宮女與太監還未退下。宴山白說:「在你左手邊的軟凳上, 放的是今天要穿的衣服。」

  大虞朝崇尚儒雅之風,貴族男子一向以身著寬袍大袖為尚。此前二人在惜菩宮時,宮里月例的服飾從未發到過那裡一回。又因林危闋忽然拔高,舊衣服便通通穿不上了。不過多虧了宴山白,他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堆玄色的勁裝,這才使得林危闋後幾年不至於衣不蔽體。

  因為最近天氣還未大暖, 所以那些華麗的衣服連帶飾品一件一件的堆疊在那裡摞了很高。林危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 黑底描金龍的長袍,入手冰涼但沒多久便變得溫熱, 這是上好的蠶絲。許久沒有穿過這些華服的林危闋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為了美觀大虞的服裝多是層疊穿著,又在每一層都配有不同的裝飾物更顯繁復。

  一旁站著的宴山白忍不住輕笑出聲,「我來幫你。」說罷揮手拉上了東邊窗子上掛著的紗簾,照進屋內的光芒瞬間就柔和了起來, 整間屋子都變的朦朦朧朧。

  在林危闋小時還是那個宮中最最尊榮的大皇子之時,他每日穿衣全是由宮女伺候。後面的幾年惜菩宮內,雖有宴山白陪伴,但是穿衣什麼到都靠自己來了。故而少年已有多年沒有被旁人伺候穿衣過,更何況這人是宴山白……情不自禁的,他又想起了剛才的那場夢,和那雙冰冷的手。

  或許是為了掩蓋臉上不太自然的神情,一向沈默的林危闋忽然開始沒話找話「先生穿的衣服不但風雅而且簡單,不落俗套。」宴山白一邊為林危闋整著衣袍,一邊隨意的說道:「這都是多年前的款式了,那時大虞還沒這些偏奢之好。」說著將一個玉佩戴在了林危闋的腰間。縱是隔著幾層布料,在那只手碰到胯骨之時,林危闋仍是產生了一股酸麻感,那感覺一直順著脊椎一直傳到了林危闋的大腦。

  被細紗濾過的陽光將宴山白原本蒼白非常的皮膚抹的鮮亮了不少,低頭看了看那個正彎腰為自己整理衣袍的男人,林危闋忽然發覺,無論是樣貌或是個性這人全都溫柔至極。

  ……

  皇宮東西兩側各有鐘鼓樓一個,每日早晨撞鐘傍晚敲鼓,以便宮內各處知曉時間。攬勝閣便離鐘樓不遠,因練武的緣故,林危闋的耳力很好。只聽一聲鐘鳴之後,殿外便不斷傳來了細小的腳步聲。

  看來已到宮人輪班的時間,他離開惜菩宮的第一日終於要正式開始了。

  正為少年整著衣袍的宴山白忽然抬起了頭,他蹙眉說:「有人要來,我先離開片刻。」待這話音剛落,便聽得殿外響動忽然變大。宮人的下跪的聲音,還有侍衛走動時的甲胄摩擦聲一齊響了起來。

  繼而屋內大亮,原是剛才被宴山白拉上的紗簾又重新大,而拉簾的人卻已不知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去了哪裡。若不是那件繁瑣的長袍已經整齊的穿到了自己身上,剛才的一切他便要當成那場未醒的美夢了。

  「大皇子,杉王來見。」太監尖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奴才進來伺候您更衣」說罷不等他答應便推門便入。許是沒想到林危闋竟然已經自己穿好了這堆繁瑣的衣物,那太監推門進來之後,著實給愣了幾下。後面走來的宮人們也是不由得愣了愣,只見一個身著黑金色長袍,面容冷峻的少年正赤著腳站在地上。

  他還未戴冠長長的頭髮直墜到了小腿,好似一掛幽瀑。「此子定非池中物。」遙站殿外的杉王,看到他的樣子忽然生出了一種如此的感覺。儘管他早已知曉這人已在冷宮中被幽靜了足足五年之久,甚至現下他也不過只是個十七的孩子。

  杉王跨過了門檻,一邊搖著一把有些不合時節的折扇一邊說道:「沒想道大皇子竟然起得這麼早,不過怎麼不叫宮人服侍?」繼而冷眼將四周跪著的宮人掃了一圈「或者說是他們偷懶?」話語中不自覺的帶上了幾分殺意。林危闋搖了搖頭「在惜菩宮里呆了五年,不習慣有人伺候。」聽聞此話杉王這才一笑說:「大皇子日後需盡快習慣才是。」末了看了看他披散著的長髮說:「大皇子且先束發,我到你這邊飲上一杯茶。」說罷便自顧自的坐了下來,只見他朝著四周揮了揮手,剛才那堆跪在地上的下人這才紛紛起身去取淨臉與沖茶之物。

  「聖上已經臥病多日,近來好不容易緩了緩。我想你們兄弟二人多年不見,怕也思念的慌,過會便帶你去見聖上和太妃。」杉王一邊品茶一邊說,杯中的氤氳之氣將他的面目遮擋在後。

  其實這宮中的任何一個人都知道,當今那位病怏怏的皇帝與這個大皇子雖是親兄弟,但二人打出生以來就從未見過一面。

  「因皇上身體之故,小朝我已代朝多日,明日是十五大朝聖上必會到場……大皇子殿下不如就從明日起上朝為聖上分憂吧,如何?」也不等林危闋回應,杉王又將茶盞放下來說道:「不知你昨晚在攬勝宮住得可還習慣?或還有什麼要求?」

  「攬勝宮豪華非常,我並無要求。」林危闋答道。

  杉王立了起來透過銅鏡望向他「習慣便好,他日我派人到惜菩宮去將你的舊物帶來。畢竟那曾是先皇后的居所,帶來些也是個念想。」那神態儼然已是這座皇宮主人的樣子了。

  已淨面束發結束的林危闋轉過身來向他行了一個禮「謝杉王。」男子笑了笑「你我雖然生在皇家,可也還是叔侄關係,你對我不必如此生疏。」這時,昨天帶林危闋參觀攬勝宮的老太監不知什麼時候立在了門口說:「稟告杉王、大皇子,軟轎已經準備妥當了。」

  看著一行人慢慢走到宮外,站在林間迴廊陰影之下的宴山白神情淡漠。林岑玉……杉王,一切終於說得通了。原來那年冬至他在林湖邊遇到的男子正是大虞那個一手遮天的杉王,「大虞朝,杉王嗎?」宴山白站在那裡喃喃自語道……

  與古槐參天的惜菩宮不同,攬勝宮建築高大,於此相比無論是池邊的垂柳,或是道旁的桃林都顯得渺小了起來。宴山白再次向宮外那群已快上軟轎的人看了一眼,轉身便匿進了桃林的中央。

  宮外林岑玉不自覺的向桃林中看去……奇怪,他方才明明覺得那裡有人,怎麼一回頭便不見了呢。微風蕩過枝頭,已結滿花苞了的桃枝在空中瑟瑟發抖。

  「自皇上重病以來太妃娘娘便一直待在龍昭宮。」杉王低聲說提醒,林危闋點了點頭與他一道踏進了宮內。

  或許是嫌宮里整日煎藥氣味過於刺鼻的緣故,此刻龍昭宮四面窗戶全都大開著,殿里還點著熏香。這裡的香爐很多,從爐壁細口裡飄出的煙霧聚集在一起,遠遠看去就像是著了火一般。不過林危闋知道此香可是當世最為珍貴的「凝魂」,無論點了多少它都不會產生刺鼻刺眼之感,甚至到了晚上聞香者還會因此而一夜好夢。這種好東西的產量自然很低,也只有皇室可以使用。

  其香之貴,遠勝黃金。

  描鳳屏墜墨玉簾,一身暗紅色錦繡華服的年輕女子正斜倚軟塌之上。她眉目精緻,神態慵懶,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個久居深宮之內的太妃。

  「杉王怎麼今日又來看皇帝了?好似還帶了個人。」她的聲線清冷語,調卻不住上揚,自有一種常年身處高位之態。單聽聲音,這個女人就與林危闋此前想象的,蒼白嚴肅的久居深宮的太妃形象差距甚遠。

  只聽杉王上前去回答到:「回稟藺太妃,臣身邊的這位是大皇子。」

  「大皇子……大皇子是哪一個啊?」藺太妃先是喃喃自語,後來沈默了一會像是陷入了回憶中去,半響之後方才開口問:「可是那個先皇后所生之子?叫作……林危闕的那個?」她說起話來慢悠悠的,還帶著幾分不屑的意味。


第90章 宮廷世界(八)

  林危闋再行了一個禮,回到:「正是。」

  聽聞此話, 藺太妃由鼻中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哀家還當是誰呢, 沒想道卻是個老熟人啊。」按大虞法律的規定「太后」一位只能由當朝皇后在皇帝駕崩之後冠有。因先皇在林危闋之母, 也就是先皇宮薨後再未曾封後的緣故。故而哪怕是身為當今聖上之母的她, 至今也就是個太妃,這怎能不叫人計較呢?所以藺太妃雖然是在先皇后死後才入的宮, 也從未見過其人與大皇子林危闋一眼,但是單憑此事也足夠她對這二人心生不滿了。

