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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27 Sat 回到過去變成貓 BY 陳詞懶調(上)

回到過去變成貓 BY 陳詞懶調(上)
回到過去變成貓 BY 陳詞懶調(中)
回到過去變成貓 BY 陳詞懶調(下)

强推

楚華大學東家屬區大院門口,門衛大叔接了個電話之後,拉開窗子朝不遠處的小樹林中氣十足一聲吼:“黑炭,你媽叫你回家吃飯!”

嗖——

一隻黑貓從小樹林那邊茂密的草叢裡衝射而出,朝某棟樓跑去,眨眼間便消失在樓道口。

在它之後,一個個貓頭接連從草叢那邊冒出來。飯點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

有人說,貓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整個種族都是神經病的動物,你怎麼看?

PS無修真,想看修真的可以點“X”了。
  第一章 風吹雞蛋殼

  鄭歎跳上一棵梧桐樹的樹枝,眯著眼睛看了看從葉縫間漏下的陽光,用自己如今的毛爪子撥了撥耳朵,找個舒服的姿勢趴下,打了個哈欠。

  九月的下午,陽光正好,適合午睡。

  鄭歎是一隻貓,但曾經卻是個貨真價實的人,他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一覺醒來就這樣了。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屋子,陌生的人,陌生更令人絕望的新身份,放大的世界,以及,時光倒流的年代——2003年。

  鄭歎以前不喜歡貓,甚至算得上討厭這種動物,他一直覺得,貓這個物種跟神經病是一個層面的生物,而如今,他自己卻變成了這樣一隻動物。

  報應?鄭歎承認自己的作風不怎麼好,欺淩過弱小,放過幾場不怎麼大的火,不務正業遊手好閒,一度窮奢極侈醉生夢死,但至少沒殺過人,用自己從記事起就一直踹在牆角的道德觀來評論,比自己混帳的人多的是,為什麼遭報應的是偏偏是自己?茫然否?無措否?憤怒否?絕望否?在無比清晰的現實面前,一切似乎都無濟於事。

  對於曾經放縱的生活,鄭歎只能用一句“風吹雞蛋殼,財去人安樂”來自我安慰。

  三個月過去,一個季度的時間,四分之一年,大自然的輪回轉盤已經轉了九十度,讓鄭歎初來時跌宕的心情平復,從不適應到漸漸熟悉。

  有些時候,胸無大志得過且過也是一種難得的心態。

  這裡是華夏中部地區高校排名位居龍首的百年名校楚華大學,百年名校的好處就是面積足夠大,綠化很到位。

  樹下的道路上偶爾有學子走過,這裡的氛圍,寧靜卻不失朝氣。

  鄭歎在這種良好氛圍中眯了一會兒就被一陣狗叫聲吵醒。

  動了動耳朵,不用看鄭歎就知道這又是哪兩位在鬧騰了。

  在離鄭歎百米遠的地方,一隻棕色吉娃娃犬正對著一棵樟樹叫喚,而在這棵樟樹樹杈那兒則站著一隻黑白相間毛色的貓,此刻這只貓正一邊勾甩著尾巴,一邊朝樹下叫。

  光看表像,這種情形很普遍,養寵物的人經常都會遇到這種情況。

  但是,此刻的情形不同之處在於,這一狗一貓嘴裡都叫著“汪汪”聲。

  此貓名為“警長”,現在八個月大,個頭比鄭歎稍微小一點,因為它的毛色與動畫片裡面黑貓警長的毛色很相似而得名。

  同時,這貓也是鄭歎變成貓以後的損友之一。

  此貓有兩個特點:一個是好鬥,打起架來不要命;另一個就是學狗叫,狗性十足。

  鄭歎第一次見到“警長”的時候,那傢伙就蹲在一顆一米來高的景觀石上朝那只吉娃娃叫喚。

  等到“警長”發現鄭歎看著這邊,它才慢慢從“汪汪”聲轉變成“喵”。

  其實當時警長的“狗語”並不規範,有點不倫不類的感覺,但是這些日子過去,這“狗語”越發純正了,一般人光聽聲音根本分辨不出叫聲真假。

  而且這丫的累的時候還會跟狗似的伸舌頭喘氣,所以鄭歎經常懷疑這只貓的體內是不是居住著一隻狗的靈魂?沒再注意那邊,鄭歎打了個哈欠,趴著繼續睡。

  他一點都不擔心“警長”的安危,“警長”和那只吉娃娃可是從小打架打到大的,經驗十足。

  要問為什麼“警長”老是跟那只吉娃娃過不去,原因在於,那只吉娃娃是東區家屬大院寵物犬裡面個頭最小的。

  魚兒揀鮮的吃,柿子撿軟的捏,這個連貓都知道。

  鄭歎一直睡到大學教學區第三節課下課鈴聲響的時候才起身,伸了個懶腰,從高高的梧桐樹上慢慢滑下來。

  沿著路旁的走道小跑過去,然後穿過一片桃樹林就會看到一面圍牆。

  這裡是位於楚華大學內部的附屬小學,教職工和家屬們的孩子很多都在這裡上學,接送方便家長也放心。

  鄭歎跳上圍牆,看了看二樓和六樓的兩個教室,然後沿著圍牆往校門那邊走過去。

  鄭歎在離校門口二十來米處的圍牆上等了七八分鐘後,附小的下課鈴聲響起。

  並不是叮鈴鈴的尖銳聲音,而是一段歡快活潑的音樂,很人性化。

  一個穿著小碎花連衣裙的小女孩背著Hello kitty的背包走出樓道,一出樓梯口就直接朝鄭歎這邊看過來,見到蹲在圍牆上的鄭歎,小女孩沒多少情緒的眼睛頓時亮了亮,朝這邊跑過來。

  “遠哥說他們最後一節課有小測試,可能要多等一會兒……”小女孩話還沒說完,鄭歎就看到樓梯口沖出一個人,以拖麻袋的姿勢拖著書包,頭髮又扒拉得跟雞窩似的,徑直朝他們這邊沖過來,面上笑得得瑟,對著鄭歎和小女孩比了個“V”型的勝利手勢,看來最後一節課的小測試這小子做的不錯。

  男孩叫焦遠,是現在收養鄭歎的那戶人家的小孩,讀六年級。

  那個小女孩叫顧優紫,是焦遠的表妹,她父母離異後因為一些原因被焦媽從國外接了回來,住在焦家,現就讀於楚大附小二年級。

  焦遠將顧優紫身上的書包接過來,兩人一貓便離開校門往東區家屬大院走去。

  “看,焦遠家的貓又來接他們了!”有人說道。

  路上遇到的很多人對於這一幕已經習慣,這樣的事情從開學到現在已經近三個星期,當初還成為周圍人們飯後談論的趣事。

  家屬大院離附校並不遠,不到十分鐘就走到了。

  焦家住在東區大院B棟五樓,這裡每一棟樓的進樓口都有門禁,焦遠將鑰匙串往刷卡口碰了碰,鐵門就“鐺”一下開了。

  焦遠的鑰匙串上有一個小圓牌,這就是門禁的“鑰匙”,住在家屬樓的人幾乎都有這個,鄭歎脖子上也掛著一個,只不過這個有些特殊,圓牌正面貼的是鄭歎如今的頭像,反面貼著焦家的家庭住址和聯繫電話,門禁卡與寵物牌二合一,是焦爸特意去整的。

  鄭歎進樓的時候朝一樓一戶人家的陽臺那裡望瞭望,沒發現那個胖子,估計那胖子又被帶去走親戚了。

  這個飯點,焦家的門一向都開著,畢竟是學校裡的家屬樓,進樓口還有門禁和攝像頭,安全係數要比外面一些公寓樓舍大得多。

  焦媽在做飯,而客廳卻有談話聲。

  “那麼,廣告的事情就麻煩焦老師了!”鄭歎進門的腳步一頓。

  這個聲音他熟悉,是楚華大學附近一個寵物用品商店的老闆,姓郭,他哥是個獸醫,鄭歎的疫苗就是他哥給戳的針。

  上周鄭歎還聽焦媽說過小郭有讓鄭歎幫忙拍貓罐頭廣告的意思,那麼,今天這是專程為了廣告的事情登門說明的?

  第二章 有老鼠,借你家貓一用

  小郭的客戶基本上都是楚華大學的人,而要做大學裡老師和學生的生意可不是那麼容易的,食品安全和品質問題最容易從這裡暴露出來。

  成天窩在實驗室裡面對枯燥的實驗資料和器材的那些人有時候也會給自己找點樂子,比如一時興起搭個公交去小吃巷買一碗紅油熱乾麵,然後帶回實驗室檢驗一下紅油裡面有沒有蘇丹紅,芝麻醬裡面有沒有黃麴黴毒素,大腸桿菌有沒有超標之類。

  所以,要做大學師生們的生意卻又想要良好的口碑,這需要持久的優良品質保證。

  但也正因為如此,小郭他們店的硬招牌打出來了,人氣旺了,資金也有了,將周圍幾個店面盤下來,合併他哥的寵物診所和他自己的寵物用品商店,成立“明明如此”寵物中心。

  這是鄭歎對於小郭的瞭解,總的來說,鄭歎覺得小郭這個人還可以,有頭腦,能撈錢,同時心眼也不壞,至少對動物挺好的。

  小郭離開之後,焦家並沒有提任何關於貓罐頭廣告的事情。晚飯過後,焦遠和顧優紫去各自房間寫作業,焦媽跟幾個朋友去體育館那邊學跳舞了。

  鄭歎進了主臥房,進去之後將房門推上,跳起將門鎖一撥,鎖上。而在臥房裡,焦爸已經坐書桌前等著了。

  對於鄭歎進門之後一系列的動作焦爸早已經習慣,眼都沒抬,等鄭歎跳上桌子之後,焦爸將手上的資料夾合住。

  “今天小郭過來說了拍貓罐頭廣告的事情,我沒立刻答應,還是看你的想法。”焦爸說著將一份文件遞到鄭歎面前。

  檔上面寫的是關於小郭今天所提的貓罐頭廣告的事情,以及焦爸根據小郭所說的話推測出的後續情況和利益分析。

  鄭歎看了一下,小郭他們自家生產的一種貓罐頭,校園裡很多養貓的人家都買的這種,價錢還算便宜,也方便,重要的是經得住品質檢測。原本小郭早就準備將這款貓罐頭推廣開的,結果一場“**”讓原計劃泡湯,現在好不容易緩過來,準備重啟計畫,但盤店面成立寵物中心讓如今的小郭手頭緊張,也就更急於利用這款貓罐頭來撈一筆了。

  雖然在華夏內地極少有電視上播放寵物食品廣告,但鄭歎來這裡之後才知道寵物食品也是有需求的,而且潛在客戶很多。隨著經濟發展,城市的生活節奏越來越快,人們自己都來不及照顧,就算想養貓也得琢磨怎麼才能養活。

  鄭歎自認為沒有什麼經濟頭腦,曾經是,現在也是,但他相信這件事做得好的話,確實可以撈一筆,

  鄭歎不吃貓糧,他吃的東西跟焦家人吃的東西一樣,自打變成貓之後,鄭歎最慶倖的就是胃比較強悍。而且,拍廣告不一定意味著要吃貓糧。

  認真說起來,拍個簡單的廣告對於鄭歎來說真不算什麼,畢竟只是寵物食品類廣告,按照檔上所說的,傳播途徑剛開始只是網路,如果網路上的效應明顯,肯定還會有後續的。

  這第一次的廣告肯定比較簡單,放出去試試水,小郭找上鄭歎的原因鄭歎自己心裡也清楚。資金緊張,能節省就節省,國外人拍一部《貓狗大戰》耗費了數以噸記的食物,小郭拍一個試水廣告雖然遠比上這個規模,但肯定也會消耗掉一些。當然,這是找其他貓的情況,鄭歎這裡是截然不同的。

  鄭歎看著那份檔正在思索其中的利弊,焦爸出聲道:“你不用立刻做決定,我跟小郭說了,三天內回復就行。”

  聽到有三天時間考慮,鄭歎也不著急了,他現在的身份,確實得多思量一番。

  剛放下檔,鄭歎就聽到有人敲門,不是房門,是外面的大門。

  焦爸起身去開門,鄭歎沒立刻過去,豎著耳朵聽客廳的動靜。

  聽聲音是住對面的那個宅男,屬於教工家屬,父母都是學校老師。那傢伙幾乎整天蝸居在家裡,平時就喜歡穿星際爭霸、蜘蛛俠、星球大戰以及……海綿寶寶等圖案的T恤。一周洗一次衣服,就算大夏天也是這樣,不知道那傢伙的衣服在夏天堆上一個星期會不會長蘑菇。

  聽聲音對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鄭歎跳下書桌,走到房門口探頭看了看,對方一手擰著盒飯,另一隻手撓著頭。

  “焦哥,我想借你們家的貓一用,我那邊老鼠都快成精了,買的捕鼠夾一隻都沒夾住,這幾天愁死我了都,你看什麼時候方便,呃,能不能,那個,借下貓哈。”

  鄭歎鄙視之,他深刻記得上個月某日這傢伙還跟焦遠誇口自家沒有半隻老鼠,結果第二天鄭歎就聽到對面在哀嚎網線被啃斷了,又是買捕鼠貼,又是買捕鼠夾的,除了老鼠藥之外,其他方法幾乎試了個遍。鄭歎就思量著,莫非大學裡面的老鼠智商普遍偏高?

  不過鄭歎又想到,自己變成貓之後,還真沒抓過老鼠,焦家這邊一直沒老鼠,鄭歎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原因,但讓現在的他去抓老鼠,一時間還真就無從下手。倒不是怕,鄭歎中學時還抓過老鼠去嚇班裡的女同學,但是,畢竟貓和人是不一樣的。

  鄭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貓爪子,表示很是煩惱。

  那邊焦爸已經跟對方說完話,關上門,走回房朝鄭歎招了招手,“你會抓老鼠不?”

  鄭歎沉默,不動。

  半晌,鄭歎聽到焦爸道:“走吧,去試試看。”

  試試?去哪試?咋試?鄭歎疑惑。

  焦爸拿上鑰匙,帶著個擰包,跟焦遠說了聲就叫上鄭歎出門了。

  鄭歎坐著焦爸的小電動出了東家屬大院,看著熟悉的路徑,鄭歎心裡大致明白要去的地方了,但是,到底怎麼個試法,鄭歎心裡沒底。他的力氣比一般的貓要大,並且鄭歎感覺自己的力氣還可以更大,過個一年半載或許還能夠接近於一般成年人的力氣。

  但是,力氣大不代表能夠抓老鼠。由於並不怎麼喜歡貓,鄭歎也不知道正常的貓是怎麼去抓老鼠的,沒有關注過。

  正想著,小電動已經來到目的地了——楚華大學生命科學學院。

  作為楚華大學生命科學院副教授,焦爸除了回家吃飯,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裡。

  停好小電動後,焦爸抖了抖手裡的袋子,鄭歎撇撇嘴,跳進去。生科樓裡面可不是一隻貓能夠隨便走動的,被瞧見了不好。

  然後,焦副教授擰著裝貓的袋子從生科樓正門走了進去,還一臉淡定地同周圍進進出出的人打招呼。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就沒什麼人了,很多人都習慣乘坐電梯。

  鄭歎從袋子裡探出頭來往外看。晚上七點,留在生科院裡的人還是很多的,各個實驗室那邊都亮著燈,鄭歎能夠透過樓梯口的窗戶看對面無菌室亮起的紫外滅菌燈。

  想當初第一次被焦遠他們帶進來的時候鄭歎還很緊張,但幾次之後,鄭歎就淡定了。鄭歎無數次慶倖,收養自己的這戶人家不是什麼科學怪人。

  焦爸的辦公室在二樓,獨立辦公室。焦爸是楚華大學生科院少數幾位擁有獨立辦公室的副教授之一。焦媽那邊忙不開的時候,焦遠他們會來這裡做作業或者睡午覺,有時候鄭歎跟著一起來,不過每次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是躲進書包裡就是被裹在衣服裡面帶進來。

  焦爸進辦公室拿了一串鑰匙,又提著鄭歎從樓梯爬到四樓。四樓邊角這邊沒什麼人,鄭歎以前沒來過。

  安靜的走道裡焦爸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樓道的聲控燈亮起,鄭歎看到了周圍房間門口的門牌。

  難怪沒什麼人,這邊基本上是堆放貨物器材藥劑等的。不過……

  鄭歎動了動鼻子,他嗅到了某種生物的氣味。

  焦爸在最靠邊的那間房停住,拿鑰匙打開門。

  門一開,吱吱吱的聲音響起。

  就算光線比較暗,鄭歎也能夠看清楚裡面的佈置。

  旁邊有幾個空的籠子,而餵養小白鼠的籠子都放在裡屋,這靠門口的則放著一個小的實驗台和貨架等。

  焦爸將燈打開,袋子擱在實驗臺上,對鄭歎道:“你先在這裡等會兒,別亂跑,實驗室的東西不能亂碰,藥品比較多。”

  說完焦爸從掛實驗服的架子上拿下實驗服穿上,又從一個抽屜裡拿出手套帶上,走進裡屋,不大會兒就擰著個籠子出來,裡面有五隻小白鼠。

  第三章 如此教貓

  實驗室的小白鼠,說得好聽點,那叫性情普遍比較溫和,說得難聽點,那叫群體傻呆,不知道是不是近親繁殖的緣故。

  最近鄭歎經常聽到焦爸的遺傳學課程PPT上提到這些,所以在見到那一籠子小白鼠的時候,鄭歎心裡就感慨這還真跟焦爸說的差不多,他確實沒有從那幾隻小白鼠的眼睛裡看到恐懼,它們甚至可能還以為是飼養員來了,忙著討要吃的。

  焦爸從籠子裡抓出一隻小白鼠放在桌子上,對鄭歎道:“看著它,別讓它亂跑。”

  鄭歎看了看那只絲毫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厄運的小白鼠,抬起一隻爪子壓住那只小白鼠的尾巴。被按住尾巴的小白鼠並沒有太過掙扎,只是表現出要往前爬的姿勢。

  看,這就是野生和家養的差距,要是外面那些老鼠被按住尾巴,要麼拼命掙脫,要麼反過來咬一口。

  焦爸將裝著剩餘四隻小白鼠的籠子放進一個空紙箱,讓它們看不到外面發生的情況。

  “我不知道你們貓是怎麼去抓老鼠,或者說怎麼去殺死老鼠的,我現在只是跟你說說我們常用的方法。”

  說著焦爸就從鄭歎爪下接過那只小白鼠。

  “我跟你說啊,在國內實驗室裡,基本用的都是斷頸處死法,這也是小白鼠痛苦程度最小的處死方法,手法俐落的話,它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也符合國外人所說的動物福利學……”

  鄭歎蹲在旁邊靜靜看著,他知道焦爸又進入了教學狀態,有時候在家焦爸準備教學PPT之後他自己會先試講一次,而聆聽者就是鄭歎。所以,鄭歎一聽到焦爸講出“我跟你說”這四個字就知道他又進入教學狀態了。

  “斷頸處死,說白了就是頸椎脫臼,讓脊髓與腦幹斷離。一隻手用工具或者直接夾住小鼠的頸部,另一隻手抓住它的尾巴,兩手猛的用力牽拉,就行了。這是其中一種方法,另外一種方法我們也經常用,你也可以試試,看著……”

  焦爸一邊講,一邊用左手抓住那只小白鼠的尾巴,右手拇指與食指在移到那只小白鼠頸部處往下一摁。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鄭歎看著桌面上一動不動的小白鼠,再看看一臉“我看好你喔”表情的焦爸,扯了扯耳朵。

  “看吧,操作其實很簡單,就算你以前沒抓過老鼠也不要緊,練會兒就行了,我看過你揍阿黃時的速度,追上老鼠肯定沒問題。”

  焦爸嘴裡的阿黃是一隻黃色虎紋貓,也是鄭歎變成貓以後認識的損友之一,與“警長”不同的是,阿黃總是做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很多時候鄭歎看著就想上去抽它一頓,只是最近阿黃沒怎麼出現,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焦爸又捉了一隻小白鼠出來,讓鄭歎自己試試。

  鄭歎殺這第一隻摁了三次才讓那只可憐的小白鼠徹底斷氣。

  殺第二隻小白鼠的時候,鄭歎用力過度,不過至少這只小白鼠沒感覺到疼痛就一命嗚呼了。鄭歎心裡也越發慶倖還好自己變的是貓而不是老鼠,食物鏈金字塔往下走一步就要多面對一重地獄。

  “頸椎脫臼很容易的,小白鼠的頸椎很脆弱,你主要是手法不熟練而已,”焦爸在旁邊出聲指導,“出手不要猶豫,能夠一次成功是最好的,否則小鼠會很痛苦,但是,注意是脊髓與腦髓拉斷,而不是直接將頭拉掉,這需要控制用力程度,既要將頸椎拉斷,還不能將頭拉掉。我以前帶的學生有的因為用力的問題直接導致小白鼠眼球內壓力過高,眼球竟然破了。”

  鄭歎:“……”

  尼瑪好驚悚!

  鄭歎看了看焦爸說這些話時仍舊一臉淡定的臉,突然感覺焦爸眼睛裡貌似泛著冷光。

  鄭歎想起以前跟一群酒肉朋友泡夜店的時候他們談起的話題,當時有個人就說:“其實最厲害的殺手不是那些外表看上去兇神惡煞的人,不是那些提著大刀紋紋身穿鼻環架勢十足的人,也不是那些整天把刀弄槍顯得自己特牛逼的人,而是那些外表看上去一點都沒異常卻能夠在下一刻輕易收割性命但依舊面不改色的人。”

  所以一些資深實驗員在某種角度上說與殺手的氣質有些類似。

  進入實驗狀態的實驗員真他瑪可怕!

  鄭歎轉念一想,或許,焦副教授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教自家貓怎麼用短頸法殺老鼠的人了吧?

  殺第三只和第四只時鄭歎明顯手感好了很多,至少讓這兩隻小白鼠相比起前面那兩隻來說,有一個體面的死法。

  五隻小白鼠,焦爸做示範殺了一隻,其餘四隻都是鄭歎殺的。

  清理了那五隻斷氣的小白鼠,焦爸又轉身去了裡屋,不大會又拎著一個大點的籠子出來,裡面依舊是五隻白鼠,只不過個頭要大上許多。

  “這是大鼠,實驗室用的大白鼠是褐家鼠的白化變種,依舊用剛才的方法,不過力氣要大上一些,還是一點,找准要領,控制力度,一擊得手。需要我做示範嗎?”

  鄭歎搖搖頭。

  “好孩子。”

  鄭歎:“……”

  跟焦爸說的那樣,大鼠稍微難了那麼一點點,不過,五隻大鼠試完,鄭歎也熟練了。

  “還要練練嗎?”焦爸問道。

  鄭歎搖頭。

  “很好,殺老鼠咱們就練到這裡,我跟你說……”

  鄭歎扯扯耳朵:“……”又來了。

  雖然老鼠已經殺完,但焦爸的教學狀態顯然還沒有完全退出。

  “在我們實驗室裡,除了處死大小鼠常用的頸椎脫臼法之外,還有斷頭處死、放血處死、擊打處死、麻醉處死、毒氣處死等法子,比如蛙類的我們用的毀髓法,一根針就行了,唔……下周我帶動物學解剖課剛好解剖牛蛙,到時候帶一隻回去給你示範一下。喔,還有你要特別注意的,實驗室處死貓狗之類用的大多數是空氣栓塞處死法。”頓了頓,焦爸看向鄭歎道:“這個你懂不?”

  鄭歎搖搖頭,肌肉有點僵,背後和尾巴上的毛還炸著,總感覺周圍氣溫好低。

  “通俗點說,這個方法就是朝靜脈注射空氣。”

  鄭歎打了個激靈。這個懂了,就算他這方面知識不強也知道朝經脈打空氣會發生什麼事情。

  “空氣進入血液迴圈到肺部,阻塞肺動脈而造成嚴重休克或死亡,舉個例子,你從深水處往潛水處遊的時候,壓力改變導致肺部氣體膨脹,進而導致肺部跟著過度膨脹,如果不排除多餘的氣體或者根本來不及排除這些氣體,那就相當危險了,泰坦尼克號裡面有些落水的乘客就是這麼死的。”

  焦爸說著突然想到對一隻貓說泰坦尼克號估計也沒什麼用,所以又轉而回歸正題做了個總結,“所以,你以後一定要自己注意點兒,遠離危險物,注意自救。”

  練了殺老鼠的技術之後,今晚的目的算是達到了,鄭歎心裡也有了譜。雖然對於抓老鼠這種事情很無奈,但是既然現在是貓,大概只有抓老鼠的貓才能被認可,連阿黃那個二貨都能抓,鄭歎相信自己肯定也行。

  回到東家屬大院的時候鄭歎看到空地那邊停著一輛車,掛著軍牌的熟面孔。

  這麼說來,胖子那傢伙也走完親戚回來了。

  趁著焦爸去停車棚停車,鄭歎跳上一樓的陽臺,往裡面瞧了瞧。

  靠窗的書桌上放著一袋速食麵,速食麵上蹲坐著一隻微胖的狸花貓。

  第四章 黑炭,加油!

  三個月前,鄭歎第一次見到大胖的時候,它還是又小又瘦的樣子,現在卻正在朝它名字所描述的方向發展,所以鄭歎十分佩服給大胖取名字的那位老太太。真夠神的。

  似乎感覺到陽臺這邊有異動,蹲在速食麵上的大胖側身看向窗外,結果由於動作幅度稍微大了一點,屁股下面壓著的速食麵發出“哢”的一聲脆響。

  聽到這個聲音,大胖側身的動作立馬僵住,然後耷了耷耳朵,緩緩扭回去,不再往陽臺這邊看,背影那叫一個淒涼。

  鄭歎扯扯嘴角,好像有那麼點罪惡感。好吧,看來大胖今天晚上的夜宵又要減量了。

  餵養大胖的那位老太太有個兒子在省軍區工作,每個月都有一兩個星期會將老太太接過去住一段時間,大胖跟著過去。也有時候老太太她兒子會過來住個幾天,而每當這時候,就是大胖受難的時候了。

  鄭歎記得當年大一的時候軍訓,犯錯後會被教官罰站軍姿,而如今對於“軟骨頭”似的貓來說,站軍姿是不可能的,所以,大胖經常會被罰蹲速食麵,蹲完之後看速食麵的碎裂程度,依照這個來扣掉口糧。

  那邊焦爸已經停好車,鄭歎轉身跳下陽臺欄杆,跟著焦爸進樓回家。

  進家門的時候,焦媽已經回來了,不過她看鄭歎的眼神有點怪異,瞧得鄭歎渾身發毛,趕忙跑進顧優紫的房間,進房間之後鄭歎就躲在門後面支著耳朵聽。

  “怎麼了?”焦爸問。

  “唉,阿黃去世了!”焦媽歎道。

  鄭歎一愣,阿黃那個二貨前幾天還活蹦亂跳一副精力無從發洩的樣子,怎麼會……

  接著又聽了焦爸焦媽的對話,鄭歎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去勢”而不是“去世”,這麼說,阿黃成太監了?!

  “聽玲姐說,這樣能夠讓阿黃戒掉一些壞毛病,剛好阿黃也八個月了,可以做手術……今天玲姐還問我要不要將咱家黑炭也送去小郭他們那兒做個,我給拒絕了。”焦媽說道。

  房門後面鄭歎感覺冷汗直冒,不過聽到後面一句,懸著的心放下不少。

  “咱家的貓不用。”焦爸拍板,“各人家的貓是不一樣的,她家的貓適合,咱家的可不一定,以後玲姐勸你的時候你直接拒絕了就行。”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得到支持的焦媽面上重新顯出笑意。

  而蹲在門後面的鄭歎也長長舒了一口氣,這要是真被送去做手術,他寧願出走,跑得遠遠的也不要在命根子上動刀子。

  鄭歎心裡替阿黃那個二貨默哀了一下。以前就聽說阿黃喜歡到處亂撒尿,在家的時候就算把它放在貓砂盆裡它也能一滴不漏地將尿全噴在外面,所以阿黃它家用的貓砂盆都是兩層的,外面一層才起關鍵作用。至於到了戶面,阿黃就更歡了,東家屬大院這邊很多地方都能聞到那傢伙的尿騷味兒,為了這個鄭歎不知道抽了它多少回,不過那傢伙明顯屬於屢教屢不改型。

  既然阿黃性命無憂,鄭歎也不用再去擔心,貓有貓的命運,打從知道自己變成這幅模樣之後,鄭歎就一直在告訴自己儘量去適應。

第二天,對面那位宅男就黑著眼圈過來敲焦家的門。

  這天是週六,焦遠他們都在家,正在吃早餐。

  “喲,小屈啊,這麼早!”焦媽有些驚訝。

  這麼早?這都九點多了吧?

  顧優紫看了一眼外面燦爛的陽光,與焦遠對視一眼,兩人繼續默默與碗裡的雞蛋面奮鬥。

  不過對於晚睡晚起的小屈來說,確實算很早了,焦媽知道這個,所以才驚訝小屈同志居然罕見地在中午十二點前起來了!

  小屈扯出一個笑臉,環視一圈客廳,問道:“焦哥不在啊?”

  “他今天要帶實驗課,一大早就出去了,你有什麼事要找他嗎?急得話我打個電話給他。”焦媽說。

  “這個……呵呵,也不是什麼特急的事情。”小屈的視線放到飯桌旁邊一個矮凳上,看到正在吃麵條的黑貓,對焦媽道:“顧姐,那個……能不能……借一下你家的貓?”

  正在奮鬥早餐的焦遠和顧優紫小朋友同時停下手上的筷子,齊齊看向站在門口有些尷尬的小屈同志,上個月某日某時某地某人一手撐牆一手叉腰得瑟地說的“我家半隻老鼠都沒有”的話,兩位小朋友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看到兩個小孩的眼神,小屈同志更尷尬了,咳了一聲,對焦媽道:“這事兒我昨天還跟焦哥提過的。”

  焦媽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好,自家的貓有人借這是好事,說明自家貓本事,這讓焦媽有種莫名的自豪感。

  於是焦媽大手一揮,“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你要借什麼時候來抱過去就行了。”

  鄭歎、焦遠、顧優紫:“……”焦爸不在的時候,焦媽總是這麼獨裁。

  “那真是謝謝顧姐你了!我今天吃完晚飯過來帶黑炭過去吧,哎,顧姐你是不知道,我家裡那只老鼠都快整得我神經衰弱了。”得到許可的小屈同志瞬間將頹廢一掃而淨,滿意地回自己屋裡去了。

  焦媽臉上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養貓就這點好!”

  焦遠垂頭用筷子戳著面前的小瓷碗,憋著聲音學當初小屈的話:“我家半隻老鼠都沒有——”

  焦媽輕敲了焦遠的頭一下,“吃你的面吧!”

  顧優紫抿著嘴,顯得很不高興。

  到了晚上,八點左右的時候,小屈過來借貓。不用焦媽多說,鄭歎自己往對面走了過去,早晚得解決,不然那幾隻白鼠不是白練了?

  焦遠還在門口助威:“黑炭,加油!讓他們瞧瞧厲害!”

  焦媽回頭臉一板:“回去做作業!錯一個零花錢減半!”

  這邊,鄭歎跟著小屈進屋。

  進門後,第一眼,鄭歎就有一種熟悉感——真他瑪亂!就跟當年的自己一樣。

  第二眼,看到了眼熟的生物。

  鄭歎一進門就看到了三隻蟑螂,一隻剛爬進衛生間,一隻從櫃子底下爬出來感覺到有人出現又爬了回去,第三只,也是離鄭歎最近的一隻,見到鄭歎之後頓住,抖了抖它的長絲狀觸角,然後快速爬進一堆雜誌裡面。

  作為出現得比恐龍還早,和恐龍、三葉蟲在同一時代生活過的地球上最古老的昆蟲之一,擁有在無頭狀態都可以存活九天的變態生命力,“小強”之名於蟑螂而言名符其實。聽說其生命力一直進化著,不知道將來會變成什麼樣。

  作者有話要說:

  小科普:蟑螂是有性繁殖與無性繁殖相結合的生殖方式,一些雌蟑螂交配一次以後,就會變成雌雄同體,以後就會連續產卵。所以,不喜歡蟑螂的同學家裡有蟑螂的時候,見到一隻就滅一隻,否則一到兩周後可能會有新一窩小強出來。

  第五章 狂炫酷霸拽

  小屈在門口當然也看到了那幾隻蟑螂,而在看到蟑螂的那一刻他其實正在想像著一隻黑貓撲蟑螂的宏偉畫面,可惜面前這只黑貓只是淡定地掃了一眼,然後就跳到一把還算乾淨的椅子上趴下眯著眼睛休息,連旁邊飯桌上擱著的還溫熱的芋頭排骨和糖醋裡脊都沒瞧上一眼。

  小屈同志頓時有種被噎了一口的感覺。又瞧了瞧閉眼趴在椅子上壓根沒準備動彈的鄭歎,再看看沒有罩桌罩的飯菜,想了想,還是沒去管,關了客廳的燈,挪腳走進房間。

  坐下之後小屈就打開一個社區論壇找到前幾天發的帖子,對某條留言回復道:“胡說,我家的老鼠不吃蟑螂,找來的貓看到蟑螂也不理睬!”

  自打發現家裡有老鼠而自家的捕鼠籠又不起作用後,小屈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在網上發帖求助。買捕鼠夾和捕鼠貼都是網友給支的招,帖子下面還有個網友總結老鼠變聰明的原因——“經歷過‘**’的動物,智商和生命力都有極大的提高,沒那智商和存活力的都在‘**’事件中被人類捕殺了。”

  所以在捕鼠貼和捕鼠夾都不起作用後,在不買老鼠藥的前提下,說得最多的還是去找只貓。再然後就有了小屈去焦家借貓的舉動。

  而支援借貓的網友中,其中有個炫耀家裡寵物貓的網友留言說過“貓和老鼠也算蟑螂的天敵,它們也會捕食蟑螂。”小屈現在就是在與這位理論。

  “不然你看著吧,連蟑螂都不理會,那只貓肯定也不會捉老鼠的,就算想捉也不一定能捉到。”最後那個網友說道。

  “咱們就走著瞧!”小屈同志將鍵盤敲得啪啪響,那指力像是恨不得直接戳在對方身上。

  那邊小屈正在論壇上與人爭辯,這邊鄭歎睜開眼睛,彎了彎手掌,默默看著從指縫間露出來的尖爪子。

  對於抓老鼠這第一個考驗,他一點都不緊張,相反,鄭歎有一些興奮,說不出為什麼。

  昨晚也是,接連殺了好幾隻白鼠,卻一點都沒感覺到噁心,反而從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嗜血的興奮感,這是平時沒有的。或許是因為平時沒怎麼注意,而昨晚的事情就像一個導火索將心底的嗜血因數點燃。

  不過,這應該是源於這個動物身體本身的天性。

  貓是那種就算吃飽了也會去捕獵的動物,獵殺幾乎是它們的天性,即便是看上去最溫和的家貓也具有的天性。

  就像前些日子焦遠他們看的一個紀錄片上說的,“在每只吃得飽飽的懶洋洋躺在火爐旁的貓身上,都藏著一隻蠢蠢欲動作勢欲撲的老虎。”

  長呼出一口氣,鄭歎鬆開手掌,閉上眼睛靜靜躺在那裡,但耳朵支著,時不時因為一些動靜而動兩下,但因為這些聲響並不是老鼠造成的,所以鄭歎一直都沒有動作。

  時間慢慢過去,夜漸深,鄭歎並沒有發現老鼠的動靜,但周圍確實有著老鼠的氣息,證明那只老鼠不久前才出來過。鄭歎也不急,靜靜在黑暗的雜亂的客廳裡候著。

  借著臥房那邊的燈光,鄭歎能夠將整個客廳看得清清楚楚。

  東區家屬大院的人們大部分都睡了,周圍不再嘈雜,焦家那邊這個時候肯定也都歇下,而這邊,除了小屈敲鍵盤和罵罵咧咧的聲音之外,也沒有其他動靜。

  嗯?

  鄭歎的耳朵動了動,猛地睜開眼,黑暗環境下放大的瞳孔因為情緒影響擴張得更大。

  悄無聲息從椅子上跳下來,身子低伏,移動速度卻並不慢,黑暗的掩飾下,鄭歎來到那堆雜誌旁邊停下。鄭歎的潛伏還是跟“警長”學來的。

  臥房裡剛打完一局遊戲的小屈拿下耳機活動一下酸疼的脖子,一扭頭正好看到鄭歎從椅子上悄聲下來的情形。

  有戲?!

  小屈趕忙從電腦椅上起身,從抽屜裡拿出數碼相機,頓了頓,將數碼相機放下,在櫃子裡翻找出DV,開機之後躡手躡腳往房門外走,誰知突然響起的手機嚇了小屈一跳,趕忙騰出一隻手接聽,壓低聲音講話。

  鄭歎在黑暗中等候著,那只老鼠從書房那邊出來,根本沒有往廚房去,很顯然它已經熟悉了這裡的環境和戶主的生活習慣。小屈基本上不自己做飯,都是訂外賣或者吃食堂,而能吃的東西要麼放在臥房,要麼放在客廳,現在這只老鼠就正沿著牆角往這邊過來,走一段就停下來警惕地注意一下有沒有危險。

  這只老鼠與鄭歎昨晚殺的大白鼠個頭差不多,但是相比起來,這只老鼠的警惕性要甩實驗鼠幾百條街。

  在快到達臥房門口的時候,那只老鼠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臥房裡面正在打電話的人身上。

  就在那只老鼠靠近房門口的時候,鄭歎動了。

  短距離的極大加速,如一支箭矢,直指獵物!

  那只老鼠在鄭歎沖過來的時候才猛然發覺竟然還有一個潛伏的獵手!從這裡要回到書房那邊尋找躲避點的路程有些長,要是轉身跑的話肯定沒幾步就會被追上,所以這只老鼠的策略是直接沖進臥房。小屈的臥房比客廳稍微好一點,但也還是一個亂字,可對於老鼠蟑螂來說庇護點就多了。只要它進了臥房,鄭歎一時半會兒還真不會有什麼辦法拿住它。

  但是,它沒有機會了。

  黑色的帶著尖銳利爪的毛手掌踩住了它的尾巴,還沒等它有所動作,另一隻毛手掌已經摁在了它的脖頸處。

  哢!

  聲音輕微得人們根本無法察覺到。

  而那只老鼠卻瞬間軟倒在地上,抽都沒抽動。

  整個過程那只老鼠連吱都沒來得及吱一聲。

  剛走到門口的小屈只覺得腳下一個黑影閃過,低頭看,一隻黑貓,黑貓爪下還有一隻不再動彈的老鼠。

  “我……槽!”

  小屈差點將手裡的電話和DV都直接扔出去。

  看看貓,再看看那只老鼠,再瞧瞧自己手上壓根沒起作用的DV。

  “我槽!”小屈又罵了一聲。

  這就完了?

  難道不是應該先滿屋子追捕,追上了再玩弄於鼓掌,最後玩得快死的時候再吃掉麼?

  尼瑪,老子電話都沒講兩句,這邊就完事了?

  這般乾淨俐落的爪法是要鬧哪樣?!

  這這這……絕逼的狂炫酷霸拽啊有木有!

  誰再說不抓蟑螂的貓捉不了老鼠他跟誰急!

  “喂,蛐蛐兒,你那邊怎麼了?”電話那頭的人感覺到小屈的不對勁,問道。

  “喂你大爺!”小屈直接掛斷電話,打開客廳的燈讓他能夠看得更清楚。

  小屈將沒吃完的飯盒上插著的兩隻筷子拿下來,戳了戳那只老鼠。

  不動。

  真死透了?

  似乎覺得筷子不太稱手,扔了筷子小屈又跑到廚房將那個自打住進來就沒用過的火鉗拿來,夾著那只老鼠蕩了蕩似乎確定老鼠到底死透了沒有。又拿來用數碼相機全方位多角度進行拍照,然後立馬回到電腦前,遊戲都不玩了,急忙將照片發到了論壇上,形象生動地描述了剛才的那一幕。結果,回帖的很多人說不信。

  有一個資深養貓人士發出了幾張照片,照片上的老鼠有的被咬得滿身窟窿,有的只剩下殘缺不全的四肢和尾巴,軀幹沒了。

  小屈扭頭看了看客廳的那只正在伸懶腰卻壓根沒想再看自己獵物一眼的黑貓,繼續跟論壇裡面的人爭辯,手機在這時候又響了起來,小屈用肩膀夾著電話,同時將鍵盤敲得飛快。

  鄭歎圍著屋子轉了一圈,沒發現其他老鼠的氣味,便不再靜候在這裡。

  正準備重新回椅子上眯一會兒,鄭歎動動耳朵,聽到樓下好像有人在唱歌。

  走出房間,鄭歎來到陽臺上,過濾掉小屈打電話和敲鍵盤的聲音,仔細聽了聽,這次聽清楚了。

  “昨夜的~昨夜的星辰~已墜~落~~消失在~遙遠的銀河~~~”

  鄭歎:“……”

  那刻意壓低卻掩飾不住自身特質的聲線,為了表現出歌唱情感而唱出的顫音,再聯繫到這首比鄭歎年紀還老的曲調……

  麻痹的,樓下那只賤鳥大半夜不睡覺又開始唱懷舊老歌了!

  第六章 東區四賤客與高富帥鸚鵡

  小屈同志樓下住著一戶比較特殊的住戶,其特殊之處主要就在於戶主養的寵物——一隻屬於珍稀物種的藍紫金剛鸚鵡。

  此鳥名為“將軍”,屬於鸚鵡中的高富帥,這傢伙的身價抵得上楚華市中心一棟百平米精裝修的房子,並且它的身價仍舊在繼續攀升之中。

  智商頗高,精通多種語言,外觀惹眼,再加上物以稀為貴的原則,這只賤鳥身價不高才怪。

  和這邊家屬樓大多數住戶家陽臺不同的是,四樓那戶的陽臺全部用粗粗的鐵絲網圍封住,主要是怕裡面的那只鳥飛出來,倒不是怕它飛走,而是怕它欺負人和動物。這傢伙看上去很本分,其實一肚子壞水。

  “將軍”有一個外號,叫“貓見愁”,這丫的特別喜歡欺負貓,尤其喜歡咬貓耳朵。聽說學校裡以前有好幾隻貓被咬過。這些是在鄭歎剛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聽焦爸說的,焦爸當時對鄭歎千叮萬囑其本來目的是為了讓鄭歎提高警惕,防火防盜防鸚鵡。看看這傢伙的體型,再想想金剛鸚鵡的咬合力就知道它暴躁起來殺傷力有多大了。

  不過,在熟悉之後,鄭歎知道,這只鳥其實欺負貓也是看物件的。東家屬區這邊的貓還好,只要不惹到它,它基本不會主動攻擊,但是,如果看到西家屬區那邊的貓,那就抱歉了。

  或許是因為它飼主的影響,這只鳥特別喜歡唱懷舊老歌,有些歌鄭歎只在懷舊特輯紀錄片裡面聽過,有些歌完全沒印象,但是聽曲調就知道有些年代了,就像剛才鄭歎聽到的那首,得追溯到上世紀八十年代,這還是好的。

  而最讓鄭歎覺得奇異的是,這只鳥具有的本事。如果一般的鸚鵡智商接近四五歲的話,那樓下這只估計比得上成年人了,還是天才型的。

  為什麼這麼說呢?

  樓下的鳥還在低聲唱歌,鄭歎實在忍不住,無奈仰頭看了看星空長歎一口氣,然後掃了一圈陽臺,找到一個金屬蚊香盤,將它撥到欄杆邊上,然後伸出爪子,輕輕敲擊。

  “鐺叮、鐺鐺,鐺叮鐺叮……”尼瑪,吵死了!

  樓下的歌聲戛然而止,下一刻鄭歎就聽到翅膀撲騰的聲音和腳趾撞擊鐵絲網的“哐哐”聲響,顯然那只鳥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個時候聽到這樣的聲響,所以它很激動,跑到了鐵絲網邊上。

  不大會兒,樓下傳來啄擊的聲音,聽起來那只鳥像是在啄什麼食品包裝盒。

  “噠嘀、嘀嘀,滴噠噠噠、嘀嘀噠……”你居然在!

  誰也不會想到大半夜的,楚華大學東家屬大院B棟五樓的一隻貓和四樓的一隻鸚鵡在用摩爾斯碼交流。

  其實鄭歎的摩爾斯碼並不熟練,他學會還沒多久,真正能熟練運用的其實是那只看似最不起眼最無所作為的狸花貓大胖。

  每次大胖跟著去軍區那邊走親戚,或者軍區那邊的那位過來看老太太的時候,都會被考察一番密碼類運用,如摩爾斯碼交流,簡單的柵欄密碼紙牌遊戲等。如果大胖的考察成績不理想,呵呵,乖乖蹲速食麵去吧。

  這只鸚鵡就是密碼類的忠實愛好者,大胖在家的時候它會叼著紙牌去找大胖玩柵欄密碼遊戲,找不到大胖它就找鄭歎或者它的飼主玩莫爾斯碼交流遊戲,只不過它飼主平時比較忙,沒太多時間陪它鬧騰,所以鄭歎受災的時候比較多。上個星期“將軍”被帶到外省的一個自然保護區玩去了,鄭歎很是輕鬆了幾天。

  現在發現這傢伙居然回來了,鄭歎的心情一下子抑鬱很多。

  聽說阿黃被閹了?我今天看到它居然帶著伊莉莎白圈“將軍”還處在大半夜找到聊天物件的興奮中,壓根沒有對阿黃的同情。

  我好幾天都沒見到它了鄭歎繼續敲擊蚊香盤。

  唉,這就是你們寵物貓的命運啊,真是可憐,以後你們東區四劍客估計會變成東區四太監

  不是每只寵物貓都會做那個手術的

  別自欺欺貓了

  滾,懶得理你

  別走啊,咱再聊聊,你們貓不是夜行動物麼

  關你屁事,老子睡覺去了,對了,你就不能唱點時尚些的歌嗎

  半分鐘後,樓下再次響起壓低的唱腔。

  “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

  鄭歎:“……”好想捏死它!

  沒再理會那只精力過於旺盛的鳥,鄭歎再次回到客廳的那張椅子上,彎著前爪把耳朵掩住,閉眼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小屈被鄭歎一聲嘹亮的貓叫給叫醒,艱難爬起來穿著海綿寶寶的睡衣打開大門讓鄭歎出去。

  其實鄭歎可以自己開門的,但畢竟這不是自己家裡,需要收斂些,再說鄭歎也想給小屈找點麻煩,不讓他睡爽快。

  小屈打著哈欠強撐著眼睛打開門的時候,卻發現焦家的門開著,聽到這邊的動靜後焦家正在吃早餐的人都湊到門口。

  揉了揉眼睛,小屈笑道:“早啊!”

  鄭歎徑直往飯桌那兒走,而焦媽已經進廚房給鄭歎盛早餐去了。

  門外,小屈拿著火鉗將昨晚那只老鼠夾出來,焦爸看了看,評價道:“出手力道稍微大了一點點,不過總的來說還行。”

  鄭歎扯了扯耳朵,當沒聽見,繼續吃早餐。

  焦媽也給小屈盛了一碗蔬菜粥,讓他過來一起吃,反正以小屈的習慣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去買早餐或者自己做早餐的。飯桌上小屈一邊喝粥一邊講昨晚捉老鼠的情形,焦家人興奮了,特別是焦媽,出門逢人就說這件事情。

  中午,阿黃被它飼主帶了過來,伊莉莎白圈已經沒戴了。

  幾天不見,感覺阿黃清減了不少,一副沒精神的樣子,自打鄭歎認識它還沒見過它表現出這個樣子的。

  旁邊焦媽正與阿黃的飼主在聊天。

  “玲姐,阿黃這個樣子是手術後沒恢復過來嗎?”焦媽有些擔憂。

  “應該不是,我看人家家裡的貓同樣做這個手術,第二天就生龍活虎的。不過,做了這個手術,它確實改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樣到處撒尿了。”

  鄭歎走進焦遠的房間,撥出一個大玻璃彈珠。

  聽到玻璃彈珠滾動的聲音,阿黃的耳朵動了動,朝這邊看過來。

  有反應就好,鄭歎還以為它一個手術下來會因為打擊太大而變傻呆了呢。腳掌一彎將玻璃彈珠往阿黃躺著的地方撥過去。

  蔫蔫躺在那兒的阿黃伸爪子勾住玻璃珠。

  五分鐘後。

  鄭歎看著客廳裡面精神抖擻玩玻璃球的阿黃,感慨萬分,這尼瑪哪裡是受了打擊的,這就是被關在家裡悶的!

  最後在焦媽的建議下,阿黃被允許出去遛彎。

  出門後的阿黃重新變回之前那個抖擻狀態,一走出樓就激動得邊跑邊嚎。

  “喵嗷嗚——喵嗷——喵嗷——”

  五樓,站在陽臺的兩個女人很疑惑,不是說做過手術的貓不會再這樣叫了嗎?

  依對阿黃的瞭解,鄭歎知道,這傢伙只是發洩一下幾天來被迫帶著伊莉莎白圈悶在家裡的鬱氣而已,同時,也召喚一下其他小夥伴,僅此而已。

  走到拐角處的時候,碰到與鄭歎他們同棟三樓的翟老太太,鄭歎和另外幾隻貓都認識她。

  “阿黃?”翟老太太叫道。

  聽到自己名字,正翹著尾巴使勁嚎的阿黃聲音頓時一停,然後眯了眯眼瞧過去,嬌滴滴地應聲“喵~”

  鄭歎:“……”

  這感覺就像是看到掄著膀子駡街的大媽突然變成了小家碧玉一樣的巨大落差。

  沿著熟悉的樹林繼續往前小跑,來到家屬區旁邊的小樹林,被阿黃的叫聲召喚過來的大胖和警長都已經在了。

  大胖還是那副沒睡醒的半耷拉眼皮的樣子,至於警長,嘴巴裡不知道在嚼什麼,估計是某類昆蟲。

  四隻貓往樹林裡裡面走了點,鄭歎動了動耳朵,樹林裡好像有其他人。

  抬頭看了眼,正好看到前面一棵樹上的那一抹藍色。

  正是“將軍”。那傢伙嘴邊黃色的彎月形總讓鄭歎感覺它在賊笑。

  阿黃抬頭看到“將軍”之後,張嘴,“喵嗚——”

  樹上的“將軍”聽到聲音,用它那帶著黃圈的眼睛看了樹下的四隻貓一眼,然後抬起那個沒帶定位腳環的爪子放到嘴邊:“噓——”

  鄭歎:“……”

  這丫的又在偷看什麼?

  第七章 這只荷蘭豬不能吃!

  鄭歎爬上樹,站在高處看向人聲傳來的方向。

  不多時鄭歎就瞭解了個大概,跟焦媽前段時間看的八點檔劇情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女方沒有大哭大鬧。

  看了會兒鄭歎就不耐煩了,下樹去遛彎,讓那只閑的蛋疼的鸚鵡繼續留在樹上觀看現實版八點檔,至少這樣它不會來吵鄭歎,鄭歎心裡希望那邊的八點檔最好“上映”一整天或者連續“上映”。這種想法說起來很沒道德心,但是,道德心是什麼東西?那玩意兒打從鄭歎記事起就一直踹在牆角,偶爾撿起來看看,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時候,那玩意兒就一直待在牆角發黴鄭歎也不會看一眼的。

  樹底下只有大胖以“農民揣”的姿勢趴在那裡,眯著眼睛像是快睡著的樣子,至於警長和阿黃,估計閒不住找地方玩去了。

  周圍這一片區域,幾隻貓經常去的也就那麼幾處,所以鄭歎不必擔心找不到那兩隻,就算一時找不到,叫兩聲它們就會應的,不會跑遠。

  甩尾巴敲了一下大胖,示意它跟上,這傢伙成天都像是睡眠不足的樣子,剛開始鄭歎以為它是用腦過度導致的,但後來發現大胖就算不怎麼用腦也還是這個屎樣子。但是,誰又能想像這麼一隻看起來睡意怏怏的胖貓竟然會熟練運用摩爾斯碼呢?

  人不可貌相,貓亦如此。

  家屬大院不遠處有一個小超市,叫“東苑超市”,最近東苑超市最近在整修,後門口那裡堆了一些砂石,今天工人們休息,超市後門這裡也沒什麼人。

  鄭歎來到東苑超市後門的時候,正好看到阿黃蹲在那一堆沙土上,眼神肅穆,一本正經地出恭。拉完之後用爪子撥撥沙土掩埋上,然後抖抖毛,若無其事地離開。

  阿黃手術後是不亂撒尿了,但是,本性還在,它總喜歡在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拉屎。

  鄭歎想像,如果明天那些工人過來,一鍬鏟下去發現一坨貓屎的時候不知道會是個什麼表情,又或者那些工人沒注意到,直接將這一坨給刷牆上去……

  如果鄭歎是這個超市的老闆,一定會抽死阿黃那個二貨的。

  東苑超市再往前走就會看到一個大草坪,不過平時鄭歎他們並不會去那裡,因為那個大草坪上經常有很多人,大人小孩都有,他們去了純粹找不自在,不懂事的小屁孩是各類寵物的天敵,被抓了尾巴你還不能撓,小孩犯錯挨打的還是貓。

  所以基本上鄭歎他們過來的話,也就在東苑超市和大草坪之間的這片小樹林裡玩。

  阿黃在撓樹,撓完一棵再換一棵撓,警長又在覓食,尋找一些小昆蟲當零食。至於大胖,它又內蜷著前肢,以農民揣的姿勢趴在一邊草叢裡,對周圍發生的一切似乎都不感興趣。

  鄭歎掃了周圍一圈,沒發現什麼人接近,跳到林子裡的一張石桌上面,在太陽照得到的那一塊蹲下休息。

  風中隱約傳來桂花的香味,草坪那邊的喧囂並沒有影響到這片小樹林地帶,周圍偶爾響起那兩隻貓造成的撲騰聲和磨爪子的聲音。

  暖暖的陽光照得鄭歎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不遠處的草叢裡傳來奇怪的叫聲,聽起來像鳥叫,但仔細聽來與鳥叫還是有區別,鄭歎在這一片待了這麼久還從沒聽過這種叫聲。

  鄭歎睜開眼,叫聲傳來的地方,阿黃正抬起一隻前腿,脖子左扭右扭,似乎在權衡該從哪兒下爪。

  另一邊的警長聞聲,也往那邊跑去,下一刻,一個毛團從那邊跑出來。

  豚鼠?

  用當地人的話來講,也叫荷蘭豬。

  不過這只和平常豚鼠有些不同,毛比較長,頭上一撮白毛跟劉海似的往前搭下,幾乎遮住眼睛。可能是經常運動的原因,這只豚鼠並沒有像鄭歎以前見過的成天關在籠子裡的那些胖豚鼠一樣行動緩慢,它的跑動速度快了很多。

  只是,就算相對於其他豚鼠來說它的速度比較快,但在兩隻精力一直過於旺盛的貓面前,還是逃不出貓爪。

  警長和阿黃將那只豚鼠堵在中間,只要那只豚鼠要往外跑,它們就用爪子把它逼回原地。

  鄭歎想了想,還是在警長和阿黃準備下口的時候阻止了,校園裡的豚鼠都是作為寵物飼養的,它們不是小白鼠,你不能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想怎麼吃就怎麼吃。更何況這個品種有些特殊,鄭歎剛才觀察了那只豚鼠的毛,很乾淨,應該還經過精心的梳理,飼養者對這只豚鼠很看重,誰也不敢保證吃了這只豚鼠會不留下一點痕跡,要是飼主找上門,肯定會帶來麻煩。大草坪就在附近,這只豚鼠應該是從那裡過來的。

  在鄭歎拍開阿黃的時候,那只豚鼠並沒有立刻趁機跑開,而是待在原地,警惕地看著幾隻貓,最後下決定似的一點一點挪動,挪到鄭歎身邊。

  鄭歎:“……”這是認定自己不會吃了它嗎?

  不得不說,動物有時候第六感很靈。

  鄭歎甩甩尾巴,正準備離那只豚鼠遠點,餘光瞥到一個身影,一個陌生人的身影!

  如果僅僅只是一個陌生人的話,鄭歎還不至於這麼震驚,他震驚的原因在於,剛才自己和另外三隻貓竟然都沒注意到有人接近?!甚至不知道這個人到底來了多久,剛才他是否躲在附近?!

  鄭歎的視線落在那個人的手上,那人手掌向內,身體微微將右手擋住。

  與那人視線交錯的時候,鄭歎想到了那天晚上殺白鼠的時候焦爸的眼神,但是焦爸只是對著那些白鼠才表現出那樣的眼神,而眼前這個男人,讓鄭歎的寒意更深,這人……殺過的可不會是區區老鼠而已!

  阿黃對於突然出現的人只是嚇了一跳,然後,就又將注意力放到躲在鄭歎身邊的毛團子身上,抬爪子試了試,看上去還是不死心。

  鄭歎一巴掌朝阿黃扇過去,這個白癡沒看到這兒有個危險人物嗎?!

  就算是在扇阿黃的時候,鄭歎的視線也沒有離開那個陌生人,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太過危險,自己幾個就像是那天晚上被放在實驗臺上的那幾隻小白鼠,跑脫不了,等著被摁斷脖子。

  大胖已經不再趴草叢裡了,噌地彈起身,弓著背,毛炸起,耳朵往後拉,雙眼也不再是平時沒睡醒的樣子,露著凶光,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警示聲,如臨大敵。這是鄭歎認識大胖以來,第一次見到它這個樣子。

  或許受鄭歎和大胖的影響,另外兩隻也警惕地看著那個人。雖然二了一點,神經大條了一點,但在關鍵時候阿黃和警長並沒有獨自跑開,夠義氣!警長其實原本準備跑開的,發現另外三隻都沒動,它也僵著身炸著毛留在這裡。

  該怎麼辦?

  鄭歎腦中急轉。

  立刻逃跑是比較好的法子之一,也是最常用的,但鄭歎真的不確定能夠安然離開,對方的視線還鎖定在自己幾個身上,仿佛任何異動就會牽動那條危機線一般,對方一直沒正面露出來的手讓鄭歎感覺到極度危險。

  雙方對峙了大概兩分鐘,那人笑了,隨著笑,周圍的氣氛似乎都輕鬆很多。那人抖了抖胳膊,雙手舉起來晃了晃,說道:“小貓們不用這麼緊張,我只是過來找寵物而已。”

  說著那人指了指躲在鄭歎身後的那只荷蘭豬。但是這只荷蘭豬顯然沒準備給那人面子,又往鄭歎身邊湊了湊,像是在躲避那人一樣。

  鄭歎微鬆了一口氣,但也不敢大意,他感覺這個陌生人剛才手裡應該拿了東西,或許是刀片,又或者是其他什麼,只是翻手間就將東西藏起來了。

  這人到底是誰?鄭歎心裡疑惑。

  “栗子,快點過來,再不回去你主人要著急了。”那人對著躲鄭歎身後的毛團子一般的荷蘭豬喊道。

  荷蘭豬沒應,正臉都沒露出來,也沒應聲。

  “栗子——”那人俯身蹲下,又叫了那個毛團幾聲。

  鄭歎心裡暗罵幾句,身子往旁邊側了側,將躲在背後的毛團子露出來,他可不想因為這個毛團子而將自己幾個陷於危機之中。

  見毛團子依然不動,鄭歎又用尾巴推了它幾下。你丫的倒是快走啊!

  最後,那只被鄭歎推出來的毛團子像是很不情願似的,慢吞吞往那個人的方向挪過去。

  擰回寵物之後,那人也沒再留下,轉身往大草坪那邊離去。

  直到看不到那人的身影,鄭歎才徹底舒了口氣,心想以後這邊還是少來為妙。

  另一邊,被鄭歎他們如臨大敵般對待的人,沒管手上那個毛團子反抗的聲音,擰著它走出樹林之後,回頭朝樹林裡看了看。他覺得,剛才的那兩隻貓很特別……尤其是那只黑的。

  第八章 獨自在家的時候要乖乖的

  因為那個陌生人的事情,阿黃和警長都在家裡安分了幾天,大胖還是原來那副不叫它它就不出來的行事風格。至於鄭歎,答應了小郭去拍貓糧廣告,被焦爸焦媽帶去“明明如此”寵物中心拍了兩天照片。

第一個廣告並不是鄭歎所想像的視頻廣告,而是圖片故事形式。

  鄭歎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情,在現在這個時候,網路視頻的發展並沒有十年後那麼火爆,甚至很多人並不看好網路視頻的發展,推測其前景並不會樂觀,甚至有人評價為毫無希望。

  但是,小郭並不這麼想,在跟焦爸商量合同問題的時候說了“互聯網的魅力就在於它能因技術的更新實現化腐朽為神奇的逆轉”。這一句讓鄭歎又高看了他一籌,作為過來人,鄭歎比其他人都清楚十年後的網路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相對於其他商家單一的廣告圖,小郭將自家廣告拍成圖片故事的形式會更有吸引力,就算家裡沒有寵物的人也會喜歡看,至少能提高品牌的知名度。

  有鄭歎在,拍這樣的故事圖片並不需要費多少氣力,連貓糧都沒用上,這讓小郭很高興。要讓貓做出理想的表情很難,時代的局限性讓商家並不會花太多精力去整這種形式的廣告。

  這樣的圖片故事廣告小郭會發在網路上一個寵物論壇裡面,而同時,紙質版雜誌上也會刊登出來。小郭這麼急著讓鄭歎過去拍廣告的另一個原因就在於此。前段時間小郭的一個朋友新創辦了個寵物類雜誌,一個月一刊,小郭也樂得搭乘這個順風車。

  其實在鄭歎來寵物中心之前,小郭試過其他貓,有幾隻還是名貴貓種,但拍攝過程和效果實在是……氣得他胃疼。

  不過,在鄭歎過來之後,拍攝都很順利,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不需要多費口舌,於是,小郭同志胃也不疼了,貓糧也省了,趕忙拉著焦爸簽了合同。

  因為《寵愛》雜誌是月刊,鄭歎每個月去拍一次就行了,對於鄭歎來說並不算什麼,拍這個廣告除了撈點小外快之外,鄭歎也抱著一種玩的心態。最搞笑的是,故事圖最結尾一行小字還寫了“演員:Black C”。

  標注上寵物的名字,這是小郭他們的習慣,而這個“Black C”則是焦爸的主意,沒有直接將鄭歎的真實貓名報上,對鄭歎也是一種保護。

  至於這個“Black C”,小郭也問了原因,焦爸的解釋是:Black是黑,而“C”在元素週期表裡面代表的是“碳”,所以麼……

第一次拍貓糧廣告,小郭給卡上打了一千塊錢,焦媽說比預計的多很多。一千塊錢對於曾經的鄭歎來講真的不算什麼,但現在卻是一筆難得的大酬金。

  焦爸另外給鄭歎辦理了一張銀行卡,專門用來給鄭歎存廣告費。其實不只是鄭歎,焦遠和顧優紫都有屬於他們自己的銀行卡,壓歲錢存裡面,考試獎勵金存裡面,然後零花錢從裡面扣,只是現在卡都在焦爸手裡捏著,以防他們濫用。這是焦爸獨特的教育方式。

  不過讓鄭歎一直很費解的是,焦爸為什麼會對一隻貓也使用這樣的方式。

  有時候鄭歎挺不明白焦副教授到底怎麼想的,不過不管怎樣,三個月多的相處下來,鄭歎也對焦爸有了一定瞭解,至少能夠確定焦爸不會對自己不利。不知道是不是搞科研的人都特別容易接受一些超乎尋常的事件。

  如果外面的人知道焦副教授跟自家貓的相處方式的話,不知道會驚掉多少眼珠子。包括焦媽和焦遠、顧優紫在內的人,其實都不知道鄭歎和焦爸是這樣相處的。

  拍完廣告之後,鄭歎也沒什麼事,在家裡窩了兩天之後,還是閒不住跑出去遛了一圈,這次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人物,他去大草坪那邊觀察了一次,沒見到上次那個人,但是看到那只豚鼠了,一個比顧優紫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和她母親一起看著那只毛團似的豚鼠在草地上走動。鄭歎打算以後都離那對母女遠點,免得又惹上那個人。

  這日,鄭歎在外面遛彎回來,還沒進門就察覺到陌生的氣息。

  有客人?

  客廳的氣氛不太好,太過沉默,焦媽在廚房做飯,但是也有些心不在焉。焦爸和那個人坐在沙發上抽煙,都沒說話。

  客人和焦爸的年紀差不多,看上去精神狀態不太好,有些頹廢感,眼裡都是紅血絲,像是熬了好幾夜的人。焦爸叫那人“圓子”,很顯然關係還是不錯的。但是為什麼現在兩人都異常沉默,甚至帶著點沉重,鄭歎不太明白。

  焦遠的房裡放了一個小桌,有客人來不方便倆小孩在場的時候焦媽才會將那個帶著華夏象棋圖案的小木桌搬出來,讓焦遠和顧優紫在小房間裡吃。大人的話題,有些不適合小孩聽到。

  所以見到這個,鄭歎就更好奇了,什麼話題不適合倆小孩在場?

  鄭歎跳上自己專用的椅子上,趴著休息,順便瞭解瞭解情況。

  對於鄭歎的舉動,焦爸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算是默許。

  別管之前是如何沉默,三杯酒下來,緊閉的嘴巴就打開了。

  在兩個大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談話中,鄭歎瞭解個大概。

  焦爸研究生時期的碩博導師袁教授,也就是這個“圓子”的父親,肺癌第四期,現在的身體狀況也很不好,估計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焦爸從南華大學畢業的時候,袁教授出國。既然袁老不在,焦爸也就沒留在南華大學,而是回自己家鄉荊漢省,來楚華任教。

  南華大學,是華夏南部沿海的高校龍首,和楚華大學在華中地區的地位一樣。

  焦媽,焦爸和這個“圓子”當初在南華的時候關係都不錯,自然和袁教授的關係也很好,今天聽到袁老的消息,兩人都很難過。

  “圓子”沒有繼承父親的衣缽,他根無心研究,或者說,上學時一直都沒收心,和當初的鄭歎一樣,敗家子一個。

  鄭歎不知道這個“圓子”在畢業之後經歷了哪些事情,又因為父親的病情受了多大的打擊,依兩人的談話來看,這個圓子變了很多。就像焦爸剛才說的,“浪子回頭”。

  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但是很多時候,浪子寧願自己永遠是浪子,因為浪子回頭的代價是巨大的,他寧願用自己的永不回頭換回那些“代價”。

  “所以,如果不是費航通知我說你來了楚華市,你準備繼續自己一個人扛下去?準備瞞著大家一輩子?!”焦爸紅著眼,聲音並不高,但是有些顫抖,顯然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焦媽一直沒說話,坐在旁邊獨自抹淚。

  “老頭子他……不希望太多人知道,現在都沒再繼續接受各種治療了,就想在老家安靜地閉眼。”圓子吸了吸鼻子,說道。

  當年的焦爸,是袁老爺子手中的王牌,當年的南華大學生命科學院誰不羡慕袁教授有這麼一個學生?再加上自己兒子的不作為,袁老教授對焦爸可謂是如親兒子一般,焦爸有如今的成就,全是袁老爺子一手帶出來的。但自從袁老出國之後,雙方也只是偶爾通過聊天軟體或者郵件交流一下,並不頻繁,袁老那邊似乎總是有各種事情。上周焦爸收到老爺子的郵件,說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不接觸電腦。如今這樣看來,老爺子是真準備不告訴其他人。

  沉默了一會兒,焦爸穩了穩情緒,又問道:“這次你來楚華市是為了什麼?費航說你過來考察。考察什麼?有需要幫助的儘管開口。”

  圓子用手掌搓了搓臉,說道:“我準備辦一家生物公司。不是小打小鬧。”

  焦爸點點頭,“楚華市這邊確實不錯,南部沿海新公司太多,國內外各方成立的公司相繼崛起,華東的明珠市有南方基因盤踞,京城有華大基因,各大基地雄踞,已經逐漸形成利益團體,想插手進去不是不能,只不過會很費力,相比之下,華中的競爭力小很多,發展的進度也快,在這邊我還能幫點忙。”

  焦爸和圓子商量的事情鄭歎並不太明白,不懂這兩人正商量開的公司到底要做些什麼,所以他趴著聽了一會兒之後,就去焦遠的房間了。

  幾天後,鄭歎被焦爸叫到房裡,被告知焦家四人要去東北一趟。

  袁教授的老家就在東北,發生那樣的事情,焦爸做這個決定鄭歎也理解,但是……這麼一來,就自己一個在家了?!