  這時一旁伺候的宮婢慢慢將珠簾拉開,只見一位華服女子正神情冷漠的坐在榻上。

  她看了下方的人一眼說:「大皇子果真有福氣, 雖然獨居惜菩宮九年。但是不僅避開了朝中禍事, 而且縱然是什麼也不懂……可皇位如今還不是唾手可得了麼?」她輕笑一聲「到此,就不得不再謝先皇聖恩了。世人都說先皇一生沈溺於書畫,不懂得什麼朝堂權謀,可是哀家看正是依了先皇的意,大皇子前十七年才能過的如此之順。」

  一隻巴掌大的白色小狗不知從哪裡跑了出來,藺太妃伸手將它抱了上來, 她頭也不抬地說:「你那可憐皇弟倒好, 現在恐是連命都要保不住了。」

  這時一直站在林危闋身側的杉王忽然跪了下來,雙膝撞地的聲音被空寂的大殿不斷放大。甚至就連藺太妃面前香爐中不斷湧出的煙火, 都好似都被嚇得停了一剎。

  「皇上自有上天相佑, 定能扛過此劫。」杉王一邊磕頭一邊說道。

  藺太妃不禁嗤笑,聲音也忽然拔高了「皇天佑不佑,哀家並不知道。哀家只知道,在這皇庭之中有杉王‘想佑’就足夠了。」她伸手又摸了摸懷裡那個正因受驚而發抖的小白狗。

  「仔細想來, 被杉王推到了台前。大皇子往後的日子也說不准皇兒與大皇子那個更慘呢,嗯?」

  已被藺太妃身旁宮女重新扶起的杉王站在那裡冷冷道:「太妃莫要說笑。」

  「行了行了,都是哀家的錯。」藺太妃大笑「反正這麼多年了一直都是杉王有理,哀家不早就認了嗎。今日看在大皇子在一邊的面上,杉王您倒還是給哀家留了點面子的。」她的笑聲越來越大,忽然一下從榻上站了起來。龍昭宮的軟塌本就放在幾級階上,藺太妃這一站竟是比下立的幾個男子還要高了。

  她低頭看著下面的人,擺了擺手冷笑著說:「罷了罷了,哀家累了。皇帝就在後殿,你們要看便去看吧!哈哈哈!反正是看一眼便少一眼的……去看吧,今日一回就看夠本吧!」頭頂的金步搖隨著人身體的晃動而不斷發出聲響,配著已有些癲狂的聲音,直把周圍一堆宮婢太監嚇得瑟瑟發抖。更有甚者,已經有人「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林危闋這才知道,原來這位大虞名義上最尊貴的女人,或許神智早已有些不太正常了。

  藺太妃,其實也不過三十的年紀。

  杉王揮手將一直等在殿外的侍衛喚了進來,「太妃又病了,將她帶回孝蘭宮再去請太醫。」等到已經神志不清的的藺太妃被人帶走後,杉王又不知從哪裡取出了他那把扇來。他搖著那把扇子說:「大皇子千萬莫怪,藺太妃這已是舊疾。」

  在杉王看來,林危闋不過是一個被軟禁在後宮之中近十載,於文武之道處事之法皆一竅不通的小孩罷了。至於那一貫的沈默,他也只當是長久未與人接觸,早已不習慣這樣的場面。

  他們都還不知道,其實就在不經意間,這個聰明絕頂且自命不凡的杉王就已注定要敗在他的自信之上了。

  龍昭宮為皇帝住所,其風格自然也是秉承了大虞建築一貫的豪華氣派。拔地百尺的高閣將御花園的風景盡瞰,萬千景物盡收眼底。不過……

  林危闋忽然想起了宴山白交予自己的風水玄學,按那個曾言大虞屬「木德」的方士說法,此座樓應該為「獨木孤枝」。常居此處之人,雖能登平常人所不能及之高位,卻一生獨身無伴,實為「高處不勝寒」之寓。

  再思及大虞歷史上的諸位皇帝,好像真的全是「孤家寡人」。比如林危闋的父皇,先帝早年雖然成功抱得美人歸,但卻好景不長。沒有幾年,自己也落得到了一人孤死的境地。

  ……林危闋想,龍昭宮這個無數人想了一生的宮殿,這個被千萬頂頭顱堆起的高閣,或從它拔地而起的那一刻便附上了詛咒。

  「今天我們來的時間正好,皇上剛剛醒來」杉王說道,「我便不打擾你們兄弟二人說話了」說罷搖了搖扇退了出去。其實他今日帶林危闋到龍昭宮來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刺激一下藺太妃,以及提前告訴太妃身後勢力林危闋此人的存在罷了。如今目的既已達到,他自然是沒有那個耐心在龍昭宮陪這個病病殃殃一身晦氣的小皇帝了。

  杉王是一個擅長偽裝的人,卻也同時是一個懶惰的人。慣於懶惰的他,面對著這兩個看起來毫無威脅的小孩,不由自主的放鬆了警惕。

  「咳咳……咳……方才你們在前殿的話我都聽到了。」半晌後明黃色的厚重床幔下傳來了一個虛弱的童音,「按民間尋常人家的說法,我當叫你一聲‘哥哥’對嗎?」話音剛落,一隻瘦的只剩下皮包骨頭的胳膊從床幔後伸了出來,看樣子是想要將它拉開。

  方才杉王離開的時候已讓隨侍的宮人全部退下,故而現在屋裡也就剩了他們兄弟二人。

  林危闋上前去將厚重的床幔拉了開來,只見一片冰冷的明黃。一個看上去還不到總角之年的小童正眯著眼睛看向自己,待簾床幔全部拉開後,小孩朝著他笑了笑。

  「皇上,這稱呼於理不合」林危闋說。

  小皇帝嘆了一口氣,強撐著似要坐起來,林危闋將他扶住。

  「自入冬起,朕的身體就不大好了。」小皇帝看了眼窗外說,「幸好現在緩了點,不然錯過了這些美景豈不可惜。不過龍昭宮抬太高,雖然能夠看得到御花園的全景,可朕卻沒有辦法親身去感受一番啊……這可真是一件憾事。」不知道是不是因從小就習帝王之術的緣故,小小年紀的他說起話來就已是老氣橫秋的。與還帶著奶氣的聲音著實不配,卻又偏生淒涼。

  「龍昭宮的景色是獨一無二的,皇上您不必羨慕別處。」

  「……是啊,是獨一無二的。」小皇帝將林危闋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朕也不奢望出宮,今日你在,也剛好趁著我還有精神,就一道在龍昭宮裡面轉轉吧。」

  聽聞此言林危闋將一邊停著的那個雕龍嵌玉的輪椅推了出來,小皇帝很輕,沒費多大功夫就穩穩地坐了上去。

  「其實龍昭宮其實也沒有什麼好玩的……」他的聲音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失落,「除了史書典籍以外,便只有一堆無聊的字畫了,不比外面……」到底還是小孩,雖面上看著已經適應了皇宮內院的無聊生活,但是依舊玩性不改。

  血緣的確是一個神奇的東西,又或者是眼下這個瘦弱的小孩看著的確可憐,沒過多久林危闋竟真已進入了「兄長」這一身份中去「皇上自當勤學。」他說。

  小皇帝嘆了一聲「你怎麼也與那群人一樣無聊,讓我想想啊……宮里到底還有什麼能看的。」繼而忽然驚叫出聲音「我記起了!畫閣,走我們往那去!」說罷便催著林危闋將他推往內室。

  所謂「畫閣」林危闋曾聽宴山白講過,那裡是整個大虞藏畫最豐富的地方。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所謂「畫閣」竟然就藏在龍昭宮內。

  再說龍昭宮,這裡雖然是坐落在地台之上,可那高台卻不是實心的。現在二人便正順著一道斜坡往下走,這裡沒有窗戶,可是單憑牆壁上鑲嵌的夜明珠就已經將整個閣室照亮,如同白晝。

  「你看!」小皇帝激動地指著畫閣的一個角落說:「這裡掛著自建朝以來整個大虞所有已成年的皇子公主畫像,我雖未滿年齡但已繼承皇位,所以也有畫像在此。那邊第三排首幅就是我的,那還是前年夏天所畫。」

  林危闋順著他的指向看了過去,入目的第一張卻不是小皇帝那個工筆華麗的畫像。

  在畫閣的角落懸著一幅毫不起眼的畫,林危闋卻一眼便發現了它。

  畫像的主人一身白衣,那白衣著描細密的金紋,他的嘴角微揚似是在笑,有如四月的春風一般。

  「山白……」


第91章 宮廷世界(九)

  時局紛亂,皇帝重病杉王輔政多年, 大權已是牢牢在握。加之朝臣結黨, 各派爭端時起, 大虞王朝的命運眼看就到轉折之點。林危闋的出現, 無疑給了這個詭異的平衡重重一擊,而他也就這麼被杉王推向了風口浪尖。

  當今聖上年幼且生體羸弱已是眾人皆知, 朝堂之上哪個又不是聰明絕頂之人。雖然大家明裡不說,可是暗地裡全都明白,這把龍椅也快換主人了。卻說先皇共有皇子六位, 當今的聖上是排行第二的皇子, 其母藺太妃更是從前的貴妃娘娘,這一品級僅次於皇后。而其餘幾位皇子外家勢力相差不大年紀也都近似,而這場本該是曠日持久且難爭勝負的繼位之戰,直到林危闋出現平衡忽被打破。

  他是一個早就被眾人遺忘了的皇子,然而若是談起「名正言順」那麼他甚至要比當今的聖上更符此詞。

  ……

  錚蘭五年春,今天的這一場早朝注定會被歷史銘刻。

  高台上面若金紙的小皇帝一邊飲著參湯一邊靜坐遠望, 他一言不發。此刻朝堂上的人都不知道, 這將是他此生最後一次坐在龍椅之上。龍椅後掛著重重珠簾,那個早已被宮人們私下定義為「瘋子」的女人罕見的保持了平靜。杉王結成丞相一派是有獨擋半面朝堂之勢, 而立於杉王身側的林危闋則一言不發, 雖然他才是今天這場大戲的主角。

  這一場早朝直到未時方才結束,半天的時間已然過去。

  「先生……」回到攬勝宮的林危闋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靜坐桌前正飲著茶的男人。

  宴山白回過頭來,不解的看了看他問「怎麼了?」

  林危闋從未覺得自己這麼冒失過,他就差點將心底那個已困擾自己一天的問題脫口而出, 然而理智告訴自己絕對並不能這麼做。

  「呃……先生為何總是穿這件白衣,如今我已恢復從前的皇子身份,雖不比其餘皇子但也有了些閒錢。若果先生不介意的話,不妨叫人來量體裁衣」他換了一個話題。

  宴山白笑了一下,「宮中的錦緞我穿不慣,你不必費心。」繼而挑了挑眉「怎麼?頭一天上朝不與我談談時局,反倒關心起了穿衣。雖然現在已經離開了惜菩宮,可是往後的路更加艱難,你可得想好。」

  「是」林危闋低頭說:「今日朝堂之上杉王一派氣勢逼人,想必從今起從前的諸派混戰要變為真正的兩黨之爭了。」

  「恩」宴山白又從旁邊的玉盞里捏了幾根茶葉出來,「權謀之術你也學了不少,那麼依你之見杉王下一步是想幹什麼呢?」一盞濃茶苦香逼人,他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林危闋「坐下說吧。」

  大虞的茶具與其走恢弘雄壯風格的建築不同,無論是茶盞或是什麼杯壺皆很精緻小巧。於是就在接茶的這一刻,林危闋不小心碰到了那人的手指,雖然只有一剎的觸碰,但是經過手指而傳來的神經驟然緊繃之感仍是衝到了全身。林危闋的手不經一顫,本就不多的茶水也被撒出了幾滴。

  他自小性情寡淡,如此反應著實有些一反常態,不過幸好那人正低頭沖茶並沒有看到他此刻的樣子。「杉王此刻想將我安排在他的身邊,教我做一個真正的傀儡……但是我並不與他想象的一般九年不習,此事用不了多久杉王便會察覺得到。」林危闋說「杉王聰明至極,可是卻又極為自大。我想若是等到發現之時,他定會想方讓我離開大虞朝堂的中心。」

  宴山白剛開口想說些什麼,太監尖利的聲音就忽然在屋外響起「大皇子,皇上有請。」聞言他起身站到了畫屏之後,林危闋這才去將門打開。

  「何事?」

  太監見林危闋開門了,忙一邊叩首一邊說道:「戌時在林湖邊上,原定的是在殿內,可杉王吩咐如今入春天氣正好,也無蚊蟲,故就把地方換到了林湖邊上,一來享宴一來賞景。」待說完後太監示意身後宮女將手裡的衣服放了進來「這是今晚的衣物,大皇子若沒有問題那老奴便先退下了。」

  林危闋聞言點頭讓他離開,繼而轉身又將宮門關上,「如今杉王已可借著皇帝名義開宴了嗎……」不知什麼時候,宴山白已經走到了他身邊,順手拿起了剛才宮女放下的衣袍。

  「先生的意思是?」

  宴山白的手不自覺撫了撫這件衣服,「這事到還和大虞的禮制……按例每逢皇子首日上朝,不論年齡權當他們自此已經成年,故而會設宴慶賀。只是,我總覺今日有異。」

  「罷了罷了」宴山白將衣服重新放了回去「怕是我胡思亂想了,不過你晚宴莫要過多飲酒,恐有變化……我到時候也會跟著你。」

  長廊轉折直疊水面,一彎銀月掛在遠遠地天邊又印回了湖中。初春林湖中,由溫泉引來的水比別處的溫度還要高上許多,四周霧氣瀰漫,恍若仙境。雖然知道宴山白一向神通廣大,此刻定然緊跟在自己身後,可是他仍想那人能夠站在自己的身邊,一起欣賞林湖美若迷夢的風光……

  此次宴會不但與杉王同輩的幾位王侯盡數到場,且林危闋那些素未謀面的兄弟也都來了。那些滿臉稚氣的小孩,從先皇駕崩之後便全部搬出了皇宮。在他們記憶中這裡的一切早已模糊,故而皆以一副好奇至極的樣子四處打量著。

  身為此次宴會的主角,林危闋作坐在長桌之首與杉王並排。

  入夜涼風習習,湖面上的霧氣不斷被吹散復又聚攏,高台處身著薄紗的女人正隨風緩緩起而動,恍惚間似要登仙而去。林湖畔一片歌舞昇平,夜晚的皇宮與白天恍若兩個世界。

  「皇侄今年已有十七?」杉王忽然開口問道,此時的樂聲很大,他兩坐的離眾人也遠。故而杉王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小,卻並未打擾到旁人。

  林危闋點頭說:「是已十七。」

  聞言杉王笑著給他倒了一杯酒「看來皇叔我並沒有記錯,你既然已經十七怎麼一口酒都不喝?」林危闋回答道:「我久居惜菩宮從未飲過酒,恐酒力不勝。」杉王大笑揮手招來了身後的宮女,「去給我們的大皇子拿些惜遠釀來。」

  惜遠釀是大虞的一種名酒,味道綿軟入喉清冽也不易醉人。沒多久宮女就已把酒端了上來,杉王見此就開始一杯一杯與林危闋敬了起來。杉王親敬他怎敢不接,縱是惜遠釀林危闋沒過多久也已生醉意。

  「如此大宴怎麼不叫上哀家和皇帝?」突然藺太妃的身影出現在了高台之上,見此情景歌姬們紛紛跪倒在地,待杉王揮手叫她們退下後方才匆匆離開。「皇帝雖龍體抱恙,可杉王這場借皇帝之名而開的宴會,怎麼能告訴都不告訴一下哀家呢?」藺太妃一邊向杉王這邊走來一邊說道。

  雖然因喝了許多惜遠釀的緣故,林危闋的神情已經不太清醒。但是不論是他或是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只要是還有一絲理智的,都不難發現藺太妃此刻的異常。她此刻的狀態與昨日被人拖走之時近乎一樣或者說瘋狂更甚,看來宴山白的直覺沒有出錯……

  這時坐在林危闋身側的杉王忽然眯了眯眼站了起來,「藺太妃,此刻湖間風涼,您還是回宮休息吧。」

  這一聲不知怎麼的激怒了藺太妃,「林岑玉!你這個賤人!你以為哀家不知道皇上並沒有什麼病!所謂的病不過是你給他下的毒罷了!還有在座的諸位皇子,你們也萬萬不要開心的太早。」她三兩步上前去伸出手指直指杉王的鼻尖,「就是此人,大虞最道貌岸然之徒!在座每一位皇子身上都帶著此人下的毒,只不過我兒既登皇位所以這廝才將毒引了出來。」

  「你們都難逃……難逃!」

  杉王用手中的折扇輕輕將指著自己鼻尖的手指推開,「太妃娘娘身患癔症已久,諸位莫要見怪」他冷冷的說道。

  「癔症?呵呵,你也就會玩這一套了。你當哀家不知,哀家身上也有毒……哀家是會神志不清,可是現在到清得很呢!也索性趁著我還清醒,我倒是要說了。」她又三兩步走到了林危闋的身邊指著他說「你那可憐父皇可憐母后身上也有這廝下的毒哈哈哈哈,你若不相信不妨開陵!開棺!去看看,看看他們的一把枯骨是黑是白!」藺太妃越說越激動後面的話竟全是用嗓子嘶吼出來的了。

  「胡言亂語!」杉王叫來了侍衛「將藺太妃帶下去,等到她病好了再出來。」

  看著侍衛離自己越來越近,藺太妃忽然將輓在頭頂的發髻扯開,一支尾端削尖的金簪被執手上。與眾人想的不同,藺太妃並沒有攻擊杉王,而是直直的向著林危闋刺去。

  坐下皆知,藺太妃之父為先帝朝上最有名的大將,雖他已在多年前逝去,可是那一身絕學早已盡數傳給了自己的一乾兒女,故而藺太妃雖表面柔弱卻擁有一身精湛武藝。

  「皇上你為什麼要娶我……為什麼!」她竟是將林危闋認成了先皇。

  與眾人想象的血濺宴席不同,只見面對藺太妃蓄足全身之力的一擊,林危闋只一個輕巧的閃身便躲過了,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呆呆的看著自己手心的金簪藺太妃眼神稍清,忽然痴痴一笑「……哈哈哈,岑玉小兒往後的輸贏怕是說不定了」她的聲音很小,只有緊挨著的林危闋能夠聽到。


第92章 宮廷世界(十)

  最近這段時間注定不會平靜,大虞朝的朝堂之上原本就是幾家紛爭之處。這一晚藺太妃被帶下去之後, 她背後的武將集團勢力知道已經不能再等了。一個原本打算走上絕路時才用的計劃, 被提前使了出來。

  或許是太妃將那些宮廷秘辛說出的緣故, 宴會的後半場氣氛有些奇怪。雖然表面上仍舊熱鬧歡樂, 但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已經明白,大虞朝堂正是風雨欲來之時。