  焦爸詢問鄭歎的意見,如果鄭歎想跟著一起去的話,焦爸會去借輛車,然後開車去東北,這樣帶著鄭歎也方便一些。

  鄭歎想了想,搖頭。如果是去南邊,他肯定會跟著過去,他很想知道另一個自己是不是還存在。但這次要去的北邊,那還是算了吧。

  鄭歎不想被送去寵物中心那邊托養,也不想去別人家借宿,所以焦爸留給鄭歎一把鑰匙。

  一家人離開之前輪番叮囑鄭歎之後,總結語就是:“自己一個在家的時候,要乖乖的,別給陌生人開門。”

  鄭歎:“……”真當我是小孩麼?

  焦遠和顧優紫是一步三回頭地離開的,他們把自己的零食都拿出來堆在沙發上,就怕自家貓挨餓。

  在焦家四人離開之後,鄭歎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突然感覺這舊房子變大好多。

  真他瑪無聊啊~

  鄭歎在客廳的沙發上從這頭滾到那頭,再滾回來,然後倒掛在沙發邊沿上,看顛倒的視野。

  最後,鄭歎的視線放在客廳的掛曆上。焦爸說他們會離開一周,今天是週三,還要等到下週三……

  週三?!

  鄭歎一個翻身起來。

  每週三是東苑超市上新貨的日子,送貨的車子會在下午四五點到,晚上六七點離開。

  現在是下午四點半。

  鄭歎將焦爸留下的鑰匙套脖子上,出了門。

  於是,在被叮囑“在家要乖乖的”不到三個小時後,鄭歎決定也出趟遠門。

  第九章 老闆,您家貓是不是離家出走了?

  鄭歎出門下樓梯的時候,發現五樓到四樓的樓梯拐角處貼著一張紙條,剛好與鄭歎的視線平齊。

  “出遠門的話關掉不必要的電源避免安全隱患,房門窗子拉攏省得風將沙塵吹進來,記得帶吃的……具體步驟請看書桌上的詳細說明。”

  焦爸的字跡。

  鄭歎扯了扯耳朵,無奈轉身回去有些艱難地用掛脖子上的鑰匙開了門,進焦家夫婦的臥房,跳上書桌,那裡果然放著一個攤開的記事本,將要做的事情都詳細列出來了。鄭歎看了一遍,回去沿著屋子走了一圈,照著說明上的提示關掉部分電源,房門窗子拉攏。

  將一切整理好後,鄭歎才叼著一袋拇指餅出門,刷了門禁卡,來到東區家屬大院水泥路旁邊的一棵梧桐樹前,爬上樹。在第三根分叉枝那裡有一個拳頭大的洞,鄭歎將鑰匙和門禁卡放在裡面,然後又抓下兩片葉子遮住。

  一般在家屬大院這邊靠路的樹上很少有鳥逗留,包括那只賤鸚鵡,至於其他貓,它們很少在這邊爬樹,要爬也是爬小樹林那邊的樹,而不是在水泥路旁邊。所以鄭歎將東西放在這裡也放心,畢竟他不可能帶著標著寵物身份的門禁卡和家裡鑰匙出遠門,那樣太不方便,而且,要是做了什麼壞事被抓住就更麻煩了。

  放好之後,鄭歎便來到東苑超市旁邊的草叢裡等著上車的機會。

  送貨的司機正幫著卸貨,搬完小貨車上最後一箱東西之後,司機靠著車門抽煙,側頭就看到蹲在草叢裡的鄭歎,旁邊放著一袋小孩子們經常吃的拇指餅。

  “喲,黑炭,今天又要出去玩?”

  送貨的司機認識鄭歎,他對於這一幕已經很熟悉了,不同的是今天這只貓還帶了一袋餅乾,這是準備出遠門麼?

  之前鄭歎也搭乘這兩送貨車出去溜過兩次,當時送貨的司機還有些怨言,但在焦爸送了兩條煙一提酒之後,小貨車司機每次見到鄭歎面上都能笑出一朵菊花,只要鄭歎搭車,就意味著他以後還會收到禮品,那煙和就可都是好貨,在中心百貨那邊的超市裡要賣一百多呢。

  鄭歎伸了個懶腰,叼起拇指餅跳上小貨車後車廂,等著司機跟超市老板結完帳走人。

  今天貨車車廂內沒有其他東西,卸得很乾淨。

  “黑炭,今天的貨已經送完了,不去中心百貨那邊了,我直接回家,不走東校門,走北二門後門。”

  前兩次鄭歎都是去中心百貨那周圍遛彎,離家屬大院這邊的東校門兩站路,人們步行的話要二十分鐘左右,但在中心百貨那邊其實可以清晰看見楚華大學的高建築。學校大了,從學校一頭到另一頭得幾站路。

  剛才的話貨車司機也只是說說,他並沒指望一隻貓能夠聽懂他說的話,他能做的就只是讓這只黑貓搭車,至於這只貓搭車去哪裡他可不管。

  快六點的時候,東苑超市的東西都清點完畢,帳也結算完了。貨車司機招呼了鄭歎一聲,然後開著小貨車往北二門開過去。

  夕陽已經變成橘紅色準備掉落地平線,北區食堂門口,學子們進進出出,最後一節課才下課不久,他們談笑著說這一天的事情。

  小貨車從北區食堂路過,蹲在小貨車陰影裡的鄭歎看著他們,想起曾經的自己,突然有些傷感。莫名來這裡之前,自己也是個大三學生。

  在小貨車行駛到北區食堂附近的岔道口的時候,鄭歎看到一個穿著白色的工作服的年輕小夥踩著一輛除了鈴不響什麼都響的二八式自行車朝北區食堂那邊過去。如果忽略掉他工作服左胸那裡印著“楚華大學北區食堂”字樣的話,別人還可能會以為他是從哪個實驗室出來的。

  周圍來來去去的是那些祖國未來的精英們,但這個騎二八車穿食堂服的年輕人眼裡沒有太多的羡慕,更沒有自卑,風一吹,將工作服也能穿出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風衣效果,哼著歌,迎著紅彤彤的夕陽,依舊笑得燦爛。

  從楚華大學北門出去,並沒有靠近中心百貨,只能遠遠看著中心百貨那邊的燈光,那裡都是鄭歎熟悉的景物,中心百貨周圍的霓虹燈也都已經亮起,巨大的螢幕閃爍,昭顯大都市的繁華。

  鄭歎看著車外倒退的一切,就像一個格格不入旁觀者,明明見到了很多,但腦子裡卻沒有想任何事情,一直呈恍惚狀態。

  小貨車從市中心到三環線,到郊區,夜漸黑,風漸冷。

  小貨車突然的停頓讓正發呆的鄭歎一頭撞到車廂擋板上“咚”的一聲。

  鄭歎抬起毛爪子扒拉扒拉頭上的毛。

  聽著外面人的對話,鄭歎知道貨車司機已經到家了。起身抖抖身上的灰塵,叼著那袋拇指餅跳出車廂,看了看周圍,鄭歎決定先找個地方睡一覺,等白天再出去逛,雖然現在是貓,但他還是喜歡在白天遛彎。

  在鄭歎找地方過夜的時候,楚華大學某研究生住宿樓某間宿舍電話響了。

  離電話最近的人接起來恭敬地說了兩句,然後說了聲“麻煩您先等等,他應該洗完澡了,我去叫他”就將電話擱在桌面上,來到斜對面床鋪。

  床鋪上的人睡的正香,一邊磨牙還一邊笑,宿舍另外三人除了一開始的驚悚之外,現在已經麻木了。

  剛才接電話的那人推了推床鋪上正睡得磨牙的這位,低聲道:“易辛,你老闆電話!我說你剛才在廁所洗澡,待會兒別說岔了。”

  聽到“你老闆”三個字,睡得有些迷糊的人一下子清醒了,趕忙爬下床,跑到廁所清了清嗓子,睡覺剛醒的人說話的聲音會有些沙啞,易辛可不想導師知道自己在晚上記憶的黃金時間居然在睡覺,這不是敗壞自己在老闆心中的形象麼。

  “焦老師,不好意思剛在洗澡,您有什麼事嗎?”易辛接起電話,自覺裝得不錯。

  周圍打遊戲的室友為了配合他連鍵盤都不敲了,還裝模作樣在旁邊討論為什麼吃肉要配大蒜才有營養的學術問題。

  電話那頭,焦爸那邊頓了一下,說道:“不好意思打擾你睡覺了。”

  易辛:“……”尼瑪焦老闆什麼耳朵啊!解析度真他瑪高!

  不過讓易辛慶倖的是焦副教授並沒有繼續糾結這個話題,而是道:“你現在有時間嗎?”

  “有的!”易辛趕忙表態,就算沒有也要擠出來。

  二十分鐘後,易辛拿著從焦副教授辦公室抽屜裡找到的鑰匙,站在焦家客廳。

  易辛是第二次來焦家,第一次是在今年上半年研究生複試結果公佈的時候,他是焦副教授的第一個學生,再加上他本身也很有能力,焦副教授對他很重視,邀請他來焦家吃過飯。

  易辛沒見過鄭歎,鄭歎去生科樓的時候除了焦家的人之外,沒有其他人知曉,所以易辛並不知道自己導師家裡養的貓有點特異。

  找了一圈之後,沒見到貓影,易辛來到臥房,用臥房裡的電話給焦副教授撥回去。

  “焦老師,沒看到貓,您家貓是不是離家出走了啊?”說完易辛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讓你嘴賤!

  “空調的插頭拔了?”電話那邊焦爸問。

  “拔了!廚房的插座開關也關了!”易辛趕忙道,將屋子裡的情形描述了一下。

  “焦老師,要不我去買包貓糧放這裡?”易辛問。

  “不用,只要沙發上有零食冰箱裡還是滿的就行了。”

  易辛:“……”有這麼養貓的嗎?

  “你每天過來看一看,就用我家裡的電話跟我說。至於你的工作總結,這周就不用彙報了。”

  聽到不用彙報實驗進展,易辛鬆了口氣,這兩天實驗進展不太順利,沒什麼能彙報。

  “好的,您放心,我每天這個時間點都會過來看看的。”

  火車上,吩咐完畢的焦爸將手機放回兜裡,看著窗戶外面的黑夜。

  那個小王八蛋果然又跑出去了!

  第十章 喂喂……草

  鄭歎蹲在一顆樹上,這裡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覺得合適的地方。

  兩百米遠處有幾戶人家,有兩戶家裡還亮著燈,偶爾能夠聽到人聲。這周圍大多數都是田地,不過,鄭歎憑著並不太明亮的星光,能夠看到田地裡其實並沒有多少農作物。這周圍應該不久之後就要拆遷了。

  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鄭歎閉著眼睛休息,耳朵豎著,在外面他可不敢太大意。

  最後一點燈光熄滅,遠處有一些貓叫聲傳來,住戶那邊有時會響起一兩聲狗叫。

  郊區的溫度比楚華那邊要低上一點點,風吹得鄭歎有些冷,那點朦朧的睡意也被這一陣陣風吹得越來越淡。

  就在鄭歎琢磨著是不是找點事做的時候,他聽到了一點響動。是腳步聲,很輕,但對貓來講這點還是分得清的。

  鄭歎從樹葉間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過去,一個穿著寬鬆衛衣的人,一手插兜裡,兜裡好像裝著什麼東西,另一隻手提著一把小鏟走過來。

  那人將帽子戴著,鄭歎看不到那人的長相,也看不出到底是男是女,不過這時候敢獨自出來的一般都是男的吧?看這架勢……難道是要殺人埋屍?

  鄭歎的好奇心一下子升起來了,但也不敢貿然跟上去,就算是一隻貓,也說不準會不會被滅口。

  那人所走去的方向都是一些殘破的瓦房,那邊應該有段時間沒人住了,到處都是雜草。

  看到那人在一個塌了一半的小瓦屋前面停下來,鄭歎也就準備就蹲在這裡看戲。畢竟相隔不算遠。

  那人在一個牆角那裡蹲下來,背對著鄭歎,不知道在幹什麼。鄭歎並沒有聽到磚塊敲擊的聲響,但是有輕微的玻璃器皿碰撞聲。

  一直到天微微開始亮的時候,那人才從破瓦房那邊離開,鄭歎跳下去看了一次,不過沒敢太近,因為他聞到了一股難聞的氣味,像是農藥。

  鄭歎是好奇,但更惜命,就算是貓命那也是自己的命。

  趁著住戶們還沒起床,鄭歎翻進一戶人家的院子,找了個水龍頭洗了洗腳板,省得粘上破瓦房那地方帶農藥的泥土。水太涼,又沒有紙巾擦,鄭歎也不想自己舔,環顧了一圈,往那戶人家晾在外面的衣服看了看,才在一條料子最好的長裙上擦了擦爪子,腳板在上面蹬了蹬,踩出一連串的灰印子。擦完腳板鄭歎順手從那戶人家院子裡的柿子樹上撓下一個柿子洗了洗叼走。

  隔壁傳來幾聲狗叫,估計是鄭歎的動靜讓那邊的狗聽到了,聲音稍顯稚嫩,應該是一隻沒成年的小狗。

  鄭歎重新回到那棵樹上的時候,天已經亮很多了。

  沒多久,住戶那邊傳來人聲,還是叫駡聲,原因是鄭歎用來擦腳板的裙子。

  隨著太陽的升起,氣溫漸漸回升。

  鄭歎感受著身上陽光帶來的暖意,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將拇指餅袋子撕開,開始吃早餐,太幹的話就啃啃柿子。

  一隻棕灰色的小土狗跑出家門在田裡撒歡,這應該就是之前聽到的那叫聲稍顯稚嫩的傢伙了。

  沒人管理的田裡有幾隻母雞在啄食,小土狗跑過去將幾隻母雞趕得咯咯直叫。其中有一隻胖胖的母雞在那只小土狗沖過去的時候就蹲下不動了,而小土狗沖過去之後在胖母雞那裡稍稍停頓了一下,蹭上去象徵似的咬了兩口,估計連皮都沒碰,就繼續跑去追其他母雞了,越追越跑,越跑越追。

  每次只要那只胖母雞看到小土狗追它,它就直接蹲下不動,次次都能避免被趕得到處跑。

  果然,大胖子也是有大智慧的。

  小土狗追雞追累了,伸著舌頭沿田邊的路慢跑。突然它耳朵動了動,停下來往周圍張望了一下,瞧向鄭歎這邊,然後撒腿往這邊跑來。

  鄭歎將拇指餅咬得哢嚓哢嚓響,看著樹下繞著樹一邊叫喚一邊轉圈的小土狗,將一截吃得只剩下指甲蓋長度的拇指餅扔下去,小土狗頓了一頓,然後走過去,鼻子壓在地面嗅來嗅去,在草叢裡翻出那點拇指餅,舌頭一卷,吃了。

  吃完之後,小土狗又看向樹上咬著餅乾的鄭歎,小尾巴搖得那個歡。

  鄭歎每次都將一根拇指餅哢嚓哢嚓吃得只剩最後一小截再扔下去,然後看著那只小土狗搖著尾巴在草叢裡找,或者直接半立起來空中接住餅乾。

  鄭歎玩得高興,不知不覺一袋拇指餅就快見底了。剛準備感慨一下,突然聽到旁邊火機打火的聲音。

  鄭歎一驚,什麼時候附近來人了?!

  順著打火的聲音望過去,鄭歎看到了一個穿得像民工的人,不過,就算換了一身衣服,鄭歎也認得這位。

  就是那個找荷蘭豬的男人!

  小土狗也才剛發現附近來了個陌生人,朝著那人汪汪汪直叫。

  鄭歎撇嘴。你個吃貨,現在叫有屁用啊!

  不過小土狗也沒堅持多久,在那人的目光注視下,小土狗夾著尾巴跑了。

  鄭歎可不敢跑,他沒把握能成功逃離。

  以不變應萬變,看看這人到底要幹嘛,又或者,假裝不認識?畢竟世界上的黑貓多得是。鄭歎心裡思索。

  那人吐了個煙圈,看著鄭歎道:“就算沒戴貓牌我也認得你。真是惡劣啊,居然逗小狗。”

  麻痹的果然不好糊弄!

  鄭歎扯了扯耳朵,繃著肌肉。雖然這人現在周身的氣場比較平和,但鄭歎對他的第一印象太差,不得不防備。

  那人抽著煙,一邊隨意地說了幾句廢話,然後突然問道,“你昨晚都在這裡?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難道是指那個穿衛衣的?

  “你果然見過!”

  衛棱從面前這只貓微妙的眼神和表情變化裡面看出了答案。原本他只是試探的一問,其實並沒指望能從這只貓這裡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沒想到這只貓還真見到了!

  “行,別的我不多問,我就想知道那傢伙到底幹了些什麼?或者,藏了什麼東西?”衛棱叼著煙嘴,攤攤手,表示自己真沒惡意。

  鄭歎想了想,抬下巴點了點破瓦房那邊。

  “謝啦!”

  在鄭歎決定溜之大吉的時候,正朝破瓦房那邊走過去的衛棱出聲道:“先別走啊,我還有點事要問你,你溜了我也會把你逮回來,你信不信?”

  鄭歎覺得一道銀光閃過,面前的路上就插著一個薄薄的金屬片。

  鄭歎盯著爪子前面還在顫動的金屬片,抖抖鬍子,就地蹲下,抬爪彈了彈那個金屬片,心裡充滿驚歎,側頭看向破瓦房那邊的人,又想,那個穿衛衣的花那麼長時間藏好的東西怎麼可能輕易找到?

  五分鐘後,衛棱帶著手套的手上拿著一個棕色玻璃罐,另一隻手拿著電話。

  “喂,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我說,有個好消息……你聽見了嗎?喂……喂……我說你那邊……艸!”

  這邊剛掛斷電話,電話就響起了來電音。

  “喂……我說,這邊有點線索……喂……”

  一個地點描述和事情簡述講了十分鐘,並且一遍一遍重複,鄭歎聽著都累。

  鄭歎粗略估計了一下,十分鐘的時間,那人多半時候在說三個字——“喂喂”,然後就是“艸”

  衛棱好不容易將事情說完,解脫般將電話礽兜裡,“艸,破小靈通!”

  看著還蹲在原地的鄭歎,衛棱點點頭,“跟我走一趟吧,別想著跑,不然我去楚華大學堵你,你其實是住那邊的吧?我就不信你一直不回去。”

  鄭歎:“……”這次出門真他瑪不順!

  “你先等著,我去開車。”說完衛棱拿著罐子跑了。

  鄭歎在原地等了兩三分鐘,就看到那人沿著崎嶇的石子兒路,顛顛簸簸將一輛刷粉漆的女式自行車騎過來。

  這尼瑪就是他一個大老爺們“開”來的車?!

  第十一章 打滾?撒嬌?去他丫的!

  坐自行車車籃經過石土路的過程……鄭歎實在不想再繼續回想。

  一直到衛棱所說的目的地,鄭歎趕緊跳下車,暈乎乎地差點直接栽倒在地上。

  這裡是一處二層小樓房,周圍都是一些居民私房區,不過這片地方也在拆遷範圍內,很多房子都空了,牆上寫著大大的拆字,周圍懸掛著高高的廣告設計牌。

  高新區向外輻射擴張,這片被拆是必然,十年內,這裡會逐漸被新建起來的各個高新技術企業所覆蓋。

  衛棱打開門,將車推進屋,翻了翻冰箱,抓出一把牛肉粒,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沒管鄭歎。

  鄭歎看了看周圍,跳上茶几,將衛棱那邊的牛肉粒撥過來,扒開外面的包裝紙吃了起來。剛才在來的路上衛棱說了,辦完事就直接騎車去楚華大學那邊,順便送鄭歎回去,所以鄭歎現在也不著急走……想走也走不了。

  十來分鐘後,門響了,一個穿著警服的人進來。

  看到鄭歎,那人驚訝地對衛棱道:“你從哪兒撿的貓?我可不養!你知道的,我寧願養狗也不養貓!”

  “不用你養,這別人家的,我明天給送回去。”衛棱扒開一顆牛肉粒扔進嘴裡,拿出那個玻璃罐遞給那人。

  那人也不多說,帶著手套拿著玻璃罐去了洗浴室那邊,不一會兒拿著一個小袋出來,袋子是透明的,能夠看到裡面的東西。

  玉,鑽石,金戒指……

  雖然只是一小袋,但價值可不菲。

  “見到人了嗎?”那人問。

  衛棱搖搖頭,指了指鄭歎:“這只貓發現的。”

  “嘁,你就扯吧!”那人顯然不太相信,轉而道:“說說吧,還發現什麼了?電話裡沒聽清……你那小靈通還是換了吧,省得到時候一出中心區又聯繫不到人。”

  衛棱說了一下破瓦房那地方的情形,“周圍特意撒了藥,避免一些牲畜的接近,但卻不會讓雜草死掉。那邊附近的居民最近都忙著遷走,根本不會往那些長雜草的破房子裡看。這袋東西也藏得好,周圍的痕跡清理得也算乾淨,很小心……那人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當然不是第一次,那人手上都好幾條人命了,做這種事做得熟。也就是你能找出來,要換成我手下那幫小子,就算讓他們繞著那個破瓦房轉一整天也不會發現一點毛。”穿警服的人彈了彈手上的袋子,想了想,將身後的一個資料夾遞給衛棱。

  “男的?”衛棱看著手上的資料皺眉,這與他猜想的不同,他之前一直懷疑的是幾個嫌疑人裡面那個唯一的女性。

  “局裡新買的儀器測的結果,還能有假?”警服男拍了拍衛棱的肩膀,“行了,哥哥我真謝謝你幫忙找到這些罪證,那邊已經派人守著了,有什麼動靜再通知你。我說,你都退伍三年了,傷也好了,趕緊找點事幹幹,別整天東跑西跑閑得到處晃悠,要進警局要開公司都行,你又不是沒人脈沒本錢。”

  衛棱點上一支煙,抬手臂枕在腦後往沙發上仰了仰,“懶。”

  “放屁!”警服男抄起資料夾拍過去,氣得也沒再說這個話題,轉而看向茶几上正用毛爪子撥牛肉粒包裝紙的鄭歎,“這貓還挺聰明,不過比起師傅他老人家那只山貓……”

  話說到一半,警服男止住。

  “我提它幹什麼!”

  “你提它幹什麼!”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

  一想起那只山貓看人時跟他們師傅如出一轍的眼神,兩人就滲得慌。這也是為什麼衛棱見到鄭歎的各種表現卻並沒有太多驚訝的原因。

  搓了搓胳膊上升起的雞皮疙瘩,衛棱踹了警服男一腳,“師兄,你該回去辦公務了,這些案子夠你忙活的。”

  “也是,”警服男將東西收好,面部看似正經但言語卻顯得得意洋洋:“不解決這幾個案子我都不好意思再往上升。”

  “自戀是病,得治。”

  “你沒見報刊上說嗎?自戀的人才能當領導,拿破崙、羅斯福、史達林、愛迪生、卡內基、洛克菲勒、福特,還有希特勒,都有一個同樣的自戀心理特徵。”說著警服男吹著口哨走了,出門前補充道:“我女兒那輛自行車你別還了,到時候買輛新的賠吧,剛好她快生日,你懂的,要能折疊的那種。”

  鄭歎雖然一直在撥牛肉粒,但耳朵一直支著聽那兩人的對話。看來這兩人身份都不簡單哪,還是出自同一師門。

  在警服男離開後,衛棱泡了一碗速食麵,抓了一把牛肉粒放茶几上,對鄭歎道:“我去補覺,你餓的話吃牛肉粒吧,也沒其他的給你吃了,還有,最好別出門,這裡可不像你之前待的地方。知道這周圍為什麼沒有貓狗嗎?都被那些建築工人逮回去燉了。想吃‘龍虎鬥’的人多得很,就你那身手,也就能欺負一下小土狗。”

  鄭歎:“……”

  在這個充滿危機的片區待了一晚上,第二日,衛棱收拾了一包衣物等,騎著自行車往楚華大學那邊去,鄭歎再次蹲在那輛粉紅女士自行車的車簍上,不過好的是接近城區後,路都比較平坦,除了風吹得難受點其他都還好,要是排除某些人聒噪的話。

  從出發一直到楚華大學所在的那條街道,衛棱數落著鄭歎各種不是,“跳躍力差,反應遲鈍,聽力退化得跟豬似的有人走到旁邊都不知道……”

  鄭歎很想反駁,可惜沒這本事,張口只能發出怪異的貓叫,所以這一路上,行人就見到這樣一幕:一個騎著女式自行車的男人不停地說著什麼,他說兩句,車簍裡面的貓就叫一聲,一人一貓像在吵架似的。

  從新技術開發區這邊騎自行車到楚華大學,至少花了兩個小時,鄭歎看衛棱也不像很累的樣子。

  衛棱在楚華大學附近租了個房子,他已經買房了,離楚華大學並不遠,但最近在裝修,至少半年內不會往裡住,所以就先找了個地方,付了半年的租金。

  上次鄭歎見到大草坪那邊的母女倆是衛棱戰友的老婆和孩子,那戰友出任務時不幸犧牲了,衛棱一直幫著照應,在退伍之後也時常過來看看母女倆。

  衛棱租的房子離東家屬大院不算遠,出東校門走個五分鐘就到了,很多學生在那邊租房。

  衛棱到達租房的地方後就讓鄭歎下車了,“你自己回去吧,有閒置時間好好練練本事,作為一隻喜歡到處晃悠的貓,沒點本事的話遲早出去被‘龍虎鬥’了。我早上會去學校裡面跑步,大概六七點,你要跑的話可以加入,就這樣。”

  說完衛棱鎖了車就上樓了,也不管直接將貓扔在這裡會不會被人捉走。衛棱覺得,要是這只貓這麼容易被捉走的話,那也是活該,也省得自己去費心思訓練了。

  鄭歎對這周圍還算熟悉,沒理會來往的幾個學生的叫喚,繞過他們往東校門那邊走了。

  “那只貓好冷淡。”

  “就是,不像前兩天那只花貓還會打滾。”

  “難道黑貓都這樣?”

  “才不呢,我姨家也是一隻黑貓,可喜歡撒嬌了,不像這只……”

  鄭歎聽著後面那幾個女學生的談論,扯了扯耳朵,他現在心情不好,還打滾?撒嬌?去他丫的!

  不得不承認的是,鄭歎在翻進東家屬大院的牆時,心裡突然安靜了很多,也平和了很多,或許,這就叫歸屬感?

  還沒等鄭歎感慨完,一聲狗叫讓鄭歎剛平和的內心多雲轉陰。

  這聲狗叫鄭歎辨認得出來,一個月沒聽到了,大院這邊也相對平和了一個月。

  鄭歎側頭看過去,一隻狗正咬著一瓶礦泉水往這邊跑,後面他主人在追喊。

  這只狗叫撒哈拉,無關那個有名的沙漠,這名字源於它的血脈,聽說這傢伙有三種血脈,薩摩耶、哈士奇和拉布拉多。

  撒哈拉面相上看,有著哈士奇的嚴肅表情,但偏偏又有薩摩耶往上翹的嘴角,這兩樣結合起來,怎麼看怎麼猥瑣。它繼承了拉布拉多的聰明,但奈何,這聰明總放不到正點上。

  比如現在,撒哈拉咬著他主人剛買的一瓶礦泉水到處撒歡,估計就喜歡被人追著跑。

  咻——

  礦泉水的塑膠瓶身被撒哈拉的尖牙咬出一個孔洞,裡面的水由於水壓往外射,而且恰好在撒哈拉從鄭歎身邊跑過的時候噴出來,鄭歎來不及躲,被正中。

  莫非,果真是反應差麼?

  罪魁禍首已經叼著漏水的瓶子跑遠了,鄭歎甩了甩身上的水,還沒來得及歎氣,便聽到翅膀扇動的聲音。

  身後的大院圍牆上,一個藍色的身影降落。

  “昨天我打從你門前過~你正提著水桶往外潑~潑在我的皮鞋上~路上的行人~笑呀笑呵呵~~”

  鄭歎:“……”

  突然好想屎。

  第十二章 最煩不過長跳蚤

  抖抖身上的水,撈起一顆石子將那只聒噪的鸚鵡趕走,鄭歎在藏鑰匙和門禁卡的那棵樹上將東西重新戴回脖子上,滑下樹,往焦家那棟樓小跑著過去。

  跳起來刷了門禁卡,一路跑到五樓。

  由於是老樓,很多住戶都保留著格柵防盜門,焦家也是這樣,只不過,焦家的那個金屬格柵防盜門門鎖壞了,而家屬樓的安全性比較高,這裡又是五樓,一般沒人上來,所以就一直沒修,有木板門足夠。

  格柵防盜門靠著牆大開著,省得擋住人進出,因為有些年了,門身很多鏽跡。

  鄭歎跳上金屬格柵門,在靠近門鎖的地方勾住上面的格柵,緊扒在上面,然後抬腿對著牆使力。格柵門帶著鄭歎朝門口靠上去,生銹的門軸發出咯吱的尖銳摩擦聲。

  在快靠近門鎖,鄭歎準備插鑰匙的時候,門卻從裡面打開了。

  易辛昨晚借用焦副教授的電腦寫論文寫到快天亮時才在沙發上睡下,直到被尿憋醒,起來上了個廁所,迷迷糊糊地剛躺到沙發上,就聽到門口的動靜,噌地彈起來,鞋子都來不及穿跑到門口開門。焦老闆說過,他家貓回來的時候那個格柵門會響的。

  易辛一直不明白焦老闆家的貓回來跟格柵門響之間有什麼聯繫,但是在打開門的時候,他知道了,並且愣在那裡。在他面前,一隻黑色的貓用腿和毛爪子勾著格柵上的金屬條,嘴巴裡叼著一把鑰匙,伴隨著格柵門門軸的咯吱聲,往門鎖這邊靠近。

  鄭歎顯然也沒想到家裡會有人,看著還有些熟悉。

  鄭歎在回想面前這個人到底是誰,而易辛則處於呆愣狀態,一時間,一人一貓對著瞪。

  最後還是鄭歎先想起來面前這人的身份,鄭歎以前偷偷被焦遠他們帶去焦爸的辦公室的時候,焦爸曾跟他說過易辛,當時易辛正帶著本科生做實驗,跟另外幾個研究生端著樣品往公共實驗室那邊走,焦爸站在窗口指著告訴鄭歎的。

  既然確認了面前這人的身份,鄭歎也就沒再多管。能夠進來肯定是得到了焦爸的首肯,能夠得到焦爸首肯的肯定是值得信任的。

  鄭歎從格柵門上跳下來直奔沙發。

  為了方便睡覺,堆在沙發上的零食全被易辛放到旁邊的椅子上了。

  鄭歎看著挪位的零食,數了數,沒少,頓時心裡滿意了些。

  易辛還站在原地發愣,他雖然已經從門口的那一幕回過神來,但又被椅子那邊的情形震住了。昨天給焦老闆打電話的時候,焦老闆還告訴他別吃沙發上的零食,想吃的話就去吃冰箱第二格存放的那些,但是原本放沙發上的那些一個都別吃。

  打電話時易辛不明白,但是現在,他明白了,剛才那只貓盯著椅子上的零食點著下巴,那其實是在數數清點吧?!

  鄭歎沒理會發愣的易辛,他現在很餓,咬開布丁上的塑膠包裝,吃了起來。

  易辛看著趴沙發上抱著布丁吃著的黑貓,面上抽了抽,然後挪腳來到臥室,給焦老闆打電話。

  鄭歎支著耳朵聽臥房那邊打電話的動靜。

  易辛拿著電話“哦,哦”了兩聲,然後開了免提,電話裡傳來焦爸的聲音:“黑炭,應一聲。”

  鄭歎仰頭:“哇嗚——”

  易辛:“……”叫聲有那麼點特別。

  “聽起來精神還不錯,”焦爸道,然後讓易辛關掉免提,還有一些話要囑咐易辛。

  易辛握著電話恭敬地應聲,但是面上的表情卻很無奈,完畢後掛上電話,來到廚房燒水,將盆架上一個白色的塑膠盆拖出來,洗了洗。

  以前易辛在讀研之前聽人說過,選導師最好是選那種孩子足夠大家裡沒寵物的,省得到時候要幫著帶孩子照料寵物,那時候易辛以為大家只是說著玩的,沒想到,現在真輪到自己了。孩子倒是不用帶,可這寵物……

  一邊調著水溫,易辛一邊想著,以後不會經常被打發過來照料寵物吧?等焦老闆回來一定要申請加工資!

  鄭歎走進浴室的時候,看了看盆裡的水,抬手掌碰碰塑膠盆外面試了試溫度,不燙不涼正好,真不愧是搞研究的,對溫度的把握就是准。鄭歎又看看塑膠盆旁邊的專用沐浴露和疊在矮凳上的毛巾還有擱在那裡的電吹風,滿意地跳進塑膠盆裡面,就著水扒拉扒拉頭上的毛,然後將下巴擱在盆沿上,眯著眼睛開始泡澡。

  站在門口的易辛心裡的萬匹羊駝駝已經奔騰了一百遍啊一百遍,他以前見過養貓的親戚給貓洗澡時被撓得雙手血淋淋,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眯著眼睛享受泡澡的貓。

  不愧是……焦老闆家的貓。

  鄭歎覺得水溫有些涼了的時候,準備起身去擦毛,結果一扭頭,發現水面上一個芝麻粒大小的蟲子飄著,腿還在動彈。

  白色的塑膠盆襯托下,這個小蟲子相當醒目。

  門口的易辛計算著時間,用不著溫度計他也能估算出現在盆裡的水溫,還奇怪著為什麼裡面那只貓還不出來,探頭看了一眼,正瞧見那只黑貓呈金剛怒目式盯著塑膠洗澡盆。

  這又是咋了?易辛回想了一下焦老闆的話,覺得沒有遺漏,但還是不放心,小心翼翼挪著步子過去。很快,易辛的視線就落在那個水面上的蟲子上,作為挑細菌菌落挑得一把好手的易辛,一個小蟲子自然逃不開他的眼。

  尼瑪,跳蚤!

  有跳蚤怎麼辦?

  弄死!

  然後呢?

  不知道。

  易辛琢磨不定,跑到臥房給焦老闆撥了個電話過去,五分鐘之後,易辛來到一個櫃子前,打開櫃門,裡面放著一些家用化學物品,有兩瓶殺蟲劑,一瓶比較有名的除蟲菊酯類殺蟲劑,另一瓶沒有名字。易辛要找的就是這個沒名字的,這估計就是前些時候生科和化工院合作的一個殺蟲劑專案研究的成果之一了,現階段只有一些內部人士擁有使用權。

  易辛按照焦老闆說,在屋內幾個地方噴了一些。至於鄭歎那邊,換水又重新泡上了。

  最煩的就是長跳蚤,家屬區周圍的草叢裡也會有跳蚤,但是這段時間鄭歎經常在那邊玩也沒惹上過,沒想到這次出遠門還真惹了一身,肯定是郊區那邊厚厚的草叢裡面的。

  水裡的跳蚤鄭歎每找到一隻就直接用爪子抹殺,就算那些疑似已經淹死的,鄭歎也不放過,這樣鄭歎反復泡了兩個小時才出來,在毛巾上滾了滾。

  易辛拿著吹風機幫忙吹毛,“黑炭,焦老師說,那個殺蟲劑快沒了,讓你……自己去找人要,順便去弄點藥塗上。”

  易辛不知道為什麼焦老闆會這麼說,只讓他到時候跟著貓就行了。

  易辛心裡給自己鞠了一把淚,伺候寵物比寫論文還費神。

  身上的毛基本吹幹之後,鄭歎抖抖毛,走到門前,回頭看了看易辛。

  易辛想起焦老闆的話,趕忙放下手上的吹風機跟上,帶上鑰匙,打開門。

  鄭歎在前面帶路,易辛跟在後面。

  易辛心裡充滿了懷疑,但是對著一隻貓,顯然問出來也是白問,憋在心裡同樣難受。

  鄭歎下了兩層樓,在三樓的一戶人家門前停住。

  “這裡嗎?我問問……”

  做完心理建設的易辛話還沒說完,鄭歎就跳起身,一個排球扣殺式拍在這戶人家的格柵防盜門上。

  “嘣!”

  易辛頭髮都差點豎起來,雖然他不知道這裡究竟住著誰,但也清楚東家屬區住著的大部分都是老資歷,他可得罪不起,易辛腦子裡出現了一排名單,現在易辛只希望這裡面的人千萬別是這些人裡面的任何一個!

  鄭歎可不管易辛現在在提心吊膽地在想什麼,他接連又拍了兩次,一次比一次大聲。

  拍完第三次,裡面終於有人應了。

  “來了來了!還敲三下,當我是聾子嗎?”

  聽聲音是個老頭,貌似,這聲音還有些熟?易辛緊張了。

  裡面的門打開,格柵門的門鎖也被推開,露出一張繃著的老臉。

  見到這人,易辛感覺心裡拔涼拔涼的。

  “蘭……蘭蘭蘭教授!”

  看著面前這個嚴肅著一張臉的老人,易辛有種轉身就跑的衝動。

  可惜鄭歎壓根沒理會易辛,抬腳就走了進去,他才不怕這個老頭,這老頭欠他人情。

  屋內佈置得很樸素,地板上還帶著水漬。

  鄭歎雖然剛洗過澡,吹過毛,但腳上的毛其實並沒有完全幹,下樓沾上了些灰,此刻在地板上踩出一個個帶泥的腳掌印。

  “小王八蛋!我剛拖的地!”蘭教授罵道。

  鄭歎扯扯耳朵,沒理會,徑直走了進去。

  蘭教授瞪著那個大搖大擺走進去的背影,又看看地板上的貓腳印,扭頭對易辛道:“你待會把底板擦了!”

  易辛:“……”

  麻痹的最討厭帶寵物了,特別是貓!

  第十三章 現在的孩子啊……都他瑪咋長的

  易辛戰戰兢兢說明了來意,蘭教授一聽說鄭歎身上長跳蚤就“嗤”了一聲,“活該!”

  不過,說歸說,蘭教授還是去給鄭歎拿藥了,鄭歎跟著進房間。

  至於易辛,拿著拖把在客廳拖地。

  蘭教授是楚華大學生命科學院的退休員工,雖然已經退休不再任教了,但在生科院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而且,即便不再任教,一些公司都高薪聘請蘭老頭去做指導,蘭老頭和很多公司有合作關係。所以,別看蘭老頭這家裡裝飾樸素簡單,人家身價可不菲。

  蘭教授一向繃著一張臉,給人的印象脾氣不怎麼好,太嚴肅。蘭教授時不時會去生科院轉悠,植物學課程的實踐指導時老頭就在旁邊督陣,一些年輕老師說話都有點底氣不足,至於那些學生就更別說了,大氣不敢出。

  也難怪易辛在看到蘭老頭的時候結巴,他是從本校升上來的,當年植物學課程的經歷回想起來印象還深著呢。所以易辛挺好奇,蘭老頭不是那種會看人臉色的人,就算是現任生科院院長在這裡蘭老頭也不一定給面子,也就是說,肯定不是焦老闆的原因了,但是,為什麼蘭老頭對老闆家的那只貓那麼能忍呢?

  能夠讓蘭老頭這樣對待,其實只是鄭歎偶然間做的一件事情。一個多月前鄭歎下樓遛彎的時候碰到蘭老頭的夫人翟老太太,老太太心臟不太好,當時老太太幫其他棟一位老太太搬了點重物,回來上樓梯的時候突然有點發病的跡象,而那時候正是上班上課的時間,蘭老頭又出差,老太太掏出裝著**片藥瓶的時候手一抖,藥瓶順著樓梯往下滾,老太太當時的狀態挪一步都艱難。最後還是鄭歎跑下樓叼回藥瓶給老太太的。

  老太太及時吃了藥,很快緩了過來。自那之後,翟老太太每次看到鄭歎都笑呵呵的,今天要是翟老太太在家,蘭老頭肯定不敢罵鄭歎一句,對外老頭脾氣挺大,但對內,老頭只有被老太太罵的分,當然,有外人在的時候老太太還是挺給老頭面子的。

  所以鄭歎仗著有老太太撐腰,一點都不怕蘭老頭那張緊繃的老臉。

  蘭老頭拿出兩個瓶子,一瓶是液體,另一瓶裝的粉末狀藥物。

  液體的藥是給鄭歎泡澡用的,能避免出去玩的時候惹上跳蚤,之前鄭歎用過,後來用完之後嫌麻煩也一直沒來找蘭老頭要。至於那瓶粉末狀藥物是撒身上的。這些東西外面都沒的賣,全是老頭自己配置的,純天然安全有保障,就算貓舔進嘴巴裡也沒什麼事,不過鄭歎從來不自己舔毛,就更不用擔心了。

  老頭倒出點藥粉在手心,然後往鄭歎毛上抹。

  鄭歎扭頭看了看背上翹起來亂糟糟的毛,耷著眼皮看向老頭。老頭也不吭聲,抹上藥粉之後才慢悠悠蓋上瓶蓋,慢悠悠放回瓶子,再慢悠悠給鄭歎將逆起來的毛給順回去,順好之後還嘭嘭拍了兩下,差點將鄭歎給拍趴下。

  “這點藥要是賣出去都能買一屋子貓了,你說你占這麼大便宜,什麼時候去小花圃那邊幫幫我的忙呢?”

  蘭老頭也沒指望面前這只貓能聽懂,他就是發發鬧騷,順便往鄭歎身上多拍幾下報復而已。

  鄭歎扯了扯耳朵,抖抖毛,也不理會在那裡自言自語的老頭,走出房間,準備回去。

  外面易辛已經拖完地,挨著沙發邊上僵硬地坐著,傻子也能看出他的緊張。

  蘭老頭將兩瓶藥遞給易辛,又回房間拿來一個棕色的小玻璃瓶,“那兩瓶是給貓用的,使用方法不用我說,你去問你導師就行了,這個棕色瓶裡面是殺蟲劑,10X濃縮,用的時候自己稀釋。”

  說完蘭老頭直接拉開大門,示意一人一貓出去。

  “那個……謝謝您,給您添麻煩了!”

  易辛硬著頭皮道完謝,抱著手裡的瓶子,跟在鄭歎身後出門。

  等回到五樓焦家,易辛才長舒了一口氣。

  而鄭歎現在也安心很多,解決了跳蚤問題,他覺得渾身舒坦,閑著沒事撕開一袋烤魚片吃了起來。

  不過,還沒等這一人一貓過多舒坦,門響了。

  聽著拍門的頻率和門口的動靜,鄭歎已經猜出了來客身份,仰頭望天花板,還讓不讓人清淨了!

  易辛並不知道門外到底是誰,直到他開門。

  門口是三個小男孩,跟焦遠差不多大,都在楚華大學附屬小學讀六年級,都是家屬大院裡的,幾個人經常一起玩。鄭歎認識他們,但易辛不認識。

  沒等易辛詢問,一個小朋友就出聲道:“你是誰?!”

  問得那叫一個義正言辭。其中一個長得比較壯實的小孩還從書包裡摸出了一根帶著老鼠牙印的小擀麵杖,渾身戒備。

  看著三個明顯帶著警惕和懷疑目光的小孩,易辛面上為了顯示親和而特意扯出來的笑僵了僵,花了五分鐘解釋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甚至掏出研究生證驗明正身。

  三個小屁孩擠在一起看了看研究生證上面的照片,再瞧瞧易辛。

  “照片上的人是你哥吧?明顯比你滄桑啊。”拿著擀麵杖的孩子說道,說完還頓了頓,突然欣喜道:“我居然會用‘滄桑’這個詞!”

  “希望你下次寫作文記得用上,說不定能得九十分以上。”另一小孩說著將易辛的研究生證還回。

  三人走進客廳,看了看安然趴在沙發上的鄭歎,這次才真的放下心來,貓沒異常,證明那個叫易辛的真的是熟人,於是挨個在沙發上坐下。

  易辛看了看已經沒有空位的沙發,從飯桌那兒搬了個凳子過來。

  坐在沙發上的三個小男孩齊齊看向準備坐下的易辛,看得易辛莫名其妙,好像自己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似的。

  鄭歎看著這一幕,長呼出一口氣,跳下沙發,來到冰箱前面,跳起拉開冰箱。

  “喔~~”

  “還是黑炭懂事!”

  “待客之道啊,這位姓易的大哥,連一隻貓都懂這道理。”

  被批鬥的易辛:“……”麻痹這要是我家我也懂,但問題是這裡是焦老闆家啊,一袋零食老子都吃得小心翼翼!老子也是客!

  最壯的那小子動作最快,一竄就到了冰箱那兒,熟絡地在那裡翻動。

  “熊雄,我要芒果味兒的,上次我看到焦遠藏在最裡面,你翻一下!”

  “我要蘋果味!”

  易辛面上抽了抽,這是鬼子進村麼?

  熊雄用他那小肥手在裡面翻了兩下,抽了三根棒冰棒出來。

  看著坐在沙發上啃棒冰棒的三個孩子,易辛問道:“三位小朋友過來這是……”

  “我爺爺說這裡有人,我們看焦遠已經幾天沒去學校了,就過來問問。”責怪易辛不懂待客之道的那小孩說道。

  “呃,你爺爺是?”

  “我爺爺是蘭鐵素。”

  易辛:“……”笑容有些維持不住了。

  蘭鐵素是蘭老頭的名字。

  這三個小孩,一個是蘭老頭的孫子蘭天竹,一個是化學院那邊一個老師的孩子叫蘇安,最後那個壯實的叫熊雄,詳細身份鄭歎不知道,只聽說他家有點背景,跟校長挺熟的。

  易辛知道自家老闆有事情去外省,具體並不知道是什麼,所以解釋的時候只說焦家有點事情,要離開一星期。

  “這樣啊。”熊雄對於易辛的解釋不太滿意,但又好不容易來一次,而且他媽最近不准他吃太涼的,要是這樣出去被抓住肯定又要挨批,吃完棒冰棒再走也不錯。

  想了想,熊雄問易辛:“你是生科院的吧?我有個疑問。”

  易辛正襟危坐,“請講。”

  “我聽說,早飯不吃身體就會吃屎,是不是真的?”

  趴著沙發上閉眼假寐但豎著耳朵聽的鄭歎:“……”

  蘇安和蘭天竹也好奇地看向易辛,等著回答。

  易辛面上的笑容有些崩,不過還是將這個問題學術化了一下,想了想說道:“嚴格來講,不算正確。食物進入小腸後,營養物質會被消化吸收,剩餘的殘渣進入大腸,隨後以大小便形式陸續排出體外。但是大腸並不像小腸,它沒有啥吸收功能,只能吸收少量的水分和無機鹽等。所以即使你沒有吃早餐,大腸中的那些‘殘渣餘孽’也不會再被你吸收,因此,由此證明你說的這個觀點並不正確。”

  “我就說我媽又唬我!”熊雄氣憤道。

  “你可以跟你媽辯論。”蘭天竹出聲。

  “不行,會被罰跪搓衣板的。”熊雄喪氣。

  “跪搓衣板有什麼,我前兩天還跪過鍵盤呢,不跪掉那個空白鍵不准起來。”一旁啃著棒冰棒的蘇安說道。

  “為什麼?”

  “為了驗證王水是不是真的能溶解金子,我把我媽那個金葉子耳環扔進去溶了。”

  鄭歎、易辛:“……”這敗家孩子!

  “為了這事,我爸不准我再進他的實驗室,我媽扣了我一個月的零花錢。”蘇安哼哼道。

  “其實……”蘭天竹抹了抹嘴巴,“體罰孩子是犯法的吧?你們可以撥打110。”

  “沒用,我打過。”熊雄憤憤道,“打完後我媽換了個更大搓衣板過來讓我跪。”

  鄭歎、易辛:“……”

  “他奶奶的,小孩子沒人權啊!”熊雄感慨。

  蘭天竹瞥了它一眼:“注意素質。”

  “他奶奶的,小孩子沒人權啊!”熊雄重新道。

  鄭歎、易辛:“……”

  說著熊雄擼起褲腿,讓幾人看他腿上掐出來的紅印。

  鄭歎、易辛:“!!”

  “你媽好狠!”蘭天竹和蘇安咽了咽唾沫。

  “不是,”熊雄一臉得意,“這是我為了哭得真一點自己掐的!我媽果然心軟了,將原本的一個小時改成跪十五分鐘~”

  鄭歎、易辛:“……”得意洋洋個屁啊!有什麼好得意的!

  聽著三個破孩子之間的談話,鄭歎覺得自己當年果然真他瑪天真了。

  而易辛此刻心裡也在咆哮:現在的孩子啊,都他瑪咋長的?

  三個小屁孩啃完棒冰棒,才戀戀不捨地拉起各自的書包離開,離開前還提醒易辛和鄭歎“最近大院裡出了小偷,注意點,已經有好幾戶被偷了,別把門禁卡借出去,也別讓陌生人進樓。”

  等三個孩子離開後,鄭歎和易辛才覺得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給貓燒水,吹毛,抹藥,還要招待小朋友……一天下來都心力交瘁了。易辛下決定等焦老闆回來一定要申請加工資!一定要!

  鄭歎沒去管易辛到底在想什麼,他現在也累,這兩天夠折騰的,想起衛棱的話,鄭歎決定明天去跑跑步。難得的,晚上鄭歎沒到八點就睡了。

  易辛用焦老闆的電腦修改完論文,看看時間,又是淩晨兩點多,伸了個懶腰,關掉電腦來到客廳睡沙發。路過顧優紫的房間的時候,易辛往裡面瞧了瞧,借著客廳的光,看到房間內那張兒童床上,一個大大的兔斯基娃娃擱在床中間,而那只黑貓正躺在上面,一條腿蜷縮著,另一條腿橫壓在兔斯基那張賤賤的大餅臉上,睡得正香。

  易辛撇撇嘴,沒個睡相!

  夢裡,鄭歎夢見自己力氣變大了,而且捉到了那個小偷。

  第十四章 原來傳說中的忘憂草就是黃花菜麼

  早上,易辛一大早被鬧鐘鬧醒,他們今天早上有一個報告會,他需要提前一個小時過去整理幻燈片做準備,就算熬夜也得爬起來。

  鄭歎和易辛一同出的門。

  易辛跑去東苑食堂買了兩份小籠包,想了想,又買了兩杯豆漿,拿到家屬大院那邊的小樹林裡,在那裡,鄭歎正蹲在石桌上等著。

  易辛將手裡其中一袋小籠包和一杯豆漿放在石桌上,他不知道貓能不能喝豆漿,但是,跟焦老闆打電話的時候,焦老闆說了他家這只貓的胃比較強悍,跟其他貓不一樣。易辛覺得光吃包子估計會噎得慌,所以才多買了一杯豆漿。

  直到往裝豆漿的一次性杯子裡插上吸管,易辛才突然想到,貓大概不會用吸管。

  易辛正發愁,鄭歎已經吃了一個包子,撥開易辛的手,咬著吸管就吸了起來。看得易辛一愣一愣的,要不是時間緊,趕著去聽報告,他肯定會蹲在這裡研究焦老闆家這只貓到底是怎麼用吸管的,就那兩邊漏風的嘴巴能用吸管?

  鄭歎可沒心思去管易辛在想什麼,他現在很餓,快點吃完晃悠一下就要去跑步,不吃東西他完全沒力氣跑啊。

  一袋八個小包子,鄭歎吃第六個的時候,阿黃和警長跑過來了,剩下兩個分給了它們,至於大胖,就算來了這傢伙也跟鄭歎一樣,基本上不吃別人剩下的東西。

  和往常一樣,阿黃過來這邊先要叫上兩聲,表示它已經來了,讓其沒到的快點過來,叫完之後就開始撓樹磨爪子。

  鄭歎將裝包子的塑膠袋和豆漿杯子扔進旁邊的垃圾箱,在石桌周圍走兩圈消消食緩解一下。

  大胖慢騰騰晃過來的時候,阿黃已經開始撓第三棵樹。

  鄭歎覺得差不多了,叫了一聲,然後往樹林外走去,阿黃爪子也不磨了,屁顛屁顛跟上,跑兩步啃一下旁邊的草。

  原本鄭歎在想,如果碰不到衛棱就自己跑步,不就是跑個步麼?

  結果鄭歎還沒出東苑區域,在大草坪旁邊的公共運動器材那裡就見到了正在做引體向上的衛棱。

  見到衛棱,這次反應最大的是阿黃,這傢伙個跟跳蚤似的弓著背噌地跳起來,炸著毛,耳朵扯成飛機狀。相比而言,大胖比上次要鎮定很多,只是有些警惕,但卻沒有上次那麼直接的敵意。

  衛棱鬆手落地,看了看四隻貓,重點還是放在大胖和鄭歎身上,沒多說話,轉身往草坪外走,“開始跑吧,慢跑,你們楚華大學這邊不是有個環校跑道麼,先跑一圈再說。”

  鄭歎:“……”一整圈啊~

  楚華大學的面積很大,鄭歎自打來到這裡,基本上就只待在東苑這邊,除此之外就是去接焦遠和顧優紫學校、被帶到生科院那邊,以及蘭老頭的小花圃那兒等等,在這個大學裡面,其實還有很多地方鄭歎沒有去過。

  繞校一圈也好,總得熟悉一下這個地方。

  鄭歎跑了大概二十米,回頭看了看,大胖蹲在原地眯著眼睛打哈欠,阿黃又跑到草叢裡團成一坨在裝屎,警長看著樹枝上那只麻雀舔嘴巴。

  麻痹,都不靠譜,還是老子自己跑算了!

  衛棱沒等鄭歎,一直保持勻速跑動,並不快。鄭歎緊跟在他身後。

  早晨,學子們或騎著自行車或步行,從食堂、宿舍、廣場等地方朝教學樓那邊過去。桃樹林那邊有一些戲曲,聲樂等社團的學生在那裡訓練。

  這個時節,學校的桂花已經開了一段時間,花香並不如前段時間那麼濃,估計要凋謝了。

  路過廣場的時候鄭歎看到了翟老太太,老太太正和她的老夥伴們晃動著手上嫣紅的毛扇子跳扇子舞,看時間應該快結束了,她們一般在上課之前半小時結束,不會干擾到上課的學生。

  翟老太太正做著一個甩扇子的動作,一個圈轉過來剛好看到不遠處張著嘴巴一邊喘氣一邊跑動的鄭歎,差點直接將扇子甩出去。老太太在廣場這兒跳了這麼長時間的扇子舞,還從沒在這個時候見到過鄭歎,她也想不到鄭歎會跑這麼遠來,畢竟這邊接近教學區,一般來講這個時段很少會在這裡看到貓。

  鄭歎已經沒心思去注意老太太的表情了,雖然是慢跑,但跑到這裡已經累得夠嗆,以前從沒這麼跑過,突然這麼一跑也難怪會難受。前面階段的路程還好,鄭歎還有心思去注意周圍的風景,跑到後半段就漸漸吃力了。

  衛棱放慢了步子,鄭歎也沒停下,就跟著這麼一直跑。

  說了要鍛煉,要變強,要去更遠的地方走,就得堅持下去。

  這也是為了自己的小命啊!

  跑完一圈的時候,鄭歎去草地上滾一圈休息一下,他知道大草坪那邊有個露天的水龍頭,喝點水再說。

  衛棱並沒有閑下,做完引體向上又帶著鄭歎跑了一圈還跟個沒事的人似的,來到公共運動器械旁邊繼續做引體向上。

  鄭歎站在水龍頭旁邊休息了,喝了點水,一側頭,發現衛棱那丫的又開始跑了,還加快了速度。

  鄭歎深呼吸幾次,邁著腳丫跟上,不過速度可是差得遠,沒多久就失去了衛棱的蹤影。鄭歎也沒準備繼續跑,在岔道口拐了個彎,朝蘭老頭的小花圃那邊過去。

  和往常一樣,鄭歎直接翻的牆,因為這裡離小花圃的大門還有些距離,他懶得繞路。剛長跑過腳有點軟,差點就跳不上去。

  雖然說的是小花圃,但這裡還真不小,裡面有好幾個透明的大棚都種滿了植物,其餘地方也沒多大空地。

  跳上圍牆後,鄭歎沒急著跳下去,沿著圍牆走過去,來到一個大棚附近的時候,直接跳上大棚,發出“咚”的一聲響。

  正在裡面拿著小鏟子忙活的蘭老頭抬頭看了看,罵道:“你就不能從別的地方跳嗎?再跳幾次我這大棚都得提前退休!”

  鄭歎沒理他,走到大棚一邊,那裡有堆積起來的幾個木箱子,剛好形成一個樓梯,鄭歎一格一格跳下來。

  鄭歎側頭看向大棚裡面,因為是透明的,所以看得還挺清楚。

  百合花?

  還是黃色的誒!

  鄭歎以前沒見過這種黃色的百合花,白色的倒見過,他看裡面那些花和自己以前買了泡妞的百合花挺像。

  蘭老頭種這麼多黃色的百合花幹什麼?白色的應該賣的好一點吧?

  鄭歎疑惑地走了進去,在大棚門口有一個木盒子裝著一些褐色的東西,鄭歎也沒去多注意,他現在的注意力就放在裡面那些黃色的花上。

  拿著小鏟子忙活著的蘭老頭轉身看了看,出聲道:“注意點,別弄壞了這些黃花菜!”

  黃花菜?

  原來那不是百合麼?

  鄭歎扯了扯耳朵,他對這方面完全是白癡,就算湊上去仔細觀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他甚至都記不清百合花到底長啥樣了,只是覺得與記憶中的有些像而已。

  鄭歎正想著,小花圃來了人。

  是幾個學生,他們過來採樣。

  和其他人一樣,在蘭老頭面前,這些學生都顯得很拘謹。

  “蘭教授,我們之前打電話的預約過,做黃酮類物質抗氧化性的研究的,過來採樣。”

  蘭老頭也沒站起來,抬手指了指大棚一個角落,“那裡,我畫了記號的地方,你們都可以采,記號之外的別碰。”

  “哎,好的好的,我們記著,會注意的。”一個學生連忙點頭道。

  幾人小心來到蘭老頭指的那個角落,一個估計是剛進校不久的學生低聲道:“原來這就是忘憂草啊,怎麼長得很像百合花?”

  另外幾個學生手一抖,一口氣還沒提起來,果然就聽到那邊蘭老頭的聲音。

  “被子植物門,單子葉植物綱,百合目,百合亞目,百合科,萱草屬的黃花菜,這些你們老師沒教過嗎?長得像有什麼好奇怪的?”

  蘭老頭的聲音還很平緩,但就是讓人能清楚感覺的他在生氣。

  幾個學生噤聲了,在沒誰敢亂說話,就怕一不小心再出錯被訓一頓,加快手上的動作采完樣之後就恭敬地告別離開了。

  鄭歎蹲在旁邊,他心裡還在感慨剛才那個學生的話,原來傳說中的忘憂草就是黃花菜麼?前者聽著就高端洋氣一些,相比之下“黃花菜”這個名字就像個土鼈,鄭歎還從沒將這兩個名字聯繫到一起過。

  在那些學生離開後,蘭老頭站起身錘了捶腰,走出大棚,出來的時候順便將門口的那個木盒拿上。

  “鮮黃花菜的脂肪和維生素C含量高於幹黃花菜,但是蛋白質和其他微量元素的含量卻低於幹黃花菜,我還是喜歡吃幹的。在我們老家那兒這東西倒是多,但在這城市裡,難啊。黑炭,我跟你說啊……”

  吧啦吧啦吧啦。

  他們這些退休的老教授還是改不了好為人師的毛病,就算是對著一隻什麼都不懂的貓也能說很久。一聽到“我跟你說”,鄭歎就知道,蘭老頭跟焦爸一樣,又進入教學狀態了。

  鄭歎在蘭老頭的小花圃玩了一會兒,到中午的時候才離開。

  陽光明媚,鄭歎回到東家屬大院的時候,正好看到阿黃躺在草地上,一半在陰涼處,一半曬著太陽。讓鄭歎愕然的是,阿黃旁邊趴著一個生物,哼唧哼唧叫著,阿黃抱著舔了舔毛,那傢伙就不哼了。

  尼瑪,黃二貨抱著的這個長著一張囧臉的傢伙是什麼時候來東苑的?!以前怎麼從沒見過?

  沒等鄭歎驚訝完,不遠處又顛顛跑過來一個。

  鄭歎:“……”

  這個長得有些畸形像被人揍了一拳的傢伙又他瑪是誰?!

  第十五章 黑炭你又做什麼了?!

  鄭歎面前的是兩隻幼犬。

  一隻窩在阿黃旁邊,另一隻剛跑過來的在邊上叫了兩聲,就開始咬阿黃的耳朵,不過看著沒怎麼用力,不然黃二貨不會還這麼悠哉。

  看這三個傢伙的樣子就知道不止認識一天了,鄭歎想了想,這兩隻陌生幼犬到來應該是他離開的那兩天發生的事情。

  鄭歎跳上旁邊的一棵樹趴下,這兩隻幼犬的主人應該就在附近,他準備弄清楚到底是東家屬大院的誰養的。

  半小時後,幾個老頭慢悠悠走了過來,其中兩個老頭手上都拿著狗繩。

  聽著他們的談話,鄭歎終於弄明白為什麼會出現這兩隻幼犬了。

  兩老頭一個姓李,一個姓嚴。前者也是生科院退休的老教授,研究植物的,經常去蘭老頭的小花圃轉悠,所以鄭歎對他還算熟悉。而且李老頭就住在阿黃它們那棟樓一樓,有時候阿黃進不去樓裡就直接去他家。

  至於姓嚴的那個,鄭歎在東家屬大院這邊見過幾次,但不熟悉,他不是生科院的人。

  這幾天東家屬大院發生了幾起失竊案,兩個老頭就產生了這麼個養狗的想法。

  李老頭他們那棟並沒有發生失竊案,但畢竟住一樓,老頭有些擔心,就給住在城市另一頭的兒子打了個電話,說讓他給弄一隻大型犬過來,別的沒啥要求,夠大就行,大點威風!別整得像吉娃娃那樣的小不點,看著不靠譜。

  李老頭他兒子接到父親的電話苦思了一晚上,聯繫了一些朋友給出主意,大型犬在現在的楚華市管得比較嚴,辦理登記比較麻煩,不過既然老爺子開口了,怎麼說也得弄一隻。他不放心弄一隻兇悍的大型犬放父母家裡,那得多危險,何況那邊是教職工家屬去,咬到誰也不好。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從朋友那裡買了一隻聖伯納犬,夠大,性子相對來說比較溫和,不怎麼愛吠叫,就是愛流口水這點稍微麻煩了一點。

  李老頭對動物沒多少研究,反正確定是大狗就行,見著之後當下就拍板,“這狗不錯,就叫小花吧,順口!”

  鄭歎想像了長著一張囧臉的成年聖伯納的體型,再想想“小花”這名字,真尼瑪坑……

  至於嚴老頭那邊,他住的那棟樓有人家裡被盜了,嚴老頭住二樓,沒丟東西,但也不放心,給在國外的女兒打電話尋求下意見,嚴老頭和李老頭的標準不一樣,他跟自己女兒說的是“狗不在大,咬人就行。”

  當然這個“咬人”並不是指咬大院的人,而是說一旦家裡進來小偷或者路上遇到一些危險人物的話,能夠有能力護主防盜,不像有些狗看上去倒是威風,家裡進小偷了卻汪都不汪一聲。

  最後嚴老頭女兒拖朋友給整了只牛頭梗,也就是鄭歎見到的這個長得有點畸形的那只,毛色除了一隻眼睛那兒一圈黑色之外都是白色,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小小的三角眼再配上那副面容讓鄭歎總感覺賤兮兮的。

  嚴老頭給這只小牛頭梗取名叫“壯壯”,聽說牛頭梗對其他動物比較凶,嚴老頭特意讓這小傢伙趁年幼跟周圍動物熟悉熟悉,就算以後凶起來也不能對大院的“內部成員”凶。

  鄭歎看著這只牛頭梗貌似和那只聒噪的鸚鵡一樣喜歡咬貓耳朵,而且也有點太活躍了,一直折騰個不停,以後估計也不是個安分的貨。相比之下,雖然還是只幼犬體型卻超過阿黃和壯壯許多的小花顯得安靜得多,哼唧哼唧幾聲之後,被黃二貨舔毛舔得睡著了。

  這三隻現在相處得倒還好,不知道兩隻幼犬長大了會怎樣。

  不管怎麼樣,鄭歎覺得,東家屬大院的安寧有點一去不復返的跡象。

  中午鄭歎回到焦家吃了點東西,易辛帶了一份飯回來,鄭歎吃的時候有些涼了,也只能將就一下。

  易辛吃晚飯就躺在沙發上補覺,睡醒了還得繼續整論文。

  鄭歎下午閑著無聊,又跑了出去,下午的陽光照耀下鄭歎有些昏昏欲睡,看了看周圍,沒見到其他幾隻,便來到人工湖那邊,這個時段人工湖周圍沒什麼人。找了個不錯的地方,鄭歎跳上一棵柳樹,趴在上面眯著眼打盹。

  自打變成貓,鄭歎就養成了一個習慣,喜歡趴在高處,很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對高處的恐懼,也沒有害怕睡到中途從上面掉下來,一直在樹上睡得很安心。

  睡了一會兒,鄭歎耳朵動了動,聽到有人靠近。睜眼透過葉縫看過去,一個年輕女的抱著書本走過來在離鄭歎不遠的一個木椅上坐下,看起書來。

  鄭歎看著這女的有些眼熟,想了想才記起來是前段時間那只鸚鵡看的“八點檔”事件的“女主角”。

  鄭歎好奇地側頭看了看她腹部那裡,或許是穿的衣服比較寬鬆,根本看不出懷孕三個月的樣子。那天鄭歎沒有繼續看戲,並沒多瞭解這女的的情況,但是瞧著現在的情形,這是準備生下來?

  扯了扯耳朵,鄭歎也沒多去琢磨,反正與自己無關,那種“八點檔”的事情整個華夏每天都有發生,鄭歎見得多了。

  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誰知道沒過多大會兒,鄭歎又聽到有人靠近,聽腳步聲不像是個男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看過去,鄭歎看到了一個老女人,五十來歲的樣子,嚴肅著一張臉,跟蘭老頭有的一拼,不過,這個老女人多了一絲淩厲,氣場很強顯得有些苛刻,讓人有種望而生畏的感覺,像個身居高位發號施令的人。

  那老女人走過來的時候特意還了看周圍,發現沒其他人之後才徑直走向坐在長椅上的人。

  “小卓。”

  老女人面色變得和善許多,聲音也放得很輕,鄭歎覺得她應該是不希望別人聽到她們的談話才這樣壓低聲音的。

  莫非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鄭歎支著耳朵。

  “葉老師!”

  “沒事,你坐著坐著,不用起來!”

  老女人也坐到木椅上,但是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莫名的,鄭歎就是感覺氣氛有些沉重。

  等了兩分鐘,老女人長歎一口氣,說道:“你真決定了?”

  “嗯,決定了。”

  “那可是項目A!”