  杉王嘴角含笑, 他的表情看上去並無異常,甚不是還會與坐在一旁的林危闋說上兩句。但是眾人都不傻,方才林危闋躲避藺太妃的金簪時明明使出了武功。想必離他很近的杉王自然也發現了, 現在雖然他面上仍舊和氣, 但是心底絕對已經對旁邊的這人起了疑心。由此看來,原本漸有安定下來的朝堂形勢,卻是又將有異了。而這個被杉王推向風口浪尖的年輕人,卻沒有幾個人看好。

  ……

  突然,林湖上的霧氣大了起來。而伴隨著可見範圍的縮小,眾人的耳畔傳來了風聲陣陣, 會場上的氣氛緊張了起來。

  杉王感到異常之後立刻站了起來, 他慢慢向後靠去。大虞有規定,宮中不可佩戴武器。雖然他已算是當朝只手可遮天的人物, 但是祖宗之法卻不能不依。在杉王的身後, 站的正是一排持劍宮衛,他倒退幾步之後猛地從其中一位的身側抽出了長劍一把。

  那把劍泛著寒光,襯著杉王微眯起的雙目,看起來好不冷煞。

  這一切的一切其實只發生在幾秒之中, 等到杉王剛剛將劍拿到手中之時,便見一隊身著黑衣勁裝的刺客,踏著湖面飛速向這邊靠近。林危闋自然也注意到了,並且依靠他這麼多年習武培養出來的直覺,他知道這隊刺客每人的武功都與自己不相上下……

  顯然,這些人是專門針對杉王與林危闋而來的。雖然在臨湖的地方坐了許多大臣,但是他們愣是像沒看到一般,直直的提劍向這邊的兩人刺去。這些人便是一直以來支持小皇帝一派的勢力派出的,他們正想趁此機會,一舉將杉王以及他想要扶持的「傀儡」林危闋殺死,以永絕後患。

  生死關頭,林危闋自然也不會在隱藏實力。他伸手將案上的茶盞拿起,當做暗器向對面人拋去,以減緩黑衣人的速度。但是此前林危闋飲了酒,此刻頭腦還是有些昏沈,再加上也沒什麼武器,一時竟然也有些難以招架。

  杉王雖然武功不錯,但畢竟刺客人數眾多。他自保尚且費力,更別談去幫林危闋了。顯然那些刺客也發現了,相較於擁有武器的杉王,旁邊這個少年顯然是處於弱勢的。幾個刺客對視一眼,幾乎是在瞬間便一齊提劍朝林危闋刺去。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臨湖上面的霧氣突然更濃。眾人只覺眼前一晃,一個白銀便忽然出現在了那群刺客之後。

  「……是你!」杉王只一眼便發現了,這個白衣男子就是幾年前他曾見過的那個!但是宴山白並沒有理他,只是伸出手掌拍向了離自己最近的幾個刺客。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拍,且在他身上並沒有感覺出內力,但是那幾個刺客竟然在這一掌之後便軟軟的倒了下去。

  看同伴倒下,其餘刺客皆向宴山白攻去,而他則一手撐著那把傘一手朝刺客們拍去。月色下,男子的面色蒼白,如同鬼魅。

  不出幾刻,那些刺客竟然全部倒在了地上。

  這時候林湖上的霧氣已經瀰漫到了幾人所站之處,且他們這時候才發現霧氣里混合了迷煙,周圍的大臣兵士全部度已倒下。只剩下內力深厚的林危闋和杉王還立在原地,而一旁的宴山白看上去也並無異樣。不過這三個人現在顯然都無暇去管那些昏死過去的人。

  杉王收起了微笑,他右手提著長劍,面無表情的一步一步的朝著宴山白走去。

  冰冷的劍刃搭在了男人的脖頸之上「說,你是誰」杉王冷冷道。一邊站著的林危闋見狀,幾步向前使出內力將長劍震開,儼然是已是已經徹底的放棄偽裝了。

  眼下整個林湖被霧氣所包圍,不知為何其餘大臣,還有皇宮中的衛兵,全部被摻雜在霧氣中的迷煙迷暈了過去。現在整個林湖岸上醒著的人,也只有他們三個了。杉王自是一個識時務的人,宴山白方才出手極為詭異連他也看不懂,更何況還有林危闋這個幫手在……

  「哈哈哈……」杉王一邊搖頭一邊笑了起來,末了他將手上的長劍扔到了地面上。金屬質地的長劍跌落地面,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沒有想到啊,沒有想到。大皇子果然是吉人天相,哪怕在這深宮之中都能找來幫手……」他嘆了一口氣繞過兩人朝著霧氣深處走去「今日我不會找先生的麻煩,且也沒有能力找您的麻煩。只是再見之時,我想我們都不會再為彼此留什麼情面了。」

  那日後半夜,被迷煙迷暈的大臣們終於醒了過來。他們沒有人知道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二日的早朝之上,原本已被視為杉王一派的林危闋竟被直接發往了大虞的北部邊疆。

  ……

  「先生,我要去北原了」林危闋對宴山白說,他緊盯著對面人的雙眼,好像是要從中看出點什麼似的。

  「北原」這個名字宴山白並不陌生,或者說所有大虞的子民都不會陌生。那裡有大虞最難守的一個關卡——定鶴關,十人出征一人還,馬革裹屍壯墳連片……聽聞此言,宴山白心頭忽然湧上了額一股複雜的情緒。自他有意識起便在不同的世界中穿行著,但是這個世界,卻是他至今為止生活時間最久的一個。而由他一手照看長大的林危闋,在宴山白心中的地位自然也是異於常人的。

  宴山白第一回 生出了「不捨」之感,但是作為一個活了不知幾輩子的人,他在情緒隱藏方面一直做得滴水不漏。

  「嗯」宴山白點了點頭「北原雖然凶險,但確是一個建功立業的好去處。你在那邊不僅是為大虞鎮守一方國土,更要趁此機會培養自己的勢力……」他頓了頓,正伸手想撫摸一下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可是手抬到半空才意識到,這個動作現在已經不不合時宜了。

  不知不覺中,林危闋早已經不是當年惜菩宮中,那個可憐兮兮的小孩了。

  「等你回來之日,便是杉王失敗之時」宴山白說。

  「要是我回不來了呢?」少年再向前走了一步,並且緊緊的握住了宴山白懸在空中的手。那只手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但是他明顯的感覺到,就在自己握上去的那一刻,宴山白顫了一顫。

  自小便習慣冷面示人的林危闋,很少像現在一樣微笑著對人說話。不等宴山白回話,他忽然又笑了一下說:「我知道就算我回不來,山白一定要過的好好的……」或許是即將出征的緣故吧,林危闋竟然大膽的將這個在心中轉了不知多少圈,卻又不敢說出口的兩個字講了出來。

  末了在宴山白還未反應上來的時候,他再往前走兩步,將人牢牢的擁在了自己的懷中。

  「……等我」他說。

  「嗯」宴山白將沒有被林危闋握住的那只手抬了起來,輕輕的拍了拍少年的背「我等你。」

  作為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林危闋的出征並不隆重。他就像前幾個帶兵駐守北原的將軍一般,在天還未亮的時候便騎馬穿過長街,消失在了皇城的盡頭。他終於離開了禁錮自己十餘年的皇宮,向著另一個未知的、充滿著凶險的世界走去。

  陣陣馬蹄聲將臨街的住戶驚醒,他們推開窗向長街上望去。只見一排排身著重甲的年輕兵士正列隊北行,帶隊的那個看著更是有位年輕,像是只有十八九歲的樣子。

  「爹爹,這些人是去做什麼的?」一個小童揉著眼睛向著旁邊的男子問去。

  那男子看了一眼外面,突然長嘆一口氣對小孩說:「他們啊,是去北原駐邊的將士……造孽啊造孽啊,看上去都是群年輕人,只是不知道回來的時候還剩幾個……」

  就這樣,林危闋帶著一隊剛剛入伍的新兵,在眾人不看好的目光下出了國都,一路向塞外行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惜菩宮最大的那棵槐樹底下,有人撐著傘站了一夜遙望北方。

  直到天微亮時,惜菩宮外傳來了陣陣腳步聲。帶隊的人一腳踹開了惜菩宮的大門,他指著前方面無表情的說:「搜。」

  宴山白最後再看了一眼居住多年的地方,撐著紙傘消失在了惜菩宮的深處。


第93章 宮廷世界(十一)

  世人都說,林危闋是將星臨世, 是老天爺派來拯救即將傾頹的大虞王朝的。

  轉眼他已經駐邊五年, 昔日十七歲的少年早已長成了青年模樣。林危闋的個子頭又高了不少, 體格也更加健壯。不過因為北地常年被風雪所籠罩, 所以林危闋的皮膚到沒有變黑,只是常年的戰爭, 身體上到底還是添了幾道傷疤的。

  在這五年間,林危闋並沒有像杉王所想的那樣,早早的死在北地的戰場上。他不但守住了定鶴關, 而且領兵繼續北上, 又給大虞征服了國土萬里。

  且說雖然小皇帝自五年前起,便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了。但宴山白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副藥方,竟然生生的吊住了小皇帝的那條命。這些年他在宮中仍舊神出鬼沒,但是卻在明暗裡幫了小皇帝和藺太妃不少的忙,甚至就連那一派的勢力都隱約的強了不少。也正是因此,小皇帝終於能稍微擺脫一點杉王的束縛, 藉故將已經安定北方的林危闋叫回了國都之中。

  而這些年, 雖然宴山白與林危闋一直保持著書信往來,但是時間越久, 林危闋心頭的思念就越甚……

  當年在大虞皇宮的一窺, 他已經知道了那人身份的特殊,他害怕……若是有一天宴山白不告而別,那麼自己究竟要去哪裡尋他?

  不過幸好,宴山白現在並沒有要走的跡象。這幾次的書信里, 林危闋已將自己要回國都的事情告訴了他,並且宴山白還承諾,他會在惜菩宮中等著自己。

  「將軍,明日一早便可以到國都了」身著重甲的副將上前彙報,在幾年之前他們都叫林危闋「大皇子」。但是幾場戰爭下來,少年以驚人的速度蛻變,並且在短時間內就成為了一名優秀的將領,於是稱呼也就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將軍」。

  「嗯」林危闋點了點頭,此時他正在細心的擦拭著自己的長劍。軍中眾人皆知,他們的大將軍極其看重這把寶劍,雖然長劍隨身佩戴,但若非迫不得已則不會拔劍,更不談讓它見血了。林危闋身上的幾道傷都是因此而來的,眾人雖然礙於將軍的威嚴不敢上前去問,但是都在私底下傳——這把劍恐是將軍的心上人送的吧。

  離開北地之後,軍中的氣氛放鬆了不少,副將見林危闋在擦劍且心情看上去不錯,便笑著問他:「將軍,您對這把劍真是寶貝的不行啊,您知道嗎,其實大家一直都在傳,這劍其實是你心上人送你的定情信物呢。」

  沒想他們常年冷面的大將軍竟然笑著說:「沒錯,這把劍的確是定情信物。」

  這著實驚到了副將,他愣了一會才激動的問:「那將軍大人,什麼時候讓我們也見見夫人啊!」

  林危闋將劍收好,說:「等有機會把……他,並不怎麼喜歡熱鬧。」

  「哈哈哈,好好,其實看將軍您也能想象的來,將軍夫人定是一個文氣的!」說罷他又行了個禮說:「那我就先不打擾將軍了,明天一早我們就要啓程進國都了。」

  ……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的時候林危闋便醒來了。他重新穿上重甲,將「惜菩」配在了腰間……今天,終於要見到那人了。

  他記得五年前,也正是這個季節,也正是這個時間,自己帶著一隊人馬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國都。五年時間,國都並未改變多少,但是他的心境卻著實已經不同於往昔了。

  與當年離開時不同,今日國都中的老百姓自城門未開的時候,便自發的守在了那裡。所有人都只為親眼看大虞的戰神一眼,看看他們的大皇子是否如傳說中的那般丰神俊逸。

  卯時一到,國都的城門便緩緩的打了開來。

  眾人只見一位身著銀色甲胄腰配長劍的少年將軍,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率先進入城中。他的發絲如墨,盡數束在銀冠之中,眉目精緻卻透露著由戰場帶來的殺伐之氣,以及皇家與生俱來的貴氣。一舉一動,盡是風流之態。

  若說此前,人們對林危闋的崇拜僅僅來自於他的赫赫戰功,以及「戰神」這一稱號。那麼現在,想必有不少人又會因他的外表而迷戀上他。這其中又以大虞國都里,那些嬌生慣養的不懂軍】國之事的少女為甚。

  在國都北門之前,小皇帝已經早早的帶人等在里那裡。幾年不見他也長高了不少,且看上去身體的狀態比五年前要好。

  「將軍!」隔著十幾米,小皇帝便迫不及待的高聲說道:「將軍以皇子之軀,遠赴北地五年,不畏強敵,守土開疆!實乃大虞幸事!」他一邊說著眼眶竟然給紅了起來,底下的人們受到小皇帝的影響,也跟著喊喊了起來。

  聞言,林危闋從馬背上躍了下來,他單膝跪地給小皇帝行了一個將禮「臣,幸不辱使命。」

  這天回宮之後,小皇帝與林危闋兩人在御書房中聊了很久。

  林危闋發現,其實小皇帝在本質上與他們的父皇是一路人,他們同樣風雅,且有一番文人氣概。他們雖懂朝堂局勢,但卻志不在此,一生只願做個閒雲野鶴之人。家國天下與他來說,的確太過沈重。

  ……

  等到與小皇帝談完之後,已是午後。林危闋拒絕了杉王在宮外設下的宴席,且絲毫不管自己是否會因此再度得罪那個男人。他只知道,惜菩宮內有人一直在等著自己。

  五年沒有回來,皇宮依舊是那個樣子,他遠遠的便看到了惜菩宮中那顆古槐的巨大樹冠。放在以前,林危闋絕對不會想的到,這座從前他費盡心思想要逃走的宮殿,竟然有一天會對自己散髮出如此之大的誘惑。

  近鄉情怯,林危闋站在已被修繕一新的宮門口,反倒有些不敢推門進去了。又有誰能想到,這個縱橫沙場的大將軍,竟然會躑躅在這一扇小小的宮門之前。

  終於,他下定了決心推開了惜菩宮的大門。但是令林危闋沒有想到的是,往日那個雖然略顯蕭瑟,但是卻溫馨的宮室,今日卻已經成了一片荒地。宮內的傢具全被人搬了出來,五年的風吹日曬,縱然是上好的木材製成的傢具也免不了開裂。有幾件精美的瓷器被砸碎,散落在地面……

  林危闋緩緩的向前方的花圃總走去,那裡有一個黃銅水壺。他依稀記得,多年前宴山白正是用這個水壺燒水為他清理臉上的泥灰,那時他說:「君子應先整儀貌,再談口腹……」水壺的壺壁不復從前的光亮,林危闋慢慢的蹲了下去,他將水壺從地上拿到了手中。

  突然,林危闋感到有人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楞在了那裡,到底是誰,會在今天來到整個宮中最最偏僻、清冷的宮室來呢?他不敢想,他害怕失望。

  「別拿著它了,地上放了這麼久,上面都是土」那聲音清潤,宛若上好美玉相擊,又似山泉溫潤。那只手仍舊放在他的肩膀上,冰冷的感覺透過衣衫傳到了皮膚。林危闋好像是楞在了那裡,過了幾刻他將那個水壺重新放在了地上,緊緊的握住了搭在他肩頭的那只冰冷的手。

  「你沒走……」林危闋站起來,將身後的人錮在了懷中。他本就是習武奇才,加之幾年的軍中歷練,這一摟直將懷中人錮的有些喘不過起來。

  五年不見,宴山白在第一眼看到林危闋的時候,除了重逢的喜悅,卻還生上來了幾分不一樣的情緒。而就在林危闋抱住自己的那一刻,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多年沒有過起伏的胸膛,好像忽然又炙熱了起來。

  幾年下來,少年又長了個子,且還結實了不少。宴山白的臉此刻正埋在林危闋的胸口處,他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這人心臟的每一次跳動。不知過了多久,林危闋的胸口處傳來了悶悶的聲音「行了,不要站在這裡了。」

  「嗯……讓我再抱一下」大虞的將軍難得撒嬌道「我害怕你走了。」

  「不會走的」宴山白的聲音低低的,讓人分辨不清他到底是在給林危闋說,亦或是在給自己說。這時林危闋終於放開了他,稍微離遠他才發現,此時的宴山白麵色比五年前更要蒼白,簡直要融入他的那件白衣中去了。

  他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山白,你的傘呢?」林危闋問。

  「丟了」宴山白淡淡的說「先到屋裡面去吧,我不能在外面久呆。」

  ……

  五年前杉王派人在大虞宮內清查,誓將當晚的白衣男子找出。然而以宴山白的身份,豈是常人能夠輕易找的到的?一連七天的查找,杉王皆無功而返。就在他快要放棄,轉而將目標移往宮外的時候,幾年前暗衛對他說的話忽然浮上了心頭「憑空消失」……到底是什麼人,才會在宮中憑空消失呢?

  杉王心生一個大膽的想法,他帶著人重新回到了惜菩宮,並將所有傢具用品搬出。在那個午後,惜菩宮被香火籠罩,待眾香燃盡後,層層香灰下只余一把燒了一半的白色紙傘。


第94章 宮廷世界(十二)

  偌大的惜菩宮五年沒有主人,室內已經落滿了灰。這裡的傢具也全部被搬到了園子裡面去, 一時間兩人竟然只得站在房屋中央。

  「山白……」林危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內不斷回響「能不能告訴我, 那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宴山白嘆了一口氣, 他笑著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到了這時, 他索性也不想再隱瞞下去了。

  聞言,林危闋立刻想起了那年他在龍昭宮畫閣中看到的那副畫, 但是他卻不知該如何開口。這時宴山白見他久不言語,嘆了一口氣說:「我們朝夕相處多年,想必你早已經發現了我身上的異常。」他將手抬起, 然後又輕輕的將袖口輓了起來。這裡有一道長長的傷疤, 林危闋早年間曾不小心看到過多次。

  「我原本和你一個姓」宴山白淡淡的說:「你飽讀詩書,對大虞的歷史更是十分瞭解,我現在便考考你……不知道‘林宴’這個名字你有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宴山白已有很多年沒有提起過了了。