  “項目A”三個字那老女人說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鄭歎耳力好才勉強聽到的,要是其他人壓根不會聽清她們的對話。

  “葉老師,我真決定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鄭歎本來想弄清楚這個所謂的“項目A”到底是啥,但這兩人接下來的話壓根沒再提到這個詞,說的東西太專業化鄭歎也不懂,全是物理方面,聽得他暈乎乎的。

  垂下的柳樹枝條剛好將鄭歎擋著,估計那老女人只注意周圍有沒有人,而沒注意周圍是否有其他動物,所以直到離開也沒發現鄭歎。

  等到教學區那邊最後一節課下課的時候,木椅上那個叫小卓的才起身離開。

  看了看天色,鄭歎也回東家屬區那邊,一整晚上都在想那個所謂的“項目A”,總覺得挺神秘。

第二天鄭歎跟著衛棱跑完步,遛了一圈,回家吃完飯,鄭歎又轉悠到人工湖那邊,果然再次見到那個叫“小卓”的坐在昨天那地方,看著書,手握著筆在一個本子上寫著什麼。

  鄭歎想了想,走過去跳上木椅。

  小卓察覺到動靜側頭便看到一隻正瞪著圓眼睛的黑貓,笑了笑,繼續手上未完成的事情。

  鄭歎見她沒阻止,往前湊了湊看清楚她手裡那個本子上寫的東西。

  很深奧的公式,還有很多鄭歎從沒見過的符號等,總之,鄭歎完全不懂。

  至於本子下面那本書,全英文的,大片大片的專業詞彙和用語,鄭歎自認為還能夠說點英語,但對著這些就徹底茫然了。

  真挫敗!

  鄭歎看不懂,但也沒立刻就離開,他是真好奇那個所謂的“項目A”,琢磨著等在這裡應該有機會瞭解吧?

  於是,鄭歎一下午就趴在木椅上,老女人中途來過,見到鄭歎之後翻看了鄭歎掛著的寵物牌,然後就沒再說什麼了。

  接下來幾天,鄭歎都是上午跑步訓練,下午窩在人工湖邊的長椅上睡覺,那個老女人每天都會過來看看,待不了幾分鐘,說兩句話就走,有時候看小卓在演算中也不打擾,就站在那裡站一會兒再離開。

  這日,一大早鄭歎跑完步就沒在外面溜達了,直接回了焦家。他今天剩下的時間什麼都不幹,就蹲沙發上等著了。因為今天是週三,一周過去了,焦家幾個人今天回來。

  易辛今天在院裡有實驗,中午不回來,鄭歎就吃零食解決午飯。

  看著牆壁上的掛鐘,鄭歎覺得時間過得真他瑪慢。

  一直到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鄭歎聽到樓下焦遠的聲音,嗖一下就從沙發上沖下來跑到陽臺上看向樓下。

  焦媽、顧優紫還有焦遠一人擰著一個包,看到從陽臺欄杆那裡露出頭的鄭歎,下面三人都笑了。等他們進樓之後,鄭歎直接將門打開,等著他們。

  回到家的三人看起來有些疲憊,有些憂傷情緒,但回到家讓倆孩子面上還是露出放鬆的神色。洗了個澡,焦遠和顧優紫都回房補覺了,小孩子容易累,離家的這幾天他們都沒睡好過,在外不習慣。

  焦媽在擀餃子皮,等晚完飯的時候再叫倆孩子。

  鄭歎趴在沙發上看電視,他現在心情很好,什麼“項目A”,什麼花囧囧牛壯壯都被他暫時拋到腦後,焦家人回來也就是說自己以後不用吃半溫半涼的食堂菜,不用吃膩味的零食解決午晚餐,一切都又美好了。

  五點多的時候,焦爸回來,他回校之後先去院裡辦了些事情,易辛的實驗要用到物理院那邊的儀器,借那些貴重儀器必須得他這個導師出面,所以去了一趟物理院那邊。

  焦爸回來的時候面上帶著疑惑,一進門看到沙發上的鄭歎就問道:“黑炭,你是不是又做什麼事情了?”

  正拿著湯勺試味的焦媽聽到這話就不滿了,“黑炭那麼聽話懂事,能做什麼的事情讓你副樣子?科學研究者要用事實說話,別動不動就猜疑。”

  “我剛才去物理院那邊借儀器又碰到佛爺了,佛爺居然對我笑!”焦爸面帶疑惑道。

  “冷笑?”焦媽問。

  不怪她這樣想,每次焦爸去物理院借用儀器碰到“佛爺”,“佛爺”都是橫眉冷對,像誰欠了她百八十萬的樣子。

  “不是,是正常的笑。”

  正常的笑放佛爺身上就是大大的不正常!

  焦媽心裡一凜,抄著湯勺就出了廚房看向趴沙發上一臉無辜的鄭歎道:“黑炭,你又做什麼了!”

  鄭歎:“……”

  第十六章 胖貓也能跳得輕盈

  鄭歎一臉的莫名其妙,他連“佛爺”是誰都不知道。原本以為焦爸會說他離家的事情,但現在不但沒提離家,反而說的“佛爺”又是怎麼回事?

  “唉,算了,看它也不像知道的。”焦媽又返回廚房繼續做晚飯,她並不認為一隻貓能夠讓楚華有名的“佛爺”改變態度。

  焦爸在沙發上坐下,跟鄭歎描述了一下“佛爺”的大致情況。

  一聽焦爸說嚴肅著一張臉的五十來歲的女人,鄭歎就聯想到了那個去人工湖邊的老女人。

  應該就是那位了。

  “佛爺”原名叫葉赫,物理學院院長,與清朝那位老佛爺葉赫那拉氏姓名有重疊,再加上為人比較嚴肅,氣場太強,物理學院人人敬畏之,而且,葉院長的丈夫是現如今楚華大學的校長,不知什麼時候就被冠上了“佛爺”這個名字。

  鄭歎想了想葉院長的樣子和處事風格,還真挺形象。

  焦爸沒問鄭歎離家的事情,對於“佛爺笑了”這事也沒再深究,反正看“佛爺”那樣子不像是壞事。

  晚飯的時候倆小孩睡醒了,精神好了很多。睡醒的焦遠第一件事就是去冰箱查看“寶貝”。

  “噢,謝特!!”

  焦遠哀嚎一聲,剛好被端著菜盤子出來的焦媽聽到,擱了菜之後就擰著焦遠的耳朵,“又爆粗口,零花錢扣一塊!”

  “哎,別啊,我這不是情難自禁情非得已而情有可原麼。”焦遠搓了搓被擰的耳朵說道。

  不管焦遠怎麼解釋,他的零花錢還是被扣掉了一塊,鄭歎看焦遠吃飯的時候咬牙切齒的樣子,估計明天去學校會找那三個算帳。

  經歷了七天的冷清,焦家又重新熱鬧起來,人氣兒又回來了。

  晚飯過後,倆小孩看了會兒電視就去各自房間溫習功課,一周沒上學,有些功課得補上,這個並不需要焦爸焦媽說,他們很自覺。

  焦媽收拾完碗筷就出門找她的同事姐妹們去了。焦媽在楚華附近的一所初中當英語老師,離開的這段時間找的人幫忙代課,回來也要去感謝人家一下,都是家屬大院的,離得近關係也不錯,買了點水果提過去。

  至於焦爸,現在正坐在書桌前拿著一本文集看。

  鄭歎走過去瞧了瞧書的封面,是周先生的文集。這麼說來,焦爸現在的心情並不太好。

  人總是會有不滿、抑鬱、煩悶等各種負面情緒的,只不過宣洩的方式各有不同,有人喜歡爆粗口,有人喜歡酗酒,有人喜歡打架或者做一些劇烈的運動等,但鄭歎沒聽過焦爸爆粗口或者用其他一些激烈的運動發洩。因為家裡有小孩,所以他很少會抽煙,也不常喝酒,只有一些相好的朋友過來的時候才會喝。

  與別人不同的是,焦爸每次心情不好比較煩悶卻又沒有任何解決辦法的時候,就會看周先生的文集。鄭歎記得最近的一次,也就是八月份的時候,焦爸等候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放榜,那次鄭歎就看著焦爸拿著周先生的文集看《阿Q正傳》。好的是,幾天後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放榜,焦爸名字赫然在列。

  至於今天……

  鄭歎跳上書桌瞧了瞧,焦爸今天看的是——《論“他媽的”》。

  ……時代畢竟在前進,又不能退回到過去“他媽的”那個時代。經過了諸蕃思考,加上文化底蘊的深厚和源遠流長,終是找到了一個比“他媽的”的“更高雅”些、“更文明些”、比酷更過癮一些的詞—“尻”。“我尻”被舒舒服服地喊出來了……

  看到這段文字,鄭歎又瞥了一眼一本正經看著書的焦爸,扯扯耳朵。好吧,每個人發洩心中鬱悶的方式不同,焦爸的思維運作他不懂。

  鄭歎跳下書桌來到陽臺透氣,夜間的空氣透著一股子清涼,還有一些淡淡的花香味兒。還沒等鄭歎深呼吸,就聽到四樓那邊傳來的那個獨特的唱腔。

  “我在~牆根下~種了一顆瓜,天天來澆水~天天來看它~發了芽~開了花~結了個~大西瓜~,大西瓜呀大西瓜~抱呀抱不下~~”

  鄭歎:“……”

  抱你奶奶個爪爪!

  那只鸚鵡正叼著一個小噴壺在澆水,它夏天吃西瓜的時候吐了點西瓜籽在陽臺上的花盆裡面,結果無意間發現長瓜苗,樂得它發了好久的神經,每次澆水的時候就唱《種瓜》。

  很奇異的是,這顆瓜苗居然還活了下來,要知道,那只鸚鵡跟它飼主有時候出差一走幾個星期,沒人澆水,完全憑天意,下雨的話還能不充點水分。

  至於施肥,呵呵,鳥糞多得是,不需要額外擔心。

  鄭歎往那邊看了看,瓜苗已經長大很多,就是不知道可憐的瓜苗這種生長狀態會持續多久。

  趁那只鸚鵡還沒發現他,鄭歎又溜回客廳,在沙發上打了個滾,閉著眼睛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去跑步,最近繞校跑完一整圈沒有剛開始那麼累了,聽衛棱說,過幾天要加大訓練強度,還得訓練爬樹。任重而道遠啊……

  一夜好夢。

第二天,鄭歎對著面前的一碗三鮮面恨不得淚流滿面。果然有人在家就是好,不用吃食堂。

  鄭歎吃完面慢悠悠來到大草坪那邊,衛棱在那裡做熱身等著。

  “比昨天晚了十五分鐘。”

  鄭歎沒理會,休息了一會兒,消消食。

  在草坪上晃悠了一圈,便開始了每日的環校跑步。最近的跑步讓鄭歎腳墊上粗糙很多,剛開始幾天還挺疼的,後來就好多了。

  今天的環校路程有一段和往常不一樣,換了條比較偏的支線,需要爬上坡走樓梯,路程增加了些,也累一些。

  跑完之後鄭歎的四肢幾乎都磨著地面,渾身乏力,慢騰騰往東家屬區那邊走。衛棱在旁邊跟著,這時候要是沒人在旁邊守著,一隻小吉娃娃就能要了鄭歎的命。

  快到東家屬區大院的時候,鄭歎往小樹林那邊看了看,阿黃在草叢裡打滾,警長盯著樹枝上那只斑鳩。至於大胖,鄭歎掃了一圈,那傢伙還是在石頭堆那裡睡覺。

  長著雜草的石頭堆那裡,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那裡蹲了一隻貓,正蜷腿蹲著,縮成個花生米做以頭搶地狀蹲草叢裡睡覺。

  鄭歎正準備抬腳往那邊走,那邊大胖原本因為睡覺姿勢有些下壓的耳朵噌的就立起來了,立馬跳起身,眼皮也不再耷拉著,很有神地往路的方向看了看,一點也不像是平常剛睡醒的樣子。

  自打大胖越來越橫向發展之後,面上多了些肉,看上去頭大了些,毛一蓬鬆起來就顯得耳朵小了很多,不過,這傢伙耳力還是那麼好。

  鄭歎正疑惑的時候,大胖已經朝這邊跑過來,同時,一輛熟悉的掛著軍牌的車慢慢行駛到路邊,挨著鄭歎他們停下。

  關著的車窗緩緩降下,玻璃窗一半都還沒降下來,跑過來的大胖就一個跳躍,剛好從打開的那點空隙沖進車內。

  要不是親眼看見,鄭歎也不會想到這個胖子也能跳得這麼輕盈,而且還計算得很准,剛好打開的那點空隙可以讓它跳進去。

  不過……

  大胖你就不能等窗子完全降下來再跳嗎?這樣很危險的!

  這丫的就是個抖M,上趕著受虐。待會兒回去估計又會看到它蹲速食麵了。

  鄭歎正想著大胖待會兒可憐吧唧蹲速食麵的樣子,身旁的衛棱就啪地一個標準的軍禮,直到那輛車走遠。

  鄭歎疑惑地看看衛棱,再看看走遠的車,不解。

  “以前的老領導,後來他升上去了,現在也是個大人物。”察覺鄭歎的疑惑,衛棱說道。難怪第一次看到那只胖貓的時候覺得很怪異,沒想到是這位教出來的,當時那貓的表現也能夠理解。看來那只胖貓藏得夠深。

  鄭歎還處在驚訝中,沒想到大胖它家的親戚還是個大人物。

  衛棱將手上空的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雖然已經退伍,但剛才他的軍禮完全是條件反射。

  “你能跳得那麼准嗎?”衛棱問。

  鄭歎知道他問的是剛才大胖的那一精准的跳越。扯扯耳朵,貌似自己跳的話,概率不太大。如果車窗完全開啟的話,他肯定能輕易跳進去,但按照剛才車窗打開的空隙寬度……難度不小,可能頭會撞上,也可能手腳會絆住。

  按理說,鄭歎沒大胖那麼胖,難度應該小些的,但鄭歎心裡完全沒底。

  “所以說,你還遠比不上那個胖子。”衛棱總結。剛才見到的只是那只胖貓表現出的冰山一角,他相信那只胖貓的能力肯定更強,雖然來楚華大學這邊後沒見過它怎麼動,但敏銳的覺察力、警惕心和計算能力,再加上雖然有些胖但並不輸於其他貓的跳躍力,都顯示著這只貓的不同。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放下一句話,衛棱就跑走了,並沒有和前面幾天那樣繼續環校跑步,而是往校外跑,他要去找朋友敘舊去,說說今天的見聞。

  鄭歎現在也緩過勁來了,在草叢裡面爬了爬樹,等中午的時候回家吃飯。

  與此同時,焦爸因為要拷貝一份檔而回家一趟,剛好看到剛才衛棱朝車內敬禮的一幕。他聽易辛說了自家貓早上跟著一個人跑步鍛煉的事情,翟老太太也跟他說過,正想著怎麼去調查一下衛棱,沒想到就見到這一幕了。

  認識就好。

  回家拷貝完資料的焦爸去了一趟一樓大胖他家,十分鐘後出來。

  當天晚上焦家夫妻倆談到鄭歎的事情的時候,焦爸說道:“放心吧,雖然那個叫衛棱的具體身份並不清楚,但肯定能夠信任,讓黑炭跟著學點本事,省得以後出遠門受挫。”

  第十七章 來自貓的電話

  每天做同樣的事情的時候就會覺得日子過得飛快。

  鄭歎每天早上跑步,爬樓梯,爬樹,練習跳躍……

  焦家牆上的掛曆已經翻到十一月了,鄭歎看到牆上的掛曆才發現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自打來到這裡,已經五個月了。

  鄭歎彎了彎手掌,鋒利的爪子從指縫間露出來。這些尖爪看上去和其他貓差不多,但鄭歎自己明白,現在的爪子已經在漸漸改變了,至少和兩個月前是不同的。他沒有刻意去磨爪子,也沒有剪過爪子,爪子長出來一點就會在訓練中被磨掉,然後再長,再磨。

  貓爪確實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鋒利堅韌而且伸縮自如,有人說貓的爪子就像人隨身帶著的一把多功能的瑞士軍刀。而一直在訓練著的鄭歎,就是要讓自己的這把軍刀更鋒利更堅韌一些。

  鄭歎知道自己其實和其他貓是不同的,他聽焦爸說過貓對甜味不敏感,但鄭歎自己卻能夠清楚感覺出來,很多貓不能吃的東西他也能吃,吃了還挺好;再比如說,人們一直在爭論貓到底是不是色盲,鄭歎不知道其他貓是怎麼樣的,至少他自己能夠分清楚各種顏色。

  再就是爪子了,其他貓就算經過不斷的訓練,也不會像鄭歎這樣力氣猛增,爪子也不會有質的突變。不過,除此之外,鄭歎也沒其他另類的變化了,就算他現在的力氣已經接近自己當初成年人的狀態,也沒有變成人的趨向;就算被當做猴子訓練爬樹、訓練樹叢中的跳躍,也不會變成猴子。

  以後要一直以這樣的狀態生活下去嗎?

  鄭歎一邊跑步,一邊琢磨著心裡那些小九九。現在跑步的速度已經提升了一個檔次,而且在跑步過程中他還可以分心思考,不會覺得有累得喘不過氣來的感覺,頂多精神有些疲乏,跑完休息一會兒就好。

  跑完兩圈之後,來到學校邊沿的一塊樹林,這裡的樹林面積比東家屬大院那邊的大,又因為離教學區稍遠,人比較少。樹林不遠處學校推倒了一片歷史太過悠久的瓦房,準備建設新的宿舍區,隨著擴招政策,學生越來越多,現有的宿舍樓已經不夠了。

  因此,這片區域除了一些施工的工人和工程車之外,也沒有其他人會從這邊的偏校門走,路上到處都是灰塵、石土,學生和住校外開著私家車的教職工們也不會願意從這邊過。

  所以鄭歎這段時間跑完之後就會來這裡練習爬樹,樹林裡清淨,就算做出什麼特異的事情也不會被發現。

  衛棱最近幫著他師兄辦事,當初那個案子還沒結束,所以現在很多時候鄭歎都是自己一個跑步爬樹訓練,至於東家屬大院的那幾隻貓,從第一天之後,鄭歎就放棄了叫上它們一起鍛煉的打算。

  跑完步休息一會兒之後,鄭歎又開始了每天的爬樹訓練。這邊訓練的另一個好處就是,這片樹林的樹普遍比較粗大,利於攀爬。

  鄭歎靈活地跳上一棵大槐樹,在樹幹上撓了撓活動一下爪子,然後選了一根比較粗的能夠承受住自己重量的分支,身體一歪,從樹枝上滑到背面,前爪和後爪緊扒住樹幹讓它不至於掉下去。

  深呼吸,鬆開後腿,單靠兩隻前爪抱住樹幹,爪子緊緊釘在上面,然後一點點往樹梢移動,快到頭的時候身體一個甩動,四肢抱住樹枝翻身回到樹枝正面。

  看了看周圍,選定一根距離尚可,粗細尚可的樹枝,鄭歎做了下跳躍準備,縱身跳到那根樹枝上,然後再開始重複。

  剛開始聽到衛棱說出這種訓練方法的時候,鄭歎還疑惑,他現在是一隻貓,不是一隻猴子,為什麼要訓練這個?

  衛棱當時看出了鄭歎眼裡的疑惑,沒有直接解釋,而是問道:“你覺得做不到?還是覺得沒有貓能夠做到?我可以確切地告訴你,我見過一隻貓,它在樹林子裡奔跑的時候,可以比猴子還敏捷,就在樹上竄,從一根樹枝竄到另一根樹枝,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而且,自打它會爬樹之後,大半時間就在樹上。有些時候,樹對於貓來說,就是救命的稻草。”

  就這樣,鄭歎開始了猴子一般的爬樹訓練。或許到時候他也能夠單爪抓樹枝,像猴子那樣在樹林裡穿梭。

  一連爬了五根樹枝,鄭歎跳到一棵有些年份的鵝掌楸上。當初之所以注意到這棵樹,主要還是因為它的葉子有些特別。當時鄭歎趴樹枝上休息的時候,一片葉子掉到他面前,看著像個馬褂。

  衛棱說這種樹叫鵝掌楸,也叫馬褂木,是國家二級珍稀瀕危保護樹種,在大都市裡面,除了植物園,很少會看到這麼大的鵝掌楸了,看來還是楚華大學歷史悠久的緣故。

  鵝掌楸的花看上去有些像鬱金香,而它的英文名翻譯過來就叫“華夏的鬱金香”,不過可惜的是,鵝掌楸的花期在五六月份,今年鄭歎是看不到了,明年把焦家的人叫過來一起看看。

  鄭歎吹著風,聽著周圍樹葉掉落的唦唦聲響,看看周圍。現在很多樹的葉子都已經變黃了,再降個溫,下場雨,刮個大風,學校裡的落葉喬木就要開始加速變禿。

  楚華市的冬天要來了。

  爬完樹,鄭歎看著時間還早,學校第三節課才下,等第四節課下課之後鄭歎才回焦家吃午飯,省得提前回去沒飯吃還得乾等著。

  和往常一樣,訓練完畢還有多餘時間的話,就去人工湖那邊轉轉。

  看起來溫順聽話的動物很容易讓人放鬆戒心,所以有很多家養動物才會成為人們傾訴的對象,那個“小卓”有時候也會跟鄭歎說說話,但沒有提到一點“專案A”的字眼,都是一些沒有太大意義的話,比如“你今天又來了”、“餓不餓”等等。

  有時候小卓也會和焦爸他們一樣,說一些與她自己專業相關的東西。還有一次不知道看到哪方面相關的,小卓突然興起,將本子上夾著的一張空白便簽紙撕下一個小角,再將這個小角撕得更碎一些。將本子合起,撕碎的紙屑放在上面,然後從筆袋裡面拿出一根帶橡膠包裹外殼的簽字筆,在鄭歎身上來回磨了幾下,然後接近紙屑,紙屑被吸起。

  小卓拿著吸了紙屑的簽字筆面帶笑意對鄭歎道:“看,這叫摩擦起電!那麼,這是什麼原因呢?我跟你說喔,物質都是由原子構成的,而原子內部的原子核又由帶正電的質子和不帶電的中子構成……”

  鄭歎當時聽到前面那句“看,這叫摩擦起電”差點噴出一口血,又聽到“我跟你說”這四個字,噴血的欲望更強了。

  在哪裡都能碰到這種人!

  在人工湖的長椅上趴到第四節課快下課的點,鄭歎去附小接焦遠和顧優紫。

  但是,下課後,鄭歎沒有等到那兩個小身影。

  蘭天竹他們幾個出來的時候看到蹲在圍牆上的黑貓,出聲道:“黑炭,焦遠已經走了,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就被玲姨接走了。”

  蘭天竹口中的玲姨就是阿黃它主人,也是和焦媽一樣在同一所初中教書的老師。

  在蘭天竹說話不久,又一個跟顧優紫同班的小女孩也說了同樣的話,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玲姨接走了顧優紫。

  鄭歎覺得不對勁,很不對勁,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然不會無緣無故將倆小孩在沒放學的時候就接走。鄭歎心神不寧地狂奔回東家屬大院,刷了門禁之後,一口氣直沖到五樓,在門口大聲叫了半天沒人應聲,然後又跑出樓在藏鑰匙的樹上拿回鑰匙來開門。

  家裡很安靜,靜悄悄的,還是跟鄭歎早上出門的時候差不多,往常這個時候已經騰起的飯菜香,今天一丁點都沒有。鄭歎挨個房間轉了一圈,連倆小孩的書包都沒有,也就是說,焦遠他們被接走之後根本就沒回來過!

  書桌上沒有攤開的本子,樓道裡沒有貼小紙條,家裡也沒有貼“提示”和“備忘錄”……

  一時間,鄭歎茫然了,煩躁地原地轉圈。

  雖然這家人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如果不是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變貓事件,鄭歎根本不會接觸到這一家人。但是,是焦媽從菜市場的垃圾堆裡將自己撿回來的,焦家的四人對自己都很好,五個月下來,鄭歎對這裡已經產生了自己都不想承認的歸屬感。當年還是人的時候,房子也有幾處,但是,沒有哪一處會讓自己產生這種感覺,說不出所謂的歸屬感到底是什麼心情,就好像在外面炸起的毛,一踏進這個門,就突然被撫順了。

  轉圈轉得自己都有些暈呼呼的時候,鄭歎突然想到一件事,然後奔回臥房,跳上放電話的桌子上,按了免提鍵,撥打了焦爸的手機。

  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喂?”

  那頭焦爸的聲音有些嘶啞,鄭歎感覺得到他壓抑著情緒,而這樣更讓鄭歎心煩意亂,扯開嗓門就吼。

  “嗷嗚——”

  電話那頭的焦爸:“……”也只有他家的貓會這麼叫了。不過,他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接到家裡電話,剛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只也沒想過撥打電話的是自家的貓,他知道自家的貓與其他貓不同,但還真沒想過在這個時候接到來自自家貓的電話。

  見那邊沒反應,鄭歎又扯著嗓門叫了一聲。

  這次,焦爸出聲了。

  “我在醫院,焦遠他們我接過來了,榮涵出了點事情。你先乖乖待在家,冰箱裡有零食……”

  “嗷嗚——嗷嗚——”鄭歎繼續扯著嗓門吼。榮涵是焦媽的名字,焦媽叫顧榮涵。一聽到是焦媽出事,鄭歎也靜不下來,他想問醫院在哪裡,但是卻說不出話,只能幹吼。

  由於太煩躁,看到旁邊堆著的一摞書,抬爪子,掀!

  聽著電話裡傳來的書本掉落的聲音,焦爸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待會兒讓易辛給你帶飯?”

  “嗷嗚——”

  鄭歎看了看桌面,鍵盤旁邊還有一個玻璃杯子,是給焦遠他們訂牛奶的時候供應商送的。

  甩尾巴,摔!

  焦爸聽著電話裡傳來的玻璃杯落地摔碎的聲音,這次沉默的時間長了一點,然後說道,“我待會讓易辛帶你過來吧,你在家等著,別再摔了。”

  鄭歎:“嗷。”

  第十八章 黑炭,在家的時候幫看著點

  鄭歎蹲在家門口等著,一直沒見到人便不耐煩在門口撓門。當然不是撓焦家的門,而是撓對面屈向陽家的門,隔著金屬隔柵門撓那個木板門。

  不過屈向陽那個死宅一直帶著耳機打遊戲沒聽到,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家門上已經“傷痕累累”。

  鄭歎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看到易辛汗流浹背過來。

  易辛接到焦老闆的電話的時候正在忙實驗,焦老闆讓他忙完之後再過去接貓。易辛已經有過第一次幫老闆帶貓的經驗,所以也知道焦老闆家的貓脾氣不怎麼好,一忙完手上的活,水都沒來得及喝,扔下實驗服擰著水壺騎著自己剛買的一輛二手自行車就往東家屬大院這邊奔過來。

  到焦家所在的五樓的時候,易辛就毫不意外看到了那只殺氣騰騰的黑貓,還有貓爪子撓在木門上發出的吱吱聲。

  看看那個木板門,再看看面前這只黑貓的眼神,易辛趕忙解釋了一下自己來晚的原因,而且特別強調晚來的原因是焦老闆同意了的。

  鄭歎沒聽他多廢話,跑回客廳將焦爸帶他去生科樓時擰著的袋子扔出來。

  易辛對於鄭歎的這番表現也沒有太多的驚訝,第一次帶貓的時候就已經驚訝過了。照著焦老闆的吩咐,易辛打開袋子。

  鄭歎就自動跳了進去,然後盯著易辛,用眼神示意易辛快點出發。

  不能說話就是不方便啊,以前鄭歎還覺得聾啞人沒什麼,現在鄭歎算是感同身受了。畢竟生活中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和你心有靈犀一點通的。

  易辛沒看懂鄭歎的眼神,他只是按照焦老闆的吩咐,提著袋子往樓下跑,跑到樓下才突然想起來,其實可以讓貓自己下樓的。

  易辛帶著鄭歎,騎車前往楚華大學附屬醫院。

  可惜,騎個車也能出岔子。

  沒出東家屬大院多遠,鄭歎就聽到“嗒”的一聲,然後自行車慢了下來。

  聽到易辛的罵聲,蹲在車簍裡袋子上面的鄭歎低頭看了看,貌似沒發現什麼異常,但是再往後看,一根斷開的鏈條躺在路面上。

  鄭歎:“……”尼瑪什麼破車啊,鏈條居然直接斷掉了!

  校內的通勤車還得等一段時間,而且通勤車走走停停,鄭歎也等不了。的士?校園裡誰知道什麼時候會有開進來的的士?借車?找誰借?要是易辛再借一輛中途斷鏈條的車,鄭歎估計得鬱悶死。

  鄭歎記得下樓的時候看到焦爸的小電動在車棚裡,最近天涼了之後,有時間的話,焦爸偶爾也會跑步去生科樓。

  易辛正抓耳撓腮不知道該咋整,就見蹲在車簍裡的黑貓跳下車,往回跑去。

  “喂,你跑什麼啊!等等!”易辛更急了。車沒了可以再買,貓要是不見了,他就沒臉見老闆了。

  所以易辛將車扔道路旁邊就追貓去了,反正這車是二手貨,值不了多少錢,再說一輛鏈條都斷了的車,還是大白天的,除了環衛工之外,估計也沒人去碰。

  鄭歎沖回家屬大院,回到焦家,在焦爸的書桌抽屜的一個小角落裡找到了小電動的另一把鑰匙,叼著鑰匙出樓的時候,剛好看到氣喘吁吁的易辛。

  鄭歎看了易辛一眼,跑到焦爸的小電動車座上,拍拍車座,將鑰匙放下。

  易辛:“……”好吧,老闆家的貓就是與眾不同。

  小電動比自行車要靠譜多了,易辛開著也輕鬆,不用自己蹬踏板就是好,他現在真沒多少力氣踩自行車踏板。

  讓鄭歎覺得不爽的是,小電動總是有種慢條斯理的感覺,比不上摩托車。所以這時候,鄭歎就特別希望焦家能夠有一輛自家的小車。

  在前往醫院的路上,鄭歎一直注意著路,記著之後,以後有什麼事情也不用指望著別人,省時省事。

  楚華大學附屬醫院並不在楚華大學內部,離校區大概有兩站路的距離。醫院集醫療、教學、科研為一體,是一所三級甲等醫院。

  醫院這邊的人一向很多,易辛停好車,按照焦老闆給的詳細地址擰著袋子進去。畢竟醫院裡不是貓能夠隨意走動的地方,鄭歎也不能大搖大擺進去。

  乘電梯的時候剛好碰到下來買盒飯的焦爸,鄭歎看焦爸的臉色還好,跟易辛說話的時候也沒有之前在電話裡的那種嘶啞和壓抑感。看來焦媽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

  焦爸買了五分盒飯,一份給易辛。

  易辛還準備買點水果之類的過去,一摸褲兜,沒帶錢。當時走得太急,沒穿外套,錢包放外套裡面。現在褲兜裡面只有一張飯卡。

  “那個,水果鋪可以刷飯卡嗎?”易辛很是尷尬。

  焦爸、鄭歎:“……”

  “改天吧,反正今天她也吃不了,現在還沒醒呢。”焦爸說道。

  一邊往電梯那邊走,焦爸一邊解釋今天的事情。

  焦媽雖然在初中教書,但有時候也會過去楚華附中那邊,打算等以後調過去高中教書,兩邊熟人都比較多,以焦媽的能力也足夠教高中了,現在只不過是放心不下家裡的倆小孩才一直沒有過去高中那邊,但如果沒課的話,還是會去高中那邊看看的,幫忙帶下課之類的,做個實習高中老師。

  楚華附中在省內是重點中學,不過離市中心稍遠,接近三環線,楚華大學這邊每天都會有班車從大學校區出發,經過初級中學那裡,然後再前往附中。沒想到今天剛離開初中學校沒多久,在過彎的時候,一輛拖著玻璃門的小貨車直接撞了過來。那小貨車司機開車的時候宿醉還沒完全清醒,至於現在,還待在手術室,沒脫離生命危險。

  校車內很多人都受了傷,六個重傷,兩個還在搶救中。

  焦媽屬於比較幸運的,剛被送來醫院的時候渾身是血,焦爸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那一幕。焦媽身上有多處被玻璃碎片紮傷,有三處紮的還有些深,腿上的傷口深可見骨,不過沒傷到骨頭,也就剛被送來的時候看著很嚇人,其實比起那六個重傷的,焦媽已經很幸運了。

  手術過後將玻璃碎片都取了出來,沒有骨折,不過還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焦爸接到鄭歎的電話的時候,焦媽的手術結束沒多久,只是焦爸還沒平靜下來,還沉浸在來醫院的時候看到的那一幕,所以才會有那樣的說話語氣,不過現在已經又恢復到平日裡的淡定樣子。

  至於焦遠他們,是焦爸讓玲姐將人接過來的,為的就是怕萬一情況消極,能夠最後多看孩子一眼。

  相對而言,焦媽的情況並不算嚴重,所以手術之後直接送到了普通病房,重病監護室那邊已經滿了。其實所謂的“普通病房”嚴格來說並不算很“普通”,醫院對於學校的教職工有另外的福利,有一層是專門為楚華大學的教職工準備的,焦媽現在住的就是這類病房。

  相比起其他病房而言,這裡的不同之處在於四個床鋪的病房裡面被隔開成小間,雖然只要稍大聲說話隔壁就能聽到,但總比擠在一起好。隔壁也有沒隔間的,都是看家屬的選擇,一般像焦媽這種剛經過手術的,都會在有隔間的這邊。

  每個隔間很小,不到十平米,多幾個人進去都閑擠。

  躺在裡面的焦媽還沒醒過來,不過知道她性命無憂後,焦家幾人一直懸著的心都放下了。

  焦遠和顧優紫坐在大病房外面走廊的長椅上,顧優紫眼睛還紅著,都哭腫了,焦遠也好不到哪兒去。

  易辛過來一會兒之後,焦爸就打發他走了,畢竟易辛自己還有很多事情。

  “人不夠用啊!”焦爸感歎,頓了頓又說道:“明年多招幾個研究生。”

  不知道易辛在這裡的話,聽到後會是個什麼感想。

  鄭歎是待在焦媽所在的那個小隔間病房裡面吃的盒飯,在外面被人看到不好,中途有護士過來換藥檢查病人的情況,鄭歎就躲在焦遠的背包裡面,至於焦遠背包裡面的書本,全都扔一個塑膠袋裡面了。

  焦媽的事情沒告訴住在老家的老人,兩邊老人都年紀大了,來回折騰也累。

  鄭歎和倆小孩先在這裡待著,焦爸回家了一趟,帶了些衣物和用品,也將那張帶著華夏象棋圖案的小木桌搬了過來,到時候放東西、吃飯、倆小孩寫作業也能用上。

  這幾天焦爸晚上都直接住這裡了,小隔間裡面有個折疊躺椅,給陪護的人休息的,看著小了點,倒也將就。

  這一天焦家倆小孩也沒去上課,和焦爸一起陪在這裡。焦媽下午醒了過來,說會兒話,又睡著了。雖然面色還是那麼蒼白,但至少三人一貓都安心很多。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焦爸又去買了盒飯,吃完就讓倆小孩趁著天沒黑搭公交回家。

  原本焦爸是準備讓倆孩子去玲嬸他們家或者幾個關係比較好的老師家裡住的,倆小孩堅決反對,稱自己能夠照顧自己,在外面睡不好,還是回家。

  焦爸看了看從焦遠背包裡面露出頭的鄭歎,說道:“黑炭,在家的時候幫看著點。”

  “嗷。”鄭歎應聲。就算不說他也會照顧著倆小孩,畢竟他也算是個當哥哥的。

  第十九章 這倆小偷終於又忍不住了

  兩個小孩在醫院門口等公交,前面過去的兩輛公交人太多,焦遠決定等一輛人稍微少點的。

  從醫院這裡到楚華大學東大門的車很多,所以沒必要去和那麼多人擠一輛車,這個時間點,公交上很多是下班的人,楚華市人多,還沒有地鐵,所以在上班下班的時間點人總是特別多。

  今天的焦遠很沉默,如果是往常,焦遠在等車的時候一定會閒不住踹一下旁邊的樹,摳一摳貼在電線杆上的廣告或者跟旁邊的人說話,但現在焦遠只是牽著二年級的顧優紫靜靜站在那裡,偶爾也會因為來的公交太滿不想上去擠而低聲跟顧優紫說兩句,等下一輛車。

  鄭歎待在焦遠的書包裡面,書包拉鍊口留出了一點縫隙,能夠讓鄭歎露出頭,也能夠呼吸空氣不至於在書包裡憋著。但不管怎樣,待在書包裡總不是好受的,鄭歎想將頭露出來的,只是現在人多口雜,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鄭歎還是縮在了書包內。

  焦遠的書包內有茶葉蛋的氣味,估計這小子早上上學的時候還去食堂買了幾個茶葉蛋背著,省得下課的時候餓。

  大概等了十五分鐘左右,終於來了一輛人不算太多的車,焦遠牽著顧優紫上車,剛好有個人下車,讓出了個座位,焦遠道了聲謝,然後和顧優紫合坐一個座位,將裝著鄭歎的書包放在腿上。

  到楚華大學後門只有兩站路,但要到東苑那邊的門還要多走兩站。能夠坐著是最好。

  鄭歎待在書包內感覺有些悶,所以將鼻子放在拉鍊縫處,呼吸空氣。公交走走停停,有時候是因為到網站,有時候是因為碰上紅綠燈,鄭歎有些昏昏欲睡。

  不過,沒多大會兒,鄭歎就感覺到自己鬍子一痛。

  從拉鍊縫裡看過去,坐在前面的是一個媽媽帶著小孩,小孩被抱著,面朝坐後面的人。小孩估計是看到鄭歎從拉鍊縫那裡露出的一點黑鼻子和幾根鬍子,就伸手揪了揪鬍鬚。

  鄭歎感覺到痛之後往裡一縮,將鬍子拉回書包裡面。

  “貓……毛……”小孩說話還不順溜,見剛才還揪住的幾根貓鬍子縮進書包裡,指著焦遠的書包叫道。

  有些走神的焦遠和顧優紫回過神來,並不知道剛才的事情,只見到小孩指著包,以為被發現了,都有些緊張。雖然公交上沒有貼不准帶寵物的標牌,但大多數人是反對帶寵物上公車的。

  好的是,其他人並沒有注意到剛才鄭歎露出來的鬍子,車內光線不好,再加上這個時段下班的人一身疲憊休息著,沒誰注意,小孩的媽媽也只以為自家孩子看到別人書包上掛著的一個黑貓掛飾才出聲,笑著哄了兩句。

  到東苑網站後,倆小孩趕緊下車,生怕被發現,畢竟是小孩子,沒有大人那麼厚的臉皮。

  進東大門之後,鄭歎就從書包裡面跳出來,呼吸到新鮮空氣渾身都輕鬆很多。

  這個時候天已經黑下來,路燈亮起,能夠隱約聽到校廣播裡面播放的節目收尾時的歌曲。陣陣風吹過,周圍響起樹葉之間摩挲的唦唦響,還有葉片掉落的聲音。

  鄭歎打了個哆嗦,跑幾步往樹上爬,再滑下來,活動了一下才覺得身上熱乎些。

  見到鄭歎這個樣子,心情一直沉重著的焦遠和顧優紫也都輕鬆了點。周圍有出來散步的人,有下班開車回家的人,不算冷清,還能聽到東苑那邊幾隻狗的叫聲。

  來到自家那棟樓前,焦遠刷了門禁卡之後,鄭歎就先跑了進去。東家屬大院的樓比較老,沒有安裝聲控燈,住在這裡的人也都習慣了。下面三樓的燈都開著,但四樓和五樓是黑的,四樓鸚鵡它家沒人,估計又出差去了,五樓屈向陽那個死宅一周也難得下樓一次,所以沒人開燈,鄭歎先上去把燈打開,省得兩個小孩磕碰到樓梯。

  對於其他人來說,沒有開燈的樓道裡伸手不見五指,但對現在的鄭歎來說,並不算什麼,或者說,對於貓而言,這種黑暗並不算什麼。

  跳起來將四樓的開關按開,然後再上去按開五樓的,開燈後鄭歎往樓下跑去,倆孩子才剛走到二樓。

  到四樓的時候,兩個孩子終於知道自家貓提前跑上去是幹什麼了,剛才在外面還沒進樓的時候口可沒見到四樓和五樓的樓道亮燈。

  “黑炭真聰明!”焦遠笑道。

  這是今天自知道焦媽出事之後他第一次笑。

  “嗯!”顧優紫小朋友還是一如既往的話少。

  鄭歎鬱悶,就這種屁事有什麼好稱讚的?

  “不過爸爸說太聰明的貓會惹人眼,有些事也沒必要讓外人知道。所以剛才的事情家裡說說就行,不要說出去了。”焦遠又道。

  “我知道。”顧優紫點頭,她從來不說。她以前見過班上一個小孩天天將家裡給買的芭比娃娃帶到學校炫耀,沒多久就被發現那個芭比娃娃不見了,找到的時候娃娃已經被踩癟,髒兮兮被扔在垃圾桶裡面,聽說是惹人嫉妒了。本來自家貓每天上學放學去學校接送他們就比較惹眼,沒必要再增加一些事情。這也應該是類似的吧,所以不能多說?

  回家後焦遠給焦爸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和妹妹已經安全回家。電話還沒打完,阿黃它主人,被焦遠叫“玲姨”的過來了,提著一袋子蛋糕,一提牛奶,就怕倆孩子餓著,明早還可以當早餐。

  因為自己家來還有親戚的孩子,玲姨也不能留在這裡,焦遠這倆孩子也堅持留在自家,玲姨給燒了洗澡水,等倆孩子洗完澡上床之後才離開。

  鄭歎趴在顧優紫旁邊,等她睡著之後,又跑到焦遠房裡看了看,小屁孩還沒睡著,鄭歎守在旁邊過了會兒,確定他睡著,鄭歎才來到陽臺。

  晚上睡不著的時候鄭歎就喜歡待在陽臺上,吹吹風透透氣。這種環境下特別適合思索人生,不,應該是思索這坑爹的貓生。

  隨著夜色漸深,家屬大院裡各家亮著的燈光逐漸熄滅,周圍也漸漸沉靜下來,沒有電視的雜音,沒有人們的說話聲。

  隔壁屈向陽那個死宅家裡還亮著燈,不到淩晨一兩點是不會睡下的。

  今天晚上鄭歎一點睡意都沒有,就這樣一直坐在陽臺上,耳朵時不時動兩下,聽聽倆孩子房間裡的動靜,讓鄭歎放心的是,倆孩子睡得還好,至少沒有做惡夢。

  從五樓往下看,大院裡路邊橘色的燈光特別顯眼,再往遠處看,很多橘色的光點在搖曳的樹林間閃爍,風平息之後,樹林間閃爍的光點也跟著靜止下來。學校裡大部分的路燈都是橘色,有這種橘色燈光的地方都有車道。

  聽說橘色的路燈是一種最安全的燈光,因為橙色的波長很長,所以很遠就能看到,在橘色燈光的照耀下,前面行駛的車也能看得很清楚。同時它也比較柔和,讓人的眼睛有舒服的感覺,也讓使駕駛員的眼睛不易疲倦。這樣就會一路平安。

  鄭歎打了個哈欠,時間真不早了,再待幾個小時估計都有人晨練了,連隔壁的屈向陽都已經睡下。

  鄭歎轉身準備回客廳睡沙發去,在客廳裡也能兼顧著倆小孩。鄭歎剛抬腳,就聽到樓下傳來的悶悶的木牌之間敲擊的聲響。

  鄭歎腳步一頓,這種聲音是一樓大胖家掛在靠陽臺那個臥房門上的風鈴傳來的。乍一看去這就是個普通的風鈴,在外人看來,要說特別的話就只有風鈴上懸掛著的是木牌而不是金屬或者貝殼等能發出清脆聲響的掛飾。

  鄭歎以前也沒注意過,但有一次在大胖被那個穿軍裝的衛棱的老上級檢查“功課”的時候,才知道那個木制風鈴的作用——示警。

  那個木牌風鈴只要不刮大風,是不會響的,只有敲擊掛著的那些木牌才會響,而且每個木牌敲擊的聲音都不同。

  鄭歎聽到木牌的聲音,往樓下看了看。這一看,鄭歎就發現了兩隻“老鼠”。

  雖然那兩個人藏在陰影裡,但還是躲不過鄭歎的眼睛,就算不能看得很清楚,不能看清那兩個人的面孔,但捕捉住那兩個身影還是可以的。

  九月底的時候東家屬區發生過盜竊案,大院裡因此而多出了兩隻狗,而在那之後,東家屬大院這邊卻再也沒發生盜竊事件。

  看這兩個人的配合和行為,一點都不像是初犯,並且似乎對於家屬大院的老樓佈置都很熟悉,對住戶也有些瞭解。這麼說,這兩人可能就是上次盜竊事件的犯人了。

  安分了一個多月,這倆小偷終於又忍不住了嗎?

  沒想到,這次小偷選擇的會是自家這棟樓。這兩人,目標會不會是自己家?肯定不是四樓,鸚鵡“將軍”它家比較特殊,因為有一隻稀有鸚鵡的原因,陽臺有鐵網,門也換了,防護得很好,很難下手。而四樓另一戶常年沒人,估計也沒啥值錢的東西。

  這一次,兩隻“老鼠”的目標又會是誰呢?如果是自家的話……

  鄭歎眯了眯眼,手掌活動了一下,鋒利的爪子伸出來,又縮回去。

  老子說不了話,燒不了水,搭個公交還要縮在書包裡,但是,難道老子還辦不了你們?!

  而此刻,東家屬大院B棟樓樓下那兩個待在陰影裡的人根本不知道,在一樓的窗戶後面,有一隻貓正蹲在黑暗裡看著他們,同時,在五樓的陽臺,還有一隻黑貓在注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第二十章 牛壯壯,好樣的

  之前就有人懷疑過是大院的偷竊賊是團夥作案,鄭歎雖然對於案情的分析並不太在行,但也知道想要在家屬樓行竊,很大可能是裡應外合。只是那時候找警察過來也沒查出個所以然,最後不了了之。所以那段時間將房屋出租出去的戶主們都被迫回來向家屬區的其他人做過解釋,甚至還簽署過協定,以保證租房的人足夠信任。

  鄭歎聽到“鐺”的一聲,是大樓門禁發出的聲音。

  這兩個人有門禁卡,而且對這棟樓的住戶足夠熟悉,他們的目的應該不是那幾戶住著退休老員工的老住戶。

  事實上,很多居住在這兒的退休教工們生活都過得很清貧,就算他們其實很有錢,但去學校食堂的時候也是一買一大袋白饅頭,回家再煮點清粥小菜,而不是錦衣玉食。

  再說了,如果下手的物件是那些退休老教工的家裡的話,何必等到現在?

  那麼,排除掉那些老住戶,相對來說比較新的住戶,就是五樓的兩戶了。很巧的是,為什麼偏偏選今天,偏偏是焦媽出事,焦爸不在家,只留下兩個還讀小學的沒有多大威脅力和反抗能力的孩子?

  鄭歎在其中一個人進樓之後,估摸著時間,便從陽臺來到門前。

  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鐘,兩點十分。一般來說,在這個時候人們普遍都睡得比較熟。

  如果對方的下手目標不是焦家的話,鄭歎暫時不會有動作,省得把兩個好不容易睡下的小孩驚醒,至於其他人怎麼樣,說實話,鄭歎並不在乎,人心本來就是偏的,別人家裡被偷關自己屁事,這些人只是偷東西,又不是殺人。當然,就算出手也會等對方準備離開的時候再說,不到萬不得已,鄭歎不想在家門口鬧出動靜。

  只是,事與願違。

  那人在踏上五樓之後頓了頓,似乎在確認五樓的住戶都歇下了,然後便朝焦家這邊過來,很快,門鎖發出輕輕的聲響。

  聽著門外輕微的腳步聲,鄭歎耳朵動了動,手掌上的爪子伸出來。

  門另一側的人不會想到,離這扇門前一米處,一隻黑貓蹲坐在黑暗的玄關處,隨著腳步聲的靠近門鎖的響動,黑貓已經改變了姿勢,曲腿,低伏,有一搭沒一搭甩動的尾巴尖也不再動,蓄勢待發。

  “哢”的輕響過後,門漸漸打開。

  陌生的氣息……

  門口的人小心地推開門,但是,剛推開一點,腳還沒進來,就感覺面上突然一陣劇痛,從左眼眉梢到嘴右角,面上立刻被劃出了幾條血痕,每一條血痕都立刻往外滲血。

  還沒等這人對突然而來的痛覺反應,一股大力撞擊在胸口,撞得他連退兩步然後跌倒在地。樓道的燈都關閉了,那人手上的小手電筒因為這一撞而掉落。

  那人驚慌了,以為自己被人發現,之前瞭解到的情況不實,很顯然這屋裡並不只有兩個小孩!

  因為面上的劇痛而慘叫一聲後,那人爬起來就往樓下跑,但是手電筒的那點光並不足以讓他看清楚樓梯,血已經往流進他的眼睛,更加模糊了視線,面上的疼痛刺激著大腦神經,一個趔趄滾了下去,在樓梯拐角處又匆忙爬起來往下跑。

  鄭歎將家門帶上,追了上去。人家都摸上門來了,不一次性解決掉鄭歎不甘心。

  那人應該對於家屬樓的樓梯很熟悉,不然黑燈瞎火傷了眼睛還能跑得這麼快。

  追到一樓的時候,門禁那裡躺著一個人,是個女人。而大胖的主人,那個年近七十的老太太,拿著一根電棒站在那裡。大胖蹲在老太太腳邊。

  大胖的示警並不是給鄭歎聽的,而是給老太太。老太太對於這種木牌的響聲很敏感,所以才會將風鈴做成這種木牌式。別看老太太年紀這麼大,動起手來一點也不含糊,不然那年輕女人也不會聲都沒發就躺這兒了。

  這個年輕女人的同夥在這時候並沒有要幫助一下同伴的意思,直接沖了出去,老太太已經抓了一個也就沒攔著那男的,再說,畢竟年紀大了,比不上一個健壯的小夥,強行動起手來肯定吃虧。

  所以,老太太有力地一聲吼,“抓小偷啊!!”

  然後,大院裡面,一隻只狗都開始叫了起來,其中參雜著幾聲鄭歎熟悉的貓叫。

  鄭歎追了出去,雖然那個男的面上受了傷,一隻眼睛也被血糊住看不清,但逃跑速度依然很快。

  在鄭歎身後,一個白色的身影也往這邊沖了過來。雖然速度沒有鄭歎快,但確實是循著鄭歎的追擊路線,往那人逃跑的方向跑。

  那人的逃跑速度快,鄭歎也不慢,一直以來的訓練可不是白浪費時間的,鄭歎一邊跑也一邊思考著動手的時機。直到那人在路過拐角處的花壇的時候,鄭歎一個加速,沖上去跳起身從背後將那人推了一下。

  那人沒想到這之後背後會挨上一記,重心一失,腿一拐,往花壇上倒,他的頭擱在花壇水泥邊沿上。

  一時間那人有些暈乎,躺那裡動彈兩下也沒爬起來。沒過多久,在那人漸漸回神的時候,一個白色的身影沖了過來,朝著那人的小腿處就是一口。一口見血。

  “啊——”

  又是一聲慘叫,不同於之前在焦家家門前的那聲叫,在經歷了被發現、被追趕、逃跑的恐慌之後,腿上的劇痛讓他有一種想要發洩心中恐懼的欲望,所以叫聲特別大,在這樣的夜裡很是瘮人。

  那人腳上使勁掙脫,還踹了下。

  被踹得滾了好幾個滾的牛壯壯一骨碌爬起來,繼續沖上去,這次更兇猛了,照著剛才咬出的血印又是一口,一邊咬一邊發出“唔唔”低吼。

  鄭歎蹲在旁邊的灌木叢裡面,看著這只還不到四個月大的牛頭梗的表現,心裡讚歎一聲:牛壯壯,真他瑪好樣的!

  雖然長得另類了點,但不得不承認,牛頭梗不愧是戰鬥犬!就剛才那一口,鄭歎看著都感覺腿痛,更別說挨了兩口,小腿上那一塊已經血肉模糊的人了。

  鄭歎躲在灌木叢裡的原因,是因為他察覺到老太太那一聲吼給叫出來的人都快過來了,這時候他不想暴露自己,那人臉上那些爪痕已經足矣,其他的功勞就留給牛壯壯吧,反正自己追過來的時候也沒人看到。

  抬頭看了看B棟那邊,鄭歎見到焦家的燈亮了,那一棟樓凡是有人在的,家裡燈都開了。人喊狗叫貓摻合,這麼熱鬧,就算睡熟的人也會被驚醒。

  鄭歎也不再管這裡的人,趕緊往焦家那邊跑去,倆孩子估計嚇著了。

  鄭歎回到家門前的時候,門仍舊是鄭歎剛離開時那樣緊閉,但客廳的燈開著。鄭歎還能聽到客廳裡面焦遠低聲跟顧優紫說話的聲音。

  鄭歎叫了兩聲,伸爪子輕輕撓了撓門,門立刻就開了,焦遠拿著一根擀麵杖,背後站著顧優紫。

  鄭歎:“……”

  誰教的這些孩子有麻煩就拿擀麵杖?上次熊雄是這樣,這次焦遠也是這種反應。

  見到門口的鄭歎之後,倆孩子原本緊張的心情稍稍放鬆了些。這時候,對門的屈向陽穿著海綿寶寶睡衣走了出來,一臉的茫然。

  因為這事,家屬大院裡很多人一直到天亮都沒睡著,那兩個人被抓了,上次被偷了東西的人更是嚷嚷著要當場審問,追查到底,他們可不是好糊弄的。很顯然,根據剛才審問兩人瞭解到的情況,並不像人們想像的那麼簡單。對大院的人這麼瞭解,可不是一般學生能夠做到的。

  焦遠和顧優紫跟著屈向陽下樓瞭解情況,畢竟五樓樓道那裡還有血跡呢,不搞清楚誰心裡都不踏實。

  聽到這次這兩人的下手目標是焦家,出來追自家貓的玲姨上來就是兩巴掌。對於那個被抓的年輕女的,大院的男人們沒好動手,而且這年輕女人面上帶淚,看著很是可憐,長得也有幾分姿色,看著乖巧,說話細聲細語,如果放在平時,絕對沒人會認為她是小偷。

  挨了兩巴掌,那女的哭得更厲害了,但看著是在有些我見猶憐的感覺,很可惜,玲姨可不吃這套,上去又是兩巴掌,要不是身邊人拉開,玲姨都準備踹兩腳了。

  鄭歎跟著焦遠他們下樓,沒去一堆人圍著的那邊湊熱鬧,這時候倆小孩有玲姨和屈向陽看著,也不會有啥事。

  鄭歎看的是牛壯壯那邊,那小傢伙正蹲在嚴老頭旁邊,嚴老頭面上笑得菊花朵朵開,一邊稱讚它還一邊幫它擦嘴邊的血。

  “壯壯啊,真是好樣的,明兒,不,今天天一亮就去給你買大骨頭,好好犒賞你一下!”

  牛壯壯“汪汪”叫了兩聲,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但尾巴搖得特歡。

  自打牛壯壯被領來大院,在嚴老頭那棟樓裡面,牛壯壯都是睡樓道的,那棟樓遭過賊,所以大家也琢磨著讓牛壯壯看守家屬樓。在老太太喊了那一聲後,立刻有人出來看情況,它就是那個時候沖出來的。

  晚上這事玲姨他們幾個也沒通知焦爸,他要守在醫院裡面。直到天亮以後,焦爸才知道大院的事情,特批准焦遠和顧優紫可以不去學校,他給老師打電話請了假,倆孩子被難得出一趟門的屈向陽帶去了醫院。

  屈向陽有車,鄭歎也不用待書包裡乘坐公交了。只是,從醫院停車場出來的時候還是免不了被放書包裡面。

  在鄭歎從書包拉鍊縫朝外看的時候,見到了來醫院檢查的小卓。

  第二十一章 人的性別分五種

  焦媽今天的面色好了點兒,多了些血色,看起來也精神多了。

  不過,在知道昨晚東區大院裡面發生的事情之後,要不是焦爸阻止,焦媽差點拖著傷回去。就算玲姨他們沒有告訴這邊,但東區大院的事情昨晚鬧得很大,醫院周圍都是學校的教職工和家屬,大家聊著聊著就會知道了。

  焦遠和顧優紫回答了焦媽的幾個問題之後也沒多說話,話最多的是屈向陽,將昨晚上發生的事情講得繪聲繪色。

  “自先前發生盜竊案之後,一樓二樓的人都做出了防護,有些住戶還加了門鎖,至於四樓和五樓的人原本還感覺自己會安全些,但現在看來,那些人就是摸透了人們的這種心理。你越是覺得住在高處的比較安全,他們越是朝住在高樓層的住戶下手。這次的事情起因,聽說好像是他們看到生科院裡面掛出來的榮譽榜,知道焦哥今年申請到了一百多萬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恰好又知道你們這邊出了點事,家裡只有倆孩子,才將目標放在你們家的。”

  “申請到的基金咱也不可能都自己用啊,那些都是用到專案研究課題上的!”焦媽說道,語氣不太好。

  “但那些人可不認為,靠申請到的基金發家致富的人多得是。”屈向陽聳聳肩,突然想到什麼,又興致勃勃地道:“聽說連夜調查,在大院裡幾位元老資格坐鎮的情況下,還真查出了點結果。一個多月前的那些盜竊案,說的是沒查出什麼,其實是有人阻攔,但這次可攔不住了。主謀是住在A棟的一個人,他家裡有些關係,舅舅是副校長,學校管招生就業的那位。”

  屈向陽最喜歡說那些大人物的八卦,他也不怕人家給他穿小鞋,拼爹他未必拼不過,再說他都已經畢業了,怕個毛啊。

  “平時大家也給幾分面子,但這次的事情大家可不能忍,大院裡還有好幾個申請到數百萬經費的呢,還都掛在各院的季度榮譽榜上,就因為這個被人盯上,誰心裡都不會爽快。昨晚上一位老爺子就直接給那位元副校長打了電話。我估摸著,他們解決完大院那邊的事情之後就會來醫院這邊給你們賠罪的。”

  鄭歎蹲在焦媽病床邊的被褥上,靜靜聽著他們說話。被褥是焦爸從家裡帶來的,比醫院的舒服多了,看著也順眼。在焦遠他們來的時候焦媽剛換完藥不久,所以暫時不會有護士過來。

  聽著屈向陽的話,鄭歎想了想,也是,沒點關係沒點本事,怎麼搞到了家屬樓各棟的門禁,甚至包括西家屬區那邊的門禁都有,這次事件之後,不知道學校會採取什麼措施以防再次發上類似的事情。就算換門禁,鄭歎只要讓焦爸再搞個門禁卡就行了,對於這個鄭歎不擔心。

  “哎焦哥,聽說那賊還沒進門就被你家的貓給撓了,那賊還以為家裡有人呢,連滾帶爬跑了,連同夥都沒顧,不過估計是跑太急,拐彎時跌倒撞到花壇的水泥邊,磕得滿腦袋血呀,被嚴大爺他家那只牛頭梗給咬了,腿上都撕下一塊肉,這次嚴大爺家的那只牛頭梗可算是出名了,你是沒看見……”

  焦爸在聽完屈向陽的講述之後,看了眼蹲在褥子上眯著眼睛假寐的鄭歎。知道藏拙,淡化自己是好事,有些風頭沒必要去出。

  幾人說說笑笑,氣氛也沒了昨天的沉重,焦媽也沒剛聽到事情時那麼焦急了。

  屈向陽說這幾天幫著照看一下焦家的倆孩子,被焦爸婉拒。

  屈向陽離開之後,焦媽問起了拒絕屈向陽幫忙照看孩子的原因。

  “我準備找衛棱,這樣你我都放心,小屈那小子精力都放在遊戲上了,到時候估計會帶著焦遠打遊戲。”

  鄭歎暗自點頭,還真有可能,而且那傢伙打起遊戲來對周圍的一切事情都漠不關心,指望他帶孩子,還不如靠自己呢!

  相比之下,衛棱確實能讓人放心點,反正只要晚上守著家裡一下,白天隨便他去哪裡忙活,這樣的話衛棱應該也有時間。不過,衛棱那傢伙幫著查案查得怎麼樣了?都這麼長時間,居然還沒破案。

  鄭歎正琢磨著衛棱那邊查案的事情,這個隔間的門響了。

  焦遠和顧優紫趕忙將鄭歎裝進書包裡面,然後各自坐回小椅子上,裝作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但面上實在是太過嚴肅。焦媽笑著搖了搖頭。

  來的人是小卓,她也是聽說了大院那邊的事情才過來看望的。

  焦爸趕緊將那個躺椅讓出來讓小卓坐下,因為自家貓跟小卓的關係,這些時日去物理學院那邊借儀器的時候佛爺的態度一直都很好,就算沒有微笑,也不至於像從前那樣板著一張寒死人的臉。

  見到是小卓,鄭歎也不憋在書包裡了,出來又跳上病床蹲在軟軟的褥子上,這裡比書包舒服多了。

  “喲,黑炭,偷溜過來的?”

  小卓對於鄭歎在這裡並沒有太多的驚奇,甚至還笑著伸手指輕輕點了下鄭歎的頭。

  話題圍繞著鄭歎,小卓和焦媽的話就多了些。

  焦媽心裡也鬆了口氣,要是沒有自家黑炭這個話題,她還真不好說什麼。小卓的事情他們雖然不太清楚具體情況,但也能猜到一些,覺得她挺可惜的,物理學院“佛爺”手下三張王牌之一,未來前途無量,近期物理學院那邊還有一個大項目,如果小卓參加的話,以後也能多一個強硬的底牌。但偏偏是這個時候發生這種事情,並且小卓還決定留下這個在做輻射實驗期間懷上的,連健康都沒有保證的孩子。唉,現在的年輕人啊!

  小卓也沒在這裡待太長時間,說了會兒話之後就披著寬鬆的大衣離開了。

  “小卓這人……可惜了!”因為有焦遠他們在這裡,焦媽也不好說得太明白。

  “卓阿姨是有小寶寶了嗎?”焦遠問道。

  “嗯。”焦媽也不願意多說。說了這會兒話,也有些累了,但卻又睡不著。

  焦爸想了想,出聲對焦遠道:“說起小寶寶,有件事你們肯定不知道。”

  “什麼事?”

  焦遠和顧優紫都好奇地看向焦爸,鄭歎也不例外。不過,鄭歎已經做好聽到“我跟你說”的心理準備了。

  “我跟你們說……”焦爸拿過來一個稿紙本子,一邊說,一邊在稿紙上畫幾筆。

  果然。鄭歎扯了扯耳朵。

  雖然對於聽到“我跟你們說”這幾個字有些蛋疼,但對於焦爸談及的話題鄭歎還是很感興趣的。

  畢竟一起這麼多年,焦媽已經猜到焦爸要說什麼了,笑著搖搖頭,她只想看看待會兒倆孩子的反應。

  “我們人類的生長發育並不是一步到位的,而是要經歷很多個階段。就以你剛才提到的小寶寶為例,小寶寶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也需要經歷幾個階段發育。像焦遠你們這樣的男孩兒,最開始在胚胎發育初始階段,其實和女孩差不多。”

  鄭歎、焦遠:“!!”

  如果要形容現在鄭歎和焦遠的表情的話,那就像是看到有人在吃屎一樣。

  焦爸沒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雖然開始和女孩兒差不多,但是,在後續的生長發育過程中,有有五個性別轉換路口。”

  焦爸在稿紙上畫了個“Y”,“決定性別的染色體會在適當的時候發出信號,在這個信號決定生長發育方向之後,後面幾個階段會有一連串的激素反應,而在每一個階段中,相關的激素會發出性別轉換信號,讓胚胎由女性轉向男性發育道路。而要經過的五個關口的變化過程中,任何一個關口出了任何差錯,都極可能會導致胚胎發育轉向女性方向……”

  焦爸還在繼續講解,但這時候,兩個孩子再加上一隻貓,已經成呆滯狀。

  一個男孩被告知你其實是從女孩變過來的,他會怎麼想?

  麻痹,這不是真的……吧?!

  “我是男的!爺們兒!帶把的!”焦遠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麼了,爭辯道,就差點脫褲子掏傢伙了。

  “是,你是男孩兒,這個沒誰比我們更清楚的了。我只是闡述了一下這個正常的事實而已,這其實是一個階段變化,正常的變化,人們都需要經歷的!”焦爸認真地說道。

  焦遠還是一臉便秘狀,其實鄭歎也好不了多少,只不過貓臉的表情變化沒有人臉那麼豐富,而且又是黑色的,別人只能看出這貓面上有點怪異,而不會知道鄭歎此刻心裡的羊駝駝又開始奔騰了。

  “男孩就是男孩,女孩就是女孩!要麼男要麼女,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呢?”焦遠糾結了,果然生物的變化和進化總是一個神秘而操蛋的話題。

  “糾正一下,其實現在,很多研究學者們都認為,性別不只是男女兩種,它起碼有五種,也就是:男性、偏男性、兩性、偏女性、女性。”

  鄭歎:“……”心中的羊駝駝繼續奔騰。

  “所以,有時候性別鑒定,在非手術的情況下,有Y染色體的人也不一定看上去是男的,雖然這種情況的幾率極小,但可能就是可能,你不能否認,對待科學的態度要嚴謹。”

  焦爸後面這句話,讓鄭歎正糾結著的思緒一滯。

  突然想到了某些事情……

  第二十二章 暈車藥也是個大殺器

  焦爸是行動派的,在決定找衛棱幫忙之後,吃過午飯就直接給衛棱打了電話,這個時間點處在非工作時間段,找人也方便。

  因為鄭歎的原因,焦爸有時候碰到也會跟衛棱說說話,聊的不多,基本上圍繞著鄭歎,除了關於鄭歎的話題之外,他們好像還聊過其他事情,鄭歎並不太清楚,只知道是關於衛棱以後工作去向問題。

  衛棱的小靈通已經換成了手機,鄭歎也不用總聽到衛棱每次接電話都爆“喂喂艸”這三個字了。

  果然,衛棱同意晚上過來照看下倆孩子,白天他沒什麼時間,但晚上還是比較有空的。

  倆孩子在醫院待到下午兩點多鐘,玲姨過來了一趟,她今天熬了湯,送了些過來,到時候焦爸找個微波爐熱熱就行。同時玲姨表示想將兩個小孩接過去家裡吃個晚飯,省得一直吃醫院的盒飯,到時候再給送回家。

  焦爸焦媽肯定是同意的,沒有拒絕玲姨的好意。

  不過鄭歎跟著他們回學校之後,就和焦遠他們分開了,他不想去玲姨家,玲姨家裡有不大點兒的小孩,她親戚家的孩子,上次鄭歎還看到那破孩子抓阿黃的尾巴。還是那句話,不懂事的小屁孩就是所有寵物的公敵。

  鄭歎寧願吃餅乾也不願意去玲姨家裡被小孩抓尾巴,他可不能確定自己被抓到尾巴的時候會不伸爪子。

  站在東家屬大院的大門前,鄭歎想了想,一時閑著無事,不妨去衛棱那邊看看,到時候跟衛棱一塊兒過來。鄭歎還想著怎麼將那個事情要告訴衛棱。

  衛棱租的房子那邊都是私人房改成的公寓式住房,租給周圍的學生和入社會不久的沒多少經濟基礎的上班族,周圍管理也比較混亂,就算丟東西也白丟,找員警跟本沒用,這種事情多的去了,查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好處是這周圍房租便宜,所以租的人也一直很多。

  鄭歎並不常過來衛棱租的房子這裡遛彎,人太雜,麻煩,總會有人在見到鄭歎之後找繩子和毛娃娃過來逗鄭歎,這些人並不知道鄭歎每次也在用看**的眼神看著他們。

  鄭歎到這片住房區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這個時候周圍進進出出的也沒多少人,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沒事的正在睡午覺。這邊野貓也多,房東自己都養了一隻貓,貓這動物在這裡很是常見,所以也沒誰會去關注一隻進樓的黑貓。

  鄭歎剛進衛棱住的那一層就聽到“嘭”的一聲,準備進走廊的鄭歎止住腳步,躲在樓梯拐角處往那邊看過去。

  一個年輕小夥正捂著肚子蜷縮著躺在地上,痛苦地發出哼哼聲。衛棱一手拿著剛削完的蘋果,另一隻手握著水果刀慢悠悠晃出來,然後在那人面前蹲下,用還粘著蘋果汁液的水果刀拍了拍那人的臉。

  “老子剛買的手機你就惦記上了,膽子不小,在老子睡午覺的時候過來偷手機,你是覺得老子好欺負呢還是覺得老子蠢呢?”