  那是大虞太宗時代的一位皇子,傳聞他善於謀略,六藝俱佳。只可惜是一個普通嬪妃所生, 也就是因他出生稍微劣了一些, 不然自會是當年多嫡之戰的一大焦點。

  不過林危闋瞭解的也只有這麼多,或者說大虞的史書上也就記載了這麼多。這位皇子雖然十分有才, 但可惜的是他在當時的那場多嫡之爭中站錯了位置。故而當時的史官便將他列入了「逆臣」一類, 史書上也就故意匿去了他的名字。歷史就是這樣的無情,一旦被冠上「失敗者」的名號,那麼這個人的一切都會被無情的否認掉。

  林危闋說:「他是惜菩宮,還有這把劍最早的主人……他是, 你。」

  聞言,宴山白久久沒有言語。沈默過後,他上前去將長劍從林危闋的身側抽出。

  「嗯」宴山白撫了撫劍問:「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五年前,在龍昭宮的畫閣,那裡有你的畫像。」

  聞言宴山白瞭然一笑,他眼睛微眯,整個人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我是太宗六子,生平事跡……本無多少,可能現在唯一留在史冊上的也就只剩下了‘逆臣’之名。這道傷疤,是後來的高宗皇帝,也就是我三哥親手砍的。用的就是這把劍……」其實自己身上的傷疤也不止手臂上這一道,最最致命的那個在他的胸口處,也正是那一劍,將宴山白困在了這個世界之中。

  宴山白拿著惜菩說:「我從小便知自己與皇位無緣,也從來沒有肖想過這個位置,不過與眾位兄弟的關係還算不錯。」的確,在史書上僅存的記載中,「林宴」這人一直無意皇位之爭,他從小所學都是輔君之道。若是他當年沒有那麼必定會成為之後皇帝的得力助手。

  「……後來便是奪嫡之戰,原本是我的幾個兄弟相爭。但是到了最後卻只剩下了後來的高宗皇帝,與當時的曄王兩人。曄王是當朝太祖的幼子,他帶兵十四年,打下了大虞朝七成的國土。在你之前,曄王就是大虞歷史上的‘戰神’,那時我是他這一派的。可惜……曄王帶兵抗擊外敵之時,太宗駕崩,高宗皇帝趁機繼位,等曄王朝的時候局勢早已經大變,而我也在前一晚走在了‘惜菩’的劍下。」

  宴山白平靜的將這件事情講了出來,其實這些事情林危闋大致也都在史書中讀過。大虞的皇位向來都不是好坐的,林宴是一個死在皇權爭鬥中的皇子,卻絕不是唯一一個。

  但是林危闋不知道,宴山白告訴他的這些其實只是故事的一半,而被隱瞞起來的另一半則是——宴山白是為了維護這個位面的歷史而來。大虞原本該是這個位面的盛世王朝,但是自太宗時代起,便脫離了天道既定的歷史。

  身為歷史的維護者,宴山白選擇了幫助原本該以「武略」將這個王朝推向第一個巔峰的曄王。但是無奈這和個世界發生的大小異常著實太多,他並沒有成功完成任務。而失敗之後,燕山百的靈魂也被暫時困在了這個時代,並且是以鬼魂的形態。

  他在這裡等待了多年,只等林危闋這個大虞歷史上第二個巔峰的開創者出生。好巧不巧他也生在惜菩宮中,且正是當年曄王的轉世。這件事也是宴山白五年前才知的,那時他的靈魂受損,必須在惜菩宮內閉關凝魂。正是在那次閉關中,宴山白髮現,殘留在惜菩宮內的林危闋的靈魂氣息,竟然與多年前的曄王一樣。

  ……

  其實早年林危闋是不信這些鬼神之說的,但是自那天看到宴山白的畫像之後,他便不得不去瞭解這些。現在聽到宴山白說完這番話後,林危闋竟然更加緊張,因為他怕這是宴山白在對他告別。

  「而你,就是曄王的轉世」宴山白說。

  轉世……

  縱然已經毫無障礙的接受了「鬼神」一說,但是初聽「轉世」林危闋還是有有些反應不上來。自己竟然是曄王的轉世!而曄王正是上一世害死宴山白的人……

  「對不起」林危闋再次擁抱住了宴山白,這次他渾身都在顫抖。

  宴山白輕輕的揉了揉他的腦袋說:「好了好了,哪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況且都過去了。你若是接受不了這些,便權當我剛才事在瘋言瘋語罷了。」此時的林危闋表現的就像一個小孩一樣,或者說就算在他真正的孩童時代,都未曾露出過如此脆弱的神情。

  「我該怎麼做?」林危闋問。

  「成為大虞的王……」宴山白如此說道。

  「好」他向來說道做到。

  此時正值初春時節,一陣帶著花香的微風透過窗,吹進了破敗的屋內。不知是不是被花香迷醉,林危闋竟然輕輕的捧起了宴山白的臉頰,然後底下頭緩緩的吻了上去。

  涼涼的,好似一塊寒玉。

  宴山白渾身一震,一股酥麻之意由嘴唇傳遍了全身。林危闋將嘴貼上去之後便不知該怎麼做了,宴山白實在忍不住笑了笑,然後他輕輕的張開嘴,將那片薄唇輕輕的含了進去。

  ……

  五年前,杉王叫來大虞最厲害道士在此做法除邪。宴山白只得祭出陪伴自己多年的烏木骨傘,用以抵擋。這把傘是極陰之木製成的,也是他當皇子時偶然得來的。原本是用來遮擋陽光之物,這麼多年下來傘也生出了幾絲靈氣。自從他變成鬼魂之體後,活動的範圍便只剩下了當初身死之地——惜菩宮。而哪怕是在惜菩宮內,若想白天活動的話也只能撐著這把傘。

  在一年之中,唯有陽氣最少的冬至之日,宴山白才可以在皇宮別處遊蕩。所以他向來十分寶貝那一天,哪怕本身不是個愛熱鬧的人,宴山白到那一天都會忍不住去人多處走走,故而那年與杉王相遇便是在冬至大宴之上。

  且說後來,因為與林危闋朝夕相處的緣故,宴山白也逐漸吸收了些他的能量。最後直到林危闋被接惜菩宮之時,宴山白已經可以在皇宮別處自由行走了。

  但是現在沒有了那把傘,宴山白白天不但必須待在室內,且行動也得小心又小心。若是一不留神被陽光照到,那麼小則精神不濟,大則靈魂受損。雖然他已經十分注意了,但是靈魂還是不免受到了一定的損傷。知道這件事後,林危闋便又請來高人,在惜菩宮內做法借外力為他凝魂。

  林危闋做這事,自然是瞞不住杉王的。雖然如今杉王的勢力已不如往昔,但是宮中依舊布滿了他的眼線。林危闋叫人做法一事很快就傳到了杉王耳中,而因此事林危闋也被人在朝堂上參了幾本。

  但是誰知後來,林危闋竟然借此牽出來先皇與先皇后之死一事,並以此大做文章。就如藺太妃當年所說,他兩的死與杉王脫不了干系。直到最後,雖然沒有將整件事情徹底查出,但是在此期間多輪博弈下來,杉王的勢力已經大不如前。且一個「亂臣賊子」的帽子,也已經半扣在了他的頭上。

  杉王后來曾想,自己這輩子做過最差的決定,可能就是將林危闋從惜菩宮內接出。與他曾經以為的傀儡皇子不同,林危闋不但精通兵法,且同樣擅長權謀之術。原本想趁他回朝再收兵權,可是沒有想到竟然被他給擺了一道。

  那日與宴山白許下承諾之後,林危闋便不再克制。一時間,原本已經達到了一個詭異平衡點的朝堂再度風起雲湧。只不過這回,這場大戲的主角由杉王,換成了大虞年強的定國將軍——林危闋。


第95章 宮廷世界(結局)

  轉眼又是一年冬至,在這段時間里, 宴山白的狀態雖較前五年有所好轉, 但是白天還是不能隨意活動。也只有在每年陽氣最少的冬至日, 他才能毫無負擔的站在陽光之下。

  作為一個鬼魂, 「溫暖」一詞宴山白已經很難再感受到了。

  深冬的陽光非常溫柔,照在身上, 就像是在皮膚上覆了一層柔軟的薄紗一般。惜菩宮在前段時間就已經被林危闋派人整修過了,從一草一木到傢具擺放無不與五年前一樣。

  宴山白獨坐在院中央的石凳上,看上去好不愜意, 他這一坐就是一整天。原本林危闋答應宴山白, 今天要陪他一起四處轉轉的,可是最後卻還是沒有來。不過想想也能理解,林危闋回朝已經近一年了,在這段時間內,他與杉王一派的鬥爭已徹底的擺到了台面上。

  杉王並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而林危闋也越來越不想再等下去。於是自入冬以來, 林危闋便越發的忙碌了起來, 別說來找宴山白,就連休息的時間都已少得可憐。

  ……

  冬至這天白晝本來就短, 轉眼間天便已經暗了下來。宴山白正準備起身向室內走去, 卻在這時聽到了一陣腳步聲,期間伴著液體滴落地面的聲響。

  忽然,惜菩宮的大門被人推開,一個男人跌跌撞撞的走了進來。

  是杉王, 此刻他渾身是血,宴山白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樣子。

  「我輸了」杉王走過來說:「……一個時辰之前,國都的影鳳門,我本想趁著冬至大宴將林危闋等人一網打盡。不過他們也早有準備……」說著他竟笑了起來「其實輸給像他那樣的聰明人,我倒也沒什麼遺憾。只是可惜了,部下雖拼死將我保下,但是我也已命不久矣。」說完他便咳了起來,而伴著這些咳嗽聲,不斷有血液從他的口中湧出。