  衛棱現在完全是一副無賴的語氣,那人想要爬起來的時候被衛棱橫在脖子上的刀止住了。

  那人還想說話,衛棱的刀往下壓了壓。

  “老子不想聽你屁話。”說著衛棱將已經啃完的蘋果隨手往樓下一扔。

  鄭歎:“……”

  雖然這周圍管理比較混亂,但是也不用隨意亂扔垃圾啊。鄭歎記得上周焦遠亂扔用過的透明膠被焦媽扣了一塊的零花錢。

  但是下一刻,鄭歎耳朵動了動,貌似不是蘋果直接撞地的聲音。那下面都是水泥地,不該是剛才那種聲音。

  雖然疑惑,鄭歎也沒立刻跑欄杆那兒看,這時候主要還是注意衛棱那邊。

  再瞧過去,衛棱拿刀的那只手依然保持著原樣,但另一隻手已經開始掏那人的兜了。

  不大會兒,衛棱掏出來一個錢夾,裡面沒有身份證之類的,倒是有一千塊錢。衛棱一臉嫌棄地將一千塊錢拿出來放自己兜裡,然後將錢夾還了回去。

  除了錢夾之外,還有一些開鎖的小工具,衛棱嫌棄的表情更深了,但還是放在自己腳邊。

  再然後,衛棱掏出了一個小塑膠白瓶,扭開瓶蓋,裡面有藥,但也塞著棉花。

  鄭歎聽焦爸說過,如果是新買的藥,瓶內就放著棉花的話,開瓶之後棉花也要儘快扔掉。出廠時放在藥瓶內的棉花可以防止藥物在運輸過程中瓶內藥片互相碰撞,起到一個固定的作用,同時也有吸收空氣中的水分防止藥物受潮的作用。但是開瓶之後如果不扔掉棉花的話,棉花會繼續吸收濕氣,這樣反而容易使藥品受潮變質。

  被踹在地上的那人到底知不知道應該扔掉棉花防止瓶內藥片受潮污染變質,鄭歎不確定,但鄭歎感覺那人之所以在瓶內放棉花,更可能是為了防止在偷竊的過程中因為身體動作而使藥片撞在瓶身發出聲響。看衛棱揪出來的棉花,如果那些棉花是原本瓶內就有的,未免也太多了,再看藥瓶上面撕了一半的標籤,這藥顯然買了段時間,而且並不是什麼藥都需要放棉花的,所以鄭歎更相信自己的猜測。

  衛棱看了看瓶內的藥,用刀身拍了拍那人,“看來已經用過很多次了,收穫不小吧?”

  “不……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那人有些艱難地辯解,“那只是……我自己的……暈車藥。”

  “當老子腦子裡長的都是韭菜嗎?”衛棱站起來又踹了那人一腳。

  地上那人繼續蜷成個蝦米。

  衛棱早就注意到鄭歎在那邊,所以也沒繼續跟地上那人扯,倒了三片藥出來強行給那人吃了,“歡迎下次再來,來的時候記得多帶點錢,這點錢夠屁!”

  被餵了藥的人也顧不上被踹的疼痛,爬起來就往外沖,都沒注意站在樓梯旁邊的鄭歎,當然,樓梯比較黑,鄭歎現在也黑,注意不到也正常。

  其實衛棱這傢伙也是個三觀不正的。這是鄭歎認識衛棱以來的認知。

  衛棱明明可以將那個小偷扭送到局裡去或者直接叫員警,但衛棱這人完全憑喜好憑當時的心情辦事,這次估計是嫌麻煩沒跟那小偷糾纏,太浪費自己時間。這一次那個小偷算是幸運的。

  鄭歎進屋的時候,衛棱坐在床邊正將剛才反敲過來的一千塊錢放進自己皮包。那個白色塑膠小瓶放在床頭櫃那裡,藥瓶旁邊是一杯橙汁。

  見鄭歎看著那瓶子,衛棱招招手,鄭歎跳到旁邊的椅子上。

  衛棱覺得還是離得太遠,將椅子拖到床頭櫃旁邊。

  鄭歎就蹲在椅子上任他拖椅子,反正懶得跳下來。

  “剛才都瞧見了吧?”也沒看鄭歎的反應,衛棱指了指那個白色小瓶,繼續道:“這玩意兒確實是暈車藥,但是那小子也用這個來犯案。”

  衛棱指了指瓶身上剩下的那點標籤,上面寫著“一次1片”字樣,藥的名字只有一點點在上面,鄭歎不知道到底是什麼。

  “多數暈車藥在服用後會想睡覺,但是吃多了會有嗜睡、頭痛、定向障礙等不良反應,甚至還可能會出現幻覺、意識障礙等精神症狀。現在的那些人聰明著呢,買安眠藥會被藥店的人特別注意一下,但買暈車藥的人多,沒誰會去多瞧,而且買暈車藥的話,到時候就算是被抓住也能否認下藥的事情。有時候,暈車藥也是個大殺器。”

  頓了頓,衛棱起身將那杯橙汁倒掉,這是被放過藥片的,“你以後多注意點兒,陌生人給的東西要謹慎。”

  衛棱還跟鄭歎說了一下平時需要注意的藥物,或者某些需要注意的字眼,如巴比妥類,莨菪堿等。

  藥能救人也能殺人,人吃藥過量一些都會出問題,更何況是一隻貓。

  衛棱在周圍隨意買了點吃的之後,就和鄭歎出門了。走下樓的時候鄭歎特意注意了一下,衛棱扔的那個蘋果核正待在一個塑膠垃圾桶裡面。

  巧合?還是衛棱的準頭本身就好?

  衛棱新買了一輛摩托,不用的時候就停在家屬大院車棚裡面,畢竟他居住的地方管理太混亂,擱大院裡相對來說放心些,門衛大叔認識衛棱,也能幫忙看著點。

  鄭歎和衛棱回焦家不久,焦遠和顧優紫就回來了,玲姨送過來的。

  玲姨在跟衛棱打招呼的時候,對面的屈向陽也打開門,三個人聊了起來。玲姨見過衛棱一次,有點印象,而屈向陽這是第一次見衛棱。

  “有你在我們就放心了!”屈向陽說道。

  “小屈啊,你那門上是貓爪子撓的吧?”玲姨問。

  “可不是!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撓的。黑炭這是拿我家大門出氣嗎?那一條條爪痕夠深的,沒想到黑炭的爪子這麼鋒利。”屈向陽感慨道。

  “那是當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爪!做貓就要有做貓的覺悟,爪子不鋒利怎麼辦事?”說完之後衛棱還扭頭看向趴在沙發上的鄭歎,“我說的對吧?”

  鄭歎扯了扯耳朵,沒理會他們。

  “你到時候再換門?以後買個鋼的吧。”玲姨打趣道。

  “門不換了,有貓爪子印,那些老鼠應該不敢來吧?就放這兒嚇老鼠。”

  晚上衛棱燒洗澡水,等著倆孩子洗完澡躺床上之後,才來到焦爸的書桌前坐下,看帶過來的文件,順便用焦爸的電腦查點資料,這些都經過焦爸同意了的,焦遠他們也不會說什麼。只是衛棱將門關了,鄭歎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麼檔。

  看來那事暫時沒機會告訴衛棱,想了想,鄭歎選擇還是先睡覺,先琢磨一下怎麼去告訴衛棱,其餘的明天再說吧。

  第二十三章 叫一隻貓起床要叫五聲

  早上六點鐘的時候,衛棱就起來了。燒了壺熱水放在那兒,倆小孩起來之後可以用溫水洗洗臉。

  衛棱並不是在楚華市長大的,但因為一些朋友都在楚華市,他才在退伍之後來楚華市發展。生活一段時間之後,衛棱對楚華市的印象最深的就是這裡的天氣。

  用衛棱的話來說,“這天氣有病,得治。”

  楚華市的氣溫總會讓人覺得操蛋,昨天將近三十度的氣溫,今兒就可以突然降到十度。或許正因為氣溫一直沒平穩降下來的原因,在校園裡還能看到很多綠色,當然,枯葉也掉,但在道路旁的綠色和褐色中,人們總是會先注意到綠色,或許是因為綠色能讓人心情更好些。

  衛棱一夜沒睡,查資料查到很晚,正準備眯一會兒的時候,焦爸給衛棱打電話說要降溫,讓他幫著照顧點倆孩子。接完電話之後,衛棱卻沒睡意了,無聊地玩蜘蛛紙牌,從中級的二套牌,玩到高級的四套牌,玩完之後又開始掃雷,旁邊還放著一個計時器,一遍遍刷記錄刷到天亮。

  雖然一夜沒睡,但衛棱早上依舊精神,時間還早,他準備先去跑一圈,回來的時候順便給倆孩子帶早餐。

  寫了張紙條放在飯桌上醒目的地方,衛棱準備出門,走了兩步又停住,看向睡在沙發上的鄭歎。

  自打那天撓了那個小偷之後,鄭歎總覺得爪子上有血腥味怕給小朋友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聽說血腥味會刺激小孩子,讓他們更容易做惡夢,所以鄭歎也就沒在顧優紫床上睡。

  不過顧優紫將自己的小毛斗篷拿出來給鄭歎當被子,毛斗篷上有個連帽,帽子上還縫著倆貓耳朵作裝飾。

  此刻的鄭歎正縮在毛斗篷裡,團成個“丸子”狀睡得正香。鄭歎以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貓很多時候會團成個丸子狀睡覺,一直維持那個睡姿不累麼?

  但當鄭歎自己變成一隻貓之後,他才明白這種睡姿對於一隻貓來說還真挺舒服的,自己有時候睡著睡著也不自覺團成個丸子狀了,就像此時一樣。

  “黑炭,跑步去!”站在門邊的衛棱壓低生意叫道。

  毛斗篷下面沒動靜。

  “黑炭,起來跑步!”衛棱再次道。他可不相信沙發上那只貓會聽不見。

  從毛斗篷邊上露出來的耳朵尖動了動,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衛棱:“……”這小王八蛋絕逼又在裝聾!

  “黑炭!”衛棱第三次出聲,帶著點警告。

  鄭歎依然沒什麼動作,只不過比剛才好些的是,鄭歎從鼻腔裡應付似地哼了聲,表示自己聽到了,沒事你就可以滾了。

  “黑炭!起來!”衛棱第四次出聲。

  這次鄭歎終於動了,伸了個懶腰,將頭從毛斗篷裡面露出來,眯著眼睛看向衛棱那邊,打了個哈欠,等了五秒,見衛棱沒有後文,便一縮頭,繼續睡。

  “黑炭,起來跑步!!”衛棱幾乎是一字一頓。

  這次鄭歎的動作才終於大了,蹬開毛斗篷,一個大大的懶腰,抖了抖毛。

  衛棱:“……”麻痹的,沒想到叫一隻貓起床要叫五聲!

  “你是不是還要在沙發上踩個奶,去廁所尿個尿什麼?”衛棱咬牙切齒。

  鄭歎扯了扯耳朵,踩奶這種事情他是不會做的,要踩也踩大波妹,踩沙發有個屁意思。鄭歎一直覺得,作為貓招牌動作之一的踩奶是相當猥瑣的,尤其是這種猥瑣技術還屬於群體遺傳而來的戀母情結,這幾乎是貓的共性。

  踩奶沒必要,但晨尿還是要尿的。

  看著那只跑向衛生間的黑貓,衛棱無奈地望天花板。就這種貓,焦家的人怎麼還拿它當寶貝?!

  因為突然的降溫,剛出樓鄭歎就感覺到一股涼意襲來,使得他打了個哆嗦。

  太陽還沒出來,校園裡還算安靜,除了食堂那邊拖東西的動靜之外,也沒其他太大的聲音。

  不過,在鄭歎跑步跑到一半的時候,校廣播準時響了。

  每天六點半開始播放,一直播到七點半。

  路過學生宿舍那邊的時候,校廣播已經放過了初始歌曲,開始放廣播體操了。

  “現在開始做,第八套廣播體操,原地踏步~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我艸,大清早的吵你妹啊!”正對著喇叭的那個宿舍裡傳出一個狂躁的聲音。

  聲音還沒落下,從宿舍視窗樓甩出來一隻拖鞋,正好砸在喇叭上,不過依然阻止不了校廣播裡面播放的聲音。

  “跳躍運動,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

  “啊——遲早老子砸了你!你等著,老子離校的那一天,就是你壽終正寢之日!”

  聽著那邊傳來的動靜,鄭歎突然有種喜聞樂見的感覺。

  不是誰都能習慣塞耳塞的,可憐了這些本以為上大學後就能避開早自習的人,早自習是不用上,但還是有這樣那樣的破事,還有每逢工作日都會準時響起的校廣播。

  鄭歎慶倖自己住在東苑那邊,家屬大院那周圍還算清淨,走出大院才能聽到廣播聲,想睡懶覺還是可以的。

  跑完一圈的時候,校廣播裡面還沒有放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新聞,證明七點還沒到。

  焦遠他們都是七點起床。

  衛棱先去食堂買早餐,鄭歎等著他買完早餐之後再往家屬大院那邊走。

  回大院的時候,碰到了出來遛狗的嚴老頭。

  牛壯壯那個頭大眼小的傢伙正使勁甩著尾巴,這是看到鄭歎之後的表現。雖然牛壯壯這傢伙打起架來確實比較凶,但對大院的其他寵物都還好。阿黃經常給它舔毛,鄭歎前些日子看到阿黃吐出來的毛團裡面有白色毛和棕色毛,那肯定就是牛壯壯和花囧囧身上的毛。

  衛棱早上有時候會和一些老頭一起打太極拳,跟大院裡幾個老頭混得倒挺熟,所以嚴老頭也認識衛棱,見到衛棱之後還打了招呼。

  “這狗挺血性的。”衛棱看了看嚴老頭牽著的牛壯壯說道。

  嚴老頭聽到這話,面上笑得褶又深了許多。最近嚴老頭就特別喜歡給人講自家“壯壯”的光輝事蹟。

  不過牛壯壯對衛棱可沒多好的態度,估計是動物天生的直覺,它一直避開著衛棱,如果衛棱盯在它身上的視線時間長一點的話,它還會對著衛棱呲牙。

  嚴老頭看了看衛棱買的早餐,不贊成地道:“你買了雞蛋和豆漿?我前幾天聽人說,雞蛋和豆漿同食的話不僅沒有加倍攝入蛋白質,反而會影響蛋白質的正常吸收。具體什麼原理忘了,我也不是搞那個方向研究的,你到時候可以問問小焦,他們應該知道。”

  衛棱謝過嚴老頭之後,就相互道別了,嚴老頭還要帶著牛壯壯去遛彎,而焦家那邊倆孩子估計也起來了。校廣播已近開始播放中央廣播的新聞。

  鄭歎往家走的時候還琢磨著嚴老頭的話,回想起來,在焦家的時候好像確實沒有見到過雞蛋和豆漿同時存在的情況,就算有,雞蛋也是給焦遠帶著防餓的,不會了立刻吃。

  最後,衛棱還是給倆孩子沖泡的牛奶。

  蘭天竹、蘇安他們來叫焦遠一起去學校,所以鄭歎也不用跟著去附小那邊。這樣也好,鄭歎想著,趁這兩天衛棱在,還是儘快想辦法先將那件事告訴他算了,不管事情能不能成,至少是對自己想法的一個驗證。

  衛棱在廁所的時候,鄭歎來到臥房,跳上焦爸的書桌。書桌上放著一些焦爸平時經常會用到的書,鄭歎第一個目標就是那本《遺傳學》。

  焦爸幫人帶遺傳學的課程,而焦爸這學期到現在為止所有的教學PPT鄭歎都看過,每次在PPT做好之後,焦爸都會自己先試講一遍,有些細節只有在講述的時候他才會注意到,這個是焦爸的習慣。

  鄭歎撥出那本《遺傳學》,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從焦爸還沒有上過的課程內容裡面找到自己想要的資訊。

  鄭歎也不確定那天在醫院的時候焦爸所說的是不是這本書上的內容,他只是碰碰運氣,這本找不到的話大不了再換本找。

  對於一隻貓來說,翻頁不是個簡單的活,不過鄭歎已經習慣了,翻多了就會熟練。鄭歎在翻頁的時候,耳朵也會注意周圍的動靜,如果衛聽到棱出來,鄭歎就不會這樣子翻書了,畢竟一隻貓翻看這種專業書籍,真的會嚇到人的。就算鄭歎根本不懂這些,在別人看來也很不平常。

  幸運的是,鄭歎很快看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難怪那天在醫院焦爸會說人出生前的發育過程,看時間,下周焦爸上課的時候就會講到了,焦爸備課的時候多看了一些內容而已。

  衛棱進臥房拿檔的時候,看到了蹲在電腦旁邊正在撥弄一張書簽的黑貓。

  “別把那個撓出來了,那只你焦爸做的記錄!”

  因為書簽已經被鄭歎撓出來很長一截,衛棱便將那本《遺傳學》拿過來打開書簽所在的那頁,重新將書簽放進裡面夾好,就在衛棱正準備合上書的時候,他的餘光瞥見了書頁上的一些文字,合書的動作立馬頓住。看了之後又往後翻了一頁。

  看到後面那頁的內容之後,衛棱蹙了蹙眉,反復將這段內容看了幾遍。

  其實這段內容就是那天焦爸在醫院所講的一些內容,而在頁面邊沿涉及到人類性別爭議的那一段段鋼筆字則都是焦爸之前在備課的時候做的筆記。

  鄭歎並沒有直接將書簽放在所要那段內容的頁面,而是放在那段內容的前一頁,這樣還可以起到一個掩飾作用。

  看完那段內容之後,衛棱合上書,掏出手機給人打電話。

  第二十四章 騎摩托的那哥們背著一隻貓

  衛棱打電話要找的人就是鄭歎以前外出那次見過的警服男,也是衛棱的師兄。

  鄭歎以前聽衛棱打電話的時候叫過對方“核桃”,至於這位師兄具體叫什麼名鄭歎就不知道了。不過鄭歎聽說這位“核桃”師兄只要破了這個案子就能升官。

  原本核桃師兄上個月就能升官的,但這丫的犯倔,就像當初他說的那句話,不解決這個案子他都不好意思再往上升。

  對於這種人,鄭歎覺得他腦子被驢踢了,關係都打點好了,就等著升官,偏偏這人還鑽牛角尖死倔死倔的。

  衛棱接連給“核桃”師兄打了幾個電話,但那邊一直處於關機狀態。這讓衛棱面露憂色,想了想,衛棱又打了個電話,不過並不是打給“核桃”師兄的,而是另外的人。

  他們說的一些話涉及到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暗語,鄭歎完全聽不明白,也沒興趣去繼續聽。能幫的已經幫了,剩下的事情他可不管,就讓衛棱自己煩去吧。

  打了個哈欠,鄭歎跑回客廳跳上沙發準備繼續補覺。

  貓的睡眠時間本來就長,而鄭歎平時早上起來跑步鍛煉那也是跟焦遠他們同一時段,七點才起來,今天早起了一個小時。早起一個小時就得加倍補回來,不然鄭歎總覺得吃虧。

  或許,這也算是一種強迫症?

  管他呢,現在是一隻貓,鄭歎無數次這樣告訴自己,而一隻貓是什麼樣的呢?餓了吃飯,睏了睡覺,在外撒歡,在家搗蛋。

  雖然那個“核桃”師兄關掉了手機,但是他們師兄弟之間貌似還有其他方式來知道對方的位置,應該是定位裝置之類的,衛棱現在就在找人幫忙查尋。

  十分鐘後,衛棱已經知道了“核桃”師兄現在的大致位置。

  打完這個電話,衛棱就迅速拿了外套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又轉身回來,問向鄭歎:“出去玩不?”

  正眯著眼睛培養睡意的鄭歎聽到這話,想了想,便立刻起身朝門口跑。能夠出去跑一趟鄭歎是十分願意的,總在楚華大學校園內,每天看同樣的風景,總覺得自己的生活範圍狹窄,從心理學上講,這不是個好現象。

  至於焦遠和顧優紫倆孩子那邊,焦爸今天上午後半段有兩節課,上完課直接去接焦遠他們,所以也用不著鄭歎。焦媽兩天下來已經好了很多了,恢復情況很好,沒生命危險,再過一周時間就可以拆線。醫院那邊有個在實習的學生,焦爸認識,去年和楚華大學醫學院的一位老師共同進行一個合作專案的時候認識的,所以焦爸拜託那個實習學生在他去上課的時候幫忙照顧焦媽。

  既然決定帶貓出去,衛棱還是給焦爸那邊打了個電話通知。可以預料的,焦爸沒有反對,只囑咐讓鄭歎小心,讓衛棱幫忙照顧點。

  這次衛棱趕時間,所以動用了他經常住家屬區車棚的摩托。

  這輛摩托看起來並沒多少特別的地方,外觀普通,不惹眼,但鄭歎感覺也只是看著普通而已,性能肯定不錯,衛棱改裝過,至少跑起來的時候肯定不會像易辛那個傢伙的二手自行車那樣、掉鏈子。

  鄭歎來到摩托車前,看了看車前頭,沒有車簍!往後看,連後備箱都沒有!於是,鄭歎直接跳上了車座。踩踩腳下的車座,鄭歎感覺這座還不錯,

  衛棱戴上頭盔之後,看著已經蹲在車座上的黑貓,再瞧瞧自己的摩托車,去門衛室那邊了一趟,出來的時候背上背著一個破了兩個洞的大紅色旅行包。

  “還好門衛那裡有包。”衛棱跨上摩托,拍了拍背後拉開拉鍊的旅行包,“進來吧。”

  鄭歎扯了扯耳朵,滿不情願地跳進了那個外錶帶破洞的旅行包,估計這個旅行包有些日子沒用過了,還帶著黴味,上面的一些汙跡都沒洗。。

  在家屬大院區域的時候,摩托車的速度還是很溫和的,但出了楚華大學校門之後,衛棱就將速度提上來了。

  鄭歎不知道衛棱要去哪裡,走的路線鄭歎沒走過,周圍的建築都比較陌生,鄭歎將頭從旅行包裡露出來,看著周圍快速後退的街道景象。

  對於車來說,城區麻煩的就是紅綠燈比較多,就算摩托車能夠跑得很快,也挨不過那些紅燈。

  在等綠燈的時候,旁邊一輛公交慢悠悠晃過來,在衛棱的摩托車旁邊停住等綠燈。靠鄭歎這邊的車窗旁有個人正在吃橘子,拉開車窗往外吐籽。然後那顆橘子籽在空中劃過一道抛物線,直接砸在鄭歎的腦門上。

  鄭歎:“……”麻痹的!這種隨地吐籽的就應該罰款罰得他連褲衩都不剩!

  “我去,騎摩托的那哥們背著一隻貓哎!還是只全身黑色的貓”吃橘子的那人大聲道。

  “哪兒呢那兒呢?”

  “還真的是一隻貓,我還以為是個模擬的貓玩偶呢!”

  “媽媽,我也要看貓!”

  “別擠別擠,不就是一隻貓嘛,都擠過來幹什麼?”

  “讓讓,我看看……’

  ……

  這個年份裡,手機並不像十年後那樣智慧,因此車內的“低頭族”也並不多。一時間,原本坐車無聊的人都看向待在旅行包裡露出頭的鄭歎。

  紅色的旅行包,黑色的貓頭尤為顯眼。

  鄭歎感覺自己現在就像一隻猴子,正在供人參觀。

  公交司機往外看了看,繼續盯著前方,嘴裡嚷嚷著提醒乘客注意點,馬上就綠燈了。可惜,很多人都沒聽他的話。

  綠燈亮後,摩托車便沖了出去,將公交越甩越遠,不過鄭歎剛才看到公車起步的時候,車內朝外面吐橘子籽的那個人撞在了前面的座椅上,發出“嘣”的一聲。

  鄭歎咧著嘴,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離開市區之後,紅綠燈也不再那麼頻繁了,衛棱將車速也提升不少。

  這周圍都是一個個工廠,再往前走也接近三環線了,不過鄭歎看周圍懸掛著的牌子,這片區域都劃為拆遷範圍,因為環保等原因,政府準備將這周圍的工廠都遷走,畢竟這附近還有一個湖,湖邊空出來的區域地產商們都已經開始作打算了。

  衛棱騎著摩托車來到一個工廠的側門前,將車停好,看了看周圍,掏出電話找人。

  面前這個工廠以前是一個食品加工工廠,剛遷走,這裡面顯得冷清很多,只有周圍牆上留著的一些圖畫告訴人們這裡曾經在做什麼。

  衛棱打給他師兄的電話還是沒打通,不過他現在能夠確定人就在工廠裡面。工廠的門都是關著的,所以只能翻牆進去。

  “你跟在我後面,如果有人接近就告訴我一聲,當然,適當時候你也可以幫我打個掩護……算了,估計你也不懂。”

  說完衛棱就一個躍身直接從週邊圍牆翻了進去,動作很輕,看起來很輕鬆。

  鄭歎也跳上圍牆,在圍牆上看了看裡面的情景。他完全是好奇心和刺激感才跟著衛棱過來的,而且他並不像衛棱那樣需要過多掩飾行蹤,畢竟鄭歎現在是一隻貓,別人對貓沒有那麼大的戒心。再說,這周圍家貓野貓都很多,在摩托車上的時候鄭歎就看到好幾隻,所以工廠裡面進來一隻黑色的貓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鄭歎在從焦家出來的時候已經將脖子上的牌子和鑰匙都卸下,所以並不能看出鄭歎有什麼特別之處,就算有人看見也只會感歎“這貓長得真壯實”,而不會覺得有可疑人物靠近。

  工廠內都搬空了,看上去很是蕭條,地上都是碎磚瓦,變色了的廣告紙,以及一些加工廢料等,周圍空氣中還彌漫著一直未消散的輔料和添加劑的氣味。

  鄭歎跟在衛棱身後不遠處,豎著的耳朵捕捉到些微聲響,屬於人的聲響,像是被揍趴下的呻吟聲,但不是那個“核桃”師兄的。

  東邊五十米處牆後有人,至少有三個,鄭歎聽到他們的談話聲了,從這幾個人的低聲交談中,鄭歎瞭解到,他們正等著前面那個倉庫裡的人走出來然後下手。

  鄭歎看了看前方不遠處的倉庫,窗子比較少,門窗都緊閉著,要進去的話估計會弄出較大的聲響。那個“核桃”師兄就在裡面?不過那種被揍趴下的呻吟聲確實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躲在牆後的人並沒有發現衛棱的存在,或許他們根本就不關心這些,注意力都放在倉庫門那裡,同時也是因為衛棱隱蔽得太好,就算衛棱快速移動的時候也很難讓人察覺到。

  當衛棱藏在陰影裡正尋思著先解決牆後的傢伙再想辦法進入倉庫的時候,鄭歎的視線放在了倉庫的一個排氣扇上。

  排氣扇外側並沒有鐵絲網遮攔,而排氣扇扇葉之間的空隙卻剛好可以讓鄭歎進入。

  去,還是不去呢?

  第二十五章 欠那只貓一個人情

  想了想之後,鄭歎還是抬腳往倉庫那邊走去。

  衛棱看著朝倉庫跑過去的黑貓,收斂下心神,準備先解決牆後面的幾個人。有那只貓過去的話,師兄那邊應該會注意到。

  鄭歎看了看那個沒有鐵絲網攔著的排氣扇口,有些高,一下子跳不上去。於是借著旁邊靠牆立放著的一些廢木板往上爬了點,然後跳到排氣扇通風口那裡,從扇葉之間的空隙看進去……除了一些廢棄的物品之外啥都沒有。

  這個帶排氣扇的房間並不大,鄭歎進去之後轉了一圈。門早就被一些廢木板和倒下的幾大箱包裝瓶堵著了,要不然肯定會有人進來將這些包裝瓶拉出去賣錢的。沒看到蟲子之類的,或許是這裡散開的一些輔料藥劑類的原因。

  雖然門被堵著,但旁邊牆上有個缺口,應該是以前安裝電器的時候鑽的,不算大,鄭歎試了試,穿去有些艱難,不過擠了擠還是硬擠過去了。

  貓就是骨骼驚奇,不用練瑜伽也能達到效果,只是身上全噌的牆灰。

  出了那個小房間之後,鄭歎抖了抖身上的灰塵,看向周圍。這才是倉庫堆貨的地方,現在遷廠了,裡面沒有貨物,盡是廢棄的雜物,光線陰暗,幾根腐朽的粗木橫樑橫七豎八躺在那裡,顯得很雜亂。粗木橫樑不是這個倉庫的,應該是周圍那些個坍塌的小庫房裡面拖過來的。

  視野被那些廢棄雜物遮擋,嗅覺也因為那些刺鼻的輔料藥劑而受到干擾,鄭歎只能憑聽覺來找人。

  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鄭歎從雜物空隙內穿行過去。如果是人的話肯定沒這麼方便,鄭歎現在完全是憑藉著身形優勢才能走得快些。

  這個庫房面積有些大,鄭歎走了一段距離之後才接近了發聲源。

  這裡被清出來一個空地,地上躺著三個人,而衛棱那個“核桃”師兄正用在周圍找到的麻繩將躺在地上的三個人手腳綁住。三人嘴裡也被塞著一些包裝袋,叫不出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核桃”師兄今天沒有穿警服,估計是為了方便行動。

  “核桃”師兄身旁站著個女人,看上去倒像是個乖巧的人,帶著一副紅色板材眼鏡,穿著收腰外套,將身材凸顯出來。如果說衛棱懷疑的就是這個女人的話,鄭歎實在很難將這個像普通大學生一樣的女孩子和那個手上數條人命的殺人犯聯繫到一起。

  不過,人不能光看外表,就像之前抓到的那兩個小偷一樣,長得乖巧不一定無辜。

  鄭歎沒有立刻現身,而是躲在舊木板後面,看著那邊的情況,注意力重點放在那個女的身上。“核桃”師兄顯然對那個女孩有防備,並沒有讓自己背對著她。

  鄭歎見那位“核桃”師兄將地上三個人綁住之後,掏出手機。

  “沒信號?”

  “核桃”師兄皺著眉看了看周圍,拿著手機走了一圈,還是沒信號,於是決定先出去打個電話。走了兩步,轉回身對那個還站在原地的女孩說道,“你跟著我過來。”

  女孩沒吭聲,乖乖跟上,不過一直跟“核桃”師兄保持著一到兩米的距離,這也是一些心理學家認為的人與人之間的安全距離。

  不止“核桃”師兄在防著她,她也在防著“核桃”師兄。

  鄭歎悄然跟著,在廢棄物中穿梭,既要保持悄然無聲,還要保持跟進速度,走走停停,每一次停頓就會將後面要走的路線預計好,也會趁這個短暫的空隙注意周圍的情況,所以每一次停頓之後走動都很快。

  就像一些養貓的人逗貓的時候,前一刻發現自家貓還在七八米遠的地方站著,一晃眼再看過去的時候,自家貓已經在五六米遠的地方站著了。

  鄭歎並不知道,現在他的動作看上去就像“警長”平時逮獵物之前的動作,無聲跟隨,等待時機。

  在走向門的方位,廢棄物稍微少一些,或許是因為最初進來的那三個人已經開過道,走出去的時候“核桃”師兄並不需要太費力,只是時不時將一些橫在走道的遮擋物掀開,同時借著這個機會觀察身後的女孩。

  就在“核桃”師兄掀開擋在前面的一塊木板,抬腳往前走的時候,鄭歎看到那個跟普通大學生般的女孩子從袖子裡面拿出一個管狀的東西,朝向前面的“核桃”師兄。

  鄭歎直覺那東西危險。

  就是這個時候!

  一直注意著那個女孩的鄭歎一蹬腿飛速沖向那邊。

  拿著微型針管準備出手的女孩,眼裡泛著冷光,只是這種眼神被眼鏡擋住,削弱很多。就在她以為馬上就要成功的時候,突然感覺胸口被大力撞擊了一下,站立不穩往旁邊倒,而手裡的針管也隨著被帶偏方向。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走在前面的“核桃”師兄已經出手,扭著手臂將她壓在旁邊的粗木橫樑上,發出嘭的一聲。女孩因為被扭著手大力推向那根橫樑,帶著的眼鏡都掉了下來。

  一擊得手後的鄭歎待在旁邊的木板上,動了動手掌,還有心情想:好像那人胸前那裡也不是很大,手感不行啊。

  “核桃”師兄手一翻拿出一根麻繩,剛才找麻繩的時候多找了幾根留著備用,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一直防著你,到現在你才露出殺招。”“核桃”師兄看了看射偏而釘在旁邊的廢棄木板上的針頭,又看了看掉地上的一個微型針管。活塞芯杆那裡有改動,針管前面與一般的針管也不同,當活塞芯杆內推形成的暫態高壓會將針頭推射出去,而針裡面有藥物,大概是急速麻醉之類的。

  “咦,真麼快就搞定了?”剛從窗戶翻進來的衛棱出聲道。

  鄭歎順著聲音看過去,衛棱身後是一個大窗戶,不過之前他記得那個大窗戶是緊關著的,說不定還鎖上了,而且離地有五米來高,衛棱這傢伙是怎麼悄無聲息進來的?

  “核桃”師兄對於衛棱的表現倒沒什麼太詫異的,“剛才多虧這只黑貓幫了我,不然我還真被這針給射中,想不到這女的還有這種殺招。”

  衛棱看了看被制服後依舊一臉平靜的人,“所以我早說了這女的有問題,你偏不信她是兇手,你測個DNA,肯定能和之前取到的罪犯DNA一樣。”

  “不應該是個男的嗎?她是變性人?不應該啊,我查過她的資訊。”

  “就是她,她體質有些特殊而已,想知道得更具體,可以去問問那些遺傳學家或者基因學家。”

  有衛棱在,鄭歎也不去做多餘的事情了,從廢棄物的空隙中穿過去,借助那些堆積物跳上衛棱翻進來的那個窗子旁邊往外看,窗子對面有一根廢棄的電線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能夠借力的東西了。

  鄭歎可不認為自己能夠跟衛棱那樣直接借助一根隔得還有些距離的電線杆就翻出去,於是沿路返回,從之前進來的那個排氣扇口出去。

  外面被捆著四個人,四個人都昏過去了,這是衛棱的傑作。

  鄭歎看了周圍一圈,借助一棵樹翻進一處五層的樓,這裡下面兩層應該是以前辦公用的,廢棄的輔料和垃圾並不多,牆上貼著一些不完全的記錄表格。上面三層是員工宿舍,窗臺那邊還有一些用飲料瓶做成的簡易花盆,幹幹的泥土裡面待著一株株死去的仙人掌。

  鄭歎也沒多去看那些,直接來到小樓樓頂。

  從這裡往周圍看,可以將大半個廠子收進眼底,也能夠看到鄰近這個工廠的另外兩個廠區,那兩個廠區一個也和這邊一樣早就遷移走,安安靜靜的,盡是一些廢棄物,而另一個廠區則熱鬧些。

  在鄭歎出來兩分鐘後,衛棱和他師兄將倉庫的門打開,將裡面的人帶了出來。三方人放一起看著,一方是原本在廢棄倉庫裡面進行毒品交易的人,一方是那個女的,最後那協力廠商則是衛棱解決掉的蹲在外面準備黑吃黑的人。

  “聽說早些年國際奧林匹克委員會還對所有參賽女運動員的染色體進行檢查,據說有Y染色體的運動員比普通女運動員在比賽裡會更有優勢。這個犯人估計就是這種情況,師兄你運氣真好,辦案也能碰到這種極低概率的事件。”

  坐在旁邊守著犯人的師兄弟兩人叼著煙,在那裡聊天。已經打過電話了,很快會有人過來接應,所以他們現在只用在這裡等就好。

  聽著衛棱大的調侃,何濤苦笑著搖了搖頭,“真操蛋!對了,你怎麼會帶那只貓一起來?”

  “師傅說貓會帶來好運。當遇到猶豫不定或者無從下手的時候,帶上一隻貓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我就把它帶來了。”衛棱答道。

  何濤撇撇嘴,依舊對他師父的說法表示接受不能,不過,這次也確實是那只貓幫了他的忙。

  “我欠那只貓一個人情。真他瑪不好受!”

  “沒事,又不是第一次欠貓人情,要怎麼還你有經驗。”

  “艸!”

  沉默了一會兒,何濤又問道:“你上周不是說你有工作的想法了?打算去哪兒?幹什麼工作?”

  “當保安。”

  “我……咳咳……咳咳咳咳!”何濤一激動被一口煙給嗆住了,肺都快咳出來。

  “警局不去公司不去你去搞保安?!你腦子進貓屎了?!”緩過來的何濤幾乎是吼出聲。

  “這是我深思熟慮時候的決定。”

  “你深思熟慮之前拿頭撞豆腐了?!”

  “我清醒著呢,而且,我已經跟師傅說過了。”

  “……師傅咋說?”

  “師傅說‘哦’,不過說完之後我就聽到電話那頭劈桌子的聲音。”

  “他老人家又徒手劈桌子了?”

  重點是“又”字。

  “聽聲音肯定得換新的。今年都換第七個了,給他買個合金的更結實的桌子他還不樂意。”

  “肯定不樂意啊,他老人家一生氣就喜歡徒手劈桌子玩。”

  “有氣就得發洩出來,總比悶在心裡好。反正二毛給他老人家準備了一倉庫木桌子。夠用幾年的了。”

  “對了,有二毛的消息嗎?”何濤問。

  “沒。”

  那邊師兄弟在聊天,這邊鄭歎正看著隔壁那個製造碳酸飲料工廠的情況。那工廠最近才開始遷廠,此刻一輛輛大卡車正滿載著貨物接連從工廠這裡離開。

  鄭歎的注意力是被一輛正在上貨的卡車吸引的,工人將一箱箱玻璃瓶裝的汽水搬上車堆著,正當他們搬運的時候,幾輛警車駛了過來。搬運的一個工人往那邊看了眼,跟人說了幾句話猜測警車過來的原因,沒注意腳下一個圓形的瓶蓋滾了過來,腳一扭,手上的那箱汽水脫手。

  搬來搬去的汽水被突然這麼一砸,威力可是不同凡響。

  鄭歎就看著那邊“砰”的一聲後,離最近的工人身上被四處飛濺的玻璃碎片劃破衣服,露出工作服外的手腕處和麵上都劃出的了一道道口子。

  受傷的工人被拉進去處理傷口鄭歎才將注意力重新拉回這邊的廠區。警車上的人已經走進來,跟衛棱和他師兄交談著,看衛棱那樣子估計一時半會兒離開不了。

  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鄭歎準備先眯一會兒。

  第二十六章 你敢咬老子耳朵試試?

  一根煙抽完,跟下屬吩咐好後面的工作,何濤又點上一支,在衛棱旁邊坐下。這個案子辦完他也感覺輕鬆了許多,之前為了行動方便防止身上攜帶太重的煙味,一直在控制煙量,現在就不管了。

  “準備去哪兒當保安?社區?企業?工廠?”何濤問。

  “企業或者工廠吧,到時候看情況,畢竟廠子還沒開起來。”衛棱答道。

  “誰的廠子?”

  “黑炭它爹和朋友合夥開的,我也摻了一腳,不過我學識有限,搞不懂他們那些高深知識,手上的錢投資了一部分,工作的話還是保安之類的比較適合我,到時候找找退伍的戰友們過來一起幹。”

  何濤沉默了一會兒,拿著火機的手伸出拇指斜著指了指蹲在庫房高處眯覺的黑貓,“它爹?”

  “嗯。”衛棱彈了彈煙蒂,“那邊社區的人都這麼叫,狗爹貓爹之類的。”

  “嘖,什麼時候寵物的地位這麼高了?”

  “對人失望了,寵物的地位也就提高了。我前段時間還聽人說,認識的人越多,越覺得寵物可愛。這種認知太片面太偏激,至少我就不認為那些寵物可愛,比如那只。”衛棱側頭往鄭歎的方向點了點,“脾氣忒大,管不住的。”

  何濤嘖嘖了兩聲,原本準備損一下的,但又想到自己剛欠那只貓一個人情,也就將話憋下去了,轉而道:“對了,讓你那個朋友最近收斂點,上面最近要嚴打。”

  “你不提我也會跟他說的,最近確實不太平,是該整一整。”

  那邊警員已經將一切收拾好,何濤也沒再多說,拍了拍衛棱的肩膀,“有需要幫忙的就跟我說,廠子那邊要是搞好了我也過去看一看。”

  衛棱擺擺手表示知道了,“師兄你也別只顧著往上爬,身手都退步了,要不是那只貓,你這次鐵定吃虧。”

  何濤笑了笑,“你們幾個,一個兩個的不省心,在楚華市,我不爬高點怎麼罩住你們?省得你們還要去擺笑臉、欠別人的人情。”

  看著走遠的何濤,衛棱猛吸了一口煙,將煙頭扔地上踩滅,朝鄭歎那邊喊道:“黑炭,回去了!”

  鄭歎起身伸了個懶腰,看了周圍一眼,再看看不遠處豎起的房地產看板,抖抖毛,下樓,回家了。

  回楚華市的路上,衛棱這次並沒有開得很快,車速放緩了些,有時候還會繞遠路,像是在散心。

  到楚華大學東家屬大院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多了,鄭歎回到東家屬大院之後先洗了個澡,撥著專用澡盆讓衛棱幫忙給燒的水。

  衛棱也用燒剩下的水也沖了一個澡,因為待會兒要去醫院看病人,上午又出去過,弄得一身髒,這樣子去醫院不好,形象是其次,就怕將太多的病菌給帶進去,即便不是無菌室,要去病房那種地方也還是將自己整乾淨點好。

  鄭歎被帶到醫院的時候,焦媽的病房裡面傳出陣陣輕笑聲,是焦媽的笑聲,還有那個幫忙照顧焦媽的醫學院的那個叫李小茜的實習生。

  聽到笑聲鄭歎扯了扯耳朵,這個時候焦遠他們正在學校上課,又有什麼事能讓焦媽這麼笑呢?

  鄭歎的疑惑在打開門看到病床上的情形的時候得到了解答。

  此刻的病床上,焦媽躺在那裡,在焦媽沒有受傷的手邊還有一個藍色的身影,滾來滾去,滾完之後仰躺著半張開翅膀讓撓癢癢。

  鄭歎:“……”麻痹的這貨出差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在病房旁邊,“將軍”的主人覃教授正跟焦爸說著話。

  年紀跟焦爸差不多的覃教授此刻面帶得色地道:“這次去南部那個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碰上一隻跟‘將軍’一樣的藍紫金剛鸚鵡,一個研究生態的教授養的,他那只藍紫金剛也挺聰明,就是說話發音沒‘將軍’那麼准,它倆還比了下唱歌,結果那只藍紫金剛歌唱天賦不行,高音唱不上去,低音沉不下來,低音聽著像打嗝,高音聽著像殺雞。”

  病房內幾人聽著覃教授這話又是一陣笑。

  仰躺在焦媽旁邊的“將軍”聽到覃教授說自己的豐功偉績,一個翻身起來,仰頭道:“將軍威武,將軍威武!”

  “‘將軍’再唱支歌唄。”旁邊的李小茜說道。

  將軍歪著頭,似乎在思考唱什麼歌,五秒後。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象花兒開在春風裡~開在~春風裡~”

  唱著唱著它還搖頭晃腦,鄭歎很是鄙視,德行!

  沒理會“將軍”的賣弄,鄭歎跳上焦媽的病床,將焦媽手邊的那只鸚鵡往旁邊擠開。

  見鄭歎跳上來,焦媽還專門給他掖了掖被褥,讓鄭歎蹲著舒服點。

  踩著軟乎還帶著溫度的被褥,鄭歎心裡平衡了不少。

  “將軍”一邊唱歌,一邊往鄭歎這邊挪,唱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嘴巴並沒有閉起來,而是側向鄭歎那邊,對著鄭歎正豎起的貓耳朵,準備咬下去。

  鄭歎踩在褥子上的手掌動了動,耳朵扯成飛機狀,斜眼看向旁邊的鸚鵡,眼神帶著威脅。

  你敢咬老子耳朵試試?抽死你丫的!

  估計是出差這段時間沒見著什麼貓,這只賤鸚鵡又嘴癢了,看到貓耳朵就想上去咬兩下。

  被鄭歎威脅的眼神盯著的“將軍”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脖子一扭,扭向另一邊,不看鄭歎了。

  病房裡的人見到這一貓一鳥的動作就停不住笑。

  李小茜看了下時間,先出去忙了,待會兒再過來幫焦媽換藥。

  衛棱留了一會兒也離開了,鄭歎斜躺在焦媽旁邊,焦媽受傷的手臂是另一條,躺這邊不會碰著傷口,鄭歎也注意著不去碰焦媽身上其他有傷的幾處。

  覃教授和焦爸在談論近期學校申請到的一些比較大的工程項目,“將軍”在無聊地將擱在床頭櫃上的塑膠藥瓶抓過來練習開瓶蓋關瓶蓋玩,有時候“將軍”腳下不注意快接近焦媽傷口處的時候,鄭歎就會用尾巴抽過去或者直接用爪子抽。

  室內確實比外面要暖和很多,鄭歎有些昏昏欲睡。一陣敲門的聲音將鄭歎驚醒。最近負責焦媽這裡的人是李小茜,偶爾會有幾位醫生過來看看。除了那幾位醫生之外,李小茜等人都知道鄭歎的存在,知道焦家的人經常將家裡的貓帶到這裡,所以也沒說什麼,但如果是外人的話,鄭歎還是避著點好。

  “將軍”已經叼著藥瓶飛到覃教授肩膀上,鄭歎也跳下床鑽進焦爸旁邊的袋子裡。

  進門的是一個將近三十歲的女人,著裝比較正統,不嚴肅,看著親和又帶著些許威嚴,不過這點威嚴是遠遠比不上“佛爺”的。

  見到這個人之後,焦爸趕緊起身。

  “楊老師,你怎麼來了?!”

  這人是焦遠他們班主任,教焦遠他們語文。鄭歎見過幾次,不過都沒怎麼太注意。

  “今天才聽說顧老師病了,我過來看看。”楊老師將買來的水果擱下。

  楊老師並不在楚華大學家屬區住,在外有房子,今天是有事情提前離開,早上又聽說焦遠的媽媽住院,這次帶家裡老人過來醫院檢查身體也順便過來看望一下。

  “對了,今天學校因為一些故障停電了,這天氣四點鐘教室內光線都暗了下來,學生也沒法看黑板,所以全校提前一節課放學。我在醫院下面的水果鋪看到焦遠他們了,還有班上幾個學生,他們一起過來看望顧老師,哎,我還答應他們保密來著,顧老師,焦教授你們待會兒可別說是我告的密。”楊老師說笑道。

  鄭歎:“……”可憐的小屁孩們,轉身就被出賣了,出賣他們的還是他們敬重的班主任。

  因為還有事,楊老師說了會兒話之後就離開了。沒等五分鐘,鄭歎果然就聽到外面屬於小孩子的腳步聲。

  門推開一個縫,焦遠的腦袋探進來,看了病房內一圈之後,說道:“我同學聽說媽住院了,就過來看望下。”

  “那還等什麼,快點讓你同學進來。”焦爸裝作剛知道的樣子,起身迎接。

  病房內空間本就不大,焦爸和覃教授都走了出來,讓幾個孩子進去。

  鄭歎從袋子縫隙往外看了看,除了經常見到的蘭天竹、熊雄和蘇安之外,還有一個女孩子。

  “咦,這位小朋友是?”焦媽看向唯一的那個女孩子。

  焦媽對焦遠班上不說所有孩子都認識,但見過的也會有印象,而現在站在這裡的這個女孩子,焦媽回想了一下,確定自己沒見過。

  “她是我們班新來的,叫石蕊!”焦遠介紹的時候,特意強調了“石蕊”這個名字。

  “啊,難怪我沒印象,原來是新轉過來的學生。”焦媽道。

  “她叫石蕊啦!”焦遠再次強調。

  “我知道她叫石蕊。”

  焦媽對於焦遠反復強調人家小姑娘的名字有些莫名其妙,不過站在門口的焦爸和覃教授會心一笑,已經明白了焦遠的意思了。

  焦遠對於焦媽還沒反應過來有些無奈,指了指面色通紅,耳朵尖都快充血的蘇安,又指指瞪著他的石蕊,“明白了麼?”

  “焦遠!”石蕊喝道。

  “怕什麼,反正大家遲早要知道的,你不是說你們家過兩天要搬到東家屬大院來嗎?”焦遠一點兒都不在乎石蕊瞪眼。

  焦媽在焦遠的提示下終於明白過來這裡面的意思了,看看面色漲紅不知如何是好的蘇安,再看看瞪著眼睛看向偷笑的熊雄幾人的石蕊,笑著搖頭。這還真是湊巧。

  唯一不明白的只有站在覃教授肩膀上的“將軍”和窩在袋子裡一頭霧水的鄭歎。

  直到焦遠說起這幾天關於石蕊的事情,鄭歎才終於明白過來這幾個熊孩子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作為化學中一種有機酸的石蕊,在化學中作為酸堿指示劑,遇酸變紅遇堿變藍,在中學課本中經常見到。

  而名叫石蕊的這個小姑娘轉學的那天上午,蘇安因為拉肚子沒去,下午才去的學校。下課的時候蘭天竹、焦遠他們幾個問趴在桌子上一副渾身乏力樣子的蘇安,“你知道石蕊嗎?”

  蘇安抬頭,“知道啊,指示劑嘛!”

  而當時,石蕊同學正站在蘇安身後,面色不太好。她最討厭別人叫她“指示劑”!

  自那之後,蘇安每次見到石蕊就臉紅,為了這個經常被焦遠他們幾個笑話。

  蘇安的姓名拼音合起來就是酸的發音。

  這確實挺巧的。

  在幾個小屁孩說笑的時候,焦爸電話響了。覃教授帶著“將軍”告辭離開,離開的時候“將軍”從視窗飛走,在樓下等覃教授,它從醫院內部走影響不好。

  焦爸出門接電話之前想了想,還是回去將鄭歎待的那個袋子擰出來,那幾個小屁孩嘴巴不嚴實,何況還有一個新來的石蕊在,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將袋子擰出來了。

  快步來到病房外面走道盡頭,焦爸接了電話。

  鄭歎待在袋子裡聽焦爸打電話,撥過來的人是鄭歎之前見過的被焦爸稱為“圓子”的大學同學,說的也是開公司的事情。

  打完電話後,焦爸對袋子裡的鄭歎道:“黑炭哪,你卡裡拍廣告的三萬塊錢我也投進去了,就當是投資,到時候給你分紅。”

  鄭歎在小郭那裡拍廣告一次比一次賺得多,原本是一個月去一次的,但後來小郭看效果不錯,就改為兩週一次了,而且報酬也一直在增加。鄭歎不知道所謂的效果不錯是怎樣的程度,反正每次去的時候小郭都一臉見到財神的樣子看著他。

  投進去就投進去吧,反正鄭歎覺得自己現在也用不到,前段時間還聽小郭說到時候可以試試其他廣告,工錢肯定不會低,焦爸投進去的錢賠了到時候再賺也行。

  而鄭歎壓根不會想到,將來某一天,那張卡上的數位會變成令人瞠目的程度。

  第二十七章 貓的心思,你別猜

  焦爸那位被稱為“圓子”的大學同學本名叫袁之儀,除了衛棱投資之外,還有焦爸他們的另一個在楚華市工作的名叫費航的大學同學也投資了一部分。

  袁老爺子去世之後,袁之儀也正式開始自己的事業了。最近袁之儀在國外跑動,很多精密儀器都得用國外的,袁之儀過去取取經。袁老爺子雖然已經不在,但人脈在那裡,這也讓他們這些在業內剛起步的年輕人能容易些。

  鄭歎對專業方面的知識並不瞭解,但他也知道那些精密儀器都是以萬為單位元數目的,還是美刀,而不是人民幣。鄭歎去實驗室不多,每次去的時候匆匆掃一眼,裡面的儀器上全是英文。就算有中文那也是一些備註或者像圈地盤一樣標注著擁有者的名字。

  前段時間鄭歎還聽說生科院又投了兩百萬人民幣買儀器,但是昨天去那邊找焦爸的時候,鄭歎蹲在外面看了看,沒感覺有多大的變化。

  也難怪焦爸說沒錢,申請到的專案基金不能動,動的都是幾年下來積攢的,但也不會超過兩百萬,買精密儀器真買不了多少。

  這天,焦爸接了個電話之後告訴鄭歎,小郭那邊有個緊急的活。

  小郭那邊的活都是拍廣告,鄭歎倒是無所謂,最近幾次是以故事畫和視頻居多,對鄭歎來說都沒什麼難度。不過,既然是緊急的活,價錢方面肯定得多商量下。議價就由焦爸出面了,鄭歎只出下力,過去擺幾個姿勢做做樣子就行。

  通電話當天下午小郭就擰著一些補品來醫院,看望焦媽之後,小郭便和焦爸去走廊那邊商量廣告的事情,鄭歎依舊蹲在袋子裡被焦爸擰著。

  “幼貓的貓糧?”焦爸疑惑道。

  “嗯。這次我哥那邊有個客戶,家裡母貓生了五隻小貓崽,大貓出去玩的時候受傷了,最近都在我哥他們那兒接受治療,五隻小貓崽也有六周大,已經長牙斷奶了,那客戶說過兩天就將小貓送出去自己只留一隻就行。我看了下,五隻小貓都長得很好,外觀也很漂亮,有西伯利亞森林貓的血統,所以我想趁這個機會拍個幼貓貓糧的廣告。”小郭解釋道。

  小郭他哥是獸醫,以前寵物中心還沒建起來的時候,他哥的寵物醫院和小郭自己的寵物用品店是分開的,現在合併到一起了,一條龍服務,所以他哥那邊有一些客戶他也知道。原本小郭並沒有這麼快就拍幼貓貓糧廣告,畢竟幼貓廣告想要拍出小郭想要的效果並不像成年貓糧廣告那麼容易,小貓沒接受過訓練,可不會跟你配合。

  “幼貓貓糧,讓黑炭去幹什麼?”焦爸疑惑。

  “我就想著讓大貓跟小貓合起來拍,畢竟只有小貓的話,那些小傢伙也不會聽話,有只大貓在還能夠約束一下,雖然難度很大,但總比單放那些小貓來的好。”

  “那你的意思是?”焦爸還是有些不明白。第一自家貓是公貓,聽說在野生狀態下公貓會殺死小貓的,家貓也有些會這樣,對小貓來說不大安全。第二,小郭他們店裡有就幾隻貓,都比較親和溫順,還有名種貓呢,總比自家這只壞脾氣的土貓好。

  “我的意思是,先讓黑炭過去試試,看看情況再說,昨天我們店幾隻貓都試了試,達不到我的要求,所以才想找黑炭。”

  聽了小郭的解釋,焦爸點點頭,也沒再詳細問了,開始談價錢。

  焦爸和小郭在談價錢,蹲在袋子裡的鄭歎心情卻並不怎麼好。除了焦家的兩個孩子,他對小孩都不怎麼喜歡,更別說那種小貓崽了,煩死人!

  焦爸跟小郭談好之後,小郭便離開了,明早去家屬大院那邊接鄭歎。如果鄭歎能夠接下這個活的話,價錢就是焦爸談好的那個。小郭他們店裡的幼貓貓糧都比較貴,但品質絕對有保證,只要能夠賣起來,賺得肯定不少。所以這次談的價錢比以往幾次都要高。

  聽著焦爸報出的價錢,鄭歎決定還是忍一忍,不就是拍廣告麼,也就那幾個小時。

  “黑炭啊,你卡裡投進去的錢我都記著呢,說不準以後什麼時候你會成為一大股東。還有就是,拍廣告的時候也別讓自己受委屈,你是去拍廣告的,不是去受氣的,大不了咱不拍了。”

  鄭歎哼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焦爸前一句話明顯以開玩笑的意思居多,鄭歎也沒當回事,後一句也是鄭歎自己所想的,沒什麼壓力。反正依舊是該睡的時候睡該吃的時候吃。

第二天早上,鄭歎沒去跑步,蹲在家屬大院那棵高高的梧桐樹上等著。以往幾次也是這樣,所以小郭每次到點過來的時候都不用進樓,直接朝最大的那棵梧桐樹上瞧。

  現在梧桐樹葉子已經掉了很多,小郭抬頭望過去一眼就能瞧到鄭歎。

  小郭看到鄭歎之後,面上又露出了那種見到金子的笑,拍了拍背上背著的一個黑色的旅行包,“黑炭,走了,開工!”

  鄭歎不喜歡那種專用的寵物攜帶包,所以每次小郭過來接鄭歎的時候都是拿的那種寬敞的旅行包或者容量稍大的書包。

  由於寵物中心離這兒也不算遠,小郭騎小電動過來的,將包放在小電動的前簍裡,鄭歎就待在包裡,但是頭露出來看著外面的景物。

  小郭的“明明如此”寵物中心現在越辦越好了,有老客戶的支援,再加上幾個月的廣告效應,知道的人越來越多,在網上一些論壇裡面發佈幾次廣告之後,也有人找他訂購批發,一來二去也就成了長期客戶。

  他們並沒有從寵物中心的正門走,而是從一個偏門進去的,那裡離小郭拍廣告的工作室近,也沒什麼閒雜人等出入。

  對於每次店長帶來的當財神爺對待這只黑貓,幾個員工也早已熟悉,小郭給他們的解釋是這只黑貓受過專門的訓練,所以很聽話,拍起廣告來也快,而且是高薪聘請的,當初介紹的時候,小郭專門強調了“高薪聘請”四個字,讓員工對這只黑貓好點。這可是他們店的財神爺,那些貓罐頭之所以那麼快就能銷售出去,主要還是廣告效應,當然,自家店生產的貓糧品質也有保證,抬高別人的時候小郭也不忘昇華一下自己。

  其他人對於店長的解釋也沒懷疑,他們將這只“高薪聘請”的黑貓和馬戲團的那些經過訓練的貓看做類似的生物。如果鄭歎知曉這些人心裡將他和馬戲團的那些貓歸類在一起的話,不知道會是個什麼心情?

  鄭歎和往常一樣,跳下電動車後就自己跑進工作室,還是往常的那些人,還是往常的那幾隻蹲在旁邊觀摩的貓和小郭自己養的那只金毛犬,只是,不同於往常的地方也很明顯。

  在工作室的一個角落那裡,圈起來了一塊地方,大概七八平米左右,原來堆放在那裡的一些道具被放到另一邊了。

  用塑膠板圈起來的這片區域裡面,五隻毛茸茸的小貓在裡面玩耍,三只有明顯的虎紋,另外兩只是黑白花色。小郭說過,這五隻貓有西伯利亞森林貓血統,所以相比起普通的貓來說,毛會稍微長一些。

  在圈起來的這塊區域旁邊的一個貓爬架上,一隻成年美國短毛貓蹲在上面,兩條前腿搭在架子邊沿,看著裡面的五隻小貓。

  這只美國短毛貓叫“王子”,是小郭店裡的貓,這個風騷的名字也是小郭起的,店裡自產的貓罐頭上面的貓頭像拍的就是它。

  至於為什麼招牌頭像放這只貓,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這只貓的品種優勢上。美國短毛貓的臉頰比較飽滿,體格相對於很多貓來說魁偉一些,骨胳也粗壯,看上去很有肉感,後背寬,顯得壯實,不會像田園貓——也就是人們所說的土貓那樣顯瘦,乍一看去還頗有威嚴卻也不失親和力,外表加分就甩鄭歎幾條街。所以很多寵物食品商都喜歡用美國短毛貓來做招牌圖。

  當然,比智商的話,鄭歎絕對甩它幾座城。但這也沒法比,畢竟鄭歎一直以一個人類的心理自居,犯不著去跟一隻貓比智商。

  不用鄭歎的頭像做招牌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黑貓的因素,畢竟不是誰都能接受黑貓的,很多人對於黑貓還是一種忌諱心理。

  所以說,外表也很重要。不過對於這個,鄭歎也改變不了,反正他不會去染毛。

  此刻,“王子”正直直盯著裡面的五隻小貓,爪子還時不時動兩下,想下去卻又不好下去的樣子。

  “還是老樣子嗎?”進門的小郭問幾個員工。

  “老樣子,‘王子’一進去這幾隻小貓就像對待階級敵人一樣,店裡其他幾隻貓進去也是同樣的情況,不論公母。不過,老闆,你不是說黑炭的脾氣不好嗎?讓它進去會不會咬小貓?”一個員工說道。

  跳上一個貓爬架的鄭歎聽到這話,側頭看向小郭。

  居然說老子壞話!老子脾氣不好嗎?!哪裡不好了!

  一邊想著,鄭歎一邊將貓爬架上撓出一條條深深的爪痕,架上的毛絨都被撓掉了,看得不遠處的“王子”也往反方向挪了挪,生怕這只壞脾氣的黑貓動爪。

  看著架子上的爪痕,小郭面上抽了抽,有那麼一刻的猶豫,但是很快壓下去了,叫上幾個員工一起看著,如果發生要咬小貓的勢頭,幾人就沖過去救小貓崽。

  鄭歎蹲在高高的貓爬架上,看著裡面的五隻小貓崽。六周大的小貓崽,已經開始表現出好奇心和神經質了,所有的東西都可能成為它們的磨牙器,所有的東西都能成為它們的玩具,毛老鼠、貓抓棒、毛線球等等,都是它們喜歡的。而不玩玩具的時候,它們也會玩自己的尾巴或者後腿前爪什麼的,將這些當做假想敵咬、撓,鄭歎感覺這種行為就跟精神分裂症似的。

  看著下方的五隻小貓崽,鄭歎實在不想下去跟這些小神經病一起。不過,既然來了,怎麼說也要做做樣子,就算不想去做也要走個過場,這個廣告拍不了,來日方長嘛。

  所以做好心理建設的鄭歎瞅准裡面的一塊空地跳了下去。

  對於鄭歎的突然降臨,五隻正在各自玩耍的小貓崽驚了下,有兩隻背都弓起來了,毛炸著,一副警惕的樣子。

  在圈子外面,小郭和其他幾個員工也緊張盯著,一旦發現黑貓有要開咬的勢頭就下去阻止,小郭暫時留下五隻小貓可是跟那個客戶下了保證的。

  鄭歎跳下去之後也沒動,他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外面幾個人盯著,不能做出什麼伸爪子露尖牙之類的“危險動作”,索性也就什麼都不做,站在原地,就等這幾隻小貓的排斥反應,這樣他就能脫身了。

  可是,大家都沒想到的是,五隻小貓崽裡面個頭最大的那只原本炸起的毛也慢慢順下,抬腳往鄭歎這邊走過來。一開始是試探性地慢慢挪,後面就加快步子了,尾巴翹著。

  鄭歎看著接近自己的這只帶虎斑的小貓崽,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就這麼大一點兒,好像一抬手就能抽飛似的。

  那只虎斑小貓崽來到鄭歎旁邊之後,抬起小爪子碰了碰鄭歎的前臂,再碰,再再碰,然後一個滾身,躺地上玩起鄭歎的一個手掌來。

  鄭歎抖了抖鬍子,好想抬爪將這小不點抽到邊上去。

  有一隻就有第二隻,很快,另外四隻小貓崽也走了過來,有的玩鄭歎的手掌腳掌,有的玩鄭歎的尾巴。

  鄭歎覺得自己不能再無動於衷了,抬腳越過爪子旁邊的小貓崽。在鄭歎走動後,五隻小貓崽接連跟上,跑得快的那只大的還湊上去撥兩下鄭歎的尾巴。

  偏偏鄭歎現在很不耐煩,想擺脫後面這些“小尾巴”,腳步一加快,後面五隻小貓崽就開始叫,叫得讓人感覺鄭歎做了什麼貓怒人怨的事情。

  於是就出現了這樣一幕,用塑膠板圈起來的這塊地方,一隻黑貓沿著塑膠板走圈,在他身後,五隻小貓崽跟在後面,跟不上的時候就開始叫,叫得前面那只貓停了之後,它們又立馬跟上去。

  “這是以貌取貓嗎?”一個員工說道。畢竟自家店裡面幾隻貓都沒受到這樣的待遇,偏偏這只黑貓不同。

  小郭指了指裡面扯著耳朵轉圈的黑貓,“貌?你覺得咱店裡的貓好看還是那只黑貓好看?”

  那個員工不說話了。

  另一個員工又問,“那為什麼五隻小貓都不排斥黑炭呢?”

  “……貓的心思,你別猜。”小郭想了兩分鐘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第二十八章 你家“李元霸”懷孕了

  見鄭歎在裡面跟那些小貓相處得“很好”,一直待在貓爬架上的“王子”也坐不住了,試探了兩下之後,跳進裡面。

  只是,五隻小貓在發現“王子”之後還是和之前一樣,弓起背炸起毛發出警示聲,唯一不同的就是現在因為有鄭歎在,五隻小貓似乎底氣足了些,都挨著鄭歎,弄得鄭歎想抬腳都不方便。

  “王子”往那邊靠了兩步,小貓門的背弓得更狠了,警示聲一個接一個,同時也挨鄭歎挨得更緊。

  鄭歎現在很煩,腳邊這五隻屁大點兒的小貓崽挨這麼近幹嘛?感覺渾身不自在,但又怕動作幅度一大將這幾隻貓踢到、壓到或者撞到之類,所以不耐煩的同時渾身又有些僵硬。而鄭歎的這種煩悶的情緒在“王子”靠近的時候達到高峰。

  鄭歎耳朵扯了起來,用帶有壓迫性的眼神看向靠近的這只美國短毛貓:你丫再不滾老子抽死你!

  待在塑膠板外的小郭見到此情形,也低聲叫著自家貓,看這樣子自家這貓是完全沒機會拍這個廣告了,那幾隻小貓完全不給面子嘛。

  多方壓力下,“王子”還是慢慢往後退了,然後跳出圈子外面,找小郭去尋求安慰。

  見“敵人”已走,小貓們的警報也解除,繼續在鄭歎周圍玩耍,鄭歎走動它們也屁顛屁顛跟著,鄭歎停下來它們都蹭上去,在鄭歎旁邊打滾或者玩鄭歎的爪子尾巴什麼的。

  相比起小貓們的愉快心情,鄭歎一直都擺著一張臭臉,貓的表情不多,但任誰看到現在的鄭歎都會得出“這貓現在心情很差”的結論。

  鄭歎低頭無奈看了看正仰躺在自己爪邊打滾的小貓崽。小貓的腳掌很嫩,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完全不像大貓的腳掌那樣磨得粗糙。而鄭歎每天跑步、爬樹,比其他貓的腳掌磨得更甚。

  鄭歎看著在空中揮動小腳掌,抬起自己一隻前爪,與那個粉色的小手掌在空中對在一起,比了比。

  嘖,真小,還比不上自己手掌中心的那個肉球。不過,真挺軟的。

  哢哢哢哢!

  相機拍照的聲音響起,閃光燈閃爍。

  鄭歎側頭看過去,小郭正拿著相機一臉興奮地拍照,跟個猴子似的不停地換位換角度,由於這裡很多遮擋和阻礙物,所以小郭拍照的時候姿勢特怪異,就像那些猥瑣大叔投拍女孩裙底風光的時候那樣。

  “店長,就它了吧?”員工們躍躍欲試。拍幼貓貓糧廣告的事情應該非這只黑貓莫屬了,除了它之外,店裡的幾隻貓都差得遠。

  “就它了!準備傢伙,開工了!”小郭眼裡透著激動,“咱這個廣告絕對能拉一大比訂單!”

  小郭設計的廣告說起來很簡單,大致情節就是:一窩被遺棄的小貓被一隻大貓發現,然後大貓給它們叼貓糧過去。而這裡面要叼的貓糧有兩種,一種是幼貓奶糕,一種是幼貓罐頭,都是小郭他們自產自銷的,而且還由專門的質檢部門檢驗過,在品質方面有保證,這也是焦爸同意鄭歎來接活的原因之一。

  小郭在這之前的擔心是怕大貓跟小貓相處不好,但現在拍廣告的時候才發現,太黏了也不好,幾隻小貓都不肯乖乖待在道具窩裡,就算待在裡面,只要看到鄭歎出現就會往那邊跑過去。

  好的是,這種情況總比相處不好來得容易些,小貓們對兩種貓糧也確實表現出了喜愛的樣子,這讓小郭對自家產品的信心更足。

  廢了四個小時才拍完,剩下的都是後期的工作了,後面的事情鄭歎管不著,他現在就想著趕緊離開,不想再留在這裡當奶爸。

  可惜讓鄭歎鬱悶的是,天陰了下來,還開始飄雨了,明明天氣預報說沒雨的!

  小郭給焦爸打電話說等雨停了就將貓送回去,這雨持續時間應該不會太長,不管怎樣,天黑之前肯定將貓給送回去。

  所以,鄭歎又苦逼的在這個工作室裡繼續待下去。好的是,那五隻小貓估計因為拍廣告折騰得累了,吃了貓糧之後就窩在一起睡覺,小貓貓窩下面放著一個產熱墊。最近氣溫有些低,大貓又不在,小貓們容易著涼。

  原本小郭是打算讓鄭歎過去陪小貓們睡覺的,這樣更省事更讓人放心些,產熱墊的效果肯定比不上一隻真貓來的實在。

  鄭歎閉著眼睛假寐,對小郭的話全當沒聽見。誰愛去誰去,反正老子不去!

  休息時間,沒吃午飯的眾人訂了外賣。知道鄭歎不吃貓糧,小郭給鄭歎準備了雞肉飯。

  眾人正吃著,工作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郭小明!救命啊!!”

  進來的是個女人,應該還很年輕,打著傘披散著頭髮有些狼狽,鄭歎看不太清她的樣子,主要是頭髮的遮擋和那副黑框眼鏡的影響。

  進來的人身上抱著一個寵物用包,身上淋濕了也沒讓這個包淋上雨。

  正在吃盒飯的小郭見到來人差點噎著,“我說燕子,我叫郭明義,不叫郭小明,都說多少次了還改不過來……你這又是咋了?”

  “救命啊,我家的李元霸生病了!”進來的人隨意擱下傘,火急火燎跑過來。

  聽到這年輕女人說出“李元霸”這個名字,鄭歎將嘴裡的雞塊都給噴了出去。

  這得長得多麼威武雄壯霸氣側漏才叫得出這樣一個名字啊!

  所以鄭歎一邊嚼著嘴裡的雞肉飯,看過去,看看那個寵物用包裡面到底是怎樣的一副尊容。

  “你家‘李元霸’咋了?我記得你說過你家這只很健壯啊。”小郭扒了兩口飯之後往室內邊上的一塊地方走過去,那邊有空地和桌子,省得在這邊不方便,畢竟現在這邊大家都在吃東西呢,給貓看病不好。

  “生病的話你得將它送我哥那邊,我這邊就賣一些寵物用品。”小郭一邊說著,一邊拉開寵物包的拉鍊。

  “這不是老同學嘛,走後門我更放心。”燕子解釋道,面上還帶著擔憂。

  隨著小郭拉開寵物包的動作,鄭歎終於見到了那位“李元霸”的真容。

  臥槽!這如火災現場一般的毛色,果然很特別,感覺霸氣十足啊!

  這只貓的毛主要是黑色,黑色中又摻雜著一些黃色和些許白色的毛。

  以貓的角度來看,鄭歎覺得這只貓氣場很強,不是個簡單的角色,估計打起架來也很兇猛。

  這也是小郭第一次真正見到“李元霸”,之前只在網上看過照片。燕子跟小郭聯繫上之後,兩人在網上聊過,燕子知道小郭開了寵物中心的時候很高興,在網上給小郭看了自家這位“李元霸”的照片,不過兩人也沒有聊太多,燕子來店裡買過疫苗和貓罐頭,貓倒是第一次帶來。

  “你這貓……我感覺很凶。”小郭說道。並沒有用手去撫摸,見得多了,他也能從貓的一個眼神裡看出此刻貓要表達的情緒。小郭覺得自己還是先不要碰這只貓的好,不然下一刻自己手上就得多出幾條血痕或者牙印。

  那只貓泰然自若側臥在那裡,除了在小郭接近的時候眼神有些變化之外,沒太多的異常之處。

  小郭只是大略看了一下這只貓,便問道:“你怎麼判定它生病的?”

  “它現在常常躺在一個地方睡覺,不怎麼動了,以前都會出去玩一下的,而且在家的時候,逗它它也沒什麼反應,雖然以前也不怎麼玩耍,但總歸有些反應,現在基本都無視那些玩具了,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對很多東西都無動於衷,總待在那裡不動。我鄰居說它估計是生病了……郭小明,它是不是病得很嚴重?”燕子擔憂地道。

  小郭想了想,又問:“食量有變化嗎?”

  “有啊,吃的倒挺多。”

  小郭點點頭,然後說道:“沒什麼,不用擔心,你家‘李元霸’只是懷孕了。”

  鄭歎:“……”這句話怎麼聽起來這麼驚悚?!

  而燕子聽完這話則反應更強烈,一副看到神獸的樣子:“不可能,我家‘李元霸’怎麼會懷孕!它是公貓!”

  小郭白了她一眼,指指側臥在寵物包裡面的貓,“都不用看其他的,只要見到這個毛色就知道了,玳瑁貓基本都是母貓。這種毛色的原因源於X染色體的隨機失活現象。

  如果失活的是含連鎖隱性基因的X染色體則表現為黑色,如果失活的是含顯性基因的X染色體則表現為黃色,而貓的毛皮不同部位細胞內X染色體失活是隨機的,所以貓身上毛的顏色就會呈現類似於這樣的斑駁狀,也就是黃、黑相間的玳瑁色。”

  燕子聽完小郭的解說,糾結了一下,“我是學電腦的,又不是學染色體的。”

  燕子和小郭是高中同學,大學兩人學的專業並不一樣。

  “你們周圍的人就沒告訴你養的是一隻母貓?”小郭十分不理解,燕子居住的地方也算是比較老的住宅區了,鄰里之間應該都很熟悉,相互之間應該會有交流。一個人認不出來,難道其他人也認不出?

  “我……我也不怎麼出門,我們鄰居說它是公貓,所以我才給它取名叫‘李元霸’的。”燕子有些不好意思。

  燕子本名李燕,很普通的名字,人也不善於打扮,從小到大在同學之中的存在感都很低。養的這只貓其實是流浪貓,後來被燕子收養給帶回家了。

  “你們鄰居?那個梳中分的喜歡穿鋥亮鋥亮的皮鞋的那個小子?”小郭問。

  “對,就是他!”燕子點頭。

  小郭“嘁”了一聲,“那傢伙上周還帶他家的貓過來讓給貓哢嚓小JJ,他家是只母貓,哢嚓個毛的小JJ啊!那小子估計覺得貓跟狗那樣容易分辨雌雄呢。”

  知道自家貓懷孕,燕子問了很多要注意的事情,小郭也一一解答。

  “在母貓懷孕期間,應該避免給予藥物和化學物質,特別是類固醇及治療黴菌用的灰黴素等,飼餵的食物數量、品質及種類也要特別注意……”

  燕子帶著一個錄音裝置,將小郭這些話全都錄下來。

  “好了先說這些,到時候你自己也會去查查資料,不明白的可以問我,網上留言或者郵箱也行,我估計最近有些忙,忙完會抽空看看留言和郵件。”

  “好,謝謝你了!咦,那些是小貓?”燕子的視線掃到那邊角落的毛團子。

  “嗯,六周大的小貓,剛拍過廣告,現在累了在睡覺。”

  “廣告?小貓的廣告?我能看看嗎?”

  小郭想了想,沒拒絕,將拍攝的一些未經處理的片段給燕子看了下。

  “真可愛,”燕子讚歎道,然後指著吃飽後正蹲在最高的貓爬架上休息的鄭歎,問向小郭:“是那只黑貓的崽嗎?”

  “不是,這幾隻小貓的母親是一隻短毛家貓,父親是一隻西伯利亞森林貓,這個可以確定,看這些小貓的毛就知道了。”小郭解釋道。

  “那為什麼它能跟小貓相處得這麼好?”

  “估計是它對於幼貓的親和力比較強吧。”對於這個問題,小郭也不瞭解。

  “那這只黑貓還真是特別。哎,郭小明,到時候我家小貓出生,也帶過來拍幾段,到時候可能要借用一下這只黑貓。”

  小郭沒出聲,而是看向鄭歎的方向。

  鄭歎:“……”麻痹!老子不要帶貓崽!

  第二十九章 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

  鄭歎拍完那個幼貓貓糧的廣告之後,也沒去管那個廣告效果到底怎麼樣,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另外一件事情上——焦媽要出院了。

  雖然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但也沒有再繼續住院的必要,有員工福利和一些補償在,住院幾乎是免費的,焦媽不想一直霸佔著床位,住在醫院裡她也不自在。再說了,焦媽覺得讓倆孩子一直吃食堂飯菜,心裡也過意不去。不是說食堂的飯菜有多差,從心理上講,家裡的飯菜總會讓人感覺好點。

  所以,在一個晴好的週六早晨,焦家人都在醫院裡接焦媽回家。

  焦遠背著書包,鄭歎就躲在書包裡。如果有陌生醫生或者其他不相關的不熟悉的人過來,鄭歎就把腦袋縮進去,沒人的話就將頭露在外面看幾人忙活,收拾東西。

  出院的心情總是歡快愉悅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焦媽住院這段時間,大家陸陸續續將家裡的東西搬過來不少,平時也沒見有太多東西,可收拾起來一個大紙箱都放不下。包括倆小孩的飯碗杯子、鄭歎專用的貓碗,還有一些小毛毯等。

  鄭歎看了看裡面忙活的人,扭頭瞧瞧隔出來的小病房外面。

  一個將近五十歲的大叔端著一個病房裡常用的白色塑膠便盆出來,去洗刷間洗刷便盆。

  洗刷完畢出來的時候見到將箱子搬出房間的焦爸,那大叔笑著打招呼道,“小焦,接小顧出院了?!”

  “哎,雖然沒痊癒,但是她說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渾身不得勁,回家休養得了。”焦爸今天說話都帶著輕鬆。

  焦爸和那大叔在那裡說著話,收拾東西也有些累了,焦爸也趁這時候休息一下。

  鄭歎從他們兩人的對話中知道,這位元大叔的妻子也是跟焦媽一樣在那場校車事故中受傷住院的人,只不過那位大媽的運氣沒焦媽好,除了外傷之外,還有多處骨折,再加上年紀來了有點高血壓心臟病之類的毛病,當時也多次陷入病危狀態,這幾天才從重病監護室那邊轉來普通病房的。從進醫院起到現在根本不能下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解決,照顧她的一直是她丈夫。

  焦媽住院的前幾天也不能下床,一直都是焦爸照看著。那段時間,鄭歎聽焦爸對焦媽說得最多的就是“放心,我在呢”。

  有時候,鄭歎很羡慕他們的。不管是焦爸焦媽,還是那對從重病監護室過來的大叔大媽。或許,這才能真正稱為“家人”。

  “好了,回家!”

  焦媽將一個拖包往外拉,焦爸趕緊過去接住。

  剛做完實驗的易辛也在最後趕過來幫忙。

  這次出院並沒有跟玲姨等人說,焦爸也只是在安排工作的時候才跟易辛隨意提了一下,沒想到易辛還是過來了。

  焦爸找院裡一個同事借了一輛SUV,將東西搬到樓下裝車裡,然後載著人一起拉回東家屬大院。

  搬東西的時候,焦爸和鄭歎都同時在想:確實得買車了!

  但現在焦爸手頭有些緊,手上能動的錢,包括自家貓掙的錢都投進公司了,沒有多餘的錢去買車。

  焦爸開著車,心裡打算著:再等等吧,明年年底之前一定得買,然後明年載著家裡人和黑炭回老家過年。

  今年過年有些早,而且由於焦媽的病情原因,焦爸決定今年就留在楚華市過年了,讓焦媽好好休息,提早跟老家那邊的老人都通過話,打算將兩邊老人都接過來一起的,只不過焦家爺爺拒絕了焦爸的提議。

  焦家爺爺當時在電話裡說:“你們那邊才多大點兒地,還是咱鎮裡住著舒服。”

  為了好好修養,讓身體不留病根完全恢復過來,焦媽也沒去中學那邊上課了,剛出院也不能太勞累,帶薪休假。和焦媽一樣的在事故中受傷的很多老師都是這樣的待遇,所以焦媽也沒什麼不好意思,在家休息,多照顧下倆孩子和貓,彌補一下住院這段時間的疏忽。

  有焦媽在家,鄭歎覺得生活再次煥發光彩,舒坦不少。早上和倆孩子一起起床,跟顧優紫一起梳洗,跟焦遠一起尿晨尿,洗漱完畢還有已經準備好的早餐。

  早上找焦遠一起上學的人又多了一人——剛搬來大院的石蕊同學,之前那場盜竊案後,副校長他家的親戚從家屬大院搬走,房子也空了出來,剛好留給新來的石教授一家,那房子裡還是精裝修的呢,讓石教授一家省了不少功夫。

  雖然有人作伴,但倆孩子還是習慣叫上鄭歎一起。將這群小屁孩送到校門口之後,鄭歎再開始跑步,跑到樹林那邊練習爬樹。

  這段時間鄭歎去人工湖那邊的時候很少見到小卓了,聽說因為天氣太冷,待在家裡休息,“佛爺”幫忙在家屬樓申請的一間屋子。

  又一次輪到拍廣告的那天,小郭上門來,順便帶來了一份雜誌,就是他朋友創辦的那份雜誌,鄭歎拍的寵物廣告很多都刊登在這上面,聽說這雜誌賣得還不錯。

  小郭來後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叫上焦媽,坐到沙發上將雜誌翻到鄭歎拍的廣告的那頁。

  和前面幾期一樣,是一個圖片故事,這就是將鄭歎和五隻小貓崽拍的那段視頻廣告中的幾個畫面截選出來組成的。很多買這份廣告的讀者在入手之後都會先看一頁的廣告故事,而這一期的反響尤其好。

  除此之外,和以往不同的是,在這個故事圖的旁邊那頁,一副清晰的大圖放在上面,一隻大黑貓抬起手掌跟仰躺在毛毯上揮動小爪子的小貓對上手掌的那一幕。

  在這幅大圖右下角則是“明明如此”寵物中心慣用的廣告詞——“明明如此愛你,可否帶我回家”。

  焦媽看後直接將這兩頁都剪了下來,放在一個相冊本上,又讓小郭將照片洗一張出來,她要保存。

  鄭歎其實對那張大家都好評的照片評價並不怎麼好,他感覺那張照片將他威嚴霸氣的形象照得有些多愁善感,氣質扭曲得厲害。

  不管鄭歎怎麼看待這次的幼貓廣告,銷量決定了一切,小郭店裡也多了一批幼貓貓糧的訂單。其實聯繫小郭的人很多主要是想跟他取取經,怎麼拍出這樣的效果圖?是否有PS痕跡?怎麼讓貓去做出那樣一些動作?小郭一直都在跟人打太極,反正實話是沒有的。

  跟小郭來到寵物中心拍廣告的工作室,鄭歎立刻發現了異樣。

  李燕在這裡,而周圍還有一些陌生又熟悉的氣息。鄭歎走到李燕那邊看了下,李燕正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電腦,電腦裡面有一些圖,很多拍攝效果極差,但模模糊糊也能夠看到一些。

  圖像都是關於兩隻貓的,一隻大貓,是那位霸氣側漏的“李元霸”,小貓不大點兒,剛出生不久,主要是白色,身上有一些黃色的斑塊,比之前和鄭歎合作過的那五隻小貓還要小很多。

  這是“李元霸”的孩子?!

  鄭歎又看了看那個資料夾的名字——李元霸和花生糖。

  再看看模糊照片裡面的小貓,那花紋確實挺像那種花生牛軋糖的。

  知道那只玳瑁貓生崽了,鄭歎也沒多大興趣,只想拍完廣告早點回家。不過今天參加拍攝的員工有兩位臨時有事,大概還要等一兩個小時的樣子才能開工。

  鄭歎在等候的時候也和往常一樣,跳到那個最高的貓爬架上趴著閉眼休息。

  在鄭歎不遠處,李燕抱著電腦跟小郭商量事情。聽著他們的談話,鄭歎瞭解到,這段時間李燕和那只玳瑁貓都住在寵物中心這裡。

  在寵物中心有一些員工休息室和居住房,李燕因為自家貓懷孕總是擔驚受怕,生怕出了什麼意外狀況,她也沒照顧孕婦的經驗,更別說孕貓了,思量之後直接搬過來寵物中心這邊,一連付了兩個月的租金,在這裡有小郭幫忙照顧,李燕也放心很多,她自己本人的話,住哪兒要求不高,只要帶著電腦,住的地方有網路就行。

  “李元霸”在搬過來沒幾天就生崽了,罕見的只生了一隻,這一隻比普通剛出生的貓崽都要大。

  李燕想多拍一些照片或者視頻作紀念,但是“李元霸”一見到相機之類的就呈金剛怒目式,本身就有些兇悍的面上顯得更是煞氣十足了,這讓李燕很是苦惱。小郭也幫不了忙,他連接近都不行,那只貓只要陌生人接近就呈備戰狀態,去了純碎找撓。

  燕子給自家貓拍照片的時候都沒開閃光,而且還都是偷拍。燕子家這只玳瑁貓感官很敏銳,所以很多時候燕子去偷怕都失敗了,經常只拍到一條尾巴或者一個殘影,以前給小郭看的圖片是她努力好久才拍出來的。

  後來李燕裝了個攝像頭,每天對著筆記型電腦偷窺。

  現在,看完照片,李燕又打開攝像頭開始偷窺了。

  “我前些日子聽人說,玳瑁貓很溫順很愛安靜,比一般貓的貓品都要好,而且很會照顧後代,這是不是真的?我覺得我家‘李元霸’倒是很符合這種說法。”李燕自得地說道。

  小郭想了下,“我以前聽我奶奶說,玳瑁貓,要麼溫順安靜,要麼就是一土匪,我覺得你家這貓更趨向於後者。”

  “郭小明!!”李燕抄起旁邊放著的一根逗貓棒抽過去。

  打鬧了一會兒之後,李燕有擔心起自家貓來,飲食、保溫等一切貓的日常生活。

  “你神經質了吧?”小郭揉了揉被抽的手臂,說道:“很多貓都不讓見崽的,你家這貓算好的了。其實貓根本用不著太過在意,你只要保證它的營養跟上就行。貓不像狗,自然態的貓科類大多是獨居動物。你可能經常見到一些渾身髒兮兮的流浪貓蹲在圍牆上或者石墩等物體上,眯著眼睛悠閒地曬太陽,但相比起流浪貓而言,流浪狗則要悲慘很多,自然界的犬科類更偏向於群居,所以你常見到一些流浪狗很多時候都夾著尾巴,顯得驚恐不安。流浪狗很容易死,而流浪貓卻很多都能夠獨自生存很久。貓能獨立捕食,並以君王一般的眼神環視自己的領地,而狗呢,很多都喜歡跟著主人,有些撒尿拉屎都需要有人陪伴……”

  聽小郭說道這裡,鄭歎看向不遠處趴著的那只金毛犬。那是一隻金毛母犬,或許有人會認為,店裡那只美國短毛公貓叫“王子”,那這只就應該叫“公主”了吧?

  很遺憾,這只金毛不叫“公主”,而是叫“主公”。聽說它還在某個寵物展上獲過獎,證書被小郭貼在店面醒目處作為宣傳。因為外觀優勢,小郭店裡自產的犬類寵物食品很多圖示頭像都是這只金毛的。

  金毛犬那一身的土豪金本就很吸引眼球,性子活潑、聰明、對家人和善,也逐漸被越來越多的人認可。

  此刻因為小郭提到流浪狗,李燕也看向金毛那邊,小郭順著李燕的視線看過去,正瞧見自家“主公”咧著嘴看著這邊,還使勁甩著尾巴。

  “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小郭朝金毛那邊喊道。

  金毛“主公”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因小郭的話甩尾巴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咧著嘴甩尾巴。

  “你丫就一吃貨!”小郭無奈。

  將視線從金毛那邊收回,鄭歎趴著思考。

  剛才小郭的那番話讓鄭歎想到一些問題,他不知道該如何來定位自己,是屬於獨居類?還是群聚類?人是社會動物,他現在有著一個成年男人的心理,身上卻流著一隻貓的血液。

  如果有一天,自己流落在外,會是個怎樣的情形?是依然能夠眯著眼睛悠閒享受陽光?還是夾著尾巴焦慮地在這逼仄的社會環境中生存?

  鄭歎真的不知道。

  等那兩個員工回來,鄭歎收回思緒,開始幹活。

  這次的廣告並不難,不是幼貓貓糧,所以耗費的時間也不長,拍完後小郭就將鄭歎送回東區大院。

  吃飽喝足的鄭歎在家裡趴沙發上陪焦媽看了會兒那種磨磨唧唧的電視劇,睡了一覺,然後出門野去了。

  因為焦媽在家,鄭歎不用陪小孩,有時候晚上也會在外面多野一會兒再回家。年底焦爸那邊的工作也很多,最近貌似那個實驗專案進展到關鍵處,經常熬到晚上十一二點甚至淩晨才回家,鄭歎在外面玩到十一點多的時候會去生科樓那邊逛逛,等焦爸用小電動載著一起回家。

  第三十章 高校總有那麼一兩條“博士路”

  由於生科院裡進來引進了幾位海龜教授,再加上擴招的原因,院裡將一些資源重新分配了一下,其中就包括教師的辦公室。

  焦爸原本的那個辦公室被劃為三個年輕講師的辦公室,院裡另外分給焦爸一個獨立辦公室,只不過那個辦公室面積比原來那個小一些,不到十平米。

  院裡剛開始還怕焦副教授有怨言,但沒想到焦副教授表示理解,第二天就整理東西搬了辦公室。為此院領導對焦副教授的好印象又上升了一個臺階。

  當然,焦副教授這麼輕易就搬,其原因肯定不會是體諒院裡高層,急人之所急。鄭歎也能想到一部分的原因。既然院裡已經決定這樣分配,作為教職工肯定也只能接受,爭吵下去吃虧的還是自己,何況焦爸這樣一個小副教授。

  但焦爸不僅同意搬辦公室,看起來並不像不情願的樣子,其主要原因還在於這個新辦公室的地理位置。新辦公室視窗朝南,在冬天能很好地享受到陽光,而最關鍵的一點是,這裡處於二樓的一個拐角處,樓下方道路旁有一顆大梧桐樹,梧桐樹的樹枝伸展到視窗這邊,方便鄭歎每次過來找焦爸的時候跳視窗。

  所以很多時候,鄭歎玩累了,無聊了,就跑到生科樓來直接從梧桐樹的樹枝跳向焦爸辦公室的窗臺。一般情況下焦爸都不會將窗戶鎖住,除非晚上離開的時候才去鎖窗。所以鄭歎跳到窗臺之後,能輕易用爪子撥開紗窗和窗戶,窗戶是平拉式的,只要不鎖住,很容易就撥開了。

  焦爸辦公室的電腦椅旁邊,還有一個小椅子,平時焦遠他們不在的時候都是鄭歎趴在上面睡覺的。

  這天也是,鄭歎陪在家睡過午覺的焦遠他們去學校後,跑到生科樓這邊直接從窗戶翻進焦爸的辦公室睡覺,這個時候陽光剛好可以照到椅子上,鄭歎就趴在小椅子上曬太陽睡覺,也不會有什麼人打擾。

  一覺睡到五點多,鄭歎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伸了個懶腰。焦爸今天估計又不會回家吃晚飯了,最近一直都是讓學生幫忙帶飯。

  現在焦爸手下有三個學生,一個是在焦爸手下讀研究生的易辛,另外兩個是跟著焦爸做本科畢業論文的學生,焦爸最近都跟他們在一起吃飯,四人經常忙到半夜。

  雖然之前焦老闆說明年要多收幾個研究生,但真正在選擇的時候還是依舊按照他以往的標準來選人。院裡有些老師手下都有好幾個保研的學生已經進實驗室開始跟進專案了,焦爸這邊依舊只有易辛這麼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直系學生。

  快畢業的好苗子要麼出國,要麼就被院裡幾位大牛給收了,剩下的稍微好點的都被一些手頭項目多又比較有錢的老師們瓜分,最後餘下的那些保研過來的,焦老闆一個都沒看中,想著等全國研究生考試之後再看看報考過來的學生。

  除了要忙項目研究之外,焦爸還要關注袁之儀的公司那邊。

  袁之儀的公司名字叫“天元生物”,“天”取自於袁老教授名字中的一個字,而“元”則是“袁”的諧音。

  鄭歎聽焦爸和袁之儀聊天的時候說過,以後可能會成立一個專門的研發部門,但現在公司的人才有限,很多優秀的人才並不願意到一個剛成立不久的小公司,所以,對於焦爸和袁之儀他們來說,任重而道遠。

  焦副教授現在一些實驗儀器和用品都是從公司買的,能夠用更少的錢買更多的實驗必需品,袁之儀也表示支援,這個項目做好了,對焦爸升教授有很大用處。

  焦副教授也會將公司推薦給一些想要節省專案基金的老師們,並沒有明著說這公司他有份,而是在老師們一起聊天的時候狀似隨意提到。這些老師們手上的課題有不少,上面批下來的資金都是幾十萬幾百萬的,他們還想著靠這些撥款發財,買器材和用具這其中的貓膩焦副教授和袁之儀都懂,他們也不多言。

  又等了十來分鐘,在時針指到六的時候,鄭歎從視窗跳出去,將窗戶拉攏,回家吃飯。吃完飯繼續在外晃悠。這段時間阿黃被管得嚴了些,但是警長和大胖都還是老樣子,好幾天都是跟著鄭歎玩到很晚才回去。

  正因為天冷,除了上課和自習的一些學生出來之外,晚上很多地方都空蕩蕩的,而這對於貓們來說是件好事,至少玩的時候沒有人去打擾。

  偶爾也會碰到在偏僻角落裡面做某些愛做的事情的小情侶們,那時候鄭歎就會躲到邊上觀看,懷念一下當初的自己,想當年剛進大學的時候也經常約幾個妞到學校偏僻的地方玩一玩,圖個新鮮刺激。

  而每當碰到這樣的事情,鄭歎就忍不住想,當初自己在“做事”的時候怎麼就沒注意一下周圍有沒有貓在偷窺呢?或許當初就算見到一隻貓鄭歎也不會當回事。

  鄭歎帶著警長和大胖來到他平時爬樹的那片樹林,這段時間晚上他們都在這裡玩,還有一些其他地方過來的貓,有後勤那邊員工養的貓,也有校外的一些貓,畢竟這裡已經是楚華大學的邊沿地帶,離偏門很近,不少校外的貓也經常會過來這裡玩。

  貓多了,打架是自然的,反正警長已經打過很多場了,至於大胖,還是老樣子,沒誰去招惹它,它也懶得理會別的貓。

  鄭歎倒是打過一次架,起因於一隻母貓。

  鄭歎發誓他對那只母貓一點意思都沒有,在心底鄭歎還是將自己當人看的,對著一隻貓他實在興奮不起來,還不如去學校偏僻角落去看那些活春宮。偏偏那只母貓還湊了上來,這讓鄭歎引起敵視了。

  於是,鄭歎跟從校外過來的那只貓打了一架,其實也算不上是打架,鄭歎一巴掌過去,那只貓就滾遠了。沒控制好力道,用力稍微大了一些。

  所以見到那一幕的貓,在再次見到鄭歎的時候都退避三舍,那只被鄭歎扇了一巴掌的貓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過來樹林這邊,後來就算來了也不敢去挑釁鄭歎。

  夜晚的樹林,除了陣陣風吹動而引發樹葉的唦唦聲和掉落聲之外,還有一隻只貓在林子裡竄動的聲音。

  貓表達感情的方式可以直接,也可以扭捏。相處比較好的兩隻貓可惜相互舔毛,舔著舔著可能會咬起來,咬著咬著就扇爪蹬腿開打了,打完又會待在一起膩歪。

  所以,鄭歎時常會看到飛竄在草叢裡追打的兩隻貓,聽到某只貓被咬的慘叫聲,然後,不大會兒,兩隻貓又挨到一起舔毛了。

  樹下的草叢裡,一隻只貓跑來跑去,時不時會聽到貓叫聲。鄭歎沒管它們。

  鄭歎喜歡這樣的晚上,不被人打擾,在黑夜的遮掩下,就算表現得令人驚駭也不會被人發現,這樣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跑動了。

  那些貓在草叢裡竄,而鄭歎則在樹上竄,從一棵樹竄到另一棵樹上,跟猴子似的,月色下只能瞥到模糊的黑影,不仔細還看不到。

  黑夜,黑貓。

  鄭歎加快了腳下的步子,這種站在高處的安全感和俯視一切的自我滿足感,讓鄭歎並不情願就此停下,沿著樹枝跑動,快到樹梢的時候,腿一蹬跳上另一棵樹。

  迎著晚風,有時會碰到那些飄落的樹葉,衝開樹葉,繼續往前,就好像衝破了一重阻礙般,內心都似乎豁然開朗,讓鄭歎興奮莫名。

  等鄭歎停下步子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已經甩開那些貓有些距離了,不過警長和大胖待會兒肯定會往這邊過來,其他幾隻貓隨後也會到。

  站在一根樹枝上,鄭歎喘了喘氣,呼吸著涼涼的晚風,涼意刺激神經,讓剛才的情緒逐漸平息。

  抬臂將掉下來的樹葉撈過來踩在爪下,磨了磨爪子,將樹葉切成幾個小塊,一陣風吹來,被撓成小塊的樹葉散落。

  鄭歎撓完兩片樹葉,還沒聽到警長和大胖他們的動靜,心裡抱怨怎麼還沒過來。

  突然,鄭歎耳朵動了動,看向前面一個方向。

  那邊傳來了拖動的聲音和其他聲響,似乎有人被捂著嘴巴,只能從鼻腔發出聲,掙扎讓周圍的灌木叢發出重重的頻率快而短促的唦唦響。

  聽聲音,被捂著嘴巴的是個女的,除了她之外,鄭歎還聽到壓低的男聲,不知道說了什麼,聲音又往樹林深處去。

  鄭歎放輕步子,小心跳到另一棵樹上,借著陣陣晚風吹動樹葉的聲音掩護,往那邊挪過去。

  很快,鄭歎就明白發生什麼事情了。其實,就算沒親眼見到,鄭歎也能推測出來。

  每所高校都有那麼一兩條“博士路”。

  這並不是一個什麼好詞,事實上,這個詞充滿了諷刺意味。

  在很多高校裡面,特別是那些面積比較大的高校,有那麼一兩條偏僻的離學校中心較遠的地方,隔段時間就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最典型的要屬強X之類的事件了。

  而對於那些受害者,校方會根據情況嚴重性給予不同程度的補償。比如校方資費讀研讀博之類的,久而久之,這種意外事件高發區域被學生們冠上了“博士路”或者其他一些名字。

  由於鄭歎經常在這一帶遛彎,也聽到走過路過在這裡休息的學生或者學校員工的聊天,很多關於這一類事件的八卦。

  楚華大學以前在這一帶也出過不少事情,由於地處偏僻,周圍很多都是半廢棄的老房子,歷史太悠久使得當初的規劃並不適用於現在,道路拐彎太多,除了一些必要的工程車之外,私家車都不情願走這邊。

  這周圍的路燈經常被砸壞,修好後不用一周就又被砸了,不知道是誰砸的,在這裡安裝校廣播也會被毀掉,抓不到人,找不到證據,於是後來學校索性也不管了,只是讓一些班主任或者輔導員委婉告訴學生晚上別一個人去那些偏僻的地方。被告之要注意的區域中,這片樹林就是其中之一。這也是為什麼到現在為止鄭歎極少在這邊的樹林裡見到女學生的原因。

  或許,這也是校方將這周圍的老房子推掉蓋新房拉人氣,讓這周圍熱鬧起來,減少諸如此類事件發生概率的原因?

  鄭歎一邊想著之前聽到的八卦,一邊往事發地那邊靠近,同時,鄭歎聽到後面那幾隻坑爹貓也往這邊跑過來了。

  第三十一章 黑炭,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麼

  鄭歎往聲響處那邊靠近的時候,沿途能夠看到拖拽和掙扎的痕跡,還有摔壞的手機和一個很是淑女的單肩小包。

  空氣中還帶著一些強刺激性的氣味,鄭歎嗅了嗅,循著氣味往下方掃了一圈,在草叢裡看到了一個鑰匙串,上面有一個小管——,貌似是防狼噴霧之類的東西。

  這女孩準備倒是挺充分的,但鄭歎並沒有聽到什麼慘叫聲,也就是說那個男的沒中招?

  這樣看來,要麼那女孩沒噴著目標,要麼……那男的估計是個慣犯,早有防備。

  從樹上穿行的速度要快很多,鄭歎不需要去繞道和避開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

  那人在一顆大樹底下停住腳步,這裡已經離走道那邊很有些距離了,就算發出點聲音也沒誰會聽到。

  哢!

  鄭歎聽到這聲音後看過去,金屬反射的光澤一閃而過。

  臥槽!這變態居然還隨身帶著這種情趣手銬!這得有多惡趣味!鄭歎心裡腹誹。

  那人用手銬將那女孩的雙手銬住,然後從兜裡拿出一小卷寬膠布,膠布的頭上有紙粘著,方便撕開。

  那人拿開捂著女孩嘴巴的手,還沒等那女孩出聲,膠布就將那女孩的嘴巴封住,她只能從鼻腔發出弱弱的聲音。

  鄭歎看了下,那人戴著手套,頭上還套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帽子,像個銀行劫匪似的。

  果然是個有準備的慣犯。

  鄭歎悄然跳到那棵大樹上,爬上樹頂端,瞅准下方的一根樹枝,然後跳下。

  嘭!

  那根樹枝連帶著上面的樹葉往下大幅度甩下,很多樹葉隨著擺動紛紛掉落。

  枝條擺動的時候發出的唦唦聲在這種幽靜的環境下尤為清晰。

  帶著帽子的男人一手按著下方那個女孩,另一隻手解著褲腰帶,準備提槍上陣,頭頂上方的聲響讓他驚了一下。

  男人警覺地看向頭上,光線太暗,什麼都沒看到,只能借著並不算明亮的月光瞧見擺動的樹枝。

  但是,現在並沒有風,周圍的樹枝都是靜止的,而頭頂上的這根擺動的樹枝就像幽靈一樣,朝他招著手。

  是鳥嗎?男人想。

  晚上鳥都回巢休息了,再加上大冬天的,還是晚上,怎麼會有鳥出來?莫非這棵樹上有鳥窩?又或者,是其他什麼動物?

  男人死死按住下方還在掙扎的女孩,聽了聽周圍的動靜。

  好像……是有些聲響,但不像是人類的。

  甩掉心裡的那些疑惑,男人回身準備繼續解褲腰帶,但是,頭頂又發出嘭的一聲,比剛才的動靜更大,原本他不想理會的,但頭頂上方哢哢哢的聲響讓他硬生生將欲火給憋住,因為上面一根小孩胳膊粗的樹枝掉下來了,帶著一些還未掉落的樹葉,在他抬頭的時候正好打到面上。

  “啊!”

  那人發出一聲痛呼,除了面上被樹枝敲中的疼痛之外,樹葉還掃到了他的眼睛。

  被摁在地上的女孩趁著這個空隙起身踉蹌著想要逃離,只是走了兩步就被男人抓住腳踝,蹬又蹬不脫,她已經乏力了。

  “嗷嗚——”

  一聲怪異的叫喊讓這兩人的動作同時一滯。

  這叫聲有點讓人分不清到底是什麼動物。

  狼?這裡肯定不會有,畢竟是校園裡面。野狗?這個倒有可能。

  男人從兜裡掏出一把折疊刀,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

  鄭歎躲在一棵樹後面,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直接沖上去,當年是人的時候還好,但現在是一隻貓,真正拼起來自己還是很吃虧的,而且他覺得既然對方是有備而來,肯定會帶刀子,貿然沖上去暴露自己,很可能非但救不了人,自己也會搭上小命。

  唦唦唦唦——

  周圍樹林的草叢裡發出一些響聲,這讓男人的神經繃得更緊了。

  千萬別是野狗,聽說有些餓極了的野狗會吃人,對付一隻野狗他還有點勝算,但如果讓他面對一群野狗,估計能安然逃脫都是幸運的。

  唦唦聲越來越近,男人一手摁住身下的人,一手緊握著刀,注意著唦唦聲傳來的方向。

  而就在這個時候,男人突然感覺手臂被側面而來的一股大力撞擊上,胳膊一麻,刀身落下,而他自己也因這股力量而橫飛出一米多。

  鄭歎等的就是這個機會,甚至連角度和撞的位置都計算好了,等其他貓過來的時候製造的動靜將男人的注意力吸引,鄭歎才一擊得手。

  這裡是一個斜坡,男人落地後直接沿著斜坡滾了下去。

  鄭歎跟上去瞧了瞧,那男的估計腳扭到了,一跛一跛的往遠處快步離開了,可能以為這邊有人過來,發現了他的事情,所以想要逃離。

  打死那個男人也不會想到將自己撞飛滾下坡的會是一隻貓,而不是野狗或者其他人。

  因為那女孩還在,鄭歎也就沒再緊追上去,不過,如果下次再遇上那男的的話,鄭歎肯定能夠認出來的,貓鼻子靈敏著呢,就算那人換個帽子鄭歎也能將他從人堆裡揪出來。

  鄭歎往坡上走去的時候,看到了被甩在草叢裡的外套,帶著和女孩身上一樣的香水氣味。

  那女孩應該是剛參加過宴會之類的,穿著長裙,外面套著的毛呢大衣在之前的掙扎中被扯下甩到一邊了。

  一陣風吹過,鄭歎感受著空氣中的涼意,想了想,過去將那間毛呢大衣咬住往坡上拖去。

  見到那女孩的時候,她握著男人掉落的刀,警惕地看著周圍,在鄭歎叼著毛呢大衣出現的那一刻,女孩瞬間做出了握刀攻擊的動作,但是,借著淡淡的月光,女孩並沒有見到人,視線下移,才艱難發現了自己掉落的外套,然後才是外套旁邊的那一隻在夜色下很難看到的貓。

  噌噌噌——

  一隻只貓接連從草叢裡竄出來,之前跑過來見到這裡有個人類,它們沒立刻現身,直到鄭歎出現之後,它們才出來的。首當其衝的是警長,它在鄭歎出現後就立馬從草叢裡跳了出來,還“喵”的叫了一聲,然後起跳淩空將掉落的樹葉拍下,玩著樹葉。

  只不過,現在沒誰有心思看警長表演。

  女孩見到出現的一隻只貓,心裡很奇特地覺得安心了很多,仔細聽了聽周圍,沒發現有人靠近這邊。

  心裡放鬆後,女孩癱坐在地上,蜷曲著腿,拷著的雙手依然握著刀,只是有些顫抖。

  鄭歎頓了頓,拖著那件毛呢大衣過去,放到女孩的腳邊。

  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肩膀借你靠一下?靠個屁,一隻貓的肩膀能靠麼?!

  鄭歎正想著,一雙手伸過來將他撈過去。

  女孩將鄭歎抱在懷裡,下巴擱在鄭歎背上,身體還在發抖,那把刀被放在一旁。貓身上比人體稍高的溫度讓她感覺涼意被驅散不少,僵硬疲乏的肢體也在逐漸恢復。

  女孩抱的這姿勢讓鄭歎不怎麼舒服,被她的膝蓋骨膈得有些疼。可是女孩就像拽著一根救命稻草,將鄭歎抱得緊緊的。

  鄭歎看不到女孩的眼神,感覺著女孩雙手的冰涼,以及顫抖著的尚未平息的恐懼。

  這妞肋得太緊,鄭歎實在忍不住,將尾巴在那女孩胳膊上甩了甩,示意她放鬆點。

  女孩沒反應。

  再甩。

  還是沒反應。

  鄭歎不甩了,甩也沒用,而是將尾巴緩緩從女孩手腕移到手肘,再噌到手臂。

  打死鄭歎也不承認自己在趁機揩油。

  女孩也不會想到抱著的這只貓的思維正在往齷齪方向奔騰。

  她的呼吸還有些急促,嘴巴在膠布撕下後也一直緊閉著,鼻子呼出的氣讓鄭歎耳朵癢癢的,但也只能抖抖耳朵。女孩呼一次氣,鄭歎就抖兩下耳朵。

  鄭歎過來的時候將脖子上的牌子藏在一棵樹上了,所以此刻女孩也無法得知抱著的這只貓是誰家的。

  風吹動,空中的樹葉打著旋兒掉落,一些地上的落葉也隨著風移動,冬日晚間的樹林帶著蕭索和陰森。只是,這樣的蕭索和陰森在幾隻貓的存在下淡化不少。

  晚風拂動女孩淩亂的燙卷的長髮,被抱著的鄭歎覺得,這一幕應該是很動人的。

  只可惜,鄭歎還沒感慨完,就看到警長跑過來抬爪子開始撥女孩的頭髮玩。然後,可能突然覺得菊部有點癢,警長往地上一蹲,彎身開舔。

  麻痹,這個二貨!

  真他瑪破壞氣氛!

  下次出來不叫你了!

  而旁邊不遠處,一隻貓在撩撥蹲在那裡的大胖,結果被不耐煩的大胖跳起身一個“泰山壓頂”,將那只貓壓的一聲慘叫。

  另一隻貓原本正在跟其他貓追逐打鬧,被那聲慘叫吸引注意力,沒看前面,直接撞在一棵樹上,撞了之後還假裝沒事似的在地上打滾。

  鄭歎想捂臉,尼瑪太丟人了!

  女孩卻因為這些貓的各種**行徑,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不再緊繃,顫抖也平息不少。

  雖然被這種彆扭的姿勢抱著不怎麼舒服,但鄭歎挺享受這種被人信任和依靠的感覺,被鬆開的時候還有些遺憾感。

  “謝謝你們,真的……非常……感謝……”

  女孩聲音還帶著些許顫抖,不過從語氣中能聽出她現在的心情好了很多。

  等了會兒,女孩才站起身,握著刀,小心往坡下移動。

  鄭歎在她前面帶路,順便幫忙把她掉落的小包給拖過來。

  女孩從包裡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原本鄭歎以為她會報警或者找室友以及護花使者之類的,但聽著並不像。

  掛掉手機,女孩走到道路上,來到拐角的路燈下站定。

  接觸不良的路燈明暗閃動,因為路段原因,這邊的路燈壞掉學校也不會修得很勤。

  樹林那邊幾隻貓來回竄動,由於光線和角度因素,女孩稍微抬頭就能看到幾雙在黑暗中發光的眼睛。如果是平時,她肯定會覺得這種情形很恐怖,覺得那些貓很邪惡。但是現在,她覺得這一雙雙眼睛比路燈還讓人感到心安。

  鄭歎就待在那女孩旁邊,等女孩叫的人過來之後再離開。

  鄭歎沒離開,警長和大胖也就沒跑遠,其他貓見這三隻貓都留在這邊,也就跟著留在這周圍。

  十分鐘後,一輛路虎開了過來,裡面兩男一女,對女孩都比較恭敬的樣子,不過他們都沒多說。

  女孩上車後往窗外看去,原本蹲在那裡的黑貓已經不在了,樹林那邊也沒了那些貓的身影。

  ……

  鄭歎對於那晚的事情並沒有太過在意,回去洗了個澡,讓焦爸幫忙吹幹毛,然後鑽進顧優紫小朋友暖烘烘的被窩。平日裡還是吃吃睡睡跑步遛彎。

  這天下午,鄭歎正趴在焦爸辦公室的小椅子上睡覺,旁邊焦爸正在幫學生改論文,突然,焦爸的手機響了。

  “喂……圓子啊,什麼事……”

  鄭歎耳朵動了動,沒睜眼,聽著焦爸和袁之儀的對話,不過電話的聲音不太大,外面正好有一輛工程車走過,發出轟轟的聲響——生科樓後面在擴建,所以鄭歎只能從焦爸的回答中猜測一點事情。

  焦副教授聽著電話那邊袁之儀的話,表情漸漸變得古怪,“我根本就不認識長未集團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一直忙項目呢,每天回家的時間都沒多少,怎麼可能去認識那種巨頭?”

  那邊袁之儀又說了一番話,其中一句讓焦爸面色變了變,嘴角還抽了下,“長未集團董事長給你的那張名片上真的有一隻貓?還是黑貓?”

  說到後面的時候,焦副教授那語音都帶著升調,顯得有些難以置信。

  “好吧,我大概猜到某個可能性了,到時候確認了再告訴你。”

  通完電話後,焦副教授將電話往桌子上一擱,在鄭歎頭上使勁撲棱了兩下。

  “黑炭,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麼?!”

  第三十二章 真要是這貓我就去頂黑米粥!

  鄭歎趴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沙發前這人在目不轉睛盯了鄭歎兩分鐘後,伸出手放在鄭歎面前。

  “來,握個手。”

  鄭歎:“……”

  看了看伸到身前的大手掌,再看看面前的人,鄭歎沒理會他,依舊氣定神閑趴在那兒,沒什麼動作。

  “連握手都不會?算了,來打個滾吧……轉圈也行。”面前的人又道。

  鄭歎搭在沙發沿上的爪子動了動,還是忍住沒朝面前這人揮爪子,所以繼續“呆滯”。

  面前的人又接連下了幾個“指令”,那種類似於訓寵物的指令,可惜鄭歎一直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對他的“指令”無視得徹底。

  “臥槽,你好歹也喵一聲啊!我們家樓下那只連老鼠都不會抓的肥貓雖然不會握手不會轉圈不會躺地上裝死,但好歹也會有點反應地應一聲。我說,焦大老師,你家這是什麼貓?”

  袁之儀收回手掌,側身看向淡定地坐在桌子旁邊的焦副教授。

  慢悠悠喝了一口茶,焦爸回答道:“田園貓,俗稱土貓。”

  “這麼一隻貓,在菜市場賣貓的那裡也就五十塊左右,就這樣的,能讓全國有名的長未集團董事長親自搭把手幫咱打開局面?”袁之儀指了指趴在沙發上的黑貓,對焦爸說道。

  很顯然,袁之儀一點都不相信長未集團董事長和這只普通的土貓有什麼聯繫。據他所知,長未集團董事長剛從京城回來,能和這只黑貓有個屁聯繫!

  他們公司剛成立不久,一開始也只是做一些試劑或者試劑盒代購、賣一些小型儀器之類,還有DNA測序和PCR引物合成等比較基礎的東西,局面尚未打開,現在公司大部分員工還是做銷售,往一所所高校裡面跑,先推廣一下,打響名聲再說。

  只是袁之儀他們都沒想到,居然會突然接到長未集團的一個訂單,雖然只是長未集團旗下一個分公司的QC質檢部門,但這訂單的數目可不小,總價值兩百來萬。用袁之儀他老婆的話來說,直白點,這純屬就是來送錢的,咱還能借著這次合作抱上長未集團的大腿。但,人家這樣一個大公司難道就沒有長期合作物件?難道就不會受到優惠待遇?為什麼偏偏選咱們這個還沒名聲的小公司?

  所以袁之儀在與焦爸通完電話後徹夜未眠,今兒一大早就開著車過來堵人,將焦副教授堵在家裡,非得弄個清楚明白不可,不然他心裡不踏實。

  “你倒是說話啊。”袁之儀催促道。

  “我還沒確定呢,說什麼?我只是懷疑這其中很可能會有什麼關聯,但我也不能讓我家的貓自己開口說吧?我看它自己都是迷糊的。”

  “它迷糊?”袁之儀轉身再次看著鄭歎。

  鄭歎繼續“呆滯”。

  袁之儀看後搖搖頭,“我還是沒瞧出啥來,只覺得它一直都挺呆的。”

  噗噗噗!

  貓爪子撓在沙發的聲音再次響起。

  袁之儀看了看焦家這個邊沿全是貓爪洞的沙發,嘖嘖兩聲,養貓有什麼好的,純屬自找麻煩。

  不過,這次過來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讓袁之儀不太甘心。

  對於焦爸和袁之儀他們的談話起因,鄭歎也是一頭霧水。

  這兩天鄭歎自認為還是很安分的,沒有出遠門,沒有打架,沒有惹上跳蚤,甚至都沒去偷窺那些小情侶們這樣那樣,頂多又不小心將焦爸書桌上的杯子打碎了一個;伸懶腰的時候爪子又把顧優紫小朋友的枕頭鉤出了個洞;早晨眯著眼睛尿尿的時候打了個噴嚏,又尿到焦遠鞋子上;把焦媽剛熨燙完的衣服又睡出了褶子。

  唉,為什麼是“又”呢?

  袁之儀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蹲麻的雙腿,“反正我認為不可能是這只貓的原因,如果真是這只貓的話,我就……”

  看了周圍一圈,袁之儀的視線落在飯桌上,上面有今早上吃剩的一碗黑米粥,用大湯碗裝著,已經變涼,粥粘稠了很多。

  “我就頂著這碗黑米粥出去!”袁之儀道。

  正聽他們說著,鄭歎的耳朵動了動,看向門口。

  很快,焦家的門被叩響。

  “誰啊,你坐著吧,我去開門。”袁之儀朝焦爸擺擺手,他晃著腿走過去,蹲太久腿還有些麻麻的。

  原本袁之儀還咕噥著什麼事情,但當他打開門口,脖子就像被掐住一般,吱都吱不出來了。

  站在門前的人,袁之儀昨天才見過,他兜裡還有這人的名片呢!

  “趙趙趙趙董啊!”袁之儀太過震驚,結巴了。

  不怪袁之儀這樣,就連焦爸也沒想到這位日理萬機的趙董事長會親自上門,他們現在連原因都沒找出來,人家就已經登門了。

  面前站著的正是長未集團董事長,而趙董事長身後還站著一個年輕女孩。

  因為袁之儀在門口擋著,趴在沙發上又懶得動彈的鄭歎看不到門外的人,聽聲音是個中年男人,但是,鄭歎又嗅到很熟悉的香水氣味。

  嗯?是那天晚上的那個妞?

  見袁之儀在門口杵著,焦爸趕緊迎上去,在門外兩人看不到的地方抬手指戳了戳袁之儀的背,這是要在門口當門神嗎?這傢伙現在大腦回路估計不太正常,反應遲鈍不少。

  被戳回神的袁之儀趕緊讓開,“快請進!”

  焦媽和玲姨去醫院檢查了,焦媽是要去看看恢復情況,而玲姨是要去看看她自己的胃病,所以在吃完早餐之後,焦媽都沒來得及手勢碗筷就被玲姨拉走了。現在接待的事情只能讓焦爸和袁之儀來幹。

  焦爸拖出兩個帶背靠的靠椅,將凳子都推進桌子底下,省得占地方,這裡面積本來就不大,現在還來了這樣一位巨頭,總感覺這裡擁擠了不少,以前來三五個人都不會有這種感受的。

  見焦副教授拖椅子過來,袁之儀原本想說“讓你家貓從沙發上挪挪屁股就行了,客人坐沙發多好”。但見進來的兩人並沒有不愉之色,焦副教授也已經將椅子拖過來,袁之儀才沒出聲。

  趙董事長看上去四十出頭,但其實已經五十歲了,保養得挺好,人也精神,至少鄭歎的第一印象還比較親和,趙董事長面上的笑意確實是真的。

  將手上的禮品放下,趙董事長笑道:“剛在樓下碰到蘭教授了,跟著他老人家上的樓。”

  “咦,趙董認識蘭教授?”焦爸問道。

  袁之儀和焦副教授都知道蘭老頭和很多公司有合作,但沒想到這其中居然會有長未集團,看起來蘭老頭和趙董事長還挺熟的。

  “我們聘請蘭教授過去指導過,現在也經常會邀請蘭教授去做客講授,平時工程上有一些疑問也會請蘭教授過去解決。”趙董解釋道。

  趙董介紹了自己女兒趙樂,也是在楚華大學念大學,然後就不再說關於趙樂的事情了,轉而聊起了其他。

  因為談及蘭教授,雙方的距離也拉進不少,趙董也沒有表現出平日裡對人的那種疏離感,這讓焦爸和袁之儀的拘束感少了很多,談到袁之儀他們公司走向的時候雙方也聊得很投入。

  能夠找這位商業巨頭取取經這是讓袁之儀非常欣喜的事情。從趙董講述的一些事情和經驗裡面,也能讓袁之儀他們這個新公司少走一些彎路。袁之儀認識的學術界的人比較多,但真正的商場巨頭卻只有這麼一個。

  袁之儀感覺今天的趙董事長看上去親和許多。不像昨天,雖然帶著笑,不至於太疏離,但仍帶著強烈的氣場,讓人不得再靠近。

  往趙董事長那邊掃了一眼,袁之儀更確定了,現在的趙董事長還真將商場那一套收斂了許多,就像在提攜後輩似的,也感覺真誠得多。

  趙董沒有一口就許諾幫多少忙,經驗倒是傳授了一些,話裡的意思就是很看好他們這個新公司,現在也是一個機遇時期,等公司發展起來以後,雙方或許會有更多的合作。

  趙董事長開口,可不僅僅只是說說而已,那是只要滿足他的要求底線就會兌現的。

  這讓袁之儀心裡開始禮花亂放。

  那邊三個大男人在聊公司走向和當今趨勢,這邊女孩已經走向鄭歎了。

  鄭歎從客人進門一直到現在,依然維持著橫趴在沙發正中央的姿勢,原本不大的沙發就被占去了四分之一,再加上沙發上的兩個抱枕和一個毛娃娃,能空出來的就更少了。靠邊的位置坐個大男人有些勉強,但坐個苗條些的女孩子還是可以的。

  鄭歎看了看,趙樂面上和手上的傷都看不到了,估計等了這麼多天才過來的原因主要還是那些傷,畢竟那些傷的起因並不好宣之於口。

  趙樂在見到趴在沙發上的黑貓的時候眼神就亮了亮,面上的笑意也深了些,來到沙發上坐下後,趙樂將趴在那兒瞧著自己的黑貓抱到腿上,一下一下撫著貓毛。

  鄭歎心裡蕩漾了一會兒,但這樣並不怎麼舒服,想了想,鄭歎跳下的沙發,跑到顧優紫的房間,熟絡地扒開第二格的抽屜,將裡面一個梳子叼出來,回到客廳跳上沙發,將梳子放下。

  趙樂剛才還以為黑貓不待見自己呢,沒想到會碰到這樣的情形。愣了之後,隨即就是一聲輕笑,趙樂拿起梳子開始給腿上的這只黑貓梳毛。

  毛不長,平時鄭歎都是由顧優紫小朋友幫忙梳理的,短毛也不容易打結,所以現在梳著也順利,頭上那點短毛也梳了下。

  鄭歎眯起眼睛,隨著趙樂手上的梳子梳動,尾巴尖兒也隨之往上一勾一勾的。果然還是這樣舒服不少。

  正在聊天的焦爸和袁之儀見到這一幕,面上抽了抽,真想過去擰著那小王八蛋的貓耳朵說教一番,來者是客,是貴客啊,貴得一屋子的你都比不上人家一根小拇指的價值!你居然讓這貴客給梳毛!還他瑪一副享受的樣子!

  趙董和趙樂並沒有在這裡留太長時間,半小時後,他們就告辭離開。趙董事長說的關於此次上門道謝的原因並不多,但也明白指出了是焦家的這只黑貓給予了自己女兒莫大的幫助,至於更詳細的,趙董就閉口不說了。

  焦爸和袁之儀將兩人送到樓下,那裡已經有人等候著了,社區的停車場子那裡停著兩輛車,趙董和趙樂上了其中的一輛,另一輛是鄭歎見過的那輛路虎。

  兩人回到五樓之後,袁之儀關上門,然後盯著鄭歎猛瞧,似乎要從鄭歎身上瞧出個子丑寅卯來。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要頂黑米粥的。”焦爸翹著二郎腿說道。

  袁之儀聞言頓了頓,走到飯桌邊端起那碗黑米粥。

  在焦爸和鄭歎都以為袁之儀真要頂著這碗黑米粥出門的時候,袁之儀拖過來一個矮凳,放沙發前,正好對著鄭歎。將那碗黑米粥放在矮凳上,然後袁之儀又去廚房撈了三根木筷子,往粥碗裡面一插,他本人往後退了些,一個揖禮。

  “小生這廂有禮了!”

  鄭歎、焦爸:“……”

  這尼瑪是個二貨,還是個二貨,還是個二貨?!

  第三十三章 有一大波外賓正在靠近

  “這是在作甚?”焦爸看著在那兒耍寶的袁之儀,說道。

  “這不是拜一拜麼,咱那個幾百萬的單都靠你家這貓了,說不準以後這貓還會給咱帶來什麼好事呢。”說著袁之儀將黑米粥裡面歪掉的筷子扶正,“來,再拜一個!”

  “你還信鬼神之類的?我不記得老爺子有這方面傾向。”焦爸道。

  “老爺子是個純粹的科研工作者,確實不信那些玩意兒,不過,老太太信。”

  他們幾個老同學之間聊天的時候也會提起袁老爺子,就像袁老爺子還在一般,而不會刻意去避諱。

  袁之儀將碗筷放回飯桌之後,轉身坐下,問焦爸:“對了,後天你去鄰省開會是吧?”

  “嗯,那邊有個學術年會,我去參加下,今年有好幾位大牛會過去,機會難得。”焦爸道。

  “那正好,你參加學術年會之後和我一起去看看儀器吧,昨兒我聯繫了那邊的一個生物公司的老闆,他公司出現了意外事故,公司他不準備繼續開下去了,手頭的一些儀器會賣掉,我聯繫過他,讓他給我們留著,到時候去看看,有些儀器還在保修期內呢,那老闆說了,保修卡票據什麼的都在。我琢磨著,要是看著可以的話,先買回來應應急。畢竟一台新儀器太貴了。現在咱公司接的一些業務也用不著太過高端複雜的那些功能,實用就好。”

  “行,我到時候聯繫你,你什麼時候出發?”

  “我明天就過去了,找了個工程師一起過去,先只是看看,畢竟二手的那些儀器也得好幾萬,有幾台沒個十來萬拿不下來,再貴些的儀器那老闆也不會賤賣掉。對長未集團那樣的巨頭來說這點錢就是毛毛雨,但咱現在手頭資金緊張,不能花冤枉錢。”

  焦爸要出差,走之前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焦媽的複查結果很好,基本恢復得差不多了,焦爸也能放心出差,不用太擔心家裡。至於院裡的工作,最緊張的時候已經過去,專案研究進展得很順利,易辛已經先同屆的同學一步投了一篇影響因數尚可的論文給國外雜誌,另一篇尚在準備中,估計明年院裡評選優秀碩士和國家獎學金是跑不了的了。

  焦爸出差估計至少得要個三四天才能回來,鄭歎這段時間晚上也不怎麼出去了。晚上氣溫低,現在的鄭歎不像還是人的時候那樣能夠穿著真皮外套或者羽絨服來禦寒,有的只是這一身短毛。

  焦媽給鄭歎買過一件寵物貓穿的小棉襖,但鄭歎從來不穿那玩意兒,束手束腳的,麻煩,連爬個樹都伸展不開。所以,現在的鄭歎除了早上跑步爬樹之外,只有白天才會再出門遛彎,還得是天氣不錯,陽光正好的時候,不然出去幹嘛?找虐嗎?

  鄭歎早上去小樹林那邊玩了半天,午間飯點回家吃完午飯,便又晃晃悠悠來到生科院這邊,看了看,焦爸辦公室的窗門沒鎖。

  從樹枝上跳到窗臺,鄭歎先看了看裡面,如果有其他人的話他就不進去了。

  好的是,裡面只有易辛一個,此刻易辛正趴在桌子上睡午覺。

  易辛算不上“其他人”,說起來這傢伙也算得上焦家的半個保姆了,幫忙接送過孩子,幫忙帶過貓,還要幫焦爸帶本科生畢業論文,到哪兒能再找這麼好的學生?

  鄭歎用爪子撥開窗戶,跳進去。

  電腦開著,易辛在整理他的第二篇論文,全英文的,很多專業名字和拉丁語鄭歎不懂,也懶得去看,沒興趣。不過,鄭歎感興趣的是易辛放在旁邊的一個小本,這並不是易辛的實驗記錄本,鄭歎見過生科院的人常用的實驗記錄本,比這個要大得多。但是,這個小本子一看就是經常用的。

  莫非……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鄭歎興致來了,他現在閑得蛋疼,總得找點樂子讓自己開心一下,消磨時光。

  “咯吱咯吱咯吱……嘿嘿……嘿嘿嘿……”

  聽到旁邊傳來的聲音,鄭歎正準備翻開小本的爪子一頓,還以為自己偷看秘密被發現了,抬眼瞧過去,易辛依然睡著,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

  麻痹,睡個午覺也磨牙!磨牙也就算了,還帶著笑!很驚悚的好吧!

  扯了扯耳朵,收回注意力,鄭歎爪子一勾,將小本子翻開。

  本子裡面記錄了很多東西,前面幾頁都是一些大型學術報告的簡要記錄,雖然易辛的字寫得不算很好,但勝在格式工整,記錄井然有序。

  可鄭歎還是挺失望的,反正這些東西他是覺得沒意思。正準備關上的時候,鄭歎的視線落在小本邊沿,小本後面的也顯然是經常翻動的。於是,鄭歎索性直接將小本的頁面直接翻到後面幾頁。

  然後,鄭歎就看到了易辛的“隨行記錄和摘抄”。

  越看鄭歎越無語。

  這裡面摘錄了很多詩,裡面記載的類型還挺多,但顯然並不是尋常的那些詩,而是專業詩。為何這麼說呢?

  有纏綿型,如:

  “……"

  我想你就像抗體想著抗原

  你的美麗是使我衝動的乙醯膽鹼

  數個春秋盡是數個夜無眠

  每個堿基都代表著我們永恆的誓言

  期待那麼一天,

  我們能再相見,

  交織纏繞成世間最美妙的雙螺旋

  ……”

  有離愁型,如:

  “……"

  像細胞分裂後期的著絲點一樣分裂

  我們也像子染色體一樣

  移向不同的一邊

  迷霧掩蓋了

  長亭古道

  芳草碧連天

  只有我們的身影越來越淡

  終於像末期的染色體一樣

  無法看見

  ……”

  有迷惘型,如:

  “……"

  夕陽的餘光

  餘光中的植物一片透亮

  仿佛可看見

  葉綠體中縷縷冒出的氧

  h把二氧化碳還原成糖

  默默地聚集著能量

  一切那麼匆忙

  難道它們也擔心黑夜中的靜寂

  靜寂中的彷徨?

  ……”

  還有肉麻型,如:

  “……"

  你是細胞核

  控制了我的遺傳和代謝

  你是線粒體

  沒有你我便失去能量

  你是葉綠體

  讓我擁有了新的養料

  你是溶酶體

  隨時可以溶解我的一切

  其實

  你就是核糖體

  把我像氨基酸一樣地俘虜

  你就是內質網

  把我像蛋白質一樣地加工

  你就是高爾基體

  包裹了我

  又把我輕易地放棄

  為什麼

  我還是那麼愛你

  ……

  甚至還有深沉型的,如:

  “……"

  偉人的身影漸漸飄散

  就像個體在時間的河裡化作雲煙

  它們的思想卻在思想庫中沉澱

  就像基因在基因庫裡

  代代相傳

  將前輩的思維重組

  讓我們不再簡單

  就像基因重組

  變異繁多而又常見

  靜靜地

  我思索著

  我的這種思考

  到底是基因的重組還是突變

  ……”

  寫這些詩的人,鄭歎只能想,那人一定是被去氧核苷酸、核糖核苷酸、氨基酸在那一時刻靈魂附體了。

  關上小本,鄭歎甩了甩尾巴,跳下書桌,翻窗戶離開,離開時順便將窗子拉攏。

  從生科樓出來,鄭歎往東家屬區那邊走去,走在花草叢裡,路過一個拐角的時候,鄭歎又聽到有人在議論一件事情,這兩天鄭歎經常聽到。

  聽說本校一個大四學生被發現在宿舍自縊身亡,傳言是因為掛科太多壓力太大。當時聽到的時候鄭歎也沒有去想太多,這種事情並不罕見,並不是某所大學的個別現象。

  “我聽我住在那棟宿舍的同學說,後來員警在他的櫃子裡發現了一些情趣手銬、膠布、面罩等,甚至還有麻醉藥,鎖住的那個櫃子裡有一個小型DVD播放機,碟盒裡面全是一些變態重口味的碟片……”

  鄭歎腳步一頓,聽到這話,他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趙董和趙樂那邊果然出手了麼?

  效率還真高。

  也是,鄭歎聽焦爸和袁之儀說過,那位趙董有些背景,連自己這只貓都能找到詳細資訊,找個人對於趙董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而且下手夠狠,一出手就斷了那人的後路。

  豎著耳朵聽了那幾個學生的議論之後,鄭歎扯扯耳朵,繼續往東家屬區那邊走去,不過,沒走兩步,鄭歎又聽到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哥們兒對他同學喊道:“快,有一大波外賓正在往國際學術報告廳那邊走,哥幾個趕緊搶位子去,不然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鄭歎精神一震,大波外賓?!

  國際學術報告廳?好像離這裡並並不遠。

  鄭歎一個拐彎就往國際學術報告廳那邊過去,原本準備快跑過去,還沒開始加速,就見草叢裡一個身影竄出來,跑到鄭歎面前一個急停,身一側,抬起它那像帶著白手套似的爪子對著鄭歎在空中揮了兩下。

  鄭歎沒心思跟它玩鬧,他還在疑惑。

  警長怎麼在這兒?這時候它不應該在東區附近睡午覺的嗎?

  跑出來的正是警長,而在警長跑出來不久,鄭歎又看到了阿黃和大胖。

  鄭歎側頭,看到不遠處,一隻吉娃娃被它主人牽著正往校門外走。警長肯定是跟那只吉娃娃膩歪而跑過來的,阿黃只是湊個熱鬧,大胖依舊慢悠悠跟在後面,半耷著眼皮,仿佛對什麼事都不感興趣一般。

  鄭歎心裡現在惦記著“大波外賓”,繼續往國際學術報告廳那邊小跑,不出意外的,那三隻也跟在後面。

  國際學術報告廳那邊現在人挺多的,好在報告廳門前的大道兩旁都有大樹,鄭歎爬上靠近報告廳大門的一棵梧桐樹,蹲在一根插枝上,環視周圍。

  “大波外賓”貌似還沒來。

  見鄭歎蹲在樹枝上,另外三隻貓也相繼跑到那裡,四隻貓呈一字型並排蹲著。

  鄭歎側頭看了看旁邊的三隻貓,繼續尋找“大波”。

  報告廳外,人確實比較多,在報告廳打開之後,等候的人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陸續進去,而外賓們是在五分鐘後到來的,好幾個校領導都在,校長親自作陪,看來這次來的外賓在學術界很有影響力啊。

  但……大波外賓呢?