  宴山白走上前去,將杉王扶到了石凳旁。他彎腰用寬大的袖口去擦拭杉王嘴邊的鮮血,不出幾刻,原本雪白的衣袖也被染得鮮紅。

  杉王仰首看著漫天繁星道:「我想……咳咳……過不了多久,等林危闋清理完了影鳳門的爛攤子之後,他便會找到這裡了吧……」宴山白正想將他身上的幾個大穴點上,杉王忽然將他的手握住。或許是失血過多的原因,此刻杉王的手冰冷程度並不亞於宴山白。

  「咳……」杉王渾身顫抖,眼皮也開始打架「對不起」他忽然說。

  「杉王殿下,你……」宴山白的話還沒說完,杉王冰冷的指尖便已觸到了他的嘴唇。

  「阿宴……對不起……」儘管這聲音已經小到不能再小,但宴山白還是準確的聽清了他所說的每一個字。宴山白的眼睛忽然瞪大,他的呼吸甚至開始不穩。杉王看到他這表情,竟然笑了起來,並伸手輕輕撫上了宴山白的臉頰「阿宴……哥哥對不起你……」這句話說完後,杉王的手便失力從空中落了下去。

  今晚雲層極厚,無論是月亮還是星子皆被雲朵擋在了身後。惜菩宮內同樣漆黑一片,在這樣的夜晚里,什麼也看不真切。

  也不知過了多久,宴山白終於顫著手將杉王的雙眼合了起來。再用袖口將他嘴角的血跡擦乾,而這時他的袖子已經徹底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又有腳步聲傳來,回頭一看原是林危闋帶人找到了這裡。他一眼就看到了宴山白以及滿身是血的杉王,「山白!你沒事吧!」林危闋的話中盡是關切。

  宴山白搖了搖頭,站了起來,他就那樣立在這裡,看著士兵將杉王的屍體從自己身邊抬走。大虞的一代梟雄,最後竟在這裡,如此狼狽的走完了自己的一生……著實叫人感嘆。

  然,直到最後,宴山白仍一言不發。

  ……

  杉王死了。對於宴山白來說,這一場橫跨幾十年,貫穿半個朝代興衰的任務終於結束了。

  這並不是宴山白呆的最久的世界,卻是他呆的最累的一個。

  後來的故事倒也簡單,小皇帝本就因長時間服毒傷了身子。雖然有宴山白提供的藥方,但仍是走在了次年的春天。林危闋的繼位既是民心所向,又是歷史的必然。

  一身玄色禮服肩負日月星子,十二旒天子冕,腰配長劍,林危闋終於坐上了那把龍椅。

  不得不說,林危闋的確適合當皇帝。在他統治的這幾年中,大虞的一切都在向好發展。登基第二年御駕親征,平北戎收萬里疆土,後練海師,將南部諸島鏈盡收囊中。其中因內亂而凋敝的經濟也再次得到了發展,人口重新開始增長。

  卻說如今大虞的百姓有錢了,也不用再擔心戰亂。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們便開始著急起了當今聖上的個人生活來。不也不知是從哪裡傳來的,反正現在大家都在說,今上自從在北地當將軍起便已經有了心儀之人。而那把他從不離身的寶劍,就是心儀之人所贈。

  但這心儀之人究竟是誰,舉國上下卻無一人知道。

  幾年間,也不乏有大臣旁敲側擊,可是皆得一個無功而返的結局。眼看著皇上的年歲越來越大,不但說皇后這個位置了,現下後宮中竟是一個娘娘也沒有,這哪能不叫人著急呢?

  眾人在感嘆今上真是一個痴情種的同時,又在為以後的皇儲發著愁。不過今上倒好,他知道之後不但不趕緊選妃,竟然還直接立了一個「皇太弟」出來。

  ……

  大虞國都乃天下文人所匯之地,而在國都之中又以「青竹館」最為聞名。自今上登基以後,他便派人開始修訂前朝書冊,還有編寫史書。這可謂是大虞文壇的頭等要事,如今的讀書人莫不以參與此事為榮。

  而在這些編者中又以青竹館的「宴先生」最為知名,他主要負責的是當朝史書的編寫。但是不同於以往史官記錄當朝之事時的躲閃態度,他不但事事具道,且客觀公正,不以成敗論英雄。

  加之「宴先生」的文筆老道,句句成詩,凡是讀過的人沒有不為之驚嘆的。久而久之,許多文人便會慕名到青竹館來,只為一睹宴先生的風采。不過這位先生好像身體不太好,他雖居在青竹館內,卻不怎麼見客。可縱是這樣,仍抵擋不住這些從全國各地趕來的文人們的熱情。

  此時正值盛夏,青竹館內雖放有冰塊降溫,但是仍抵擋不住日頭火辣。在內室,一個白衣男子正側臥於竹榻之上,而他的身後則緊緊貼著一身材高大的玄衣男子。

  「山白,你醒了」見身前人醒來,那玄衣男子忽然露出了一個笑容,緊接著又將他摟入了懷中。宴山白嘆了口氣「陛下怎麼又跑出宮了」他的語氣非常無奈,一邊說一邊掙脫了身後人的懷抱,慢慢的坐了起來。

  沒想林危闋又貼了上來「你身上涼……」

  「陛下,您今年已是而立之年……」話還沒說完,林危闋便已經將剩下的字堵在了他的唇間。而宴山白的後半句「為何越來越像個小孩」則失去了說出的機會。

  沒錯,當年惜菩宮中那個看上去可憐兮兮的小孩,如今已經三十歲了。他的眉眼間已經有了幾絲歲月的痕跡,雖然不似從前的少年意氣,但是卻更顯成熟魅力。可是宴山白,他的生命卻早被定格,無論時間如何流逝,他都不會再變老。

  林危闋的手輕輕撫上了宴山白的發絲,再將其中的一縷與自己的纏繞在了一起。三十歲的他,發絲中早早的摻入了銀灰。

  「先生……」林危闋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這麼叫過宴山白了「我比你老了。」

  宴山白知道他在想什麼「陛下在我心裡永遠年輕。」

  林危闋笑著蹭了蹭宴山白,有誰能想到朝堂上那個殺伐果斷,且不苟言笑的皇帝,竟然還會有這樣的時刻。

  「好」林危闋說「那先生要永遠陪著我。」

  「嗯。」

  其實早在七年之前,林危闋登基的那一天,宴山白就該離開這個世界了。他已用鬼魂之體於此停留太久,而在新帝登基的時候,一直以來支撐著他的執念,或者說他的「任務」——將大虞交給一明君手中,讓他登臨盛世,已經徹底結束了。

  可是宴山白並不想走,沒有盡頭的穿越,使從前的他不敢去想情愛之事。他不願自己擁有牽絆,他害怕自己對哪個世界產生留戀。但是如今,在林危闋身上他卻真實的感受到了這種羈絆,哪怕知道最後的分別可能會痛不欲生,但是他仍舊選擇留下。

  於是宴山白使用了自己原本的靈力,暫時干擾了天道的運行。他要留在這個世界,陪伴林危闋走過這一生。

  雖是鬼魂,該有的困意還是有的。於是在這個夏日的午後,宴山白又一次的沈沈睡去,林危闋將他抱在懷中,他的鼻尖皆是這人身上熟悉好聞的熏香氣溫。

  在夢中,有一個小孩問他:「先生你會一直陪著我嗎?」而他說:「只要在下還在這個世上,就會一直陪著您。」

  其實啊,甚至為了您,我選擇會留在這個世上。

  ……

  作者有話要說:
  至此,正文的七個世界便要結束了 ^_^ 。其實前幾天有想過,要不要再多加幾個世界的,可行文至此我關於主線的劇情已經寫完了,再多添的話也就有些多餘了。

  非常感謝大家能夠看到這裡~!

  預計全文(正文+番外)會在一百章時候正式結束,鞠躬&感謝!!!!

  p.s下一章是正文的大結局


第96章 正文大結局

  又一個世界結束,宴山白重新回到了這個地方。四週一片黑暗, 整個人如失重一般的處於虛無之中。

  「你來了。」在黑暗中, 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是天道。

  就如同每個人在思考的時候, 並不知道自己腦內的聲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樣。天道的聲音同樣聽不出年紀, 聽不出性別。其實宴山白也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聽過他說話了,好像上一次還是在他和危闋結束那個第一次相遇的世界之時。

  這時宴山白的左手忽然被人拉住, 危闋不知在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側。

  「現在,你們的力量已經足夠強大,可以不受我掌控了」天道的聲音毫無起伏「恭喜。」

  成百上千個世界的歷練, 他們的靈魂逐漸變的強大。

  相遇之後的八個世界, 他們終於脫離了一開始的懵懂,真正的擁有了自己的感情。

  ……

  在故事的最開始,兩人同為維護諸多世界歷史而生,他們原本互不相知。

  直到一次任務失敗。

  原本該是巔峰盛世的大虞所處世界因世界能量波動,造成發展偏離歷史。為了維護歷史以及整個世界的發展,危闋來到了大虞, 他扮演的正是當世的「天命之子」曄王。如果任務順利的話, 那麼曄王將會繼承王位,將大虞的歷史拽回。可是天有不測風雲, 這個世界的能量產生了二次波動。

  受到能量波動的影響, 危闋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自然也就無法順利完成接下來的任務。