  哪有大波外賓?大部分都是三十往上的爺們啊。

  鄭歎也沒想想,此大波非彼大波。

  不過,鄭歎仔細找了找,才在那群外賓裡面找到兩個姿色不錯的女人,就那兩個助理似的金髮妞入得了鄭歎的眼,胸前的高聳讓人忍不住遐想。

  鄭歎正瞧著大波妞,那邊一群人也朝報告廳走過來,在路過這棵梧桐樹的時候,走在最前面幾人中,有一個中年教授停下來,讓助理幫忙照張相。

  這位教授也是愛貓人士,大洋那頭的家裡也養貓,在這裡他突然見到四隻貓,而且那神態和自家的貓還挺像,於是才起了照相的心思。

  等這位教授來到樹下,助理過來哢哢哢一頓照,照人的同時,也將樹上蹲成一排的四隻貓都照了下來,

  這棵樹最下面鄭歎他們蹲著的那根分叉枝離地面四五米高,要將人和貓都照下來,助理換了好幾個角度和距離。

  其他那些人在旁邊笑著,沒打擾,也沒上去照相,有的是對貓沒興趣,有的是擱不下面子,沒看周圍人都瞧著那邊笑嗎?

  但是,誰也沒料到,這張包含了人和四隻貓的照片,以後會被放大,並留在楚華大學精裝修的學術報告廳走廊牆上的名人簡介那裡。

  照片的下方,文字介紹了照片裡那位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教授。照片的背景是楚華大學的國際學術報告廳,但每一個見到這張放大的照片的人都會被樹枝上並排蹲著的四隻貓吸引注意力,並在這張照片面前駐足許久,興味地與同伴討論拍照的當時會是個什麼場景,又是什麼原因才會讓這四隻貓蹲在那裡?

  有人猜測是四隻貓預知到了未來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才過來的。也有人猜測這是校方的刻意安排,知道人家喜歡貓,就訓練了四隻貓提早蹲在那裡。

  只是,誰也不會想到,有這張照片的起因,不過是照片裡那只黑貓想看“大波外賓”,僅此而已。

  第三十四章 黃豆和毛豆畫得都不錯

  鄭歎在樹上蹲了會兒之後就不耐煩了,樹下有好幾個人像看珍稀動物一樣看著他們四個。阿黃和警長要不是看其他兩個小夥伴還蹲在這裡,早就起身跑了。至於大胖,依舊將那些不相干的人無視得徹底。

  鄭歎再次被阿黃的尾巴甩了一下之後,斜著眼朝它看了過去,阿黃委屈得小聲“喵”了下,意思是它現在實在不想待在這裡了。

  算了,反正大波妞也看過,走吧。

  不過,在鄭歎正準備起身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朝那邊看過去,“佛爺”陪著一個老外往國際學術報告廳那邊走,沒有同之前那波人一起,好像是因為那個老外去了一趟物理學院那邊,“佛爺”一直陪同著,兩人應該是熟識。

  “佛爺”和那個老外鄭歎沒什麼興趣瞭解,但這兩人頻繁提到的一個名字引起了鄭歎的注意。他們總提到“Mary”這個人,而鄭歎當初在人工湖邊陪小卓的時候,小卓的一本原文資料上就寫著“送給親愛的Mary”。後面還有一些祝福語。

  除了那本原文資料之外,還有幾本書上也有“Mary”這個名字,而小卓平時會直接在書本上面注解一番,也就是說,這些書應該歸屬於小卓。所以,“Mary”應當是小卓的英文名。

  想到這裡,鄭歎剛抬起的腳又放了回去。

  旁邊的阿黃在鄭歎抬腳的時候眼睛都有神多了,準備往樹下沖,結果一回頭發現鄭歎又重新蹲了回去,耳朵一耷,又“喵”的叫了一聲,比之前那聲拖音長了些,可惜這次鄭歎正忙著偷聽,沒理會它。

  鄭歎豎著耳朵聽“佛爺”和那個老外的聊天,很多專業名詞鄭歎聽不懂,但除了這些之外,還是明白了一些,比如小卓的事情。

  那老外顯然對小卓有那麼點意思,可是並不知道小卓現在的情況。“佛爺”的面色不太好,小卓的事情是“佛爺”心中永遠的痛,但她又不能明著說出來。

  這大鬍子老外顯然不懂得看人臉色,沒看到“佛爺”面上笑得有多牽強嗎?

  鄭歎暗自搖頭,親愛的Mary在家養胎呢,大鬍子老外你可以死心了!

  讓鄭歎好奇的還有一點,“佛爺”說小卓正在準備出國事宜,明年估計就會出去,之後至少三年內不會回來。

  那大鬍子又問了一些關於小卓的事情,被“佛爺”搪塞過去了,沒有說具體去那裡,或者是否出去做博士後交流之類,只說會出去幾年。

  正因為鄭歎清楚小卓目前的情況,所以才更加疑惑,按理說,“佛爺”不是那種隨便亂說的人,剛才說小卓會出國的時候表情很肯定,不然那個老外也不會相信。

  就小卓現在這情況,還能出國做交流?去跟進合作項目?她孩子咋辦?

  可惜的是,一直到“佛爺”和那老外走進報告廳,鄭歎也沒聽到自己想知道的資訊。

  報告廳外面的電子屏上顯示著即將開始的報告題目,現在正在講的是誇克粒子理論方面相關的一些東西,報告廳外面時不時有人趕過來,匆匆跑進報告廳。

  隨著報告的開始,報告廳外已經冷清下來,鄭歎起身伸了個懶腰,側頭看過去,阿黃和警長眯著眼睛像睡著一般,鄭歎用尾巴甩了甩它們,然後跳下樹,往家屬區那邊走去。後面三隻貓相繼跟上。

  走進東家屬大院的院門,鄭歎看到一個老頭拖著一些東西往B棟那邊走,鄭歎不認識這人,但一般樓下有人的時候,鄭歎很少自己跳起來刷門禁卡開門。所以鄭歎慢悠悠跟在那老頭身後不遠處。

  老頭扔煙頭的時候瞥見身後的黑貓,擺擺手,“去去,誰家的貓,走開,別打我這魚的主意!”

  鄭歎:“……”當老子稀罕?!

  老頭拖著的那些東西,下面是兩個塑膠桶,桶上戳了幾個小洞,有魚腥味傳出來,但鄭歎壓根就沒想要對那些魚做什麼,他從來不吃生魚,而他能吃的一些東西,其他貓吃了會拉肚子。

  鄭歎沒理會那老頭,顧自來到B棟樓下的門禁前,蹲下,看老頭往這邊挪過來。

  老頭拖著東西,瞧了瞧蹲門前的黑貓,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來,在門禁上的電子鎖上按了一番,很快裡面傳來焦媽的聲音。

  “蓉涵,是我。”老頭說道。

  “哎,爸,您怎麼來了?!我下去接你……”

  “你別下來了,在家待著,把這門打開就行!”老頭說道。

  隨著門哢的一聲響,老頭拖著東西進去,鄭歎跟在後面走進去。

  東西太多,老頭一下子搬不完,不過,既然已經進了家屬樓,也不怕別人偷東西了,對於這裡的人,老頭還是很信任的。

  想了想,又看看已經竄到前面的黑貓,老頭將裝魚的塑膠桶上一個箱子抱下來,然後拎著下面兩個塑膠桶,一步步往樓上走,別看年紀大,拎兩個裝了內容物得到塑膠桶步伐還挺穩。

  老頭往樓上走的時候就發現那只黑貓也一直往樓上走,老頭心裡還在想這到底是誰家的貓,焦媽的聲音響了起來。

  “喲,爸,您怎麼和黑炭一起上來的?”焦媽趴在五樓的欄杆那兒朝下看著,能看到老頭的一點身影。

  “啥黑炭?”

  “我家的貓啊,就走在你前邊的那只黑貓。”

  “嘿,感情這貓是你家的啊,我還尋思這誰家養的呢。這貓養得好,不瘦,也沒什麼贅肉,抓老鼠不?”老頭一邊往上走,一邊說著。

  樓道裡這時候也沒其他人,安靜得很,老頭也不用大聲說,站在五樓的焦媽也能聽到。

  “當然抓,我家黑炭抓老鼠可厲害著呢。”

  “那就好,前些時候還聽人說現在大城市裡面的貓很多都不抓老鼠,不抓老鼠養它幹啥!這不是浪費糧食嗎?”

  老頭挺不了理解那些人的,知道老頭性子的焦媽也不多言,說了還得挨批,按照老一輩人的思想,不抓老鼠的貓不是好貓,不能看家的狗不是好狗。他們很多人經過了黑暗時期,思想裡並不能理解養一隻吃白飯的寵物有什麼意思。

  焦媽現在只慶倖自家黑炭是真抓老鼠,不然這時候老爺子又得發飆。

  “您這搬的是什麼啊?”

  “提的是魚,兩隻老鱉,還有一些鱔魚,樓下還有一箱柚子,今年的新品種,就在我們那兒試種,聽說今年結的柚子直接供給市政府那邊,不外賣的,我好不容易撈到幾個。銀行卡有什麼用,買東西不是還得刷臉麼,這年頭光有卡沒面子也不行啊。”

  “是是,您老面子真大。”

  “那是當然,面子不大,我能從別人口中知道你出意外住院了?”老頭氣道。

  焦媽呵呵兩聲也不辯解,在顧老頭面前,越辯解老爺子越認為你心虛。

  站在樓梯口,焦媽幾次想下去接應,但她明白老頭的脾氣,真要下樓了,老頭肯定發飆。

  就算老頭走到家門口也沒讓焦媽接應。等老頭放下塑膠桶,鄭歎湊上去看了看,從戳的洞口往裡看,這兩隻老鱉確實挺大,至於另一個桶裡面的鱔魚,鄭歎只是掃了一眼,沒多看,因為老頭還防賊似的盯著他。

  休息會兒喝了杯水後,老頭又下樓將柚子搬了上來,那種行李小拖車就直接扔在下面,反正也不擔心會被偷。

  鄭歎看了看老頭拿出來的柚子,個頭還挺大,至於口感怎樣就不得而知了。

  “你們家咋買了這麼多蘋果和柳丁?”老頭看客廳裡放著的四個箱子,問道。

  鄭歎也疑惑,今早上還沒看到呢,現在就多了四個箱子,兩箱蘋果,兩箱柳丁。還都是超市裡賣得很貴的那兩種。

  “一個學生送的,上次咱家幫了她一個忙,這次她家公司買水果給員工發福利,順便給咱家送了四箱。”

  焦媽這麼一說,鄭歎就知道是誰送過來的了。

  鄭歎不知道的是,趙樂有時候回去生科院找焦副教授,問問鄭歎的情況,知道這傢伙不吃貓糧,都是跟著吃飯,也就沒送貓糧,改成了這次的水果。焦爸焦媽認為,趙家這是怕人苛責虐待這只黑貓。

  顧老頭坐在沙發上和焦媽談了會兒話,話題主要是關於顧優紫的,鄭歎趴在沙發上聽他們嘮嗑,就算被老頭瞪他也不挪屁股。

  以前鄭歎並不瞭解顧優紫的身世,只知道顧優紫是焦媽妹妹的孩子,父母離異,母親留在國外了,從顧老頭和焦媽的談話中,鄭歎才知道為什麼顧優紫一直那麼沉默。

  顧優紫,孤老頭口中的“小柚子”,之前一直跟著她媽媽在國外,顧優紫的父母都是很有能力的人,但那兩人卻經常吵架,直到今年才確定離婚,小柚子跟著她媽,回國後連姓都改了。她媽將她交給焦媽,每個月或者半年打一次生活費在留下的那張銀行卡上,當小柚子同學的生活費。

  剛過來的時候,“小柚子”存在一點交流障礙,畢竟在國外待的時間長了些,突然回來有些不適應,再加上她本身就話少,也就更沉默了。不過,經過幾個月的適應,現在的“小柚子”同學也不那麼陰鬱了。

  對於“小柚子”,鄭歎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都有不負責任的雙親——一個權財至上,一個自我中心,都是年輕有為卻狼心狗肺。這種人鄭歎見得多了,華夏未來的十年中,這種人會隨著經濟發展呈“J”型曲線增長。

  因為改了姓氏,顧老頭就直接讓小柚子同學叫他爺爺了,老爺子這生就只有兩個女兒,一直沒人喊他爺爺,現在有了顧優紫,顧老頭是相當稀罕這“孫女”。

  下午倆孩子回家的時候,顧老頭已經剝好一個柚子,遞給倆孩子,然後順手將柚子皮套在鄭歎腦袋上。

  鄭歎:“……”麻痹!

  老頭抱起“小柚子”,“重了些,咱家小柚子長個兒了!”

  “小柚子”同學難得地露出笑意,喊了聲“爺爺”。

  吃完柚子,晚飯還沒好,倆孩子先去做功課。

  “去吧,待會兒爺爺給你們做盤鱔!”

  鄭歎不想留在沙發上和老頭瞪眼,便跟著小柚子同學進房間。

  小柚子今天因為顧老頭的到來,心情不錯,話也多了些。

  小聲跟鄭歎抱怨今天上美術課的事情。平時她也會在沒人的時候跟鄭歎說話,對於動物,很多人都會少去很多戒心。有人覺得跟動物說話和自言自語差不多,但其實不然,說話者會有不同的感受。

  “老師說讓畫自己熟悉的食物或者畫生活中經常見到的,我畫了,但是……”

  “小柚子”將畫畫本攤開放到鄭歎面前,有些喪氣。

  鄭歎看了看“小柚子”拿出來的畫畫本,上面畫著今天的繪畫成果。“小柚子”畫得不錯,老師當場給出的分也有九十二分,在鄭歎看來已經夠高了,當年自己畫畫跟手殘似的,基本在七八十徘徊,那還是老師開恩的結果。

  不過,“小柚子”畫畫本上的重點並不是前面那些,而是在老師的評語上。雖然小學二年級的學生識字並不多,但老師們還是會在留成績的時候寫一些簡單的評語的,不過字跡不會像中學老師那樣隨意,而是工整很多,還會在複雜的字上面注釋拼音,這也是一個讓學生認字的過程。

  在小柚子今天畫畫的那一頁左側空白處,有紅色水彩筆給出的成績和評語,而在評分“92”的下面寫著:

  “黃豆和毛豆畫得都不錯,繼續努力!”後面還帶著一個幼稚的笑臉印章。

  黃豆和毛豆你妹啊!

  鄭歎同情地看了看蹙著眉頭的“小柚子”同學,這老師自以為是的評語實在太打擊人了!

  原因無他,小柚子畫的這幅畫其實出自於最近一直擱在客廳茶几上面的焦爸訂的一本生物雜誌的封面圖,而封面上的兩種生物,其實是金黃色葡萄球菌和草履蟲……

  鄭歎感慨完後,視線落在那老師注釋的拼音上,拼音中有“A”,而這個A讓鄭歎又想到了“佛爺”口中的那個“專案A”,白天佛爺對那個老外說的那些藉口,是否和小卓參加專案A有關?

  第三十五章 貓中女漢子,嘍囉眼中的貓斯拉

  顧老爺子回老家之後,隔三差五地讓人送東西過來,因為今年焦家的四人不回老家過年,兩邊老人都惦記著他們,一旦發現有老鄉跑省城,就讓人帶年貨過來,老家那邊很早就開始準備過年的事情了,今年過年也早,而那裡很多人經常跑省城賣東西,給一些固定客戶供貨,比如水果和肉製品之類的,所以十二月底的時候,隔幾天就有人給焦爸打電話讓去拿東西。

  老家那邊水產業發達,很多人承包魚塘,各種魚都有,顧家養的就是黃鱔,東西還是吃自家的比較放心。

  不過那些都不關鄭歎什麼事,自從衛棱搬到公司那邊之後,在學校周圍,最遠的鄭歎也就去去小郭那裡,沒其他地方能去。

  白天他不能在校區外到處亂跑,校外可不像校內那麼簡單。在校內,鄭歎可以跑去很多地方遛彎散心,一些看到鄭歎的大學生們對於貓大多也是偏向於好意的,畢竟,學生相對於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那些人來說還是單純些。

  但出了校區之後,有很多人看鄭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盤菜,如果他自己還是人,鄭歎肯定不會看出什麼來,但站在一隻貓的角度,鄭歎能夠感覺到,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所要表達的意思。

  常常穿梭於街頭巷尾的貓總是對人的一舉一動都敏感得很,鄭歎在溜了一段時間之後這種感覺才越來越強烈。

  所以,鄭歎後來去校外遛彎的時候總是在晚上,晚上的人不多,不至於總是一驚一乍。

  進入社會的工薪階層們,晚上回家時大多都是來去匆匆,看到一隻貓也不會太在意,可年底也有很多人抓流浪貓和遛彎的家貓下套子,然後賣給一些飯店,有些為了避免麻煩上身會直接運往外省。這才是那些貓最該留意的。

  鄭歎沒有碰到過貓販子,但碰到的阻礙仍舊不少。

  作為一隻貓,鄭歎表示壓力仍舊很大。他低估了公貓們搶地盤的心態和執著,不安分的那些貓沒事就會填坨屎撒泡尿掐個架,鄭歎試著自己往遠處走過一些路程,最後還是掃興地回來了。

  雖然鄭歎不至於打不過那些貓,那些貓也不至於個個都不識時務,但總有那麼兩個特例。

  鄭歎有一天晚上往小郭他們寵物中心那邊走的時候就碰到一隻跟自己一樣的黑貓,不過那只黑貓周圍總有一些其他貓,鄭歎覺得那應該都是它小弟,說得雅致點,那叫嫡系,說得通俗點,那叫跟班。

  不過每次打架鄭歎倒是沒輸過,而讓鄭歎煩不勝煩的就是,這只黑貓它不長記性,打趴一次,第二次它又氣勢洶洶跳出來,所謂百折不撓,越戰越勇。鄭歎覺得這種傢伙純屬就是個二楞子,傻叉,找虐。

  原本,鄭歎以為這種戰鬥是作為一隻貓必須的,走哪兒都得打過去,但有一天,鄭歎發現了特例。

  耶誕節即將來臨,校內一些留學生們都為這而忙活著,小郭就琢磨了一個關於聖誕的貓糧廣告,讓鄭歎扮演聖誕老人,讓金毛“主公”扮演麋鹿。

  鄭歎被小郭接到工作室的時候,就看到了蹲在旁邊的“主公”,它頭上還插著一對塑膠鹿角,正蹲在那裡張著嘴巴哈哈喘氣,估計一直在訓練著廣告裡需要的一些動作,這時候才歇息一會兒。

  鄭歎和小郭店裡的幾隻貓和這只金毛都合作過,雖然沒有所謂的默契,倒也不至於不和。幾隻寵物之間的相處還算融洽。小郭店裡除了“王子”之外的幾隻貓都做過絕育手術,而“王子”雖然也是一隻公貓,但由於習慣了室內圈養,侵略性相比鄭歎在街頭巷尾見到的那些貓要少很多,而且小郭店裡這麼多貓,他們已經習慣了除自己之外的那些貓的存在,很少會去爭奪佔據某一塊區域。

  已經拍過很多次廣告,這裡的工作人員都是老熟人,都知道只要將廣告裡另外的角色扮演者訓練好就行了,至於那只黑貓,那屬於“高薪聘請”的“專家”,壓根不用指導。所以也就出現了“主公”累得哈哈喘氣,鄭歎蹲在一旁閑得打盹的情形。

  終於等“主公”能將一連串的動作都完成好了之後,小郭才叫醒鄭歎,開始拍攝。

  換上那件傻得一逼的聖誕喵服裝,鄭歎覺得自己的智商都快被拉低了。

  穿著難受,雖然不會勒得慌,但總覺的渾身不自在,這也就算了,小郭還拿來一個大鬍子給鄭歎套上,再把帽子一戴,要多傻有多傻。

  估計看到這個廣告的人會吐槽:聖誕老人是一隻黑貓啊,黑的!

  算了,為了廣告就忍一下吧。咱這也是為藝術獻身。鄭歎心裡給自己找安慰。

  聖誕喵的任務就是駕著金毛雪橇,給那些貓和狗崽們送“明明如此”寵物中心的“禮物”,有貓糧,狗糧,寵物衣服,寵物窩等等。

  磕磕碰碰拍完之後,鄭歎一走出場地就將身上的衣服踹掉,將大鬍子甩開,蹲在高高的貓爬架上等小郭忙完後送他回家。

  後期工作就是小郭和燕子他們的事情了,燕子現在是寵物中心的常駐客戶,見燕子的電腦技術不錯,小郭經常讓燕子幫忙,當然,忙也不是白幫的,燕子在這裡住宿免費,吃喝免費,還免費給餵貓。

  那邊一群工作人員在整理後期工作,鄭歎蹲的這邊顯得冷清多了,之前眯過覺,現在也睡不著,無聊地到處看。

  最後,鄭歎的目光落在“李元霸”母子身上。

  “李元霸”還是那樣,店裡幾隻貓總是離它遠遠的,有幾隻好奇湊上去的時候也會被它一眼給逼退,都不用抬爪子,一個眼神就能搞定,這是鄭歎相當佩服的地方。

  而蹲在“李元霸”旁邊那個嘴邊長了一顆“痣”的喵就是“李元霸”它兒子花生糖,小郭他們簡稱之為“花生”。

第一次看照片的時候,鄭歎沒看仔細,所以沒發現花生糖嘴邊那一顆個性的“痣”。花生糖嘴巴那裡基本都是白色的毛,但嘴邊那一顆綠豆大的黃色斑紋在周圍的白色之中尤為惹眼,看上去很是滑稽。

  鄭歎想,過幾個月,這顆綠豆大的“痣”估計就會變成黃豆大了,至於以後花生糖長成年了的時候這顆“痣”會不會有鵪鶉蛋大小,那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鄭歎倒是挺期待的,喜聞樂見。

  花生糖的毛比其他短毛貓幼崽要長一些,卻又不同於那些長毛貓,估計它爹是一隻長毛貓或者串串貓。

  還有一點鄭歎聽稀奇的就是——這只花生糖面上的嚴肅表情。

  阿黃那兒,“嚴肅”這個詞只是面子工程,而花生糖的嚴肅是真嚴肅,深刻遺傳了“李元霸”的表情,只是現在花生糖尚且年幼,眼裡還帶著懵懂,身上並沒有它媽的那種氣勢。

  “李元霸”在邊上蹲了會兒之後,就叼著花生糖往屋子裡走了,那邊有一個房間是屬於燕子的,門下方有專為貓而設計的進出口。

  在鄭歎這裡能看到那個房間,他就看著“李元霸”將花生糖叼進房間不大會兒,又走了出來,這次是它自己一個,然後,它並沒有再往工作室這邊走,而是去走道另一頭。

  鄭歎記得,那邊還有一個後門,只不過那扇門只在搬貨物或者大型道具儀器之類的時候才打開,平時一直關著。

  “李元霸”往那邊走幹嘛?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鄭歎好奇之下便跳下貓爬架,跟了上去。

  “李元霸”朝後看了看跟在不遠處的鄭歎,也沒什麼反應,繼續往那頭走,來到後門那裡。

  後門那裡堆著一些貨物,不過離門比較遠。在靠近牆角的那裡有一扇小窗戶,窗戶比較高,是開著的,估計是為了透氣——運來的很多貨物氣味比較重。

  而小窗的高度並不在店裡貓的跳躍範圍之內,所以小郭並不怕店裡的貓從這個小窗戶跑出去。

  “李元霸”朝那邊走過去,在鄭歎疑惑的時候,它突然開始加速,跑的方向並不是窗子那邊,而是對著旁邊的側牆,一個縱身跳過去,觸及到側牆之後迅速改變了角度,後腿猛地一蹬,借著側牆的反作用力跳向那個小窗戶口。準確著落。

  臥槽!這技能真他瑪拽!

  鄭歎在後面看得下巴都快掉出來。

  果然是防不勝防,小郭絕對不會想到會有一隻貓能夠通過這種跳躍方式從小窗戶口遛出去。

  門外面還堆著一些空箱子,正好形成臺階可以讓“李元霸”安穩跳下去,很快它便從鄭歎視野中消失。

  鄭歎蹲在那裡猶豫了一下,然後試著直接跳向小視窗,他的跳躍力比一般貓稍微強一些。試了幾次之後,鄭歎放棄了,就差那麼一點點。

  於是,鄭歎開始嘗試“李元霸”的那種跳躍方式,第一次,沒控制好角度和力道,直接撞在牆上,好的是鄭歎在那一瞬間還能控制身體,安全著陸,只是腿有些麻。

第二次,比前一次好了那麼一點點,沒撞上牆,只是撞上了打開的玻璃窗,發出“嘣”的一聲響。

  活動了下腿腳,等腿上的痛感消失一些之後,鄭歎開始嘗試第三次,這次終於扒上窗沿了,蹬蹬腿,爪子上用力鄭歎翻上去,探頭往外面看了看。

  讓鄭歎想不到的是,不遠處,“李元霸”正蹲在一個空紙箱上看著這邊。

  在等我?

  看到視窗的黑貓之後,“李元霸”轉身跳下紙箱,往外走去。

  鄭歎趕緊跟上。

  困住貓比困住狗要難,鄭歎現在是深有體會,“李元霸”不知道從哪兒瞭解到的,找了幾個空隙處鑽進去,七拐八拐就出了寵物中心,還沒被任何人發現。

  剛開始經過的地方鄭歎很陌生,但是漸漸地,景物就熟悉起來,鄭歎自己從校區往這邊走的時候來過這裡,而且在這裡碰到了……

  “喵嗚——”

  正想著,鄭歎就聽到了那個讓他煩不勝煩的聲音。

  麻痹的,是那只傻叉貓!

  抬眼往聲音處瞧過去,鄭歎果然看到蹲在矮牆上的那只黑貓,周圍還有兩隻貓小弟。

  和以往碰到的時候不同,鄭歎感覺到,今天那只傻叉貓有點不對勁,周圍兩隻貓也不跑上來湊熱鬧。觀察了下,鄭歎發現那三隻貓如臨大敵一般盯著的是“李元霸”的方向。

  那只“百折不撓”的貓對上“李元霸”,只會發出幾聲氣虛的“嗚嗚”聲,然後就撒腿跑了,完全不會像對上鄭歎的時候那樣明知會戰敗還沖上來找虐。其他幾隻貓也散得乾淨。

  不只是這三隻,隨著往巷子深處走,鄭歎還看到了好幾隻貓,有兩隻體型還挺大的,周圍也有它們“圈地”的氣味,可“李元霸”就這樣目不斜視無所畏懼地穿過它們的地盤,那幾隻貓看到了也只是發出“嗚嗚”幾聲,“李元霸”側頭一瞥,它們就跑了,好像後面有大狗在追似的。

  對此情形,鄭歎感慨頗深。

  由此可以看出,如今作為一隻貓,鄭歎還差得遠。力量是一方面,但氣場也是一方面。

  而李元霸,算得上貓中的女漢子,小嘍囉眼中的貓斯拉,煞氣十足的外表再加上霸氣側漏的氣勢,完全能夠鎮住這條流浪貓和家養貓混雜的小巷子。

  那些貓強烈的領地意識在這個時候似乎也消失一空,鄭歎看得出那些貓在見到“李元霸”的時候眼中流露出來的恐懼。

  鄭歎看了看前面步伐不變的那只玳瑁貓,那是一種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氣勢,不是裝模作樣也不是誰都能模仿出來的。鄭歎還記得小郭第一次見到“李元霸”的時候,除了拉開寵物包之外,就沒再接近過它,小郭瞭解寵物貓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也有“李元霸”自己本身無聲傳遞的一種資訊有關。

  貓的語言並不匱乏,不同的聲調,不同的長短音,不同的發聲方式,表達出來不同的意思。可是,從離開寵物中心到現在,鄭歎沒有聽過這只玳瑁貓發聲,憑的完全就是一種無聲的氣場和氣勢。對於不瞭解的人,可能並不會看出這種不同來,但現在的鄭歎,能夠清楚感覺到從前面那只玳瑁貓身上流露出來的遠不同於其他貓的東西。

  外在是先天決定的,而氣場是經過世事和時間打磨出來的。

  鄭歎不知道“李元霸”到底經歷過什麼,但一隻看似普通的貓能夠有這樣的氣勢和氣場,其經歷肯定不會簡單。

  可同時,鄭歎又不禁想到,什麼樣的貓才能拿下這只貓斯拉?花生糖它爹又是誰?真想知道答案。

  第三十六章 街頭巷尾中貓的生存之法

  跟著“李元霸”在外面轉悠了一圈,收穫良多,這一趟對於鄭歎有很大的啟迪作用。

  聽說“李元霸”是流浪貓出身,顯然在外生存的經驗要比其他家貓多得多,它能夠很好地分辨出環境中各類人和動物的善惡因素,就算是走在人行道旁邊也依舊沉著,而碰到那些心懷惡意的人的時候,應對的方法也是不同的。

  有的人,你做出威脅或者恐嚇的樣子,他會遠離;而還有些人,你越是表現出威脅恐嚇,他越是來勁。人是這樣,而作為一隻貓,地位就更低了,面臨的處境會更嚴峻,所以很多流竄於街頭巷尾的動物會見到人就跑,因為它們無法去清楚分辨究竟哪些人是善意哪些人要表達惡意,受到幾次傷害之後就會形成一種條件發射,見到人就跑。

  可是,“李元霸”能夠在短時間內選擇出最好的應對之法。比如在路過一個奶茶店的時候,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對情侶,那男的“咪”地叫喚了幾聲,手上還拿著一根細繩在擺動,吸引貓的注意力。貓對於“咪”這個音總是比較敏感,也比較喜歡那種會動的繩子。可他沒想到“李元霸”反而往遠離他的方向走。

  鄭歎當時心裡很好奇,因為在那之前也有人這樣對著“李元霸”叫喚,“李元霸”雖然沒過去,但也沒改變行走路線。而這次它卻在拉了拉耳朵之後,直接遠離了,很乾脆。鄭歎也跟著它,改變行走路線。

  沒走多遠,鄭歎聽到那個坐在奶茶店旁邊捧著奶茶的男人又在叫,於是回頭看過去,那邊有一隻貓路過,站在花壇上,看上去像一隻家貓,毛挺乾淨柔順。

  聽到那男的叫喚,又看到擺動的繩子,那貓就往那邊湊了湊,下一刻,那男的就將手上插著吸管的奶茶往那邊噴,那貓躲得快了些,只有邊上一些毛沾了奶茶。於是,那貓不高興了,壓低耳朵炸起毛發出低吼聲。如果小郭在這裡,一定會知道,這是貓發出的警告並隨時可能會做出攻擊或者直接跑掉,一般這種情況下最好不要去惹它。

  結果這貓的反應反而引得那人噴得更歡騰。那貓被噴了一身奶茶,叫著往綠化叢裡跑了,只留下那對情侶的笑聲。

  垃圾!

  那笑聲太刺耳,鄭歎扯了扯耳朵,看到那兩張臉就恨不得上去撓兩下。

  鄭歎看了看“李元霸”,它已經走遠了,仿佛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事情。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種事情,對於貓來說簡直就是扯淡,誰都不是超級英雄,更何況如今只是一只求生存的貓而已。貓的命不值錢。

  鄭歎收回視線,快步跟上“李元霸”。

  過了街角,又碰到一對情侶,同樣的,男方也發出“咪”的聲音,做出一些動作來吸引貓的注意力,見面前的貓不理會他,便朝“李元霸”扔了一顆小石子兒。

  而讓鄭歎差異的是,這次“李元霸”有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表現。它壓低雙耳,鬍鬚上揚,露出尖牙,發出低吼聲。

  那男的顯然有些畏縮了,撿石子的動作一僵,這時候他身旁的女朋友拉了拉他的臂彎,似乎害怕被撓。於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兩人趕緊離開了。

  對於不同的人,不同的應對方式,沒有一味的退縮,該強勢的時候強勢,沒必要強勢的時候也俐落地避開衝突。這就是“李元霸”在街頭走動的時候所採取的態度,不同於其他貓的生活方式。

  鄭歎一直跟在它身後不遠處,所以能夠將之前所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前一對情侶和後一對情侶確實表現出了性格差異,他們一瞬間的表情變化能夠讓“李元霸”選擇出最合適的方法。

  而做不到“李元霸”這樣的,就只能同其他流浪貓一樣,在外面見到人就躲開,甭管對方拿出多麼有吸引力的東西,都不能過去,因為你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被噴得一身髒或者被扔石子兒,也不知道自己的警告對那些人是否有效或者讓對方變本加厲。

  不是比弗利山的金寵,作為生活在城市裡的普通的家養動物,要麼安於現狀,要麼,就去學習更多的生存技能。

  對於一隻在室內待不住的貓,生存並不容易。社會環境中的經歷缺乏,這是對與鄭歎最大的考驗。鄭歎習慣了從人的角度去考慮問題,而現在,他在慢慢轉變。他不知道自己還要以這種貓的形態持續多久,如果永遠回不去,為了生存,還需要學習很多,學習怎樣來從一隻普通貓的角度來看待問題。

  這條貓命,鄭歎還不想輕易放棄。

  跟著“李元霸”走了一圈,回到寵物中心的時候,小郭他們剛忙完,正叫著鄭歎的貓名。見鄭歎從後門那邊過來,小郭也沒懷疑,以為鄭歎只是好奇在那邊走了一圈,完全不知道他工作室區域的後門已經被翻了又翻。

  回到楚華大學,進入東家屬區,外面的喧囂似乎都沉澱了下來,突然清淨很多。路上見到的那些來去匆匆忙著年底活動或者各種考試的學生,大多未經世事炎涼。這個時代的學生,心理比十年後要簡單得多。

  讓人成熟的是經歷,而不是年齡,就算這些沒背景沒家世的學子們現在出去,也很可能比不上那些已經摸爬滾打多年的同齡人會來事兒。

  鄭歎跳下小郭的車,抬眼看去,草坪那邊阿黃躺在那裡曬太陽,這貨從來不出校園範圍,或許,對於它來說,這麼大一片區域已經足夠它折騰。

  旁邊還有被拴著的牛壯壯,以及趴在草地上打盹的聖伯納犬小花。

  比體型,如今的小花比牛壯壯要大幾倍,可偏偏牛壯壯被拴著,而小花卻不,還是性格使然。牛壯壯這傢伙對於從小熟悉的幾隻動物還算親和,但對於其他陌生的寵物,沖上去就開打。大院的人都記得盜竊案那時候小偷被咬的腿,不拴著大家也不放心啊。

  至於小花,大院幾個孩子經常和小花玩,大家也都知道小花性子溫和,除了喜歡流口水之外,印象還不錯。

  見到鄭歎,阿黃側躺著伸了個懶腰,“喵”地叫了一聲。

  叫聲低沉而溫柔的時候,表示它在打招呼,歡迎你,也表示它此刻心情不錯,算是與你答話。而大聲一些叫的時候,它可能是在抱怨,或者有所乞求,比如餓了求投餵之類的意思。

  小郭跟在鄭歎身後上的樓,每次回來都是這樣,一個急著回家,另一個慢悠悠在後面走。

  有時候拍完廣告送鄭歎回來,小郭會拿來一些廣告時拍的照片給焦家的人,這次也是。

  進門的時候,焦媽正在做晚飯,客廳裡提前放學回來的焦遠同學坐在小板凳上,焦爸坐在沙發上,好像在說著什麼,估計又在教他書本之外的東西。小柚子同學今天有興趣小組的課程,在上畫畫課,還要過會兒才回來,玲姨接孩子的時候順便將小柚子一起接回來,所以用不著焦爸焦媽過去。

  見鄭歎和小郭進來,父子倆的話題中止,等小郭放下東西喝了杯茶,聊了下今天的廣告,告辭離開之後,父子倆話題繼續。

  鄭歎蹲在自己的專用椅子上,聽他們談話。

  焦爸正在說“破窗效應”。

  而這個話題起始于焦遠回家後抱怨班上的某些現象,比如抄作業。今天上語文課的時候老師嚴厲批評了幾個抄作業的同學,在焦遠看來,其他幾門課也有抄作業的現象,為啥就語文老師這麼較真。而焦爸聽到焦遠的抱怨之後,拉過來開始“上課”。

  破窗效應是說,如果有人打壞了一個建築物的窗戶玻璃,又得不到及時修復的話,別人就有可能受到某種暗示性的縱容去打爛更多的玻璃。其結果是:這種麻木不仁的氛圍中,犯罪就會滋生。

  “行為和環境對人有強烈暗示性和誘導性,如果第一扇破窗沒有及時修好,就可能會發生更嚴重的事情,同理,你們班的同學也會覺得,抄作業是一個可取的,有效省時的手段,然後繼續抄下去……”

  鄭歎看了看焦爸,又看了看焦遠,糾結了。為啥跟一個小學生談這麼深奧的道理?反正當年鄭歎自己從上小學一直到大學,抄作業,遲到,打架,勒索……啥事都幹過,當年除了老師不痛不癢的幾句話之外,也沒什麼約束,說來說去都是砸錢能解決的事情,既然砸點錢能解決問題,為什麼還要複雜化?

  想歸想,鄭歎還是蹲在那裡聽焦爸給焦遠“上課”,並且話題已經從班級現象延伸到企業管理。

  “企業發展的環境通常有兩類,一類是硬環境,比如辦公條件,機械設備,道路設施等等;另一類是軟環境,比如工作氛圍,企業文化,人際關係,管理風格等等。比如你圓子叔叔,他現在在公司就很注意這些‘破窗’。硬環境中的‘破窗’一出現問題就立馬修理進行補救。而軟環境中,‘破窗’的影響力更甚,也是不能放鬆警惕的。

  任何一個重大問題的背後都是許多問題的複雜積累結果,所以你圓子叔叔一直很注意,一旦發現狀況就及時採取應對措施,因為那些可能會影響到公司的口碑,而口碑就是人們給予你圓子叔叔公司的一個緊箍咒,你再有能耐,你再自高自大,但是要想發展好,就不能不把那些‘破窗’當回事!

  就比如你們班,如果口碑不好,在外面你也不好意思說自己的這個班的人吧?”

  焦爸最後這句話讓焦遠極為認可,他們年級有個班就是這樣,口碑特差。剛開始聽說那班有人的鋼筆橡皮被偷,班上的人和老師都沒怎麼管,後來漸漸地就傳出偷錢之類的惡劣事件,所以大家對於那個班的人都特防備,那個班的同學走路上都不好意思報班級,就怕被人鄙視排斥。

  “再舉個例子,這種連鎖的影響也能從另一個相反的角度來說明,比如你媽給你買了一雙你特喜歡的帶變形金剛圖案新襪子,你穿新襪子的時候肯定會下意識去選擇新一些乾淨一些的鞋,而穿鞋的話,你肯定會配上一條適合鞋的褲子,褲子選擇好之後,上衣外套也要搭配。而穿戴完後,你肯定會避免身上弄得很髒,所以,這樣一個流程下來,你整個人的形象就有了變化。”

  “噢,我明白這個,就像熊雄,他媽因為他喜歡駝背,說了很多次駝背長不高他還是聽不進去,平時照樣駝背,因為他在班裡已經算高的了,所以並不在意。可是,自從那天他穿了他媽給他精心挑選的新衣服之後,就不駝背了,平時也很注意挺直背脊。因為他媽在把衣服給他的時候說,這衣服要背脊挺直穿著才好看,才能吸引女生!”焦遠說道。

  鄭歎:“……”這是鼓勵早戀嗎?

  焦爸聽到焦遠的話,想了兩秒,道:“所以你這句話是在暗指……”

  “我過年的新衣服什麼時候去買?不會就用一雙襪子敷衍我吧?”

  鄭歎:“……”聽這對父子說話真他瑪累!就一個普通的班級現象居然發散出了這麼多大道理和潛在話題!

  這邊的習俗,過年的時候小孩子都買新衣,至於大人,那就看各家的條件了。

  焦爸對於焦遠的回答並不意外,說道:“能買什麼樣的衣服,滿足你多少要求,這還是取決於你的表現。”

  “當然!如果我考全班前五,衣服的要求能全聽我的?”

  “可以。”

  “就算我買那種前衛一點的,非主流一點的,帶鉚釘的霸氣一點的衣服都行?”

  “可以。你要噴摩絲也滿足你。”

  “好!”

  焦遠得到想要的答案,拖著書包就會房間做作業去了,臨近期末,為了自己的新年禮物,也要拼一把。

  焦遠進房間之後,焦媽端著菜盤子出來,看了看焦遠關上的房門,對焦爸道:“那小子又提條件了?”

  “小屁孩想什麼我能不知道?”

  “那到時候真考進前五,你會讓他穿那種衣服?”

  “沒事,你到時候帶他往賣玩具槍的地方一站,他就得改主意。玩具和衣服只能選一樣,他肯定選前者,去年他就眼饞那個,結果考了個第六,沒能買回來。”

  “要是考不了前五呢?”焦媽又問。

  “前五的標準是他自己定的,自己得對說的話負責。要是真考不上,也給他買把玩具槍,別要那把大的,買小點的那個,不能讓這小子覺得說話不算數也能得到想要的東西。”焦爸氣定神閑地道。

  鄭歎在旁邊聽著真替焦遠捉急。薑還是老的辣,啥時候才能逃出焦爸的五指山啊。

  第三十七章 這不叫泄題,這叫答疑

  大早上,鄭歎正縮在小柚子被窩裡睡覺睡得好好的,焦遠跑過來拍門,將賴在床上睡懶覺的一人一貓叫醒。

  附小的期末考試已經過去,只用等成績就行了,焦遠考完後的自我感覺還不錯,所以心情一直保持在一個亢奮的狀態,經常跟他的小夥伴們討論到時候買件什麼樣的衣服過年。

  考完期末考試後的這兩天,倆孩子都是睡覺睡到自然醒,昨晚上為了看電影頻道的《空中大灌籃》,倆孩子零點才睡,可是現在才七點,以前他們是七點起來,可考完放假之後都是九點以後才起床,尤其是焦遠,睡到中午直接起來吃中飯。

  小破孩子!今天這是抽什麼風!

  聽到焦遠的拍門聲和叫喊之後,鄭歎抬爪子捂了捂耳朵,然後繼續團成一坨。

  冬天太冷,鄭歎也不想起來。自打倆孩子放假之後,鄭歎跑步爬樹都放到下午了,早上窩被窩裡睡懶覺。

  “起來,快起來,外面下雪了!全白了!快起來出去玩雪!”

  焦遠還在外面喊著,小柚子掀被子起床,起來的時候還不忘給鄭歎重新捂上。

  鄭歎打了個哈欠,獨自睡也沒意思。

  算了,起床!

  鄭歎從小生活在南部沿海城市,那裡冬天基本不下雪,不過中學時候為了看雪,和幾個狐朋狗友無證駕車去其他省市看過雪景。不管怎麼樣,鄭歎經歷下雪的時日並不多,來到這裡之後也沒見過雪。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了。

  從被窩裡鑽出來,鄭歎抖了抖毛,伸個懶腰下床。

  焦遠已經穿戴好了,正在洗漱間裡洗漱,面上還帶著興奮的神情。

  電話響的時候,焦遠將還沒來得及扭幹的毛巾往架子上一扔,趕緊跑去接電話,他已經預感到是誰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了。

  臥房那邊傳來焦遠大笑的聲音,鄭歎聽著應該是他小夥伴叫他出去玩。

  鄭歎拉完尿,讓小柚子幫忙擦完臉,梳了毛,吃完焦媽準備的早餐,倆孩子就下樓了,鄭歎跟在他們身後。

  外面果然很冷,鄭歎下樓到拐角的時候原地蹦了幾下。

  拿著相機準備下樓拍雪景的屈向陽看到樓梯拐角那裡跟神經病似的原地跳動的黑貓,頓了頓,打了聲招呼,匆匆往樓下走了,晚了外面的雪景都會被破壞。

  鄭歎走出樓的時候,家屬區草坪旁邊的籃球場上,焦遠帶著小柚子和大院裡出來玩的其他小孩子在堆雪人,焦遠身上還有粘著的雪,估計下來之後和熊雄他們幾個扔過雪球。

  聖伯納犬小花被拉著和小孩子們一起玩,它毛厚,在雪地裡打滾也不會冷,跟著大院幾個孩子在那兒跑來跑去,踩出一個個狗腳印。至於牛壯壯,正被它主人牽著在雪中散步,沒那麼自由,時不時停下來用舌頭舔舔地上的雪,然後羡慕地朝籃球場那邊叫兩聲,不過被它主人兩個肉包子就忽悠走了,屁顛顛跟著繼續散步去。

  那邊一群小孩子在玩雪,鄭歎肯定不會湊上去,往周圍看了看,大胖蹲在陽臺欄杆那兒看外面,沒有要出來的意思。阿黃出來溜過一圈,然後瑟瑟縮縮地挪到角落去了。

  聽說動物的習性會和出生的月份相關,就像有些熱天出生的狗喜歡玩水,而有些冷天出生的狗卻總是避開水灘。不過,現在看來,這樣的說法並不完全能對。

  阿黃和警長出生的月份差不多,但習性差得遠,除了某些時候共同地犯二神經質之外,大相徑庭。就比如現在,阿黃躲在建築角落裡避風,而警長則在雪地上到處跑,有個大院的小孩子將衣服上帶毛絨的帽子卸下來逗它玩,警長也玩得很起勁,那邊雪地上唯一的貓腳印就是它的。

  過了會兒,阿黃從大樓角落裡出來,瑟縮地往籃球場旁邊走過去,在那裡小花正趴著喘氣,大舌頭伸出來,呵呵地呼出一團團白氣。阿黃過去之後就直接蹲在小花旁邊,在背風一側,既能避風還能取暖。

  鄭歎爬了幾棵樹之後,身體熱乎許多,倒也不覺得太冷了,他現在還是有些睏,家裡是沒了睡覺的氣氛,想了想,鄭歎決定去焦爸辦公室那裡去繼續睡覺。焦爸辦公室還有空調,電費都是報銷的,一到夏天冬天,學校各個辦公室實驗室就將空調打開了,有些成天成夜地開著,節約用電這種事情只會跟新生說說。

  鄭歎跳上花壇,順著花壇邊沿往生科樓那邊走。

  路上已經掃過雪,來來往往的汽車已經將車行道上的雪軋得不剩多少。

  學校的綠化做得好,就算兩旁的梧桐樹已經掉完葉子,還是有樟樹、松樹等四季綠的植物存在,不會顯得色調匱乏。

  雪還飄著,沒有一開始那麼大了,但落到衣服上還是很快會濕。

  不遠處有幾個撐著傘的學生走過來,也是出來照相的,或許他們跟鄭歎一樣,家鄉也很少下雪,所以才會這麼好奇。

  一個女孩子撥開旁邊男生遞過來的傘,“我不要打傘,我要淋雪~”

  “不要理她,丟死人了!”另一個女生笑駡道。

  “她第一次親眼見到雪,隨她去吧。”

  “哎,快看,花壇那裡有一隻黑貓!快點拍一張!”有人叫道。

  鄭歎扯了扯耳朵,收回視線,不理會他們。

  “我和這只黑貓合照一張!”那個叫嚷著要淋雪的女生小跑向鄭歎這邊,鄭歎沒躲,很給面子地特意頓了一下,以便讓那女生擺出傻傻的剪刀手。這女孩長得挺不錯的。

  “我也拍一張帶貓的!”一個男生往這邊過來。

  聽到那男生的話,鄭歎也不回地走了,只在花壇邊沿上留下一個個貓腳印。

  拐了個彎後,已經能夠看到生科樓,正準備加速跑過去的鄭歎突然腳步一頓,他聽到有人說了焦爸的名字。

  側頭看過去,人行道上兩個人也正往生科樓那邊走,身上還帶著麻辣燙的氣味,估計剛從附近的校內小吃店那裡出來。

  “不是我打擊你,你到時候要是考的分不高,很可能會被刷下去的。我們院,導師們都喜歡要本校的學生,或者那些考高分的。除此之外,任何時候都是本校學生優先,打個比方,我和你考的分數差不多,都只是剛剛過分數線,但我比你的錄取機會要大得多。當然,不同導師的對待方式也會有差異,比如焦明生的要求就很高,這一屆考研的很多人報他,之前保研的他一個都沒要。聽說他要求很嚴,如果你就考個壓線的分,肯定沒戲。”

  那學生還在滔滔不絕說著,鄭歎才想起來,明天週末,也是全國研究生考試的時間。焦爸這幾天經常待在辦公室,要批改學生期末考試的試卷,還要開關於考研的會議,還要指導研究項目,還分心關注一下公司那邊的情況。前幾天鄭歎還聽焦爸談起要錄取一個滿意的研究生分擔事務的事情,易辛一個人忙不過來。

  “焦明生?”另一個人有些茫然,他是外校的,對於楚華大學生科院的老師根本就不熟悉,只知道那幾位鎮院大牛。

  “就知道你不認識,說起來焦明生在外校並不出名,但今年倒是火了一把,有幾個保研沒找他的學生都後悔了呢,算是新崛起的……”

  鄭歎豎著耳朵聽八卦,平時也沒聽到這方面的事情,原來焦爸在學生眼中是新崛起的青年導師啊。

  不過,焦爸的出名,一個在專案基金,另一個因素就是易辛了。同屆的研究生中,易辛已經甩其他人很遠。

  在院裡,評價一個學生優秀與否,最直接的就是看他的SCI文章,雖然有人抨擊這種評價方法和態度,但這確實是公認的評價方式,而易辛不過半年就已經發兩篇了,影響因數還不錯,這在其他人看來多半是焦副教授的功勞,專案不好,沒課題,沒基金,能整成果出來?

  “其他一些有名的老師手上的名額要麼已經滿了,要麼已經有內定,你不用去費事爭奪了,可以去考慮那些邊緣化的老師,雖然他們課題不多,但至少你被錄取的機會大一些。好了,我要回去複習了,列印的課件你好好看看。”

  談了會兒之後,兩人分開,本校的那個往宿舍方向走遠,那個外校來的考生往生科樓那裡去了一趟,然後出來朝附近的一個車棚過去。

  鄭歎跟在那個外校生身後,剛才他在門口的花壇那裡看得明白,這人只在生科樓一樓大廳站了一會兒,看了下大廳懸掛著的一些榮譽介紹,比如院裡老師們獲得的項目課題等等,還有一張校學術年會上的獲獎名單,鄭歎記得焦爸說過易辛是獲得的一等獎,還有三千塊錢獎金呢。

  而這人出大樓的時候,鄭歎聽到他嘴裡還嘀咕著什麼,話裡有焦爸和易辛的名字。

  所以鄭歎好奇,自打變成貓之後,鄭歎的好奇心變大了不少,不過鄭歎自己倒不覺得,只是將原因歸結為純屬無聊後找的樂子。

  車棚上方有頂擋著,不會有雪落下來。本科生們都快放假了,最近都忙著備戰最後沒考完的課程,有些已經考完所有科目的學生都已經買火車票回家。所以車棚這裡的自行車比較少,空間大了很多。

  旁邊有個木架子,地上還有個木質電纜滾軸。

  鄭歎見這人將滾軸拖到架子旁邊,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背後背的包往架子上一擱,從包裡掏了點東西,然後坐在木質電纜滾軸上。

  鄭歎在他身後的花壇裡面,由於有一些綠化植物遮擋,這人就算回身也不會發現他。

  坐著的人將一份厚厚的列印檔案攤開放在膝蓋上,鄭歎想,那應該就是之前所說的列印出來的課件了,真他瑪厚,一夜看得完嗎?

  鄭歎對於考研這裡面的一些事情並不清楚,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只考試就行了的,還講究技巧?

  管他呢!

  鄭歎沒去糾結所謂的技巧,他只是一時好奇過來看看而已,反正閑著也是沒事做,不過貌似也沒什麼意思。正準備離開的時候,鄭歎看到坐那兒的人拿出一個袋子,袋子裡散裝著一根一根的類似肉乾似的東西。

  牛肉乾?好大的一塊塊!

  鄭歎正好奇著,沒注意腳下,踩到一根樹枝,發出哢的聲響。

  抬頭,鄭歎看到外校考生正側身叼著一根牛肉幹看著自己。

  鄭歎沒感覺到這人表現出惡意,這人還遞給鄭歎一根牛肉幹。

  看了看遞過來的還挺乾淨的沒被咬過的牛肉幹,又看看面前的人,鄭歎很厚臉皮地張嘴接下了,然後趴到旁邊開始專心啃牛肉幹。鄭歎不喜歡正在吃的東西掉地上,所以蹲下來,將這塊牛肉幹擱手臂上,慢慢啃。

  “嘿,你還真啃得動內蒙牛肉幹……”

  這位外校考生話沒說完,就看到一個眼熟的人往車棚這邊走過來。走過來的那人,他剛在生科樓大廳看過介紹。

  “焦……焦老師?”外校考生趕緊站起來,明明那麼大的塊頭,現在看上去一點氣勢都沒有,有些拘謹。

  焦副教授原本準備去一趟行政樓那邊辦點事,結果一出樓隨意掃了眼周圍的雪景,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貓影——自家貓正蹲在那裡啃牛肉幹啃得起勁。而旁邊的人倒是眼生,這塊頭在院裡很顯眼的,如果以前見過,焦副教授認為自己一定會有印象。

  “你是?”

  “哦,我叫蘇趣,蘇氨酸的蘇,樂趣的趣,明天過來這邊考試。”

  蘇趣這麼一說,焦副教授就知道,這位一定是本城其他大學的學生,並非本校的。

  焦副教授並沒有立刻就走,也沒吃蘇趣遞來的牛肉幹,留在那裡跟蘇趣談了一會兒,都是專業相關的一些東西。

  鄭歎一邊啃,一邊聽著他們的談話。

  一開始兩人交談的內容鄭歎還有些熟悉,畢竟跟著焦爸這麼久,聽了這麼多講課的PPT,就算不明白也耳熟。只是,越往後,鄭歎越茫然了。而兩人的對話也漸漸變成簡單直接的一問一答方式。

  “Yes I can這句話裡面如果每個字母代表一種氨基酸,是什麼?”

  “酪,穀,絲,異亮,半胱,丙,天冬。”

  “將離體的B型血液改造成O型血液原理是?”

  “血細胞的細胞膜表面B抗原……”

  “克隆羊多莉早衰的原因?”

  “我是這樣想的,第一,細胞中染色體端粒的長度……”

  “光是葉綠體發育和葉綠素合成必不可少的條件,沒有光很多植物的葉子會出現黃化現象,但是,蓮子心同樣見不到陽光,為什麼還綠色?”

  ……

  兩人一問一答倒是說得爽快,趴在旁邊的鄭歎聽得一片茫然,同時也將嘴裡的牛肉幹使勁嚼。好不容易嚼完那根牛肉幹,焦爸的談話也完畢了。

  易辛在五分鐘前來到車棚,他原本準備推車回宿舍睡覺的,結果發現自家老闆在車棚,還和一個陌生人說得起勁,於是便過來聽聽,越聽越不對勁,後面的那些問題怎麼像前幾天院裡一個老師給那幫考研學生上考前最後一節課的時候說的內容?

  要知道,院裡一般這種考前最後一節課的課程所講的東西多半都會出現在試卷上,這才是那幫學生最後的秘笈,也是一個院裡公開的秘密,只不過外校很多人不知道而已。可是,現在焦老闆卻將其中一些內容都提出來了,這是要泄題?

  等蘇趣離開之後,易辛對焦副教授道:“老闆,您這是在泄題吧?”

  “這不叫泄題,這叫答疑。”

  鄭歎:“……”焦爸你節操掉了。

  另一邊,得到指導的蘇趣正歡樂地往租房處走,沒回答上來的一些問題待會兒回去翻翻資料,能夠跟焦副教授說這麼久的話,是不是意味著只要考過線就能有機會被焦副教授錄了?

  蘇趣並不知道,他和即將成為他直系師兄的易辛一樣,照顧貓和孩子的兼職保姆身份正在不久的將來等著他。

  第三十八章 私貓領地,外貓不得進入

  臨近過年的時候,對孩子們還說是比較閑的,整天琢磨著玩什麼。而對大人們而言,則是各種忙碌。

  學校已經正式放假,校園裡都沒什麼人了,一下子冷清下來。兩天前易辛也離校回家,焦爸他們這些教師開了個總結會之後就基本不去院裡了,將試卷拿回家批改,同時拉焦遠做苦力,小柚子在旁邊幫忙。

  一門專業課,一門選修課,但是幾個系好幾個班的合起來,也有不少。

  焦遠幫忙改選擇題,其他的專業知識他不會,但選擇題ABCD還是能解決的。統計好之後用筆在旁邊空白處將分數寫下來,到時候方便焦爸改完其他題型之後計算總分。

  焦爸讓小柚子在旁邊幫忙,焦遠改過的卷子再檢查一遍。別看小柚子唯讀二年級,但加減乘除也熟悉得很,焦爸還放了個計算器在旁邊,小柚子可以用計算器核對,至於焦遠,都快上初中了基本的加減乘除還要用計算器?焦遠自己都丟不起這個人。

  附校的成績單出來了,焦遠這次班上第四名,焦爸從來都沒明確要求他必須考多少名次,必須考多少分,都是焦遠自己劃的標準,有時候會達標,有時候失敗。不過這次顯然是如願了,而事情的發展也和焦爸預料的差不多,焦媽領著他去商場的時候,往賣玩具槍的那裡路過,焦遠盯著那些玩具槍,眼睛都直了,最後還是選擇了槍,放棄衣服的選擇權。

  至於今天乖乖坐在這裡幫忙改試卷,焦遠主要是為了賺零花錢,一張試卷一毛錢,這裡面大概有兩三百份的樣子,出去玩的時候還能買點“垃圾食品”。

  鄭歎蹲在那張畫著象棋圖案的折疊小方桌上,看著他們批改試卷。

  一張張試卷上面都是幼稚的紅色數字痕跡,有時候碰到那些考試時無聊在試卷反面畫畫的人,焦遠還會添上兩筆,然後一個人在那兒傻笑。

  “嘿,這老師我認識,爸,這不就是那個總喜歡帶隨身擴音器的老師嗎?畫的還真像!”

  鄭歎伸脖子看了看,那張試卷反面用圓珠筆畫了一個監考老師的簡筆像,而焦遠用筆在上面加了幾筆,小柚子想看,被焦遠遮住了,將試卷壓到下面,等最後改完了再拿出來遞給焦爸,就是不能讓她看。因為他在那老師褲襠那兒加了一筆劃出個小JJ,還避嫌似的改用一個類似顏色的圓珠筆畫的,而不是批改用的紅色筆。

  反正期末的試卷也不會發下去,除非對於分數有疑問的學生申請查試卷的情況下才會調出來,一般情況下基本不會被人看到這些畫。所以,對於焦遠的作為,焦爸也沒說什麼。

  鄭歎扯了扯耳朵,這小屁孩真是惡趣味。

  沒過多大會兒,鄭歎又聽到焦遠“咦”的一聲。

  “爸,這人說他沒學過英語,讓你手下留情呢。”焦遠指了指手頭那張試卷選擇題上面全英文的名詞解釋題,對焦爸說道。

  鄭歎看到那張試卷第一大題的全英文名詞解釋後面空白處有一個鋼筆注釋“親愛的焦老師,我是XX族人,以前沒有學過英語,高考考的是R語,答得不好還請您手下留情……”

  按照楚華大學的要求,掛科的直接重修,以前是補考,後來學校發現一些人存著僥倖心理,考不過補考個就行了,反正補考基本都會放過的,於是就越來越不在乎。結果今年學校出了個新政策,掛科的直接重修。

  起初很多人抗議,鄭歎早上出去跑步的時候還看到過牆壁上樹幹上貼著的一些紙條,無名人士抗議書。因為楚華市其他學校都沒這麼狠,學生們都譴責學校太不人性化,可最後還是屈服了。有些人覺得掛科後去和比自己低一年級的學弟學妹一起上課,忒丟面子。但有些人比較樂觀,因為能認識很多漂亮學妹。

  聽到焦遠的話,焦爸看了看那張試卷上的名字,說道:“這人的情況我知道,其他老師也曉得,到時候肯定都會給他松松標準。”

  “哎,還有這好事,那到時候我考語文,就在作文最後寫上‘老師我手受傷,帶傷考試字寫的不好請手下留情’,說不定改卷老師一心軟,就給了我高分。”

  焦遠的作文分是他的痛,拉低語文成績的就是作文了,因為他鋼筆字寫得不好,字跡總是會拉低分數,有時候差那麼一兩分,名次就落後好幾名了,名次落後就不能讓家裡滿足自己的願望,所以焦遠對於作文有很深的怨念。

  不過,焦遠的鋼筆字雖然寫得不好,毛筆字卻截然相反。

  焦遠參加小學生毛筆競賽的時候拿出的字讓他班主任都不敢相信,鋼筆字寫得每個字像發育不良似的,毛筆字能寫成這樣?!連一些中學生都未必能比得上這樣的毛筆字了。用他班主任的話來說,這毛筆字已經“帶著些許風骨”。

  後來他班主任還感慨,“焦遠啊,啥時候你的鋼筆字也能帶點風骨?別總發育不起來啊。”

  鄭歎看過焦遠的鋼筆字,有一幅毛筆字掛在焦遠房間的牆上,房間裡還有一些鋼筆寫的備忘貼貼著,對比真他瑪強烈,如果不是知道真相,鄭歎絕對不會相信這是同一個人寫的。

  焦遠看著手上的那份試卷,轉了轉筆,開始琢磨小心思。

  期末考試是交叉改試卷,自己老師改別的班試卷,改自己試卷的老師又不認識自己的字跡……焦遠點點頭,嗯,此法可行!

  “把你腦子裡的那點小聰明擦掉,小升初考試的時候你要是這樣整,肯定適得其反,你當那些老師們是傻子?”焦爸看也沒看他們,聽到焦遠轉筆就知道這小子又開始想歪心思了。

  “哦。”焦遠歎了歎氣,繼續改後面的試卷。

  嘟嘟嘟——

  臥房的電話響起。

  焦爸看了看來電顯示,面上的表情淡了許多。

  “喂……”

  鄭歎的耳力比倆孩子好不少,臥房空間就這麼大點兒,離得也不算遠,所以能夠將電話裡的交談聽到。

  是個女聲,多半時候只是那個女的在說話,時不時蹦出一竄英語,焦爸拿著聽筒站在那裡簡單地應兩聲,也不多說。

  雖然焦爸話不多,但據鄭歎的瞭解,焦爸平時講電話的時候也不至於這麼冷漠。

  對方提到了幾次“她”,但鄭歎不知道這個“她”指的是誰,然後對方說得最多的就是會匯錢,希望焦爸能夠照顧“她”。

  說了幾分鐘之後,焦爸終於不再是“嗯”、“哦”、“好”之類的話了,而是問道:“你要不要跟她說說話?”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道:“好吧,我這邊還有點事,恐怕講不了幾分鐘。”

  焦爸也沒再聽對方那頭的低語,轉身看向正在按計算器的小柚子,“柚子,你媽媽想跟你說說話。”

  鄭歎耳朵噌地豎起來了。

  小柚子她媽?就是那個自己在國外完全不想回來卻將自己才七歲的女兒送回國,自己在外面快活的母親?

  鄭歎剛才一時沒聯想到柚子她媽,主要是那些話還有那些說話的語氣太過疏離,就像是推脫一樣,生怕焦爸這邊的人黏上她似的。

  難怪焦爸會是那個反應。

  要是鄭歎的話,直接就開罵了。可惜鄭歎不能說話,只能貓嚎。

  焦遠也沒繼續改試卷了,看著小柚子那邊,眼神充滿同情。

  小柚子接電話所說的話比焦爸還少,一個“嗯”,一個“哦”,然後,就沒了。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鄭歎忍不住伸爪子撓了撓腳下,柚子她媽就說了兩句,一句是問小柚子“還好吧?”,一句是囑咐“在Aunty家要聽話。”

  小柚子抿著嘴,掛上電話,走過來繼續按計算器,將剛才的幾份試卷核對完,完後在核對過後的紙卷上劃個鉤,表示無誤。那幾份試卷上還有剛才鄭歎貓爪子撓破的痕跡。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吧。”焦爸拍拍手,將焦遠和小柚子那裡的試卷收起來分類整理好,“對了柚子,你媽媽匯了一些錢過來給你買新年禮物,想買什麼?”

  小柚子想了想,答道:“自行車。”

  “我也要!”焦遠激動了,怎麼忘了自行車這事,上初中之後就要騎車了,應該提前練練的,到時候和熊雄他們幾個去飆車!反正學校裡也沒多少機動車輛,適合飆自行車。

  焦爸看了看焦遠,表情不變,“駁回。”

  “為什麼?”

  “你媽說等暑假的時候再買,熊雄、蘇安他們幾個也是,都不會提前買自行車。”

  對於買自行車的事情,幾位媽媽早就討論過了,一致決定暫時不給買,還有半年呢,現在買了的話,幾個小屁孩又得玩瘋。等放暑假的時候再去買,到時候幾人一起去,店子都選好了,是熊雄媽的一個熟人,到時候還能一起打折,車子有問題也方便解決。

  聽到其他幾人也是相同的待遇,焦遠平衡了。

  對於小柚子這樣年齡的孩子,肯定不會要像焦遠他們那樣的自行車,而是買兒童車。買車的地方就在附近的中心百貨那裡,下午三個人走過去的,鄭歎沒跟著,快過年了,那邊的人賊多,鄭歎跟過去也不方便,索性待在家裡睡覺。或者蹲廚房看焦媽準備一些過年的吃食,比如炸圓子,炸藕夾,鹵製品等。

  鄭歎蹲那兒的時候,焦媽時不時遞一個剛炸完沒多久的溫熱的肉丸子給他,鄭歎嚼著嘴裡的肉丸子,感覺這日子過得真他瑪滋潤,這就是所謂的飯來張口,吃飽就睡,啥事都不用擔心的生活。

  三人去得快,回來得也快。回來的時候焦爸提著一個已經組裝好的粉紫色兒童車回來。

  選兒童車並不是個簡單的活,別以為後輪上安裝了兩個保護輪就安全了、沒事了。還要看車上手閘的閘把尺寸適不適合孩子。如果尺寸過大,刹車時孩子就握不緊手閘,也就刹不住車。還要看制動力是否過大,看車鏈罩遮得好不好等等一些細節,這樣才能降低小孩子受傷的幾率。

  所以焦爸才讓小柚子親自去選車,試車。

  試完車,小柚子要求換一個大點的車簍,原裝的那個車簍太小了。雖然換上大車簍顯得並不如原裝的好看,但小柚子喜歡,焦爸和焦遠也能猜到裝這麼大車簍的原因,所以也就沒反對。

  “喲,這車挺漂亮的!”焦媽圍著圍裙,從廚房裡出來,看到車的車簍之後笑道:“這是專門給黑炭準備的?”

  “嗯!”小柚子點點頭,然後看向鄭歎。

  鄭歎甩甩尾巴,走過去往車簍上一跳。因為是兒童車的原因,沒有焦爸的小電動那麼高,鄭歎感覺離地面挺近的。好在車簍的空間尚可,蹲在裡面也不難受,最好能在裡面墊上個毛絨墊之類……

  鄭歎正想著,小柚子將一個毛帽子拿出來,“墊上這個會好些。”

  車輪上沾著灰塵,焦爸和焦遠一邊一個,護著第一次騎車的小柚子回來的。有保護輪在,平衡穩定,蹬幾腳就能熟了。

  看著小柚子騎車,把焦遠羡慕得恨不得將周圍停著的一排自行車拖一個過來練練,不過再怎麼想,他也沒想要騎小柚子的兒童車。男子漢騎這種車會讓人笑掉大牙的。

  有車之後,每天小柚子都會去樓下騎幾圈,鄭歎就蹲在車簍裡,有毛帽子墊著也不覺得冷。有一次阿黃見到鄭歎蹲在裡面也跳上來,被鄭歎一巴掌扇下去了。私貓領地,外貓不得進入。

  大院有自己自行車的小孩子並不多,看著小柚子騎車一個個都羡慕死了,吵著讓家裡給買,家裡不給買的就過來要借小柚子的車騎騎,結果被鄭歎給嚇走了。於是,沒兩天大院的小孩子都知道,顧優紫的車簍上總有一隻兇惡的黑貓,聽說會撓小孩。所以漸漸地,即便沒有焦遠出面,也沒誰敢動小柚子的自行車了。

  剛開始小柚子只在大院裡面騎車,後來開始出大院騎,她不想一直在大院裡面拉仇恨值,眼熱的人太多。

  焦爸跟在她後面看著,這兩天升溫,雪都融化得差不多了,不怕路上結冰打滑,一連幾次之後,焦爸也放心不少。

  小柚子雖然年紀不大,但很懂事,太懂事的孩子招人疼,任何事情大人們也都會寬容一些。家裡人都看得出來小柚子最近心情不太好,估計就是她媽媽那個電話的原因,所以每天小柚子要出大院騎車,也都沒人說什麼。

  這天,小柚子依舊在吃完午飯之後出大院騎車,她的兒童車鎖在焦爸的小電動旁邊,省得每天提上提下累得慌,而且家裡空間本來就不大,放家裡也不方便。

  焦爸沒騎電動,走在後面看著,小柚子騎車也不快,焦爸快走幾步就能追上去。

  沒跟多久,焦爸手機響了,圓子找他有事,讓他去公司那邊一下。焦爸叮囑了小柚子幾句,讓她別騎太遠,騎一會兒就回家。得到保證後,焦爸才離開。

  沒了焦爸在後面,小柚子騎得稍微快了一點。沿著大道一直往前。

  鄭歎看了下,這條路就是自己平時跑步的路,如果往前徑直走的話,會到那個校區邊沿的樹林。

  小柚子的目的地就是那片樹林,她跟著焦遠他們去過一次,所以記得那裡。

  樹林區域並不安靜,不遠處工地的各種聲音傳得很遠,最近這邊日夜趕工,工人們都急著回家過年,要趕緊將預期的活幹完。

  小柚子往樹林那邊騎了一會兒,也不準備再深入了,這片區域不太安全,大人們說過很多次,雖然是白天,小柚子也不打算進去看,於是準備轉頭回家。

  正準備轉向的時候,有孩子的叫聲從樹林裡面傳來,還有狗叫聲。

  鄭歎能夠聽出那只狗是誰,偏門門衛那裡的狗,是一隻黑背,前不久牽來的,四個月大,平時會來樹林裡撒歡,跟鄭歎打過架,不過熟悉之後,看到鄭歎也不太過鬧騰了,有時候也會跟著鄭歎滿林子跑,只要它主人一聲哨響,它就飛快地跑回去。

  不過,這時候又出了啥情況?嚇著小孩了?

  小柚子猶豫了一下之後,將車停到旁邊鎖好,從小背包裡掏出擀麵杖,這是焦遠得到玩具槍之後淘汰下來的,小柚子要出來騎車的時候,焦遠將這塞進了她背包。

  看著小柚子握著擀麵杖進樹林,鄭歎也趕緊跑上去,在她前面不遠處探路。

  第三十九章 就不給摸!

  其實鄭歎並不贊成小柚子去樹林裡面,就算現在是白天,但這片樹林裡面的黑暗事情他見過太多,或許等這周圍的新建築群完工之後,漸漸有人氣的時候,才會讓師生們重回安全感。

  樹林裡落葉喬木很多,但常綠樹種也不少。可是,幽僻的地方總會給人一種黑暗的感覺,就算入眼的是一片鬱鬱蔥蔥,但帶給人心底的感覺卻總是背後的那片陰暗。

  小柚子緊緊握著手上的擀麵杖,可見她對進來這片“危險區”還是有些緊張的,之前跟著焦遠他們過來的時候,好幾個小孩子一起,再加上焦遠、熊雄他們幾個男孩子本就膽子大,都沒有感覺到不安。

  不過,現在雖然只有她一個人,但或許是因為有鄭歎在前面帶路,她並不像其他小孩子獨自進來的時候那樣心驚膽顫。

  鄭歎聽了聽那邊傳來的聲音,是兩個小孩子的叫聲,女童,聲音帶著濃濃的恐懼和焦慮感,而夾雜在這兩個孩子叫聲中的,還有那只黑背的汪汪聲。一開始鄭歎感覺它並沒有表示出攻擊性,但漸漸地,那只黑背的叫聲有些變了,已經開始不耐煩。

  沒養過狗不瞭解狗的孩子並不能從狗的不同叫聲和行為上判斷它們的心情。其實相比起貓,狗的心思普遍比貓更容易理解一些。鄭歎以前不懂,可變成貓以後,經常和這些貓貓狗狗一起,也能從日常的生活中積累出一些經驗。

  那只黑背不會主動攻擊人,叫聲也沒表現出病態的瘋狂,除了這三個聲音之外,也沒有其他的人聲和動物聲音,所以鄭歎推測,應該是那倆小孩哪兒得罪它了,而且還在持續得罪中,不然以那只黑背的性子不會等到現在才開始不耐煩。

  為了再次確認沒有其他威脅,鄭歎到處嗅了嗅,沒有陌生人的氣味,最近因為放假,好久沒有學生過來這裡了。工地的工人們也不會來這裡,他們累了之後會找個地方抽抽煙,肯定不會在樹林區域,周圍掛著牌子,不准在此吸煙,要是被校方抓住他們肯定不會討到好,過年的工資估計得縮水。

  確認之後,鄭歎也放心多了,不就是倆小孩和一隻狗麼,還是熟悉的狗,沒什麼好怕的。

  終於見到那兩個小身影的時候,鄭歎算是徹底放心了。倆小孩身上沒有太明顯的傷,頂多可能是扭到腳之類的,一時不能走,不然以小孩子見到狗對著他們這樣叫的第一反應,肯定是轉身就跑。

  那倆小女孩看起來比小柚子大不了多少,其中那個坐地上剪著齊劉海穿得像個毛球的小女孩,見到小柚子就像見到媽似的,眼裡帶淚,伸手求幫助求安撫。

  而另一個穿粉色棉襖的女孩緊挨著“毛球”,她倒是不像受傷了的,拿著一根樹枝朝不遠處的黑背揮舞,想要趕跑它。

  穿粉棉襖的女孩見到小柚子後,說道:“你家大人在不在周圍?快叫大人過來幫忙把這只狗趕開!”

  小柚子搖搖頭,這周圍都沒看到有大人在。

  見小柚子搖頭,倆女童頓時沮喪了。這沒大人在,怎麼把這只狗趕走?

  “毛球”女孩捂著受傷的手指,哆哆嗦嗦看了看幾步遠處的那只狗,雖然這只狗還沒成年,不算大狗,但比她們院裡的吉娃娃和柯基都大,看那嘴裡的尖牙,咬一口肯定很疼!

  那只黑背在察覺到小柚子和鄭歎過來後,只朝他們看了一眼,然後就繼續對那倆孩子吼叫,叫聲越來越急促,可是,這裡的孩子沒一個能知道它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鄭歎看了看周圍,然後又看看那只黑背。他察覺到那只黑背時不時朝“毛球”女孩那裡瞅,並沒有將主要注意力集中在那個揮樹枝的粉棉襖身上,不過,揮樹枝這種帶著威脅的動作也確實讓它不爽,所以在漸漸不耐煩的時候,也急躁很多。這要是換做牛壯壯,你敢對他揮樹枝試試?早就沖上去下嘴咬了。

  鄭歎慢慢走過去,來到“毛球”女孩旁邊,小柚子本想攔著的,在她的觀念裡,大多數貓狗不能友好相處,大院裡那幾只是例外,畢竟都是從小就認識的,貓狗之間敵意不大,但大院外面的狗就不同了。見到自家黑貓的動作並沒有讓那只狗沖過來後,小柚子才放心不少,同時她也跟著往那邊挪過去,手上抓著擀麵杖。

  鄭歎圍著那個“毛球”女孩轉了一圈,轉的時候也注意著那只黑背的視線,最後,鄭歎側身擠了擠那個“毛球”孩子。

  “你的貓在幹什麼?讓你的貓走開!這是我叔叔給我買的新衣服!很貴的!”毛球女孩看向小柚子。

  “它讓你挪一下。”

  “你說挪就挪?你不知道我腳扭到了嗎?疼死了!”

  小柚子正準備說什麼,鄭歎已經找到禍源了。推開那毛毛外套的一角,鄭歎看到了一個黃色的塑膠飛盤。飛盤上有那只黑背的牙印和氣味在。

  就是這個了!

  鄭歎將那個飛盤往外扒,見到鄭歎的動作後,那只黑背想要衝過來,被粉棉襖拿著樹枝敲回去了,於是汪汪叫得更激烈。

  “你壓著東西了。”小柚子提醒道。

  毛球女孩狐疑地看了看身邊,然後試著挪了一點,正好這時候鄭歎已經將那個飛盤拖了出來,然後抬爪子一抽,飛盤飛了出去。

  見到飛盤,那只黑背也不管這裡的三人了,在鄭歎抽飛盤之前就開始猛搖尾巴,飛盤一飛,它就撒開腳丫子歡騰地跑了,飛盤快落地的時候它跳起來接住,然後叼著飛盤往工地那邊走去。

  黑背的主人應該在工地那邊遛彎,工地那邊比較嘈雜,也難怪它主人沒聽到這邊的吼叫,不然早就開始吹哨了。

  見狗跑遠,三個孩子不約而同長舒一口氣,粉棉襖都不顧地上的枯葉和泥土,直接坐了下來。

  警報解除,禍源也找到了,那倆孩子話多了很多,“毛球”女孩還向小柚子道歉了,挺真誠的,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這小孩心性還不錯。

  鄭歎爬到附近的一棵樹上,沒和三小孩待一起。因為那個粉棉襖總想過來摸他兩下,鄭歎扭頭就跑了,就不給摸!小姑娘,你手上還粘著泥呢!

  毛球女孩正說著之前她們的經歷,今天大人們去上街購物準備年貨了,她們兩個在家裡無聊才出來玩。同班同學又是同一個家屬大院的,關係也好。

  聽說這裡有一塊梅花林,倆小孩就自己過來了,可沒想到被露地面的根系絆倒了,腳扭傷一時也起不來,她穿得又厚,當時注意力全被身上的疼痛吸引過去了,也不會發現壓在屁股下面的東西。

  粉棉襖從兜裡掏出一小包紙巾,自己擦擦手,也讓“毛球”女孩擦擦傷口。

  “毛球”女孩原本想從周圍找點雪洗一下傷口的,結果發現雪都融化得差不多了,周圍能看到白色的地方只有薄薄一層,雪上還有一些黑色的灰塵和其他雜物,用這個洗傷口她也不放心,於是,用紙巾擦了擦手指之後,“毛球”女孩看著還隱隱往外冒血液的手指,伸舌頭舔了舔。

  鄭歎、小柚子:“……”

  見小柚子一臉詫異地看著她,“毛球”女孩一本正經地教導道:“我曾經聽我叔叔他們說過,老鼠的唾沫中含有一種名為神經生長因數的蛋白癡。塗上這種蛋白癡的傷口要比不塗抹的傷口恢復速度快兩倍!”

  說完還得意洋洋地看了小柚子一眼,那意思就是:看我多厲害,知道這麼多知識!

  鄭歎、小柚子:“……”蛋白……癡?

  旁邊的粉棉襖看著周圍,似乎周圍的景色相當迷人,全當沒聽到這邊的對話。

  “人的唾液中也有這種?”小柚子問道。

  “毛球”女孩頓了頓,然後理直氣壯地道:“就算沒有也能起到作用的,相信我,沒錯!”

  粉棉襖繼續觀看周圍的景色,更加認真了。

  小柚子歎了歎氣,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毛球”女孩。

  鄭歎看了看,那是急救包,焦媽出院後給家裡每個人都準備過,焦遠和顧優紫的背包裡總是帶著一個小急救包,這裡面的東西都是從附屬醫院那裡弄來的,用著放心。

  “這是什麼?”那女孩接過急救包,打開看了看,然後“哦”的一聲,“我房間裡也有一個急救包,不過我從來沒用過。”她那個急救包完全就當裝飾品擱在房裡了,從來也沒想過要用到。

  掏出消毒濕巾擦受傷的手指時,那女孩“啊呀”“嗚哇”地叫個不停,吵得鄭歎恨不得將耳朵堵起來。

  貼創可貼的時候,那女孩覺得別人給粘肯定會疼,於是自己用另一隻手來貼,貼得更加慘不忍睹。

  反正也不是什麼大傷口,就這種小傷很多人都懶得去處理的,再說很快就回家了,回去之後她家裡人肯定會重新處理,所以其他兩人也都不說什麼了。

  “你就是二年級的那個英文比漢語說得好的?”“毛球”女孩終於想起來了,問道。之前她就覺得面前這女孩眼熟,有一次同學跟她說二年級有個英語比漢語說得好的插班生,他們還特意過去看過,以為是個外國小孩,沒想到失望了,後來也沒多關注。剛才乍一見到小柚子,她也沒多注意,現在才想起來。

  “對對,我記得叫什麼柚子來著。”粉棉襖終於不再看風景了。

  小柚子抿了抿嘴,說道:“我叫顧優紫。”

  “我叫嶽麗莎,三年紀三班的,她叫謝欣,跟我一個班,我們大你一個年級呢,到時候你們班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過來找我們,我們給你撐腰!”毛球女孩岳麗莎舉了舉拳頭說道。

  “是啊,不用客氣的,這次你幫了我們,到時候有麻煩就去三三班找我們,直接報名字就行,其他人知道的。”謝欣點頭道。

  小柚子沉默了,其實她很想說自己明年會跳一級,這樣就跟她們一個年級了,可是Aunty說要低調些,所以想了想後,小柚子沒出聲。

  休息一會兒之後,小柚子和謝欣合力將嶽麗莎扶出去,出樹林之後,小柚子讓嶽麗莎坐車後座,她們兩人合力推車。

  鄭歎在旁邊跟著,這次沒跳上車簍,省得給她們又添加負擔。

  來到一個校內超市之後,謝欣進去給家裡人打了個電話,那裡面有熟人,所以就算沒帶錢也能借用電話。打完電話之後,嶽麗莎和謝欣坐在小超市裡面等家裡人過來接,小柚子載著鄭歎回家。

  第二天岳麗莎的父母上門來致謝了,還提了很多謝禮,焦媽對於這些謝禮倒是不在乎,她最在意的就是小柚子能夠交上朋友,東區大院的孩子們,除非是焦遠帶著,不然基本沒誰會來找小柚子一起玩,嶽麗莎和謝欣雖然是西家屬大院那邊的,但兩個家屬區也不算離得很遠,至少能偶爾竄竄門孩子們交流一下也好,總一個人跟貓玩也不是個長久之計,人都是要學著去交流的。

  除夕前兩天,焦遠“閉門謝客”窩在房裡練毛筆字,今年在家過年的話,焦遠準備親自出馬寫對聯,許久不寫,有些手生,於是窩在房裡練字。

  鄭歎趁中午焦遠睡覺的時候翻窗戶進去看了看,這小屁孩還挺認真,是那個架勢,並非整著玩。

  焦遠醒的時候見鄭歎在自己房裡,一時興起,寫完對聯之後拖著鄭歎去按了三個貓爪墨印,上聯下聯以及橫批上各一個。為這鄭歎兩天沒理他,黏上墨汁不好洗,雖然是黑色,看不出顏色來,但鄭歎一抬爪就聞到濃濃的墨味兒,用小柚子的水果洗手液也沒用。

  過年前一天,鄭歎去了出去溜了趟,學校周圍很多店面都關門了,相對於中心百貨商業街那邊的情形,學校到小郭的寵物中心那邊的一些小巷都冷清多了。連貓都很少,鄭歎聽周圍一些人說過,過年抓貓的人多,這周圍有好幾隻貓都不見了,肯定被人給套走賣了。

  遛彎的時候,鄭歎看到出來巡街的“李元霸”,在它身邊還有花生糖。不知道是不是這胎只生了這麼一隻崽的原因,花生糖生下來就比別的貓大一圈,長得也快,現在比同月齡的其他貓都要大多了,打起架來也猛。

  不過,鄭歎有點很奇怪,花生糖的叫聲有點怪異,和其他貓不一樣,和鄭歎也不同。有一次鄭歎見到花生糖對著一隻巷子裡的大貓,弓起背炸起毛發出那種警示吼叫的時候,鄭歎聽著沒來由地就突然感覺毛骨悚然,而那只大貓也壓了壓耳朵,跑了。

  第四十章 要不,你喵一聲?

  年三十這天。

  焦爸在臥室對著電腦整理一些論文等檔,同時也和他國外國內的朋友們發郵件聊天。

  圓子回外省老家過年了,他母親一個人在老家,今年必須陪著老太太,還要去拜祭老爺子。公司那邊有費航和衛棱他們幫忙照看,焦爸也有時候搭把手。

  不過,鄭歎前幾天去遛彎的時候聽到樓下蘭老頭他們談話談起焦爸來,這幫即便退休但影響力不減的老教授們得到的消息總會比別人更多更靠譜,所以鄭歎那天難得地躲在旁邊偷聽。

  焦爸在院裡的風頭漸起,主要還是帶出了一個優秀研究生的原因。年前院裡的學術年會上易辛的表現很出彩,已經在國外雜誌上發表的高影響因數論文直接讓他成為毫無爭議的年會第一名,在全校也沒幾人能比得上,這讓院裡同樣被評為第一名的另外兩個學生的光芒黯然失色。

  而現在大家說起易辛就肯定會說起焦副教授,沒有焦副教授就不可能有現在的易辛,這誰都知道。所以,焦副教授如今勢頭直逼今年院裡引進的兩個年輕海歸教授。

  於是,院裡有人就開始猜測什麼時候焦副教授的那個“副”字會去掉?畢竟如果焦副教授繼續這種輝煌狀態的話,學校很可能要破格提拔他了。楚華大學升教授資格的硬性要求除了文章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條件需要滿足,就是要有出國經歷。

  焦爸在畢業之後直接和焦媽來了楚華大學,任教到現在,並沒有出國做研究的經歷。焦爸最近待電腦前的時間很長估計就是因為這個。為了這個“出國經歷”做準備。畢竟一個正教授要比副教授各方面得到的好處多得多,也能更放開手幹。

  鄭歎窩在沙發邊上,打了個滾,換個姿勢繼續躺著。

  因為周邊區域總傳出丟貓事件,所以在這幾天鄭歎晚上都不外出了,太陽一落山鄭歎就窩在沙發裡跟焦遠和小柚子一起看《超能勇士》。雖然對於鄭歎來說比較無聊,倒也並不難熬。躺沙發上想想心思,想累了就睡,睡醒了就準備吃飯。

  幾集放完焦遠去換碟片,鄭歎對於那動畫片裡面放的內容沒興趣,以前看過的,不想再重看了,而且用十年後一個成年人的眼光來看,片子很幼稚。鄭歎現在琢磨的就是,如果焦爸出國一兩年,家裡咋辦?焦媽的負擔肯定會增加很多……不對,貌似還有易辛,還有開年後再收進來的新研究生可以幫忙……

  電視機裡那只黃色的豹子奔跑著突然跳起,變成機器人狀態,同時還大叫一聲:“黃豹勇士,變身!”

  鄭歎正想著自己的心思,冷不防被旁邊的焦遠拖起來。

  “黑貓勇士,變身!”焦遠叫道。

  鄭歎:“……”變你一臉屎!這**孩子!

  拍開焦遠的手,鄭歎踩著他的褲子越過他來到小柚子旁邊躺下,不去理會正亢奮狀態的焦遠,小柚子看電視的時候還幫鄭歎撓撓下巴梳梳毛等。

  由於城市禁放令,城區很少能夠聽到鞭炮響,沒了鞭炮就沒了年味,就好像燒菜沒放鹽一般的寡淡乏味。不過近年來政策放鬆了點,有時候也會有組織地限放。一些商業廣場等地方商家會申請燃放煙花,比如初六的時候中心百貨那邊就會有一場商家組織的煙花燃放活動,焦爸說到時候帶倆孩子過去看看。至於初六之前的日子,焦遠是過不了鞭炮的眼癮手癮了。

  隔壁的屈向陽去父母那邊過年去了,估計這年不過完也不會回來,走的時候帶走好幾箱東西,全是電腦之類的。

  “將軍”老早就跟著它主人去南邊了,這邊的冬天濕冷濕冷的,它不喜歡,估計可能會等到開春的時候才會回來。

  大胖和那位老太太也不在這裡過年,三樓的蘭老頭夫婦倒是留在家屬樓,蘭天竹他爸媽都在,吃完年夜飯再離開。

  鄭歎對於過年並沒有多少印象,以往年是怎麼過的現在回想起來也沒點印象,或許在泡吧,或許和一群孤朋狗友在外面瘋狂。現在再試著回憶的時候突然覺得恍惚,不真實。

  誰也不會想到一覺醒來就從人變成了一隻貓吧?

  吃過年夜飯之後,沒多久,待在公司那邊的衛棱就打了個電話過來恭賀新年,焦爸接的電話,兩人的話說完之後,焦爸讓鄭歎過去聽電話。

  鄭歎疑惑著跳上旁邊的書桌,焦爸將聽筒放在鄭歎腳邊,鄭歎湊上去聽了聽,裡面傳來衛棱的聲音:“黑炭,‘核桃’師兄讓我代為祝福一句,新年快樂!”

  鄭歎扯了扯耳朵,從鼻子裡重重噴出氣,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倒是叫一聲啊,大過年的你就這樣應付一下?”那邊衛棱說道,“我戰友們都在旁邊聽著呢,不然我多沒面子?”

  鄭歎在頓了頓之後,終於還是很給面子地叫了聲:“嗷嗚!”

  “哈哈哈哈,衛棱,感情你在跟一隻狗講話啊,我還以為是焦老師家的小孩呢!不過這狗讓我想起以前隊裡那只會接電話的狼犬。”

  聽筒那邊傳來衛棱戰友的聲音。

  “不是狗,我在跟一隻貓講話。”衛棱解釋道,然後又對著話筒道:“黑炭,他們不相信,要不,你喵一聲?”

  “嗷嗚哇!”喵泥煤啊!

  鄭歎直接抬爪子按了掛斷鍵,然後回沙發那裡跟焦媽和倆孩子一起等春晚。

  公司那邊,衛棱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嘟嘟聲,笑駡了一句:“艸,這脾氣還是一如既往的臭!”

  旁邊衛棱的戰友想了想,問道:“剛才那聲音,真是貓啊?”

  “真的,不信你去問我師兄。”衛棱將電話遞給其他還沒打電話的戰友。

  他們這裡還有一個座機,但要打電話的人太多,都排隊等著,衛棱也不在意這點話費,將自己電話也貢獻出去給沒手機的人。

  這邊,鄭歎陪著他們看了會兒春晚,小柚子回房睡覺的時候他也跟著過去了。對於貓來說,一天二十四小時大多數時間用來睡覺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鄭歎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

  正月裡拜年走親戚沒鄭歎什麼事,不過,作為一隻貓,最討厭的就是那些不懂事的小屁孩過來揪他的尾巴,為了避免麻煩,鄭歎在家裡有客人的時候就跑去外面玩。

  這天也是,鄭歎沒在校園裡溜達多久,就往小郭他們的寵物中心那邊走去。小郭他們就留在這裡過年,寵物中心還有一些不回家的員工一起吃年夜飯,正月初一的時候繼續輪流照顧那些寄養的寵物們。寵物中心這一年的生意很紅火,或許規模變大給人的感覺也值得信賴多了,檔次飆升一大截。

  特別是廣告效應,很多外省的人都知道楚華市“明明如此”這家店子,知道這家店子的貓糧很不錯,那廣告一個個太招人了。可至今為止,沒有誰知道廣告裡的那只名叫“Black C”的黑貓到底是什麼身份,店面老闆小郭說是聘請來的受訓過的貓,有些人信,有些人持懷疑態度。

  鄭歎沒直接進去寵物中心,只在從學校到寵物中心這段路程之中的幾條街道上遛了遛。遛的時候鄭歎聽到一些人談話,內容大意就是:這兩天又有幾家人的貓不見了。其中就包括以前總跟鄭歎打架的那只黑貓。

  沒了貓,再加上過年歇業的商品,街道顯得蕭索不少,太死氣沉沉了。

  鄭歎遛彎的時候又碰到“李元霸”帶著花生糖巡街,燕子肯定不在寵物中心過年,但“李元霸”還是待在寵物中心,反正用不了幾天兩天燕子又會過來,沒必要將窩搬來搬去。

  見到鄭歎,跟在“李元霸”旁邊嚴肅著一張臉的花生糖難得地“喵”了一聲,跟鄭歎打招呼。

  小郭曾經開玩笑說,鄭歎就像是花生糖的亁爹一樣,不然為什麼花生糖對店裡其他貓都不假辭色,偏偏每次見到鄭歎的時候還“喵”上幾聲,偶爾還在鄭歎面前打個滾。

  這些就算是在燕子面前都不會發生,所以燕子有時候挺嫉妒鄭歎的,到底誰養的它們啊!

  鄭歎連自己的毛都不舔,肯定也不會去給花生糖舔毛,也不會“喵”,鄭歎不喜歡叫出聲,因為每次發聲就會刺激大腦神經,提醒自己從一個會說話的人變成了一隻土貓。不過,為了表示對晚輩的親近,鄭歎會抬起手掌輕拍花生糖的頭。

  對於花生糖而言,鄭歎這種打招呼的方式它已經習慣了,所以在鄭歎靠近的時候它就會壓一壓耳朵,伸腦袋過去讓鄭歎拍。

  孺子可教也!鄭歎感慨。多聽話的小貓崽啊,比那些只會揪他尾巴的小屁孩招人喜歡多了。

  不過,在花生糖“喵”叫的時候,鄭歎發現這小傢伙那兩顆尖牙又長了不少,平時不容易注意到,只有在它張嘴巴的時候才能看到。鄭歎和小貓崽合作過廣告,所以知道一般這種小貓崽的尖牙會有多大有多長,相比起來,花生糖這傢伙的牙齒就特別多了。

  打完招呼之後,“李元霸”繼續帶著花生糖巡街,鄭歎與它們錯開。鄭歎不擔心“李元霸”會被那些貓販子抓走,而且有它在,花生糖也不會有事。

  來到一條老樓區小巷的時候,鄭歎聽到前面很喧鬧,很多人在議論著什麼事情。原本鄭歎準備改道的,耳朵裡突然抓住“虐貓”、“小貓崽”、“真可憐”之類的詞語。

  那邊圍著很多人,鄭歎接近不了,看了看周圍,鄭歎爬上擱在牆邊斷掉的木梯,從木梯上面跳到周圍的圍牆上,然後在接近現場的時候,跳到圍牆內一戶居民的陽臺上,在這裡不容易被發現,也方便鄭歎好好觀察那邊的情況。

  這戶人家陽臺那裡的房門也緊緊鎖著,地上一層灰。主人家估計去外地過年了,屋裡好像幾天都沒人的樣子,這也是鄭歎選擇這家的主要原因。

  鄭歎站在一個只有土沒種花草的花盆上,從兩片晾曬在那裡的抹布空隙看向那邊。

  圍著的人很多,幾乎將事發中心都遮住了,在鄭歎這個角度並不能看到多少畫面,但當那邊吵著吵著發生推搡的時候,鄭歎從間或露出的空隙中看到了地上的情形。

  地上躺著三隻小花貓,不到一個月的樣子,身上帶著血,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動不動,在它們身邊蹲著一隻白色的大貓,還是長毛的,它時不時湊上去看看地面上的三隻小貓,用鼻尖碰碰它們,然後對著站在兩步遠處靠牆站著的抽著煙一副吊兒郎當模樣的年輕人叫兩聲,那聲音鄭歎聽著像哭似的,每一聲都拖得很長,像在哀嚎一般。

  抽著煙的年輕人將外套仍在一旁,露出紋著龍紋身的膀子,看著倒是嚇人,或許這也是周圍一些人不敢太過說什麼的原因。

  之前有個人話說得重了些,被這個龍紋身的年輕人狠狠揍了兩拳,要不是周圍有人拉架,或許會揍得更狠。周圍站著的幾個年紀稍微大點的人也被他踹了兩腳,被人扶走了。

  從這些人吵鬧聲中,鄭歎瞭解到一個大概。這只貓住在隔壁,不過年前它主人一家搬走了,沒帶上它,因為太麻煩,更何況還有一窩沒斷奶的小貓。作為鄰居的那個龍紋身的人表示會收留這幾隻貓,那家人急著離開,雖然知道這個兇神惡煞的鄰居不好相處,貓跟著這人肯定會受罪,但最後還是沒多說,提著行李就離開了。

  這個紋身男收下這幾隻貓就打算以後賣錢,至於平時,給貓食也給得敷衍,記得起來就隨便將自己的吃食給點,記不起來也就算了。

  不是每只貓都跟鄭歎一樣擁有強悍的胃。吃不了那些食物,那只母貓不得已出門覓食,回來的時候剛好看到那個紋身男摔小貓。

  紋身男完全是出門受了氣回來拿貓洩憤,周圍的居民見到了過來指責他,也一個個被打走,叫員警過來也沒用。

  第四十一章 黑炭,你咋的了?

  沒有相應的動物保護法,僅僅依靠道德批判肯定不能平息眾怒,這個年代也不像十年後那樣一點事情就能直接**或者視頻發到網上。

  不過,就算能夠引發更多人來注意,來批判,也不足以給施虐者足夠的懲戒。

  批判能有什麼用?道德的約束又有什麼用?

  能讓這三隻小貓復活,還是能給這只母貓一個公平?

  都不能,那個紋身男甚至連罰款都不用交,道德的批判對於他來說就是放過的屁,風一吹,也就散了。

  “我摔自己的貓關你們屁事!多管閒事,一個個都活得不耐煩了是吧?!”紋身男指著周圍嘀嘀咕咕的人群吼道。

  剛才打人的行為明顯讓圍觀人群有些顧忌,聲音沒那個大了,出來指責的人也被揍趴下。

  那一身肌肉和紋身,再加上這派頭,明顯不是善茬,說不定還會整出人命。

  “都趕緊滾啊,堵我家門前幹什麼?找抽是不?”

  紋身男將周圍圍著的人推開,一圈人也漸漸離去。

  離開的時候還有幾個大嬸低聲歎著“作孽啊”、“那貓真可憐”之類的話。

  其實,類似的事情很多,在這個城市可能每一天都發生著類似的事。

  對於一隻貓來說,連相對的公平都沒有,連一個絕對的保護制度法規也沒有,能夠依仗的,或許是一個好主人,或者,變得和“李元霸”那樣彪悍。

  不過,生活在這個鋼筋鐵泥鑄造的大都市裡,就算是“李元霸”也選擇了一個“窩點”,選擇了一個會照顧會幫助它的“燕子”。

  一隻單獨的貓到底會過什麼樣的生活?鄭歎只從別人口中知道過一些事情,有的人說這樣的流浪貓也能過得很好,但是,鄭歎在見到今天這幕之後,有些懷疑了。過得好的肯定有,但過得很差的也存在。

  地上那三隻小貓最後是一個大爺過去收拾的,用一個毛巾包裹著帶走,大貓跟在那個大爺身後一邊走一邊叫。紋身男就站在旁邊抽煙,冷笑著看這位大爺收拾,還將煙蒂彈向那邊。

  “不就是幾隻破貓嗎,大驚小怪!呸!”紋身男朝帶著血的地面吐了口痰,哼著小曲顛著腿走了。

  鄭歎跟在那個大爺身後走,看著那大爺走進楚華大學的一個側門,在一個小林子裡面將毛巾包裹著的小貓埋了。

  埋好之後,那大爺坐在旁邊的地上喘了喘氣,看向繞著那裡轉圈的大貓,伸手摸了摸大白貓的貓頭,“這裡雖然離那邊遠了些,但那片老樓區過兩年估計會拆掉,埋地下的也會被挖出來的。而這裡不會,這裡是很好的大學,環境好,人也都比較好……你以後好好活。要不,你跟我走吧,我不住那片老樓區,就住這周圍,雖然條件不好,但不至於讓你挨餓。”

  鄭歎不知道那只大白貓聽不聽得懂大爺的話,它只是緊貼著埋著小貓的地面,趴在那裡,不動。大爺要把它抱起來,它也掙扎著不走。

  大爺等了會兒,又去抱它,這次大貓沒掙扎了。

  鄭歎蹲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在他們離開之後,鄭歎還是蹲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腦子裡有些亂,又好像什麼都沒想。回過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動了動,或許這樣子蹲太長時間,渾身有些僵硬,還有些冷。

  鄭歎做了幾次深呼吸,慢慢活動一下之後,才活絡起來,往東家屬大院那邊小跑回去。

  鄭歎回家的時候,焦爸正在掃地,焦遠和小柚子都幫忙打掃衛生,焦媽在廚房洗碗,屋子裡有一股酒味和沒散去的陌生人的氣息。不過,見到熟悉的人,嗅到熟悉的氣味,還是讓鄭歎感覺到心安。

  晚上鑽進小柚子被窩之後,鄭歎一直沒睡意。旁邊的小柚子已經睡著,鄭歎依然睜著眼睛,看著屋內的天花板,一直到淩晨三點多才睡過去。但睡也睡得不安穩,總是夢到今天見到的情形,夢到躺地上的那三隻小貓。

  鄭歎夢到自己站在那個帶著血跡的地上,看著靠牆站著的抽著煙的紋身男。身邊躺著的是那三隻小貓。周圍圍著一圈看不見臉的人。

  由於做夢夢到一些畫面的原因,正在做夢的鄭歎伸爪子一撓,把小柚子的被褥給劃出一個大口子。

第二天,焦媽看著被劃破的被套,說道:“估計黑炭做夢抓耗子呢。”

  “但是今天黑炭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小柚子指了指沙發上蔫蔫的鄭歎,道。

  焦遠盯著鄭歎看了看,然後抬手托起鄭歎:“黑貓勇士,變身!”

  鄭歎依舊蔫蔫的,沒有像上次那樣拍開焦遠的手,也沒掙扎,由著焦遠這麼鬧著玩。

  “黑貓勇士,變身!”

  焦遠又試了一次,見手上的黑貓還是老樣子,趕忙對焦媽道:“媽,黑炭真的不對勁!”

  焦媽也顧不上縫補手頭的被套了,趕緊托起鄭歎看了看,“黑炭,你咋的了?”

  鄭歎無力地哼哼了兩聲。

  “快去給小郭打個電話,帶黑炭去看看病。別是著涼了。”焦媽對旁邊的焦爸道。

  打完電話,焦爸騎著小電動帶鄭歎往小郭他們那邊去了。留家裡的三人也坐不住,出東大門叫了個計程車往寵物中心那邊過去。

  聽到鄭歎生病了,小郭趕緊放下手頭的活,親自去他哥那邊的診療區,讓他哥一定仔細看看。

  小郭他哥仔細檢查了鄭歎的各項生理特徵之後,說道,“不像是生病,只是心情差了點。”

  心情差?

  鄭歎心情確實很差,說不出是個什麼感覺,就是感覺悶悶的,又有些焦慮,總之各種煩躁。

  “昨天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呢,回來的時候精神是有些不太好,我以為它出門玩累了的原因。”焦爸說道。

  “昨天出門它碰到什麼了?”小郭疑惑。

  小郭他哥想了想,道:“我昨天聽人說,老樓區巷子那邊有人摔死三隻沒斷奶的小貓,難道是這個原因?”

  “咦?具體怎麼回事?”小郭問道。昨天他一直在工作室修照片,不知道外面的事情。

  小郭他哥將知道的事情說了說,聽得鄭歎想捂耳朵,他眼前似乎又浮現出夢裡的場景。那畫面讓他很不舒服,抑鬱更甚。

  鄭歎暗自感慨,沒想到自己心理還真他瑪脆弱。以前不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麼?難道是熬夜沒睡好的原因?嗯,肯定是睡眠不足。

  想著想著,在旁邊三人談論的時候,鄭歎閉著眼睛睡著了。

  等三人談完,看著閉眼睡著的黑貓,一時都有些無語。

  “這應該是沒睡好的原因吧?沒睡好誰的心情都不會好。”小郭無奈地道。

  確定自家貓沒有其他傷病原因,焦家的人放心不少。

  鄭歎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焦家了,而且天色也暗下來。

  “醒了醒了!”焦遠興奮地大叫道。

  旁邊還坐著小柚子,焦媽和焦爸聞聲也趕忙過來。

  睡了一覺,鄭歎的精神好多了,吃了焦媽給他準備的一大碗飯。

  鄭歎吃飽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早上蔫蔫的黑貓又活過來了!

  “好了好了,趕緊收拾一下,換件衣服,晚上比較冷。”焦媽招呼倆孩子。

  嗯?這是要出門?

  鄭歎看了看換衣服的四人。

  “媽,我們把黑炭一起帶去吧。”焦遠說道。

  焦媽沒立刻回答,看向焦爸。

  焦爸想了想,“帶上吧,用你那個書包。不過到時候看煙花的人太多,你們要注意點。”

  “好!”

  看煙花?

  鄭歎看了看掛曆,原來今天已經是初六了,初六晚上中心百貨那邊商家會燃放煙花,很多人過去看。

  收拾一番後,焦家四人連帶一隻貓出門了。

  往那邊走的時候也碰到一些大院的其他人,還有西家屬區那邊的一些帶著家屬的教職工,大家笑著打招呼。

  焦爸手上提著焦遠的書包,鄭歎待在裡面從拉開的拉鍊口往外看。往中心百貨那邊走的人還真多,周圍走動的人目的地幾乎都是那裡。

  他們到的時候,中心百貨前面的廣場那裡已經站著很多人了。焦遠想往裡面再擠擠,被焦爸拉住,找了個地方站定。

  “不用靠太近,那邊掉落的粉塵多,而且容易受傷。在這裡也不算遠。”焦爸說道。

  現在才七點,離燃放時間還有半小時。他們是特意提前來占位子的。焦爸選的地方還算靠裡,待會兒人多起來外面估計都會堵住。

  廣場周圍有幾個高臺,高臺周圍都封鎖了,與觀看群眾有一定距離。那幾個地方才是燃放點。

  快到燃放時間的時候,焦媽拿出眼鏡和口罩遞給倆小孩。眼鏡是平光鏡,防止看的時候空中的灰塵掉到眼睛裡,而口罩是為了防止待會兒粉塵太多,氣味嗆人,呼吸多了不好。

  焦爸將書包背胸口,和焦媽將倆孩子護在中間。

  鄭歎有些新奇地從書包拉鍊口看了周圍一圈,全是人,比剛來的時候密度大多了。

  突然,廣場上的路燈全部熄滅。

  廣場上的人聲隨著燈的熄滅突然一靜,然後又小聲討論起來,這是要開始的前奏。

  燈熄滅之後,鄭歎就直接將整個頭露出來。

  這時候沒光亮也沒誰會想到有人看煙花居然還帶著一隻貓!

  嘭!

  一個大大的禮花在空中綻放,拉開了序幕。

  嘭嘭嘭!

  煙花燃放的轟鳴聲不絕。

  鄭歎抬頭看著天空,由於離得比較近,煙花就像在頭頂上方綻開,站在下方的人似乎快要被落下的火星灼傷。這些火星在快接近下方人群的時候逐漸熄滅,最後只有一些粉塵掉落。

  每一個飛濺的火花看上去都很微弱、單調,但當這些火花聚集在一起的時候卻有著難以抗拒的魅力。

  不同於在電視上看到的那樣,也不同於遠距離觀看的心情。

  綻放的煙花主宰著此刻天空一切的光亮,璀燦繽紛,流光溢彩。對於站在下方的人們來說,這片繽紛似乎觸手可及。

  鄭歎感覺心中的煩悶似乎都隨著那一聲聲轟響暢快地炸開,碎裂,隨著晚風消逝。

  突然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當然,如果忽略那些掉落的粉塵,和四周刺鼻的氣味的話,會更好些。

  離他們不遠處,有一個家長怕自家小孩到處跑,將他抱在懷裡。小孩或許是眼睛裡進了些灰塵,低頭揉揉眼睛,再睜開看向周圍的時候,瞧見焦爸掛在胸前的書包上那個露出來的貓頭,貓耳朵還因為不停掉落的一些灰塵彈動著。

  “爸爸,有貓——”

  可是,小孩的聲音被煙花燃放的轟鳴聲淹沒,只有他爸爸聽到一點聲音。

  “什麼?眼睛還疼,來爸爸給吹吹。”

  小孩一巴掌推開自家老爸,“有貓——”

  “是是,有焰火有焰火!看,焰火多好看!”

  小孩:“……”

  等煙花燃放聲終於停下來的時候,人群也漸漸開始疏散開來。

  焦爸等周圍人散了一些之後才開始往外走。

  焦遠和小柚子臉上還帶著興奮,往家裡走的時候還一直談論著哪種煙花好看。

  “消防員今天估計挺忙的。”焦媽歎道。

  回到家,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濃濃的氣味,狠狠洗刷了一遍,鄭歎自己也泡了好半天的澡。

  洗完澡,吹幹毛,鄭歎鑽進小柚子的被窩。

  小柚子寫了篇日記之後才睡。和前幾次寫日記一樣,她在寫完日記後會將鄭歎的爪子摁在上面比著畫一圈,然後再添上幾筆,所以在好幾篇日記裡面,日記的最後都帶著一個貓手掌的畫。

  等小柚子關燈睡覺之後,鄭歎將頭露出被褥外,伸出一個手掌,將縮起來的鋒利的爪子露出。

  看著黑暗中的爪子,鄭歎覺得,其實,自己也可以做點什麼。

  第四十二章 撒哈拉那傢伙就是欠抽!

  鄭歎趴在客廳的沙發上,尾巴尖輕輕擺動著。

  鄭歎喜歡在這種狀態下思考,至於尾巴的擺動,這是鄭歎變成貓以後形成的習慣,起源於一次無意識的動作。就好像有些人思考問題的時候喜歡用手指敲擊桌面一樣,鄭歎趴在沙發上思考的時候就喜歡擺動尾巴尖。

  其實很多貓都喜歡這樣,但並不是每只貓都跟鄭歎一樣會思索那些複雜的問題,這個動作或許只是它們表達愜意感的方式,說明它們現在心情不錯,過得很安逸。又或許,它們和鄭歎一樣在琢磨某些雖不如鄭歎那麼複雜卻又是人們猜測不到的事情。畢竟,貓的心思很難猜。

  鄭歎這幾天晚上還是會夢到那些畫面,不過已經不像第一晚那麼嚴重了,鄭歎已經調整好了心態。其實,如果鄭歎還是當初人類的樣子,肯定不會對那些場景有過深的印象,說不準轉身就忘了,或許也不會在意。但變成貓之後,所處的地位環境的不同使得看待事情思考問題的角度也不同。

  如果是人,套麻袋敲板磚都是簡單的,也可以去找人教訓那個紋身男,砍手剁腳切都不是什麼稀罕事,反正也不用鄭歎自己動手。但現在,沒了那些因素,還是得靠自己。

  客廳裡,焦遠和小柚子在看一個關於野生動物的科教系列片,焦媽在臥房裡織毛衣,焦爸有事情出去了。此刻的屋外正飄著大片的雪花,晴了一段時間之後,再次下雪,昨兒半夜開始下的,今天早上起來看的時候外面已經全白了,剛才焦遠推窗看了一下,還在下,雪勢不減,當真是飛雪連天。

  電視裡,那只剛睡醒的獵豹蹲坐在草地上,這時候它應該要捕獵了。草原上有很多獵物,羚羊,角馬等等,可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它好像並不著急。

  鄭歎以前分不清獵豹和其他豹類,它們身上的那些斑點鄭歎感覺都差不了多少。節目裡主持人說獵豹的外形和其他貓科遠親有著差別,但鄭歎看不太出來。他只在動物園親眼見過豹子,甚至都不記得見到的到底是什麼豹種,所以在鄭歎的印象裡,獵豹和其他豹子都長得差不多。

  旁邊,焦遠和小柚子正討論著獵豹的特點,之前鄭歎因為在想問題,沒有太注意電視裡主持人的那些話,只間斷聽到過幾句。

  而從焦遠和小柚子的討論中,鄭歎知道,獵豹臉上從眼角延伸到嘴角有一道黑色的條紋,看著像兩條黑色的淚痕一般。這也是獵豹區別於其他豹類的最顯著特徵之一。這兩條黑紋有利於吸收陽光,從而使視野更加開闊。

  鄭歎覺得自己優勢更大,老子全身都是黑的呢!

  “獵豹真能忍,要是我早就憋不住了,那麼多羚羊,它們都沒去抓。”焦遠剝開一顆糖放進嘴裡,然後把糖紙遞到鄭歎鼻子前,“喜不喜歡芒果味?”

  鄭歎扭開頭,扯了扯耳朵,沒理會這閑得蛋疼小屁孩。

  “它們要提高成功率,節省體力。”小柚子嚴肅地道。

  “嗯,野生環境下的生存規則。”焦遠總結。

  鄭歎翻了個身,換個姿勢趴下。

  心裡想的是一回事,付諸行動是另一回事。鄭歎想去教訓那個紋身男也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最重要的,鄭歎不想將自己暴露,不然肯定會惹來麻煩。

  那就是說,最好是在晚上行動。

  那個紋身男屬於健壯型,平時應該也打架,但打什麼程度的架,戰鬥力到底怎樣?鄭歎有點懷疑。

  老樓區小巷那周圍的人們談論到紋身男的時候說的有些誇張,都只去注意紋身男膀子上的肌肉和猙獰的紋身了。鄭歎以前見過那些游離於刀口的人,那些人身上也有紋身,但同時,身上的疤痕也很多,露出來的胳膊上還有各種各樣的傷口恢復後留下的疤痕,即便沒有疤痕,人家那種氣勢,隨意的一個眼神,都不是那個拽兮兮的紋身男能夠相比的。

  像紋身男那樣的,頂多只能算小混混,或許,事情並不像鄭歎認為的那麼難。不過,對目標物的瞭解是必須的,鄭歎還需要去蹲點,跟蹤觀察。

  忍耐,等待時機,一擊必殺。

  這是草原上獵豹的生存之道,而鄭歎正需要學習一下這種行動方式。

  忍耐啊……

  鄭歎看了看窗外。窗戶上附著著一層水珠,並不能將屋外的情形看得清晰,但朦朧也有朦朧的好處。要想知道到底有沒有下雪,下多大的雪,要麼將水珠抹掉,要麼你就得推開窗子看,如果不推開,有一層水汽隔著,真相也會變得朦朧。

  鄭歎來到客廳的窗戶那兒,站在窗臺上,看著附著在玻璃上的水滴。湊上去呼出了一口氣。

  窗戶上附著著的水滴有一滴開始往下滑,然後遇到其他水滴,水滴變大,下滑得更快,直到真正落到窗沿的時候,已經不知道彙集了多少附著在玻璃窗上的水滴了。

  如果將每一個水珠看作是行動之前的準備,那麼,到最後,時機成熟的時候是不是只需要呼出一口氣那般的輕鬆?

  甩甩尾巴,鄭歎準備出去逛逛,清醒一下腦子。屋裡太暖和,太安逸,惹得鄭歎昏昏欲睡。

  “咦?黑炭,你要出去?”正準備剝糖果的小柚子見到鄭歎往門那邊走,說道。

  “出去玩到時間就回來吃飯,不然餓肚子,反正到飯點你不回來,你那份雞腿就是我的了!”焦遠著重強調了“雞腿”這個詞。

  焦媽準備了三根雞腿,倆小孩和鄭歎各一個,晚飯的時候吃。

  聽到焦遠的話,鄭歎從鼻腔裡哼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出樓之後,鄭歎看了看地面上鋪著的一層雪,鄭歎走上去四肢都快被淹了。往外走還有點阻力。不過,對於鄭歎來說,這並不算什麼。

  一步步往外走,潔白的雪地上,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家屬樓往外移動,從上看的話特別顯眼。不過現在這個時候貌似也沒多少人有這個閒情雅興跑出門吹冷風看雪。

  鄭歎一低頭就能碰到地面上的雪,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

  現在並沒有什麼風,只有大片掉落的雪花。

  鄭歎仰頭看了看空中灑落的雪,抖抖耳朵,將掉落到耳朵上的雪花彈掉,繼續往前走。

  周身的涼意讓鄭歎腦子裡清醒不少,在家裡囤積的睡意也全無蹤影。

  鄭歎正朝著家屬區大門那邊走,不遠處突然傳來汪汪的叫聲,在狗叫聲後面,還有人在喊:“撒哈拉,你給我回來!”

  回應他的是撒哈拉越跑越遠的身影,跑一段路停下來看看它家大樓那邊,“汪汪”地叫兩聲,要是看到有人追過來,不用那人追多遠,就動兩下腳,撒哈拉就會立刻跟打了雞血似的繼續往遠處跑。

  平日裡這丫的就這尿性,過年這幾天它家陸續過來很多客人,進進出出的,門禁那裡在有客人的時候也經常開著,畢竟陸陸續續來拜年的人多,不好控制。

  原撒哈拉的主人將它拴著的,結果一小孩玩的時候將狗脖子上的繩扣給解了,然後這傢伙就抓住機會趁客人進出的時候擠了出來。

  它家主人還得招呼客人,這時候也不會拋下客人去追狗,再說這種情形在寒假期間已經出現好幾次了,不用太擔心,用不了一個小時撒哈拉自然會回來,可是,回來的時候要麼滾上泥巴,要麼沾上其他的東西,總之都得徹底洗一遍。

  周圍鄰居早已習慣這樣的事情,而且每次見到這情形,眾人都會有同一個感想:喜聞樂見。

  撒哈拉往外狂奔,由於體型比鄭歎大得多,在雪地裡奔跑也容易,跑的時候那後腿還將雪踢得飛騰,不知道它是不是故意的,反正鄭歎沒見到小花和牛壯壯這樣過。

  在撒哈拉從鄭歎身邊跑過去之後,撒哈拉突然一個急停,轉頭看向雪地裡的鄭歎。

  “汪汪!!”

  汪個屁啊!

  鄭歎沒理它,繼續往大門那邊走。

  撒哈拉在那裡站了一會兒,見鄭歎真的不打算搭理它,便甩著尾巴朝鄭歎過來,走動的時候鄭歎還能聽見它腳指甲在水泥地面上磨動的聲音。

  靠近鄭歎的時候,撒哈拉突然沖過來抬起一隻前腿,用腳掌斜推了鄭歎一下,將鄭歎推進雪地裡。用勁不算大,不會讓鄭歎傷著。

  鄭歎也沒想到這傢伙會突然來這麼一招,一個不注意就撲雪地裡了,整張臉都埋了進去。

  一擊得手之後,撒哈拉就撒歡似的往遠處跑。

  鄭歎甩了甩身上的雪,擺擺頭,將粘在臉上的雪抖掉。

  麻痹的!撒哈拉你他瑪欠揍!

  鄭歎嗖的就沖過去,不再是之前在雪地裡慢慢挪動的步調了,速度並不輸給在前面跑的撒哈拉,而且還憑藉跳躍優勢直接躍上擋在路中間的圓形花壇,走直線。

  門衛大叔拉開窗戶的時候,見到的就是焦副教授家的那只黑貓正追著阮院士他孫子養的混血狗,也不顧撒哈拉呲牙咧嘴,黑貓追上去就抬起貓爪子一個連環抽。

  門衛大叔見到這情形,嘿嘿一笑,他想起當年自家小子小時候抽陀螺的樣子,抽最快的時候也沒那只貓抽得有氣勢。

  “抽得好啊,撒哈拉那傢伙就是欠抽!”

  門衛大叔拉攏窗戶,咪一口二鍋頭,夾兩顆花生米,嘖嘖兩聲,然後躺下來繼續翹著腿看小電視上播放春節相關的節目。

  鄭歎抽累了之後,站在那裡喘氣。

  而撒哈拉見鄭歎不再抽巴掌之後,也伸著舌頭喘氣,可能覺得有些渴,低頭舔了舔地上的雪,舔的時候還發出嗒吧嗒吧的聲音。舔雪還不過癮,撒哈拉直接在雪地上打滾,滾著滾著就滾到一個斜坡那邊,然後就順著坡度滾下去了。

  斜坡下面是家屬區的網球場,有鐵網攔著的,但這個斜坡也有個十來米。

  鄭歎看撒哈拉滾沒影之後,來到斜坡邊看了看。撒哈拉滾到坡底之後抖抖毛,朝周圍看了一圈,然後往坡上沖過來。

  原鄭歎還以為撒哈拉上來之後準備再去哪裡撒歡,結果下一刻這傢伙就又滾下去了,而且嫌下滑的速度不夠快似的,一邊往下滑還一邊扭動。

  鄭歎看了看玩得正興起的狗,搖搖頭,往大門那邊走去。

  校園裡走動的人很少,只有那麼零星幾個,車輛也不多。校保衛處的人穿著厚厚的大衣在鏟雪,先將一些比較容易出事的路段的雪鏟掉。

  鄭歎來到埋三隻小貓的地方,隔著幾米看了看,這邊都沒人過來,雪地上沒有其他痕跡。

  那只大白貓鄭歎也不知道現在怎樣了,上次那位大爺將它抱走之後,鄭歎就沒見過它了,也不知道那位大爺住在哪裡。不過,那大爺說他住在周圍,既然不遠,以後總會遇到的。

  鄭歎在校園的一些地方逛了一圈,沒去爬樹的樹林那邊,太遠了。

  逛了幾個地方之後,鄭歎看了看天色,決定去蘭老頭的小花圃那邊走一趟。

  鄭歎發現蘭老頭的小花圃其實很多寶貝,只要善於發現,總能發現自己想要的東西。

  年還沒過完,蘭老頭他家總有訪客過來,最近來小花圃的時間也比較少。不過需要著重打理部分蘭老頭的在年前就已經打理好,其他時候偶爾過來查看一下溫室裡面的氣溫和濕度等等。

  鄭歎還是按照老路徑翻牆進去。

  透明大棚上堆著厚厚一層雪,不注意的話會打滑。

  大棚那邊依舊堆積著木箱子,鄭歎沒有立刻從透明大棚上跳下去,而是站在大棚邊上,俯視小花圃的景色。

  閉著雙眼,鄭歎微微仰頭。一片雪花落在他鼻樑上,慢慢融化。

  空氣中帶著梅花幽香。

  一片片雪落在樹葉上發出細微的唦唦響。

  鄭歎達不到莊周夢蝶的那種天人合一的精神暢遊境界,他只是突然想在這裡靜坐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一個噴嚏打斷了小花圃的幽靜。

  其他貓在打完噴嚏之後都會舔舔鼻子,但鄭歎不舔,還是保留著做人那時候的習慣,吸了吸鼻子。

  麻痹,趕緊看完之後回家。太他瑪冷了!都濕身了唉!

  從木箱子那兒跳下去,鄭歎找了幾個花棚,終於在一個標注了“閒人勿進”和一個強制止步警示符號的花棚前面停了下來。

  花棚鎖著,連窗戶都關得很好。通氣的地方鄭歎鑽不進去。不過沒關係,鄭歎此行的目的只是來看看而已。

  可惜的是這個透明花棚是有溫度控制的,內壁都是一層水汽還有一些水滴滴落的痕跡,裡面的情形鄭歎看得不是很清楚。

  甩甩尾巴,鄭歎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等下次再過來看。

  不急,要有耐性,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

  第四十三章 少了一瓶酒

  鄭歎回到焦家的時候,外面一層毛都濕了。在雪地裡待的時間太久,而且它出去的時候雪下得還挺大,不濕才怪。

  好在身上的毛比較厚,還能保下暖。不過外面冷風一吹,鄭歎還是忍不住哆嗦。

  見鄭歎回來,身上毛濕濕的,小柚子趕緊將吹風機拿出來給鄭歎吹毛。

  “外面那麼厚的雪,大院裡沒見到其他貓,就咱家黑炭出去遛了。”焦遠說道。

  “還有撒哈拉。”

  正說著,樓下傳來一陣汪汪聲,鄭歎聽得分明,那就是撒哈拉的叫聲。不過這時候的叫聲明顯中氣不足,遠比不上之前出門撒歡的時候那般鬥志昂揚。

  焦遠嘿嘿一笑,立馬將客廳的窗戶打開,看向斜對面那棟樓。小柚子也搬了個矮凳過來,脫下拖鞋踩在矮凳上看窗戶外面的情形。

  鄭歎也有些好奇,跳上窗臺往狗叫聲傳來的那邊看了看。

  斜對面那棟樓樓下正叫喚著的狗正是撒哈拉。同時,在那棟樓二樓陽臺那兒,阮院士的孫子阮英站在那裡,靠在陽臺的欄杆邊兒,手裡捧著一碗海帶排骨湯喝著,一邊喝還一邊砸吧砸吧嘴,對樓下舔嘴巴蹦踏著的那只狗道:“你跑啊,再跑試試,今晚的骨頭湯沒你份!”

  “汪汪……汪汪汪……”叫聲中還帶著點嗚嗚聲,這明顯就是氣弱了,想上樓去啃骨頭,卻又不能進門。

  撒哈拉大腳掌拍了拍門禁那裡的大鐵門,拍了一下然後就縮回爪子了,它記得這個大鐵門不能亂拍,拍一次待會兒回家就得挨抽。

  “汪”到最後,撒哈拉蹲在鐵門前,從鼻腔裡發出的帶著平仄調的嗚嗚聲,嗚兩下張嘴打個哈欠,撩兩下嘴巴。

  直到十多分鐘後,它主人才打開門讓它進去,再讓它蹲外面時間長點兒怕它會生病。

  一進門,原本蔫吧唧唧的撒哈拉就瞬間回血了,大尾巴使勁甩,上樓那個蹭蹭的,還跳躍式。

  大院裡和焦遠他們一樣看戲的還有不少人,因住戶方向的不同,有的在自家陽臺上看,有的從側臥或者客廳的窗戶往外看。有時候還有人起哄。剛才就有人叫撒哈拉過去他們家啃骨頭,結果撒哈拉還有那麼點骨氣,只是挪了下屁股,就堅定不動搖了。

  焦遠正就剛才的一幕說著養狗和養貓的不同,突然聽到旁邊打噴嚏的聲音。

  鄭歎吸了吸鼻子,沒過幾秒,忍不住又“嚏”了一下。

  焦遠和小柚子盯著鄭歎看,在鄭歎連打了兩個噴嚏之後,焦遠朝臥房裡的焦媽喊道:“媽,黑炭好像感冒了!!”

  “啥?!感冒了?!”焦媽立馬放下手上的活,踩著拖鞋過來。

  鄭歎也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難道真的感冒了?

  “要不要測一下體溫?”小柚子問。

  測體溫?

  鄭歎想了想在寵物中心看到一些寵物被插溫度計的情形,渾身一抖。麻痹千萬不要插後門測體溫!!

  焦媽對於這種情況也不瞭解,想了想,給小郭打了個電話。

  “感冒?它結膜有充血嗎?眼睛有沒有流淚或者很多眼屎的樣子?”電話那頭的小郭問道。

  “這些倒沒有。”

  “進食怎麼樣?”

  “還沒到晚飯時間,不知道。”

  “可以先測個體溫,不過你們在家裡自己測的話,可以用後腿根部測溫法,那樣方便一些……”

  鄭歎跳上書桌,豎起耳朵聽電話裡焦媽和小郭的對話,聽到不用直腸測溫,鄭歎鬆了一口氣。

  焦媽打完電話,找出體溫計甩了甩,一回頭就看見鄭歎已經側躺在那裡,尾巴夾得緊緊的,抬起一條後腿。

  焦媽不由得一笑,別人家的貓測體溫的時候還得進行一番“前戲”,得安撫一番,現在輪到自家貓,都不用多說,它自己就已經擺好姿勢了。

  鄭歎的想法是,只要不用直腸測溫法,其他的都行!

  不過,貌似這樣也露點了……算了,又不是沒露過。誰讓自己現在是一隻貓呢?不用太矯情,大路上到處晃悠露點的貓多得是。

  焦媽將準備好的體溫計放在鄭歎後腿與腹壁連接處,等鄭歎保持測體溫的姿勢5分鐘左右,焦媽才將體溫計拿出來。

  “三十九度。”焦媽蹙眉。按照小郭的說法好像高了點。

  這種測體溫的方法測量出的結果會偏低一些,所以小郭給了這種方法測量的各種範圍標準。畢竟貓的正常體溫本就比人類的要高一些,所以標準也不同。

  焦媽再次給小郭打了電話過去,說了說測量體溫的情況。

  “那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可以給它喝點兒童沖劑,明天再看看吧。”電話裡小郭也鬆了口氣,他後面還有一些新春廣告等著這只貓坐鎮呢。不然光靠店裡那幾隻,估計得浪費不少糧食。

  得到小郭的說法之後,幾人都安心不少。焦媽沖了點兒童沖劑,也不用找注射器針管餵,鄭歎自己就去喝了。

  貓不比人,鄭歎可不想將現在的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

  晚飯時候,焦家幾人都注意著鄭歎吃飯,見他的飯量還是那麼多,飯桌上的幾人也更踏實了。

  飯量這麼大,應該病得不嚴重。

  晚上焦媽建議讓鄭歎留在沙發上睡,雖然沒聽說貓將感冒傳染給人的事情,但預防一下總好些。零三年的**讓很多人警覺了。

  也不是說嫌棄鄭歎什麼,焦媽也挺心疼鄭歎的,在沙發上都將睡的地方鋪好了,除了小柚子的毛斗篷之外,還有焦媽的一件羊毛毛衣,鄭歎絕對不會受凍。

  鄭歎自己也不想將病傳給其他人,還是先在沙發上湊合吧,要是感冒真變得嚴重還能傳染的話,傳染給其他幾人也不好。

  熄燈歇下不久,小柚子拉開房門,小聲招呼鄭歎進房間睡覺。

  鄭歎沒挪動,只滾了滾弄出點動靜回應。凡事就怕個萬一,要是真將感冒傳染給小柚子,鄭歎一定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小柚子叫了幾聲,見鄭歎只是翻了個身,卻沒準備下沙發,小柚子便輕輕走過去,將手放在鄭歎身上,確定手下這只貓呼吸有力而且平穩之後,才回房間睡覺。

  在小柚子進去沒多久,焦遠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在臥房那邊,焦媽將耳朵貼在房門上聽客廳的動靜。

  “倆孩子都回房了?”焦爸輕聲問道。

  “嗯。都回去了……我再出去看看。”說著焦媽走出房門,輕手輕腳摸到沙發那兒。

  鄭歎這次眼皮都懶得睜開了,睡個覺而已,半小時來仨人。

  大清早鄭歎還在睡覺,焦媽就過來給他測體溫。鄭歎睡的時候團成個圈狀,這種姿勢不好測體溫。

  見鄭歎睜開眼睛,焦媽放好體溫計,摸摸鄭歎的頭,“乖,繼續睡,測測體溫啊。”

  鄭歎:“……”老子不是小孩子!

  數分鐘後,焦媽看著體溫計上顯示的度數,面上終於露出笑意。

  “看來應該是沒事了。”

  其實感冒好沒好轉,鄭歎自己清楚,喝了點藥睡了一覺,現在輕鬆多了,鼻子也不像昨天那麼難受。

  伸了個懶腰,鄭歎跳下沙發去廁所拉晨尿。

  看著鄭歎進廁所的身影,焦媽對焦爸道:“為什麼黑炭的尾巴從來不翹起來?”

  其他貓在心情不錯的時候會把尾巴豎起來,但鄭歎從不。

  鄭歎平時都是將尾巴斜向下放置,在快碰到地面的時候,尾巴尖再往上翹一點。

  世上的黑貓很多,但焦家的人卻覺得自家黑貓和其他黑貓的差別很大,放一起也很容易認出來,因為自家黑貓特有的一些小動作,熟悉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管它呢,也沒誰規定貓尾巴就一定要翹起來。再說,咱家黑炭很懂事的……只是偶爾脾氣不太好罷了。”焦爸說道。

  尿完尿,鄭歎暫時沒什麼睡意,跳上客廳的窗臺,看向外面。

  太陽冒出來了,昨晚上看電視,天氣預報說後面幾天都不會下雪,這年也快過完了,估計不會再有這麼大的雪下,甚至可能後面都沒雪了。

  家屬大院昨天還是一片白色,今天鄭歎看的時候已經清掃出一條條走道來,不一定是門衛大叔或者負責清掃的人整的,家屬大院很多人也都會閒不住出來掃雪。

  這兩天焦家沒那麼多客人了,鄭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在家裡待了兩天,沒外出。直到第三天,焦家又來客人的時候,鄭歎才出門遛彎。

  兩天沒出門,果然還是不自在。出來之後,鄭歎感覺渾身都舒展了。

  在樹林裡爬了下樹,身體活絡之後,鄭歎走出來,也沒見到阿黃和警長他們,於是便直接往校門外走。

  鄭歎還是往埋小貓的那邊走的,過去看的時候,那裡有人的腳印,還有貓的,應該是那位大爺和那只白色的母貓。

  那只母貓還活著,跟著那大爺,就算那大爺條件比不上搬走的那家人,但至少還有人關心它,這就足夠了。

  天晴之後,道路上的行人和車輛也都多了起來,顯得很是熱鬧。

  鄭歎沿著熟悉的路段來到老樓區的巷子那邊,剛好看到那個紋身男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晃晃悠悠往巷子外面走,撞到人直接罵,也不管是不是他自己走S形的原因造成。

  鄭歎躲在拐角看著他離開。

  紋身男也是有工作的,幫人看場子,當小弟,每週還有幾個換班點,今天就是他一周裡面唯一的一次。估計過去之後依然是找個角落趴著繼續睡,看那樣子就知道昨晚上一定看愛情動作片看太晚,精力消耗太多。

  等紋身男走遠之後,鄭歎趁著沒人的時候,從老樓區班後院那邊翻圍牆進去。

  紋身男住在一樓,一樓範圍大,紋身男還用柵子圈出一塊地,原本是公共區用來晾曬被子的,也被他霸佔了。周圍人說過他,不過不僅沒效果,反而被恐嚇。

  房門的門窗關得倒是緊密,但廚房那邊並非如此。廚房那兒有個窗戶破了,看上去時間有些久,卻一直沒修理。

  鄭歎從破視窗進去,小心不讓自己刮在碎玻璃片上面。

  進去後鄭歎看了看這個小廚房,本來面積就不大,又到處堆放垃圾。顯得更窄小了。周圍很多一次性碗筷,還有沒扔的泡面盒。

  灶臺上都是一層汙跡,地面上黑乎乎的一層,凝固了,不使勁刮估計是整不乾淨的。

  沒有煤氣罎子,鐵鍋帶著鏽跡,鄭歎看了看,整個廚房,用得最多的只有那個微波爐。

  難怪廚房的窗子經久不修,廚房都不怎麼用,修不修也就無所謂了。

  廚房的門關著,鄭歎挨著門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再次確定屋裡沒人,便跳起來撥動門把手。

  老樓區這邊每一戶裡面的面積也不大,六七十平米的樣子。客廳裡堆放著雜物,還有一輛摩托。這屋子裡最亮的估計就只有那輛摩托了,看得出來主人經常擦洗。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全是各種各樣的雜物和垃圾。

  桌子上沒吃完的外賣還沒收拾,地面上的米粒都已經幹了,貼在地板上。

  至於臥房,房間地面上隨意扔著一些雜誌,雜誌封面每一個都是衣著暴露的大波妹。床頭的牆面上掛著的掛曆也是這種風格的。

  床頭桌上的東西很多,煙缸裡面都滿了,地上也有很多煙頭。而與這個環境很不相稱的是,桌子上還有一個禮盒裝的茶葉,以及一個紫砂壺。

  精裝禮盒上有個卡片寫著祝福語,但並不是那個紋身男的名字,看著像是送給老人的,至於為什麼在紋身男這裡,那就不得而知了,估計也不是什麼見得光的手段。

  轉了一圈之後,鄭歎也沒動這裡的東西,沿原路返回,關上廚房門,從破窗出來,等沒人的時候翻牆離開。

  出老樓區小巷不遠有個小飯店。估計是知道這周圍要拆了,老闆也打算遷移店面,東西少了些。不過,過年這段時間的生意還是不錯的,現在很多人家裡來客人後會打電話道小飯店點菜送過去,或者直接訂包房過來。大年夜那天飯店老闆就賺了不少。

  廚房在飯店的主樓旁邊,洗菜燒菜的人很多。

  “第十六包間一箱啤酒!”