  或許是因為世界維護者這個身份,危闋知道自己於每個世界每個人都只是過客。所以在潛意識里,他並沒有太強的求勝心。

  故而在那個世界中, 扮演曄王的危闋雖然有足夠的實力,但是卻少了幾分野心。失之毫釐差之千里,一個沒有野心的王相較於爭霸,更加熱衷於維護國家安泰。於是在意料之中的,也往最終還是輸在了三王子的手中。

  這是危闋任務史上的第一次失敗,也是唯一一次。但是後來他卻無比的感激這次的失敗,正是因此,他認識了宴山白。

  他們本該在無盡的輪回中互不相干,若是沒有這次失敗,那麼他們永遠也不會相遇。

  自第二次能量波動之後,天道便又將另一個維護者宴山白送進了這個世界。

  而此時,危闋已經在那個世界裡面生活了十四年。

  這個世界的任務有些複雜,先後歷經幾代人。甚至身為歷史維護者的危闋,都已經在這個世界中經歷了一次輪回。

  ……

  直到聖思九年,這一年第二世的危闋已經登基近三十年。他那頭原本黑亮的長髮已成銀絲,雖身為帝王,雖極重養生,但是眼角還是不可避免的生出了細紋。

  少年時候的冷宮生涯,到底還是讓他落下頑疾。加之十來歲時便赴大虞北地,那裡土壤貧瘠,蔬菜以及水都常常供應不上。還有五年徵戰,所受的大大小小的傷,這些全部都在他步入中年的時候發作了起來。

  與大虞的其他皇帝不同,危闋並沒有住在龍昭宮。他自繼位之後,便將寢殿移到了孩童一直居住的地方。那裡是惜菩宮,相較之別處,惜菩宮顯的十分樸素。那裡只有幾間矮矮的宮室,還有一棵參天古槐。

  因此後世人說,為大虞築下不二基業的大虞武帝去,其實在私下還是一個念舊的人。

  「山白……我記得就是在三十多年前的今天,我在惜菩宮中第一次遇到了你……」危闋躺在榻上,雖然此刻他已經精神不濟,但是看向宴山白的眼神卻是深情不減當年。或許在這幾十年的朝夕相處里,危闋對於眼前人的感情,就從未被時間消磨過一分。

  這個一生戎馬,注定會在歷史中留下重重一筆的皇帝,與別的貴族一樣在近幾年迷上了煉丹之術。不過於旁人猜測的不捨現世功業不同,危闋只是怕在自己走後,那人會孤單一人留在這世上罷了。

  宴山白邪依在榻前「……嗯,沒想道陛下現在還記得這些。」

  這時濃濃的倦意襲來,危闋知道自己決不能在這時睡著,他眼睛眯著回憶道:「他們都說,在將死時,一生的事情都會從頭到尾的再放一遍。但是現在,我腦海中卻只有遇到你之後的事情。」危闋的臉色忽然變得不似方才的蒼白「可能上天也知道,我這輩子在遇到你之後才能算作正式開始吧……」

  宴山白顫著手去輕輕捂住了危闋的嘴「別這麼說……陛下還年輕,等病好了我們再去想從前的事情。」

  危闋搖了搖頭「我自是瞭解自己的狀態的」他的眼睛慢慢閉起,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只可惜這輩子所造殺孽實在太多……不知道在那邊是否還會遇到你,若是可以,我也願不入輪回,和山白一起做個鬼。但若是我下了地獄,那你便忘了我,早早去轉世吧……」

  聖思九年,冬月廿一日,大虞武皇帝崩於惜菩宮中。

  三月後,下葬城陵。

  大虞一直有厚葬的傳統,每個皇帝自繼位開始,便調全國百分之四十的稅收修建皇陵。在危闋統治的這段時間內,大虞發展昌盛,稅收更是年年增長。時至今日,危闋的城陵已經成一座貨真價實的地下都市。

  喪鐘再次被撞響,巨大的棺槨被抬向了陵墓中去。

  大虞的新皇站在眾朝臣之前,而他身側站著的則是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這男子大虞朝許多老臣都不陌生,雖未明說,但是人們大致已經猜出來了,他便是先帝那個從未公開過的戀人。

  新帝是危闋的幼弟,前幾年一直被他帶在身邊培養,故而與宴山白也算的上熟悉。他知道此刻在場的最傷心的人,不是那些痛哭流涕的大臣,而是眼前這個男子。

  「宴先生……節哀」聞言宴山白轉了過,他衝新帝搖了搖頭「無事……我也將去陪他了。」

  新帝皺眉,「宴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宴山白最後朝他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這時巨大的斷龍石已經開始緩緩下落,哪怕相距百米,在他們現在所站的地方竟也受到巨石的影響開始顫動了起來。城陵的封土高聳似山丘,現下整座山都在晃動著。就在眾人用力穩住身形的時候,卻見一個白衣人緩緩的向著陵墓口走去。

  這時斷龍石下的縫隙已經不足兩米,不顧身後眾人的叫喊,白衣人最後還是義無反顧的走入了陵墓之中。

  在他的身後,斷龍石徹底降落,將皇陵內外分隔成了兩個世界。

  ……

  宴山白已經做好了再也見不到危闋的準備了。但是沒有想到,在這個任務結束重歸虛無之後,他又見到了危闋,並且還是他年輕的樣子。直到這時宴山白才知道,他們二人都是天道所派的維護世界歷史之人,只是之前從未見過彼此。

  與此同時,危闋終於恢復了所有記憶,再度回到了熟悉的虛無之中。在那裡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那人曾在上個世界陪他走完一生,他原以為兩人不會再相遇。

  ……

  作為天道億萬年才孕育出來的,具有強大的力量,能夠支撐世界跳轉的歷史維護者。天道並不希望他們擁有感情,以及擁有牽掛。於是兩人便被清除記憶,再次遣往了不同的世界。但是就像歷史會因大大小小的意外,而偏離原有的軌跡一樣,天道無法控制世界上的每一件事。

  就像現在,再歷七個世界,危闋與宴山白再次相遇。

  「你們的力量已經足夠強大」明明還是像以前一樣的,平淡到沒有語調起伏,但是宴山白竟然從「天道」的話中聽出了幾分的落寞的意味來。

  「恭喜你們」天道說「在這億萬年里,你們是唯二沒有在無限的輪回中迷失自己的。或者說,作為一個精神體,你們終於產生了獨立的意識。」

  「如果‘迷失’了,會怎樣?」宴山白問。

  「融入我,再次變成你們‘出生’之前的精神體狀態,沒有感情,守護這個世界。」

  其實宴山白與危闋本來與「天道」一樣,他們並不擁有感情。而正是那個世界陰差陽錯一場相遇,兩人竟然同時生出了感情。

  然而,命運就是這麼神奇,比天道所寫的歷史還要神奇。

  明明就是自己所創造出的生命,卻在最後誕生出了獨立的意識。可是,這或許也是世界的神秘美麗之所在。

  這時候危闋上來將宴山白的手輕輕拉住,他問天道:「現在我們會去哪裡?還要繼續不斷的輪回嗎?」

  過了一會天道說:「不……你們靈魂的力量已經過於強大,不再適合去那些世界了。」他頓了頓說:「我已經創造或者說分裂出了……新的可以代替你們的人。」

  這時他們所處的這方虛無世界竟又開始慢慢扭曲,就像是曾經任務開始時的那樣。

  「恭喜你們,你們擁有了不被我控制的新的世界。還有就是,永別。」

  宇宙無限,世界並不唯一,且無時無刻都在分裂。

  就在這一刻,天道竟然將一個嶄新的、剛剛分裂出的世界給了他們。

  這個世界不受既定「歷史」控制,所有的一切對於它來說都是未知的、神秘的,這是屬於宴山白與危闋的世界。其實這個多情的世界都是所謂無情無私的天道所生,他比誰都愛生命,比誰都愛這個世界。

  「謝謝……」相信你能懂。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這一章:

  因為是快穿的原因,相信有很多人是跳世界看的。作為結局章,這章與上個世界的關係還是蠻大的,我在正文中盡量做瞭解釋,希望跳世界的讀者能夠看得懂。(p.S這篇文其實每個世界都與主線劇情有關)

  (有疑問的話一定要告訴我~!我會修改正文的~)

  關於這篇文(嘮叨一下):

  寒假快結束的時候,一直在追的篇文坑了……無聊之下決定自己動手。初寫的時候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寫個文」關於什麼文,我的主角是什麼樣子的,我要寫多少之類的都只有一個非常大概的感覺。只憑一腔熱血。

  到這就得非常感謝一下我的編編!!感謝她把我收走,讓我對寫文這件事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概念,讓我暫且脫離了自娛自樂。(づ ̄3 ̄)づ╭?~

  因為第一個世界落筆匆忙,所以也是遺憾最多的一個世界。小到標點,大到劇情,總是不滿意。

  自己再粗看回去,就覺主角性格平庸(我本意是想些兩個慢慢成熟起來的主角,遺憾沒有完成)劇情也糙了些。另外有關感情線,原意是想兩人已經在一起那麼久了,該是「老夫老夫」模式,可無奈也沒有將我心中的的萌點一一寫給大家看,實在是慚愧&對不起。

  但是總歸是我第一個孩子,能寫一篇一百章的文,對我自己而言是一件非常酷的事。所以我愛這篇文~還有每一個陪我到這兒的小天使,真的真的除了感謝還是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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