  “好嘞,馬上送過去!”

  穿著飯店工作服的一個服務生走進放酒的庫房,可是在他搬酒的時候發現一箱啤酒裡面少了一瓶,原本那是十二瓶的,現在只有十一瓶了。

  難道是有誰偷喝?算了,不管它,就算有人偷喝,得罪人的事情他也不相干。

  於是,這個服務生選了另外一箱完整的十二瓶裝的啤酒,搬了出去。

  知道要遷移店面之後,這裡的管理並不如從前那麼嚴格了,再加上這個年還沒過完,店裡生意還不錯,有時候混亂了,一些人撈點油水之類的大家也當不知道。

  所以,後面進來倉庫的人見到缺了一瓶啤酒的那箱,想法和前面的人都一樣,沒誰將這事明著說出來。

  第四十四章 這只黑貓是不同的

  元宵之後,不管是附小還是楚華大學本校學生,都陸續開學上課。

  開學了,有的人高興,有的人心情相反。

  在鄭歎看來,大學生返校時帶著的笑容普遍比附小的小孩子們多得多。

  一二年級的小孩還在想方設法找藉口翹課,附小門口一些小孩子眼圈還是紅的,時不時吸一下鼻子,在家長的威壓下,挪著步子走進校門。

  相比之下,騎著自行車一陣風似的跑過的年輕人們心情則好多了,急著找許久不見甚是想念的妹子們去。

  六年級的小孩心理是特別的,懷揣著“老子終於要長大了”和“麻痹居然還有這麼多作業和考試”的複雜心情,度過他們最後的小學時光。

  鄭歎不知道是不是每個六年級的小屁孩都是那樣矛盾的心理,至少焦遠是這樣,小屁孩總帶著莫名其妙的興奮和焦慮。就像焦爸說的,這是要進入青春期了。

  進入青春期的孩子啊……

  這麼說,以後上初中,焦遠就不能算是小屁孩了,屬於“少男”行列。嗯,估計以後可以在焦遠房間裡翻到一些小黃書。

  鄭歎趴在沙發上,尾巴尖慢悠悠晃動,看著焦遠和小柚子出門,焦媽送他們出去,送完孩子直接去買菜。

  鄭歎這幾天白天都沒怎麼出去,學校裡到處都是人,熱鬧非常,新生返校後,安靜了一個寒假的校園又喧鬧起來。

  鄭歎不想在這樣的時候出去晃悠,不方便。所以,鄭歎改變了作息時間,開學的這一周時間,白天窩在家裡睡覺,晚上吃完晚飯再出去蹲點。

  這幾天晚上蹲點,鄭歎對那個紋身男的作息時間又有了些瞭解,不過還不夠,必須得保證一次成功,所以還要多盯梢幾次。再說,手頭的材料還缺一點,有些東西沒找到。

  鄭歎趴在沙發上眯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發現才九點半,焦媽還沒回來,估計又去找人聊天了。

  伸了個懶腰,鄭歎看了看窗外。陽光明媚,只是氣溫依然不高,來往的人還穿著厚厚的羽絨服。

  閑著無聊又睡不著,鄭歎索性決定出去遛一圈。

  阿黃過了個年變得懶散了許多,也胖了,鄭歎經常看到阿黃趴在它家陽臺那兒睡覺,腦袋從陽臺的欄杆縫那裡露出一點兒,尾巴直接甩在外面,時不時還晃悠兩下,生怕別人不知道它在那裡睡覺似的。還好欄杆之間的縫隙不算很大,阿黃不會從縫隙中掉下來。

  至於警長,它家的人將它拴在家裡,因為過年那陣子套貓的貓販子多,周圍一些貓消失之後,經常往外跑的警長被勒令不准出家門,叫翻天也不准。

  沒它們在,鄭歎獨自一個也比較自由隨性。

  爬了爬樹活動一番之後,鄭歎從人比較少的林子裡往外穿行。這時候走在校園路上的人不算多,或許因為校園裡有了些人氣,讓車道旁兩排光禿禿的梧桐樹顯得並不那麼蕭索。

  鄭歎沒有目標地順著那些有陽光的地方走著。沒什麼風,陽光將身上的毛照得暖暖的,蓬鬆起來,特別舒服。

  鄭歎正眯著眼睛享受著暖暖的陽光,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順著聲音看過去,鄭歎看到花壇另一頭,一個穿著長長的寬鬆毛大衣的人站在那裡,正朝自己招著手。

  小卓?

  鄭歎轉了個方向,朝小卓那邊走過去。

  相比起上一次鄭歎見到她的時候,現在小卓的肚子已經很明顯突出來,就算穿著冬天寬鬆的衣服也不能遮擋住那個突起的弧線。

  小卓手上拿著個包,包裡面放著一本書,看上去像是新買的,估計剛從校門口的書店回來。

  “你在這裡幹什麼?”小卓看著鄭歎道。彎了彎腰,伸手輕輕點了點鄭歎的腦門。

  明知道面前的是一隻貓,不會說話,但是小卓還是習慣地問出來。

  與動物相處時間久了的人,見到其他動物的時候,也都會這樣,直接說話,而不是學它們叫。

  鄭歎有些不敢接近小卓,看這肚子,要是出個什麼事咋辦?瞧她彎腰都有些艱難的樣子。而且,不是都說孕婦因為弓形蟲的問題對貓避之不及嗎?

  掃了眼周圍,鄭歎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已經接近西家屬區的範圍了。這麼說,小卓這段時間都住在西區家屬大院?

  “走,去我那兒玩玩?”小卓走了兩步,停住腳站在那裡,轉身看向鄭歎,有些期待。

  鄭歎站在原地想了想,自己感冒已經好了一段時間了,至於弓形蟲的問題……自己應該沒有吧?自己好像很健康,還經常洗澡呢,每天跟小柚子睡一個被窩,看小柚子都好好的,應該沒什麼能傳染給小卓。

  猶豫了會兒之後,鄭歎看著滿眼期待的小卓,邁動了腳步。

  見鄭歎跟上來,小卓面上立刻露出笑意,一邊在前面走,一邊跟鄭歎說一些近連個月的事情。

  小卓平時不怎麼和人說話,能夠說上話的其實也就那麼幾個,但是,小卓又不會對著他們將心裡所想的一些話直接說出來。對著人,總會顧及一些,可對著貓就不同了。

  人們更容易對著一些動物或者一些精神寄託物品說心裡話,這也是一種宣洩方式。有些人養寵物就是這個原因。

  小卓後來因為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也不怎麼方便,需要休養,“佛爺”不放心小卓每天到處跑,剛好那時候西區大院那邊新樓開始分配,“佛爺”便將屬於自己的那戶給小卓了。

  像“佛爺”這樣的人,已經名利雙收,他們根本就不在意這麼一棟房子,這樣放在平時,“佛爺”也不會去跟其他教師們搶,但是,為了小卓,“佛爺”還真就出手了。

  “佛爺”一句話,其他人都得靠邊站。

  這時候西區這邊也沒多少人在戶外走動,工作時間段,大院裡只能見到零星幾個人。

  西區大院這邊房子都很新,有一些樓房和東區那邊的建築佈局差不多,只是外表看起來華麗了許多,顯得時尚了。綠化還行,但肯定是不如東院那邊的。雖然各種建設很光亮,但總是讓鄭歎有種不太適應的感覺。

  或許已經習慣了東區大院的老房子,面對這些光彩照人的新樓,鄭歎總覺得還少些什麼。

  鄭歎想起自己剛來這個地方的那段時間,東院那邊很多家屬樓側面都爬滿爬山虎,周圍的樹木枝繁葉茂,大院角落那邊還有人搭起葡萄架,傍晚,一些老人們坐在那裡,晃動著手上帶著褐色斑點的筍殼扇,談天說地。

  有人說舊是一種感情,確實如此,歲月侵蝕數十載,經歷幾代人沉澱下來的感情累積,這或許也是那些老教授們依然樂意居住在那個並不大的老房子裡的原因。

  在東院那邊住過一段時間後,鄭歎才切實感受到的那種樸素中的沉靜。

  小卓住的並不是進社區門後鄭歎見到的那些房子,還要往裡走一些。

  西家屬大院比東區大院大了很多,所以除了正門之外,還有幾個側門。

  院正大門前面部分都是六層的樓房,而再往裡一些,有幾棟新建起來不久的電梯房,這裡離其中一個側門很近,小卓有時候也從這個側門進出,這裡去校外方便。今天她只是買完書一時興起準備去校園裡散散步,沒想到就遇到了鄭歎。

  要搞到這些電梯房的名額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鄭歎跟著小卓進了電梯,電梯裡沒有其他人,如果其他人在的話,肯定會奇怪為什麼會有一隻貓在這個電梯裡面。貓還坐電梯?

  小卓按的是六樓,屬於大樓的中間段。

  “這裡就是我現在住的地方了。”

  出電梯後,小卓指了指門牌號為“606”的那戶。還貼著春聯呢。

  等小卓開門,鄭歎走進去,發現裡面還有其他人的氣息。所以停在門口嗅了嗅。

  看到鄭歎的反應,小卓笑道:“葉老師幫忙請人在照顧我,不過今天她不在,有事情出去了。”

  “佛爺”還真是體貼。不過也是,挺這麼大肚子,誰也不放心。鄭歎想。

  鄭歎看了眼這屋裡的佈置擺設。百平米左右,採光很好,裝飾充滿了現代化,色調也很溫馨。

  桌子上放著幾個水果籃,裡面裝著各種水果,另外一個籃子裡放著其他吃的。

  鄭歎跳上桌,湊到籃子旁邊看了看,裡頭還有一些果脯和酸梅等。

  “都是葉老師她家的人送過來的,我都吃不完,你吃不吃?”小卓從一個袋子裡面抓出一把剝好的核桃花生等等。拿出來後又猶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貓能不能吃這些。

  不管其他貓能不能,反正鄭歎吃了。

  “中午就留下來吃飯吧。”小卓摸了摸鄭歎的頭,說道。

  鄭歎扯扯耳朵。

  寂寞的孕婦啊……

  算了,就勉為其難地留下來多陪你一會兒吧。

  鄭歎看著袋子裡那些剝好的堅果,吃點零食睡個覺,大概就到下午了。其實也不難熬。

  小卓不知道面前這只貓有沒有聽懂自己的話,在下課時間的時候給焦爸打了個電話,將事情說明了一下,也省得焦家人在家裡等得著急。

  小卓知道面前這只貓對焦家人是很重要的,在焦媽住院的那段時間,小卓去看望的時候也聽過一些關於這只黑貓的事情,焦家人對這只貓真的很看重。而且,小卓也不想像對待大院裡其他貓那樣對待這只黑貓。

  這只黑貓是不同的。

  中午,那個“佛爺”請的保姆回來做飯。

  那保姆見到鄭歎的時候,表情稱得上驚恐。她覺得孕婦還是別離貓太近的好,貓這種動物喜歡到處跑,喜歡玩昆蟲吃老鼠,沾惹的東西多的去了,誰知道帶著什麼病呢!

  保姆說了幾句關於貓可能攜帶的病菌或者寄生蟲,以及這些病菌和寄生蟲對胎兒的影響。但是小卓只是“嗯”了兩聲表示聽到了,然後繼續讓鄭歎躺在旁邊,挨得還挺近。

  見提醒無用,那保姆做飯的時候在廚房給“佛爺”打電話彙報情況。

  “有貓?!”那邊佛爺的聲音都上揚不少,聽上去也不贊同。

  “是啊是啊,”那保姆察覺到“佛爺”的不滿情緒,繼續道:“還是只黑的呢!”

  在保姆她家那邊,有些人覺得黑貓不怎麼吉利,所以她對於這種純黑毛色的貓一直沒什麼好印象。

  “黑的?”“佛爺”那邊聲音又降了下來,顯得平緩很多。

  “對。”

  “黑炭嗎?”

  “呃……好像是,小卓這麼叫它。”

  “那就不要管它了。”

  “啊?”

  “這只黑貓是不同的。”“佛爺”從知道小卓跟這只貓比較熟悉的時候,就特意去調查這只貓的飲食起居和其他生活狀況以及習性脾氣,調查結果讓“佛爺”還算滿意,不然也不會對區區一個小副教授拿出另一番態度。

  “哦。”掛掉電話後,保姆還帶著濃濃的疑惑。這只黑貓有什麼不同的?

  保姆伸出頭看了看臥室那邊蹲在月亮椅上眯著眼睛的黑貓,搖搖頭,沒看出什麼特別的,和她以前見過的黑貓差不多,也沒多出只耳朵少一隻眼睛的。

  最後,保姆將“佛爺”和小卓的態度歸結為“科研工作者的理性”。

  鄭歎蹲在小卓房間一個墊得軟軟的月亮椅上,將手揣起來。

  這個姿勢是鄭歎跟著大胖他們學的,第一次看到大胖擺出這種樣子的時候,鄭歎還納悶,這種孵蛋似的姿勢是要鬧哪樣?然後,鄭歎就往大胖踹著的兩爪間塞了個鵪鶉蛋大小的圓石頭進去。

  嗯,那樣就更像孵蛋了。

  鄭歎還記得當時大胖那無奈的眼神,然後大胖動了動前腳掌,將石頭推了出來。

  後來鄭歎看到阿黃也以這樣的姿勢蹲著的時候,做了同樣的事情,結果阿黃只是眯了眯眼,喵了一聲,然後就沒動作了。所以每次鄭歎看到阿黃這樣蹲的時候就會有往裡面塞石頭的想法,或許到時候直接塞個雞蛋看看?

  再後來鄭歎發現很多貓都喜歡這樣,似乎貓擺出這種姿勢的時候比較安心,暫時不準備動爪。

  於是,鄭歎也學會了這樣蹲著,將兩手揣起來,聽說這叫農民揣。揣習慣之後,鄭歎覺得這樣感覺也還行。

  廚房裡傳來飯菜的香味,躺在躺椅上的小卓將書拿開,揉了揉眼睛,看向旁邊月亮椅上眯眼揣爪子蹲著的黑貓,無聲笑了笑。或許,以後家裡也可以養一隻貓,不用太名貴的,土貓就行。也不用太勤奮,可以懶一點沒關係,愛偷吃小零食也沒關係……

  與此同時,離老樓區小巷不遠的那個小飯店,過來搬酒的服務生看了看那個已經少了一半酒瓶的啤酒箱,嘁了一聲,他覺得那個偷喝的人真是越來越過分了,難道還真會將整箱都偷喝完?

  第四十五章 招賊了?

  鄭歎在小卓那裡帶到晚飯過後才出來,小卓將鄭歎送出西區大院,看著他走遠。

  出西區大院之後,鄭歎並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去了偏門樹林那邊。

  因為知道校區邊沿的樹林一代在施工,往這邊走的學生也不多,晚上就更少了。

  鄭歎在樹林間跳躍穿行,來到一顆大樹上蹲下。

  深呼吸。

  “嗷嗚——”

  好像不對。

  “哇嗚——”

  好像也不對。

  鄭歎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時那只大白貓的叫聲,又吼了一次。

  “嗎嗚——”

  還是不對!

  試了好幾次之後,鄭歎分析一下原因。或許因為之前一直避免像貓那樣叫,已經習慣了隨意嚎,現在突然要學其他貓那樣發聲,一時間轉變不過來。鄭歎不奢求和那只大白貓叫的一樣,他只要疑似就行,但現在他叫出來的聲音簡直就是鬼哭!

  嗯?

  鬼哭?

  鄭歎眯了眯眼。

  變成貓之後鄭歎特別喜歡眯眼,而他自己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尾巴尖甩動著,琢磨某些心思。

  正想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鄭歎不用看就知道是偏門門衛那裡養的那只黑背。跑動時腳掌踢動枯葉的聲音在這樣的寂靜環境中特別明顯。

  那只黑背急匆匆跑過來,嗅來嗅去,然後繞著一棵樹轉了兩圈,抬起一條後退,朝樹身撒尿。撒完之後興奮地刨了刨腳掌。又在附近嗅來嗅去晃悠了一圈之後,等偏門那邊的哨響,它才汪汪叫了兩聲跑回去。

  鄭歎看著那顆帶著狗尿的樹,他前兩天就發現這顆樹身上總有一股尿騷味,那只黑背每次放風時間就過來撒尿,定點的,就賴著這棵樹了。同時,鄭歎也想到那個紋身男,那人也喜歡在固定的地方撒尿,這是鄭歎在紋身男他家附近蹲點的時候發現的,而正因為紋身男這個習慣,又給了鄭歎一個想法。

  原本鄭歎只打算武力教訓一下那人,但是後來想了想,單純只是物理傷害的話,好像還是太便宜那人了點兒,估計那人也不會將這種教訓聯繫到那幾隻死去的小奶貓身上。保不准以後那人還是會對其他貓做出類似的事情。所以,鄭歎決定試一試另外的法子。

  既然決定了改變原始策略,就意味著事情不是一天能成的,一天不行,咱就一天天地來。

  於是便有了鄭歎這段時間來陸續的準備工作。而且,最近紋身男似乎不太順,對於一些紅色的粘稠的東西很避忌。

  鄭歎這兩天都會來樹林這裡練習一下發聲,既然憋也憋不出來類似那只大白貓的聲音,那就直接鬼嚎吧,或許殺傷力會更大。

  鄭歎又練了會兒發聲,看看天色,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走出樹林,鄭歎來到靠近老樓區巷子那邊的校門附近一個偏僻的角落,角落那裡有幾顆分枝繁茂的老松樹,鄭歎將陸續搜集到的一些東西就藏在那上面,用那種黑色的塑膠袋包著。在那個角落,東西被發現的幾率很小,就算被發現鄭歎也不怕,誰會想到那些東西是一隻貓整的呢?

  小心地打開袋子。

  剛開始的時候由於運用爪子不熟練,爪子總勾住塑膠袋,幾次之後就熟悉多了。畢竟這副貓的身體裡面是一個成年人的靈魂,不至於開袋系袋這點事情都搞不定。

  袋子裡面有四個娃娃,一個稍微大一些,帶花紋的貓娃娃,另外三個小一點,成年人手掌長度,純白的,毛茸茸的,女孩子們都喜歡這種。

  這四個娃娃是鄭歎夜裡從校門口一個禮品店二樓倉庫裡“拿”出來的。

  除了這四個玩具貓娃娃之外,黑色塑膠袋裡還有一包棉簽,三小包紙巾,一些裝小吃的那種大小不一的袋子,幾袋速食店用的那種作料包大小的番茄醬,還有好幾條女孩子們紮頭髮用的那種皮筋。皮筋比焦爸他們實驗室用的那種普通橡皮筋寬一些,同時還保證鄭歎自己套脖子上的話既不會太松又不會勒得慌。

  這些都是鄭歎這段時間“拿”過來的,為了不讓人發現,鄭歎費了不少力。

  一隻貓的身份來行動,有利也有弊。偷偷溜進人家的店面庫房很容易,但是要“拿”走東西卻並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做到的。

  鄭歎拿出一個黑色的塑膠袋,將那個大點兒的毛茸茸的玩具貓裝進這個袋子裡,又放進去一袋番茄醬,兩根棉簽,一包紙巾。鄭歎將其他暫時用不到的東西收拾好,袋子系住,放在樹上的老地方,那裡松枝密集,在外面很難看到,就算看到也沒誰閑著蛋疼爬到松樹上面去翻袋子。

  今天要用的東西放袋子裡包好後,用皮筋捆住。

  看了眼,鄭歎確定這裡的已經收拾妥當,不會掉下去,便咬著捆好袋子的皮筋處,帶著這包東西跳下樹。從校園邊界處靠近老樓區巷口的院牆柵欄中穿出,嗖的一下就沖進那些綠化花壇裡面,借著花壇裡面的植物和夜色的遮掩,很快消失不見。而周圍匆匆忙忙來來往往的車輛,也沒有誰會注意到這裡一閃而過的黑影。

  這個點,老樓區小巷那邊相比起中心百貨那邊要冷清得多,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偶爾有昏黃的路燈照著,很多路段都是漆黑一片,只能從周圍住戶家裡透出來的那點光線模模糊糊看到小巷的大致佈局,至於其他的,根本看不清。

  上夜班的,或者下班回家的人,騎電動車的還好,步行或者騎自行車的都會拿著手電筒來照明。

  在這樣的環境下,肯定也沒人發現在一個拐角的垃圾箱旁邊,會蹲著一隻黑貓。

  鄭歎心裡估摸了一下時間,按照前段時間瞭解到的情況,紋身男一周大部分時候晚上九點會從家裡出發,去他工作的會所。

  果然,沒過多大會兒,就傳來紋身男的聲音。和紋身男一起的還有一個人,兩人談著話。

  “所以說,最近還是收斂點,風聲緊,葉老大那頭估計跟咱們老闆衝突了,哥幾個都注意點,別不知什麼時候就缺胳膊少腿了。”紋身男旁邊那人說道。

  “呵呵,咱這種小嘍囉葉老大他們也瞧不上啊。”紋身男聽聲音像是笑著說的,但笑聲很勉強。

  “總之人家拼起來的時候咱裝死就好。還有,別惹事,別被人抓住小辮子。”

  “這我知道。哦,等等,我尿個尿,嘿嘿!”

  說著,紋身男往前幾步拐個彎進入一個死胡同,這裡就是紋身男出去或者回來要尿一尿的地方。尿尿的這個死胡同離鄭歎蹲著的拐角處很近,斜對著,鄭歎能夠從垃圾箱那裡看到那邊的情況。

  等兩人走遠,鄭歎才叼著那包東西出來,往紋身男家裡過去。

  還是從廚房的那扇破窗進去的,這屋裡和鄭歎第一次過來的時候沒兩樣,一如既往的髒亂。

  不用開燈,鄭歎能夠借著窗戶外頭其他人家裡燈光照過來的光線看到屋內的佈置。

  將皮筋拿掉,袋子解開,撕開番茄醬,塗抹在玩具貓身上,玩具貓嘴邊也抹上一些。有塑膠袋墊著,番茄醬也不會滴在外面。

  然後,鄭歎將塗抹了番茄醬的玩具貓放在紋身男床頭邊。

  這只是其中一件事,將袋子裡放著的棉簽,夾在手掌。相比起人的手指,現在的貓手掌很不方便,為這個鄭歎在家無聊的時候會練習用手掌夾東西,練了一段時間才熟練起來。

  將棉簽沾上剩餘的番茄醬,鄭歎夾著棉簽在離床不遠處的木衣櫃上塗抹出一個紅色的貓掌。鄭歎畫工有限,不過,不就是幾個圈麼,只要能看出大致是個貓狗之類的腳掌就行。

  因為木衣櫃上要畫的位置對於現在的鄭歎來說有些高,他便拖過來一張凳子,踩在上面,用兩條後腿支撐,立起身讓畫畫處的高度更符合預計要求。

  畫好之後,鄭歎將棉簽扔進塑膠袋裡,跳起來在畫出來的貓掌前面使勁撓出幾個爪痕。鄭歎的力氣大,撓出來的爪痕也深。

  撓完之後,鄭歎將凳子推回原處,從那小包紙巾裡面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周圍地上和自己爪子上的一些汙跡。用完的番茄醬包和棉簽、紙等都扔進塑膠袋。

  想了想,鄭歎準備離開的腳步一轉,將枕頭下的床單掀起來看了看。

  這只是鄭歎一時興起的行為罷了,因為在焦家的時候,有一次鄭歎看到焦遠將零花錢藏到床頭褥子下壓著,於是便有了這番行為。

  結果還真的讓鄭歎意外,紋身男居然也有這個習慣。難道是想數著錢睡覺?

  鄭歎清點一下,有八百塊,鄭歎抽了其中一張一百的,卷起來用紙巾包好,剩餘七百仍舊給他放回原位。

  看了一圈,覺得沒什麼要再處理之後,鄭歎將裝廢棄物的塑膠袋包好之後用皮筋捆幾圈捆住,包著錢的紙巾也插在皮筋裡固定住,然後叼著離開了紋身男的家裡。

  走出巷子之後,鄭歎找了個垃圾桶,從那捆裡面抽出錢,將塑膠袋扔進垃圾桶去,然後叼著錢來到一個禮品店,從外面借助一些輔物翻進二樓的倉庫那邊。撥開紙巾,將裡面的一百塊扔到地上。至於紙巾,隨便往窗外扔了。

  做完之後,鄭歎一身輕鬆地回東區大院,套上門禁卡,進樓。

  其實鄭歎也很想知道紋身男的反應,可惜,最近焦家人休息得都很早,十點多的時候就全部睡下了。焦遠和小柚子九點半就上床。鄭歎也不能回太晚。

  知道鄭歎每天晚上跑出去玩,焦媽也不關門,只是虛掩著,鄭歎回去的時候只要推門就行了,不用自己開鎖,省了不少事。

  回到家之後,鄭歎用焦媽給準備的溫水泡了個澡,蹲在凳子上讓焦媽幫忙吹幹毛,然後進房間睡覺。

  晚上十點左右,校門外禮品店準備關門了,禮品店老闆還是按照往常的規矩,關門前去樓上倉庫轉一圈,看看有沒有少貴重物品。

  禮品店的老闆來到自家二樓堆貨倉庫的時候,眼尖看到地上的一百塊,瞧了瞧周圍,也沒聽到哪個店員說錢丟了。想了想,他便蹲身迅速將錢撿起來放兜裡,也沒去問搬運送貨的人以及店員有沒丟錢。隨意掃了眼倉庫裡面的貨架,看看有沒有少一些大件的以及貴重的東西,其他的小玩意兒老闆都沒有去特別注意。

  見貴重的東西沒少,禮品店老闆哼著小調就離開了,他很高興今天白撿了一百塊。

  而這位老闆並不知道,自家倉庫已經被一隻黑貓多次光顧了,還分批次順走了幾個娃娃,以後說不準還會順走些什麼,這一百塊只是那只貓給的安慰錢而已。

  次日淩晨四點多的時候,紋身男帶著酒氣回家。

  他並不是個心細的人,也不會發現家裡一些細微的地方,更沒發現家裡與往常的不同。

  打著哈欠,紋身男踢掉鞋子,躺床上,習慣性的將枕頭下面褥子壓著的八百塊錢拿出來數數。這是他上次跟著去找那些擺地攤的學生收的“保護費”累積起來的,特意留了其中比較新的八百塊放褥子下面每天數。

  八八大發,圖個吉利而已,這是他的一個小癖好。

  還真和鄭歎預料的一樣,這紋身男喜歡數錢睡覺。

  八百塊錢,又不是八千塊,兩下就數完了。

  少了一百?

  紋身男皺眉。

  舔了下手指,重新清點一遍,慢慢地,仔細地,一張一張地數一遍。

  還是七百塊。

  不對啊!

  紋身男煩躁地隨口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今天晚上出去的時候好像並沒有從這裡面那錢。

  招賊了?

  誰敢來這兒偷東西?找死啊?紋身男自我認為是這一代的霸王。再說了,有賊的話也不至於只拿一百塊。

  紋身男百思不得其解,從頭回憶了一下今天出門前的所做的事情,還是沒有拿錢的記憶。

  抓抓頭,紋身男躺下來翻個身準備繼續回憶,結果一翻身發現旁邊有一個渾身是“血”的玩具貓娃娃。

  “我艸!”

  紋身男嚇得一挺身跳起來,不是他大驚小怪,而是最近會所那邊不太安寧,前幾天會所的一個看場子的被砍了手,還有幾個人被砍傷,挺嚴重的,當時血淋淋的一幕慘狀刺激了他,這可不是貓,而是人,真人!所以現在一看到這種紅色的像血一般的東西他就忍不住起雞皮疙瘩,最近會所那邊點菜都不點糖醋裡脊了。

  急促的呼吸幾下之後,紋身男看了看周圍,然後視線停留在那個木衣櫃上。

  那個紅紅的痕跡……畫的是什麼玩意兒?

  第四十六章 一隻貓在看著你

  紋身男覺得自己一定得罪了什麼人。

  自從那天回家後,看到床上的那個塗抹了番茄醬的玩具貓,還有木衣櫃上那個疑似某動物腳印的紅色圖案,以及木衣櫃上那幾條深深的劃痕,紋身男就開始想自己到底得罪了誰?

  懷疑的人太多,畢竟他們這些看場子的肯定會得罪人。特別是最近幾個勢力之間的衝突,都值得懷疑。但是,到底誰會這樣做,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確定的。畢竟那些人的手段會更直接更血腥,而不會僅僅只是用番茄醬。

  周圍的人?

  紋身男搖搖頭,他在這裡住了好幾年了,周圍的人都是些軟性子,幾個硬脾氣都被他叫上人揍過,恐嚇過,後來那些人就沒再跟他叫板了。

  不過,也不是絕對的不可能。

  到底是誰呢?

  紋身男想不明白,他將那個塗抹了番茄醬的玩具貓用刀戳爛後扔到垃圾堆了,至於木衣櫃上面的痕跡,擦過之後,又用好幾層報紙將帶著劃痕的地方遮得嚴嚴實實。

  除此之外,紋身男還將自家的門鎖換了,他覺得肯定是有人搞到了自己家的鑰匙,或者用某些手段開鎖了。

第二天,紋身男還是那個點回家,準備開鎖的時候,另一隻手上拿著一個鋼棍,他就怕屋裡會有什麼人。只不過,還沒等他將鑰匙插進門鎖孔裡,腳上就感覺踩到什麼東西。

  門外沒有燈,而這個時間點其他住戶都已經在睡夢中,周圍漆黑一片,只有咯吱窩裡夾著的手電筒的光圈照在門鎖那兒。剛才他只顧著看門鎖了,根本就沒注意門口地上會有什麼東西。

  紋身男有種不好的預感。

  鑰匙扔進兜,拿著手電筒照下去。

  門口放著一個毛茸茸的玩具貓娃娃,比昨天的小些,毛色應該是白的,但上面卻帶著一些紅色的痕跡,特別是貓嘴邊那裡。

  紋身男手抖了抖,但是,幫人看了這麼久的場子,要說膽小也不一定。

  於是,他開門,走進家裡。

  家裡面還是他出門之前的樣子,木衣櫃上也沒有什麼劃痕,周圍地上也沒有一些可疑的痕跡。

  紋身男心裡放鬆不少,看來換門鎖還是有用的。

  其實,鄭歎這次也進屋了,但見到換門鎖之後他就沒將東西放屋裡,也沒在屋裡整出一些花樣來,要是紋身男一著急,將破窗那裡都封死了咋整?

  所以,鄭歎現在將貓娃娃處理好之後再帶過來,放在紋身男的家門口。

  紋身男在家裡轉了一圈之後,膽又肥了,走道門邊將那只玩具貓拿起來看了看,嗅嗅,然後伸舌頭舔了舔,番茄味兒的。

  “呲!”紋身男撇了撇嘴,他覺得一定是有人在搞惡作劇。

第三天,紋身男回家的時候,這次首先將手上的電筒照在門口地面上,那裡果然有一個和昨天一樣的玩具貓娃娃,身上塗抹的紅色多了很多。

  有了昨天的經歷,紋身男也不怕了,也沒開門,走過去撿起地上的玩具貓。但是,在拿著這只玩具貓的時候,紋身男身上的雞皮疙瘩突然全部冒了起來。

  不對勁!

  這個粘粘的觸感……

  紋身男動作有些僵硬地將手上的玩具貓娃娃拿近嗅了嗅。

  血腥味!!

  頓時紋身男感覺像是燙著手似的,將手上的玩具貓甩了出去。

  鼻間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刺得紋身男又想起了自己在會所的時候看到的殘酷的血淋淋的那一幕。

  深呼吸幾口,紋身男將手電筒重新照回自家門鎖,掏鑰匙的手一頓。

  門鎖那裡有一長條紅色的痕跡,還有爪痕。像是一隻貓從門鎖那裡往下撓動的動作軌跡,只不過,這個軌跡是血色的。

  這一次鄭歎沒用番茄醬,他白天去生科院那邊逛的時候,看到基礎實驗室那邊一些學生正在採集兔子的血樣,用一個個塑膠管裝著,採集的血液裡面加過肝素鈉溶液。肝素鈉具有抗凝血作用,鄭歎經常來這邊逛,所以也聽說過一些。

  於是,鄭歎趁那幾個學生離開的時候“拿”了三管。分三次弄走的,每次鄭歎只能弄走一管,還要注意不被人發現,實驗室外面的走道裡有攝像頭,所以鄭歎都是從窗戶那邊走。一次弄幾管的話鄭歎行動會不方便。

  用塑膠管裡面的血塗抹在玩具貓上的時候,鄭歎手掌上沾上了血跡,於是索性就再沾了點血往紋身男的門鎖那裡抹。整完之後鄭歎去小飯店廚房洗菜的水池那裡用洗潔精洗過爪子,反正那時候廚房要洗的菜已經很少,水池那邊也沒什麼人。

第四天也是類似的情況,再加上最近天氣回暖,一些在家裡窩久了的,沒被套走的貓們又跑了出來,大晚上的開始叫。貓不多,而且大部分都不是小巷這邊的,它們只是跑過來這裡玩玩,估計也沒想到過了個年,這邊基本都沒貓了。

  原本最近就對“貓”這個字眼比較敏感的紋身男,晚上回家的時候看到周圍有貓跑動就會撿東西扔過去將它們趕走,回家睡覺也不安穩,開始持續做惡夢。

  白天紋身男出門的時候,眼裡都帶著紅血絲。

  老樓區周圍的居民最近也發現紋身男的不對勁了,這人以前都是鼻孔朝天橫著走的,但最近他看人的時候總是有些莫名其妙,像是在懷疑什麼,神神叨叨的,要是你開口問了,紋身男還會面色不善地吼回來,像是下一刻就會上來揍人似的。

  於是,最近老樓區巷子裡的人們見到紋身男就直接繞遠道走,絕不跟他面對面,這人一定是神經有問題了,保不准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第五天的時候,鄭歎沒有帶玩具貓,只帶了一個包了幾層的小袋子。

  這次鄭歎沒有叼著這個小袋子,而是往自己脖子上套了個寬皮筋,小袋子就綁在皮筋上,鄭歎試著跑動了幾步,沒掉。

  雖然肋著不太舒服,但鄭歎實在不想用嘴叼著這東西,鄭歎對這玩意兒也發怵,就算用袋子包著,但總感覺不自在,還是別碰著嘴巴的好。鄭歎的動手能力並不強,只能想到這種簡單的攜帶方法了。

  袋子裡裝的是幾個並不大的像蘑菇一樣的東西。這幾個東西是鄭歎從蘭老頭的小花圃那邊搞到的,種植這玩意兒的花棚是嚴格控制溫度濕度等的,所以平時花棚的門關得很嚴實,但鄭歎由於經常過去,也知道每週都會有一天是蘭老頭對花棚裡面的土壤進行採樣檢測酸鹼度,土壤元素比例變化等的時間,將所有的花棚取樣完之後才會統一關上花棚的門。

  而鄭歎正是趁蘭老頭去其他花棚取樣的時候進去的。

  發現這裡面的東西也是鄭歎一次過來玩的時候無意間聽到蘭老頭指導學生,才知道某幾個特殊的花棚裡面種植的東西。

  鄭歎弄到的這種像蘑菇一樣的東西,原產地並不在華夏,是引種的,蘭老頭從朋友那裡弄了點過來,由於這種植物屬於共生類,蘭老頭還特意在花棚裡種植了一些其他樹種,由於花棚的規模,並不能種很大的樹。後來蘭老頭發現不管怎麼調節溫度和生長環境,這個些引進品種一直種不好,總是小小的,長不大,不過毒性還是有。

  它裡面含有致幻性神經毒素,誤食它的人會產生幻覺,感覺周圍的事物都被放大了似的,也就是蘭老頭跟學生們說的“視物顯大性幻覺症”,不過貌似死亡的例子很少,就這麼幾個是不會致死的。

  發作時間在食用後三十分鐘至兩個小時內,患者會出現明顯的眩暈、嘔吐、幻覺等。

  當時鄭歎趴在花棚上面,聽著蘭老頭的解說覺得那玩意兒真是神奇。而在決定教訓一下那個紋身男的時候,鄭歎想到了蘭老頭帶著警示標誌的幾個花棚裡的好多種有毒植物,包括顛茄等,這些植物在醫學上用途很大,但用得不好也能夠殺人。

  不過,鄭歎最後還是選擇了這一種,蘭老頭說它叫什麼傘來著。管它呢,只要知道它的效果就行。

  晚上七點半的時候,鄭歎帶著袋子來到紋身男的家裡。

  紋身男在八點半到九點之間會離開前往他的工作場地,而在這之前,紋身男會洗個澡,泡一碗泡面,喝一杯茶,再離開。每天如此。

  鄭歎到了之後在外面等了一會兒,然後聽到廚房裡面紋身男拿出桶裝泡面的聲音。

  紋身男將旁邊電熱杯裡燒好的水倒進去,順便把昨天從會所裡帶回來吃剩的半袋鹵肉拿出來,夾了幾塊肉放進泡面碗裡,攪拌一下。

  泡上面後,紋身男就去廁所洗澡了。

  鄭歎從破窗那裡進來,小心將小袋子裡面的幾個小“蘑菇”倒進去,還抓著叉子攪了攪。

  泡面是麻辣味的,紅色的油將裡面的鹵肉和“蘑菇”包裹,再泡一會兒就不容易看出“蘑菇”的異常了。

  鄭歎將叉子等放回原處,裝“蘑菇”的袋子也卷好之後插回皮筋上。聽到廁所那邊的動靜,鄭歎從破窗跳出來,蹲在外面的圍牆上看著紋身男臥室那邊。

  黑夜裡,從屋內並不能看到窗外的情景,所以,當紋身男端著泡面回到臥室吃的時候,也沒察覺到,在他的窗戶外面有一隻貓在看著這邊。

  紋身男吃得心不在焉,他不知道明天淩晨回來的時候還會不會看到和前幾天同樣的情景,所以也就沒注意泡面裡面與鹵肉不一樣的東西。

  看著紋身男吃完,鄭歎才離開這裡,來到紋身男必經之地——尿尿點。

  堵著的那面牆後面是住戶們堆積著的雜物,在這些雜物裡面藏著幾瓶啤酒,是鄭歎從那個小飯店“拿”過來的。還好小飯店離這裡不遠,要不然鄭歎可不會去弄玻璃瓶裝的啤酒。

  鄭歎是靠兩隻手抱著啤酒瓶,兩條腿站著一步步“走”到這裡的。還好行動的時候都是晚上,沒人看到,不然估計會被當成怪物。哪有抱著酒瓶子跟人一樣用兩條腿走路的貓?

  也沒誰想到偷酒的會是一隻貓,畢竟普通的貓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去轉移一瓶未開啟的啤酒。

  將藏著的啤酒一瓶瓶擺到這面將路堵死的牆上邊,然後鄭歎蹲在牆後,站在那些雜物上,只露出一個頭,看著岔口那邊。套脖子上的皮筋和袋子早已就扔掉了,現在就準備著最後環節了。

  過了會兒,鄭歎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而紋身男好像喝醉了酒一般,走路不太穩。

  看來已經開始產生效果了。

  紋身男晃晃悠悠過來這邊,嘴裡還咕噥著什麼,鄭歎聽不清,也不在意,他只是盯著晃晃悠悠過來的身影。

  紋身男來到熟悉的牆邊,這裡還有熟悉的尿騷味,紋身男不知道想到什麼,嘿嘿笑了笑,然後解開褲子開始尿尿,尿著尿著,紋身男突然扶住牆,“哇”地一下吐了。

  這尿還沒拉完呢,還真是上吐下拉。

  鄭歎扯了扯耳朵,這氣味真難聞。

  紋身男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周圍很暗,也看不到什麼。他扶了會兒牆壁,歇了會兒,準備離開,褲子都沒拉上,估計已經忘了。

  剛走兩步,腳邊突然傳來一聲“砰”響,在寂靜的夜裡相當刺耳,炸得紋身男一驚,腳上一軟,就摔在地上。

  同時,啤酒瓶炸裂的碎片四射,雖然紋身男穿著衣服比較厚,但雙手露在外面,現在已經被碎屑劃出好幾條血痕。褲子沒拉上,大腿根那裡也被紮進了碎屑,差一點兒那活兒就被劃掉了。

  紋身男的反應便遲鈍了許多,他覺得周圍一切都變得陌生無比,自己好像來到了一個古怪的令人絕望的地方,四周都是高高的銅牆鐵壁。

  出路在哪裡?!

  能往那裡逃?!

  “嗷嗚——”

  突兀的叫聲在這樣的環境下特別瘮人,而紋身男面帶驚恐地看了看周圍,他感覺四周的“銅牆鐵壁”外面似乎藏著一隻猛獸,正看著他,而他自己則渺小得似乎不值一提。

  路口那邊又有一個居民騎著小電動回來,並不明亮的車燈餘光讓這邊稍微亮了那麼一點兒,持續了一兩秒的時間。

  而就在這兩秒間,紋身男用模糊的視線看向周圍的時候,看到“銅牆鐵壁”上的一雙發亮的眼睛,泛著幽光,在周圍的黑色背景襯托下尤為醒目。而幻覺讓他的感到自己看到的那雙眼睛如碩大的探照燈。

  “嗷嗚——”

  再次聽到這叫聲,紋身男渾身一抖,額頭上都是汗和一些被劃傷後流出的血。

  砰!

  又是一聲炸裂響。酒瓶就在紋身男腳邊炸裂。

  紋身男感覺手上,臉上,腿上像是被什麼東西撓傷一般,很痛,灼燒的痛,只是手腳卻不聽使喚,反應不過來。

  紋身男趴在地上,抱著頭蜷縮成一團,渾身抖動著。

  砰!

  砰!

  砰!

  ……

  炸裂聲一個接一個。衝擊著他的鼓膜,刺激他的神經。

  本就混亂的意識中,某些情緒突然開始變得尖銳。

  一定是那個怪物!

  對!絕對是那個雙眼像兩個大探照燈的怪物!

  每一次炸裂聲響起的時候,紋身男就感覺是那個怪物的腳步聲靠近了,然後自己才會受傷,好像下一刻自己就會被撕成碎片碾成肉泥。

  “喵嗚——喵嗚——喵嗚——”

  鄭歎扔完酒瓶,正看著地面上蜷成一團發抖著的人,卻突然聽到貓叫聲。這聲音……

  地上的紋身男聽到貓叫聲,突然想起了最近放在自己家門口的玩具貓。又想起了前段時間摔死的那幾隻小貓。

  是因為那些貓,這個大怪物才找上自己的嗎?

  貓,血,叫聲,還有其他的一些與之有關或無關的又讓他害怕的事情,都一一在腦海中浮現,身上一些地方的灼痛感越來越強,疼得他想大聲叫出來,但實際上卻只發出了哼哼的聲音,那感覺就像有一雙大腳踩在自己身上,太過壓抑而不得宣洩。

  人的大腦是個很奇妙的東西,你總以為自己已經忘掉的事情,卻又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將那段忘掉的部分記起來,又或者,在一些環境因素的刺激下,將那些淡化的片段一段段拼接,慢慢地,清晰地在腦海裡播放出來。

  而這個時候想起來的事情,再想忘掉就不會像第一次那麼容易,需要耗費幾個月,或者幾年,又或者,嚴重的話,這一生餘下的時間裡都會形成一個條件反射。一旦周圍出現類似於那時候的環境條件和某些熟悉的因素,大腦會不受控制地將那些畫面從你一直想要深埋進記憶深處尋找出來,將那些永遠不想回想的事情,從記憶的深海裡撈起來,那些你避之不及的畫面,就會像風暴般肆虐,直到你再一次加深印象。

  或許,在紋身男身上的那些毒素代謝完,幻覺消失之後,他再次聽到貓叫聲、瓶子的炸裂聲都會發抖,會回想起這時候他自己的感受吧?

  鄭歎看了眼還蜷縮在那裡抽搐的人,跳下牆,離開。

  身上都是酒味,在回家之前多吹吹。

  想著,鄭歎沿著圍牆往巷子外面走,沒走幾步,就看到岔口外圍牆上蹲著的一隻貓。

  是那只大白貓。

  鄭歎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裡,是巧合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喵——”

  大白貓對著鄭歎叫了一聲。

  鄭歎頓了頓,抬抬下顎,慢悠悠晃了晃尾巴,錯身離開。

  第四十七章 一點節操都沒有!!

  “哎,聽說了沒,老巷裡的那誰被人陰了!”

  “聽說被整得還挺慘,被人發現的時候他好像已經瘋了。”

  “不是說喝高了被人整的嗎?這會兒還沒緩過來吧?”

  “我還聽說,他那些朋友們問他是誰下的手的時候,他只是一直說‘貓’和‘怪物’等等,估計是真被嚇傻了。”

  “前陣子他不就摔死過小貓嗎?為那事我說了兩句話他還踹我一腳呢,到現在還疼。要我說,這就是報應……唉,老闆,再來一根油條!”

  ……

  大清早,老樓區附近的一些買早點的地方,人們一邊吃著早餐一邊說著關於紋身男的事情。

  紋身男是在半夜十一二點的時候被人發現的,他幾個在會所看場子的哥們見他一直沒去,就找了兩個手頭比較閑的人過來找他,結果家裡沒人,最後在死胡同那兒找到的。

  找到紋身男的時候,他還保持著蜷縮在地上的樣子,渾身抽搐著,意識恍惚,嘴裡咕噥著什麼,沒人聽得清他在說啥。在紋身男周圍全都是啤酒瓶的玻璃碎屑,身上衣服有很多被炸裂的碎片劃破的地方,手上、臉上、露出的一截小腿那裡都是傷口,褲子仍舊沒提起來,不過尿騷味很重。

  那時候有半夜下班回來的人經過,看到那邊手電筒照著,就瞅了瞅,然後,流言就傳開了。

  沒人報警,就算報警了,警方也不願意管。這些人都是留有案底的,對於這幫人之間的私人恩怨,警方現在也懶得去理會,再說那人不過是個小嘍囉而已,沒必要去花時間花精力調查。

  不管紋身男那邊是個什麼情況,也不管老樓區小巷周圍的居民們是怎麼去談論的,東區大院這邊,鄭歎一身輕鬆地起床,蹲在他專用的椅子上吃早餐。

  昨晚回來的時候,就算洗過爪子,吹過風,但身上的酒氣還是沒能消散多少,一回來就被焦爸發現了。

  焦爸還懷疑鄭歎去那個酒館子裡偷吃或者偷喝酒了呢。不過看鄭歎挺清醒的,走路又穩健,精神還不錯,身上也還乾淨,也就沒多想,不過,還是對鄭歎叮囑晚上別去酒樓飯館之類的地方,小心被燉了。

  鄭歎扯扯耳朵,事情已經解決,晚上也不會在那邊久留。

  解決一件心事,鄭歎昨天晚上睡得都特別香,今早上吃了一大碗焦媽做的三鮮粉,然後跟焦家的四人一起出門。

  到樓下之後焦爸騎著小電動去生科樓那邊,焦媽拎著菜籃,和鄭歎一起送倆孩子去學校,然後鄭歎去遛彎,焦媽去買菜。

  天氣漸漸回暖,現在的太陽曬著很舒服。

  校園裡的鳥又開始聒噪,樹葉開始抽芽,估計用不了多久,校園裡那幾條“天屎之路”又要開始劈裡啪啦往下掉鳥屎了。反正鄭歎現在都不往那幾條路上走,校園環境好綠化好是一回事,但鳥多了屎也多了,走那兒隔老遠鄭歎都能聞到鳥屎味。

  鄭歎走在校園的綠化帶裡,這裡不准隨意踩踏,當然只是對人而言,對貓來說就無所謂了,反正鄭歎經常踩踏。

  這裡有一些花開著,下雪的時候鄭歎就看到過,只是沒過來看。走近瞧了瞧,看葉子像是蘭老頭說的茶花,就是不知道什麼品種,怪好看的。

  鄭歎湊上去嗅了嗅,沒什麼香味。

  正瞧著花,鄭歎聽到不遠處有個女孩的聲音,估計是在跟她男朋友打電話。

  “你都去明珠市協助項目三個多月了,不是說三個月就能回來的嗎……延遲?還要多久……好吧,希望下個月能見到你,對了,我送你的標本你覺得怎麼樣?”

  女孩一邊講著電話,腳上的高跟鞋踢著路上一顆小石子。

  “你說什麼?!”女孩的聲音陡然提高,“那是我用宿舍前面那棵雞爪槭的葉子親手做的標本!怎麼可能是街上賣的那些劣質貨……你當然分辨不出來!你知道罌粟和虞美人的區別嗎?你知道櫻花和桃花的區別嗎?你不知道,你連哈士奇和阿拉斯加都分不清楚!”

  在旁邊聽著的鄭歎:“……”在明珠市的那位兄弟,你辛苦了!

  很快,那女孩掛斷電話,踩著高跟鞋嗒嗒就快步離開了。

  鄭歎又回想起了從前進大學時候追妞的日子,那時候為了把到那幾朵高嶺之花真是花招百出啊。低頭看了看現在的毛爪子,鄭歎再次仰頭感慨,世事難料!

  鄭歎正對著天空做一臉沉思狀,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黑炭,你在看鳥嗎?”

  鄭歎聞聲耳朵一動,轉頭看過去,下一刻,一坨鳥屎從天而降,剛好滴在鄭歎的耳朵上。

  鄭歎:“……”

  麻痹的,所以說老子恨死這幫到處拉屎的鳥了!一點節操都沒有!!

  罪魁禍首已經飛走,飛走之前還叫了兩聲以示存在。

  鳥屎剛滴到耳朵上的時候還帶著點兒溫度,但很快就涼了,還有那股味兒,讓鄭歎很不得將那只臭鳥抓過來這樣那樣之後再分屍!

  “耳朵別亂抖,會抖到身上的。”小卓說道,話裡還帶著笑意。

  聽著小卓的話,鄭歎立馬不動了,僵在那裡。

  小卓從包裡拿出紙巾,緩緩蹲下來。

  鄭歎看著她這動作都有些驚心,挺那麼大肚子這樣蹲下來沒事嗎?

  小卓用紙巾給鄭歎將耳朵上的鳥屎擦了擦之後,手指點點鄭歎的頭,慢慢起身,“你這運氣啊!”

  鄭歎扯扯耳朵,這運氣真差!

  “走,去我那兒吧,給你洗洗耳朵。”小卓走到垃圾桶邊將紙巾扔掉,對鄭歎說道。

  鄭歎也覺得耳朵那兒怪怪的,心裡總感覺耳朵上還有一坨鳥屎在那裡,鄭歎都能聞到味兒。洗乾淨了心裡才能舒服,不然膈應。

  一邊往西區那邊走,小卓面上的笑一直沒止住,還跟鄭歎說道:“聽說絕大部分鳥類是沒有膀胱的,直腸也很短,大小便同時進行。人和貓要是想方便可以先憋著,等到廁所再排泄。可鳥不行,它們隨時隨地都可以排泄,包括飛行的時候。”

  所以這幫沒膀胱的鳥類才是真正的隨地大小便的沒節操貨色!

  鄭歎一路走一路在心裡罵那些聒噪的鳥,包括許久沒路面的“將軍”也被鄭歎一起罵了。

  再次來到小卓住的西區大院,鄭歎見到了出來遛彎的幾隻貓,還有幾隻在它們自家陽臺那兒趴著曬太陽甩尾巴。

  西區的貓也漸漸多了,鄭歎剛來的那段時間也曾來過西區大院周圍,那時候貓並不算多,而且還有好幾隻看上去還帶著胎毛的小貓。一轉眼,小貓都變大貓了。

  不知道到時候東西區的貓會不會來場大戰?警長很定很高興。

  群架啊,一想到那場面鄭歎就覺得壯觀,還真沒見過貓打群架的。

  想著想著就已經到小卓住處了,那位元保姆正在看電視,見小卓回來一臉關懷的笑意,可是在瞧到小卓腳邊跟著走進來的鄭歎的時候,保姆臉上那笑一下子就裂了。

  鄭歎沒去管這位保姆咋想的,他現在只是希望快點洗一下耳朵,那鳥屎味兒讓鄭歎想吐。

  小卓弄了點溫水,沒有寵物用的沐浴露,所以小卓選了一款比較溫和的沐浴露滴在鄭歎耳朵上,用指頭輕輕揉動。

  為了方便小卓,鄭歎跳上一個高凳上,小卓坐著椅子,這樣也不用她蹲著難受。

  就耳朵那兒有鳥屎,很快就洗好了,用幹毛巾擦過之後,還帶著沐浴露的香味。

  鄭歎感覺自己心情又好了起來,尾巴就不自覺地開始晃動。

  和上次一樣,小卓躺在躺椅上,鄭歎趴在旁邊的月亮椅裡,不同的是,小卓這次沒看書,而是在看相冊。

  在相冊裡面還貼著一張植物標本。

  鄭歎伸長脖子湊上去看了看,是四葉草的標本,這種比較難找,鄭歎以前為了追妹子曾在學校裡找了好久也沒找到一棵,後來還是花錢從別人手裡買的。

  見鄭歎湊上來看,小卓道:“這是四葉草,是三葉草的變異品種,聽說代表幸運,這個標本是以前物理學院的一個小學妹送的。喏,就是她。”

  鄭歎看著小卓指著的合照上的女孩,不就是今天看到的那個帶打電話的彪悍妹子麼?

  “不過她現在不在物理學院了,跨專業考研去學植物學,她一直對植物挺感興趣的。”小卓說道,“這片四葉草就是她給我的,不過她說,這是車軸草的四葉草,車軸草發生四葉變異,是很常見的,找到四葉的概率比較高,本來她是想找酢漿草的四葉草的,只有酢漿草科的三葉草才是真正的心形葉片,可惜一直沒找到過。

  四葉草本就是變異個體,相對而言,酢漿草發生變異的幾率非常小,很難找到四片心形葉子的個體,只有極少數的植株會在基因變異的情況下才長出第四片葉子。”

  有差別?

  鄭歎仔細看了看,不知道這個標本是怎麼做成的,還保持著綠色,每片葉子葉面中心有一個“V”形的白暈。這就是小卓所說的車軸草四葉草?

  鄭歎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把妹的時候找到的草,自己找的時候是那種帶心形葉片的,沒有白色的V形,可是後來買到的四葉草有,和小卓相冊裡面夾著的標本差不多。

  酢漿草四葉草?

  難度還真的挺大。

  “哎呀!”小卓一聲輕呼。

  鄭歎神經立馬繃緊了,看過去,不會要生了吧?!

  小卓只是將相冊放下,笑著道:“動了呢。”

  什麼動了?鄭歎茫然。

  然後,鄭歎隨著小卓的視線看向她突起的肚子。

  回到家後,小卓就將外套脫了,毛衣將凸起的弧線顯露出來。

  鄭歎還疑惑地看著小卓的大肚子,正準備收回視線的時候,發現那裡突然動了動。

  “黑炭,弟弟跟你打招呼呢。”小卓對鄭歎道,“快過來。”

  作甚?

  鄭歎猶猶豫豫從月亮椅跳到躺椅那邊,不過還是儘量想離小卓的大肚子遠點,總覺得挺恐怖的。

  可是,小卓沒讓鄭歎躲開,抓著鄭歎一條手臂往那兒帶,鄭歎的手掌下一刻就要碰到那個大肚子了。

  鄭歎趕忙將手掌抽了回來。他這爪子昨天還扔過酒瓶下過藥整過人的,總感覺碰上去不太好。

  小卓見鄭歎將手抽回去,正準備出聲,肚子那兒又動了兩下。

  鄭歎看著那兒動的。

  真在打招呼?

  想了想,鄭歎慢慢往那邊移動,沒抬起手掌,而是直接將額頭輕輕抵在剛才動的地方。下一刻,額頭那兒像是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或許……

  這就是新生命的感覺吧?

  “以後這小傢伙還得叫黑炭哥哥呢,嗯,叫黑哥。”小卓說道。

  鄭歎退回月亮椅上,腦中出現一個人類小孩跟在一隻黑貓的屁股後面叫“黑哥”的場景,抖了抖,鄭歎有點難以想像。

  麻痹,到時候它會不會揪老子尾巴啊?要是揪的話老子照抽不誤。

  中午鄭歎沒在小卓這兒吃飯,那保姆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瘟神一般,一直離鄭歎兩米開外。

  回焦家吃完午飯,鄭歎在沙發上滾了會兒,睡不著,便又跑了出來。晃晃悠悠地就到了蘭老頭的花圃那裡,突然就想到,好像在蘭老頭的花棚裡見到過小卓所說的醡漿草。

  蘭老頭的小花圃不是總有“寶貝”嗎?

  鄭歎準備去碰碰運氣。

  除了那些掛著特殊標注的花棚之外,其他花棚都沒有鎖的,鄭歎進花圃的時候,蘭老頭正在其中一個花棚裡面忙活著。

  聽到花棚上的響動,蘭老頭只是側頭看了鄭歎一眼,然後繼續忙活。

  一些花棚的門開著,鄭歎挨個看了看,終於在一個靠頭的花棚裡面看到了醡漿草。

  這個花棚沒有專門種東西,以前種植的移走了,然後這裡就一直沒種上。

  鄭歎以前來的時候這個花棚上還掛著特殊標注呢,後來也一直關著門,今兒倒是打開了,估計蘭老頭又在取樣。這裡是蘭老頭做過誘變實驗的,不知道誘變出了什麼新花卉,鄭歎不認識,反正蘭老頭和另外幾個老頭倒是當寶貝。

  鄭歎走進去,來到那一叢醡漿草邊,仔細看了看,確實是心形的葉子,沒找錯。

  這種植物太常見了,常見到鄭歎平時遛彎都懶得去注意。不過,鄭歎現在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看看這裡有沒有什麼特殊的變異個體。

  三葉……三葉……四葉!

  見到有四片葉子的,鄭歎高興了,聽說這代表幸運呢!

  還沒等鄭歎高興兩秒,發現這個四葉的旁邊好多都是四片葉子的。三葉在這裡卻變成稀罕貨色。

  這尼瑪是怎麼回事?!

  不是說這種四葉變種是稀罕物嗎?

  當年老子為了把妞,去找四葉草得腰酸背疼,現在面前這一叢裡面就有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四葉的!

  第四十八章 師兄,你的腎

  四片葉子的草很多,但由三片葉子變異出來的醡漿草卻並不那麼容易能找到,市面上賣的絕大多數都不是四葉醡漿草。

  就像小卓說的,碰上這種四葉醡漿草的幾率確實不大,不然市面上就不會拿其他草代替了。

  只是……

  看著面前這一叢大部分都是四葉的醡漿草,鄭歎的心情那個複雜。

  鄭歎覺得,這要是讓外面的那些學生知道,肯定會過來把這一叢都扯完。難怪這裡沒種多少東西平時卻依舊將花棚門關得嚴嚴實實的,除了這個花棚本身的原因之外,蘭老頭肯定也知道這些醡漿草的事情。

  鄭歎抬爪子撥動這些醡漿草,正在心裡腹誹,冷不防注意到一特殊的個體。

  它比周圍的葉片要小上一些,但鄭歎注意到它的原因主要是它的葉子有些不對勁。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鄭歎又數了一遍,確實是九片葉子,難道是三株並起來長的?

  看了看這株草,其他幾個分支的莖還很普通,但惟獨這個互生了九片葉子的莖確實比其他的粗。不過,莖雖然粗,九片葉子卻很小,最大的葉只有其他幾株的三分之二,而小的葉子就只有一點點,勉強能夠看清楚它長在上面。

  只是,就算它的葉片小,這也是九片葉子互生的!

  九片葉子啊!

  怎麼會發生這樣情況的?以前誘變其他植物的時候順帶的產物?

  鄭歎搞不明白。

  不過,不明白就不明白吧,鄭歎也懶得糾結。

  又看了看這株上的其他分枝的葉子,都是三片葉的,只有這個分支上是九片葉。

  鄭歎準備將整株都扯了起來,連帶著其他分支的葉子,不過,沒控制力道,給扯斷了,讓鄭歎鬱悶不已,果然貓爪子就是沒人手指好用。

  也沒管其他幾個分支的,鄭歎直接將那個有九片葉子的分支叼起來,往外走。

  “咦,黑炭,你叼的什麼東西?”蘭老頭在花棚裡忙完,走出來的時候看到嘴裡叼著東西的鄭歎,說道。

  鄭歎看了看老頭一眼,又瞧瞧那個花棚。

  “喲,被你發現了!那是我專門留著的……”蘭老頭習慣性地炫耀一下自己的成果,但在見到鄭歎嘴裡叼著的那根草之後,聲音戛然而止。

  鄭歎沒理會他,直接從箱子跳上花棚頂,眨眼間就跑沒了影。

  蘭老頭還停留在原地,回想剛才見到的一幕。黑炭叼著的……好像比四片葉子多啊!至少有六片甚至七片葉子!

  不過蘭老頭也就只是愣了一會兒而已,他最在意的並不是那些醡漿草,那些不過是順帶的玩玩,在整個花圃裡面他最在意的還是他的蘭花,所以也就很快將剛才鄭歎找到的醡漿草的事情拋之腦後了。

  從蘭老頭的小花圃出來,鄭歎直接往西區家屬大院那邊過去。

  鄭歎每次出來都是在上課上班的時間,所以人依舊不是很多,校園裡還有些人,但家屬大院裡面人就少了。

  進西區大院的時候,有一隻貓沖過來,帶著威脅的低吼,鄭歎理都沒理它,直接朝小卓住的那棟小高層跑了過去。

  樓下有門禁,鄭歎等了一會兒,等有人出來的時候,鄭歎便趁著空隙跑了進去。

  出來的人正好是下樓扔垃圾的小卓的保姆,鄭歎從她腳邊沖進去的時候,這位保姆嚇得差點直接將手上提著的垃圾袋甩出去。她最討厭黑貓了!而就在剛才,那只黑貓從她腳邊過去,雖然沒碰著,但她總覺得渾身發毛。

  想了想,這位保姆決定在樓下逛一圈再上去,她可不想回樓上面對那只黑貓。她總覺得那只黑貓很邪乎,要不是小卓和葉教授放過話,她早就提著平底鍋朝那只貓拍過去了。

  將手上的垃圾扔進垃圾桶,中年保姆搖搖頭,真不知道小卓和葉教授咋想的。難道就不怕生出來的孩子真有問題嗎?

  雖然這位保姆來這裡的時間不算長,但平時無聊的時候也和大院裡一些教工家屬們聊聊天,知道一些事情。

  聽說,小卓肚子裡那孩子,健康沒什麼保證,就算到現在為止檢查沒發現畸形的狀況,但誰知道呢,很多人都說,就算沒有畸形,生出來孩子的智商極有可能與普通孩子不同,以前有過這樣的例子,現在那孩子都十幾歲的人了,智商還比不上那些上幼稚園的。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這些人的猜測也是有根據的,畢竟,照時間來推斷,小卓意外懷孕那段時間,可是正在跟進“佛爺”的一個專案,那專案接觸到了一些放射性元素,就算有保護措施,但是……

  就連附屬醫院的醫生們都不怎麼看好。

  為了避免乘坐電梯被其他人碰到後惹麻煩,鄭歎還是選擇了爬樓梯。不過是六層樓而已,鄭歎每天都爬五樓呢,這點高度對鄭歎來說不算什麼。

  來到六零六室,鄭歎跳起來按了門鈴。

  保姆應該還在樓下沒回來,小卓一個人在家行動不太方便,所以鄭歎按了兩下之後,就蹲在門前等。

  等了一會兒,門才打開。

  原本小卓以為是保姆沒帶鑰匙,開門沒見到人,視線下移才看到蹲在門口的鄭歎。

  還沒等小卓看清鄭歎嘴裡叼著的東西,鄭歎就已經跑進門,跳上小卓房裡的月亮椅上趴著,喘喘氣。

  小卓將鄭歎之前來這裡的時候喝水用的小杯子,在飲水機裡接了點水,試試水溫,才放到書桌上。

  鄭歎跳上書桌喝了點水,其實也沒多渴,舔了兩口就沒舔了。以前鄭歎不太習慣這種喝水的方式,後來漸漸地,也適應了這種非人類的舔喝法。

  小卓見到鄭歎真的很高興,她沒想到早上這只黑貓來過,下午還會來。周圍人的眼神所代表的意義小卓心裡清楚,所以很多時候小卓並不願意出去面對那些人,偶爾出去散個步也選擇人少的時候。

  總有那麼些人,看似關懷,但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往你心窩裡子戳。但是,每次和這只貓待在一起的時候,小卓總是覺得特別輕鬆。

  所以小卓已經打定主意,如果以後還能回來,也在家裡養一隻貓。

  鄭歎喝完水,見小卓還看著自己,沒注意留在月亮椅上的那草,便用下巴朝月亮椅那邊點了點。

  小卓見狀,往月亮椅那邊看過去。

  “咦?”

  小卓將椅子上的那根草拿起來,待看清之後,滿臉的不可思議。看看鄭歎,又看看放在手心的草。

  九片葉子,像花的花瓣一樣,層疊在一起,中心的那片最小的葉子只有那麼一點點大,但是,這確實是九葉!

  小卓聽那位送四葉草的轉院學妹說過,幸運草多出來的一片葉子代表幸運。還有第五片、第六片、第七片、第八片,以及,第九片葉子都有它們的意義。

第九片葉子代表什麼?

  代表九死一生,鳳凰涅槃的好運。

  九死一生、鳳凰涅槃……

  雖然只是傳說,只是人們自我安慰的東西,但是,人在低谷的時候,在近乎絕望的時候,總會有讓他們堅持下來的東西,或是信仰,或是某些人,某些事,某些執念。

  知道懷孕後,這麼多個時日來,小卓雖然面上一直沒顯露出多少來,但心裡從沒放下過擔心,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健康的,不用太聰明,只要健康就好。只是,“健康”這個詞對於小卓這種情況的人來說,算是奢望了。

  周圍人的眼神,那些背地裡說的話,都壓得小卓喘不過氣來。

  而現在,手心這個帶著九片葉子的幸運草,讓小卓突然有種放聲大哭的衝動。

  手上這個不大的九葉草,人們一直認為只是傳說的九片葉子,就好像讓小卓在絕望的黑暗中看到了一顆閃亮的星辰,星辰所指便是希望的方向。

  鄭歎站在書桌上,而小卓坐在躺椅低頭看著手上的草,所以鄭歎看不清小卓此刻面上的表情,但是,看著一滴滴水珠子往下掉,鄭歎也手足無措了。

  哭了?不會吧?

  就是棵破草而已,至於嗎?!

  孕婦就是多愁善感!

  抖抖鬍子,鄭歎實在不知道現在該怎麼反應。

  沒過多大會兒,小卓吸了吸鼻子,說道:“四片葉子的醡漿草不容易找到的,很多人找很久也找不到一棵,沒想到,你居然能夠找到這個……”

  鄭歎很想說,這種四葉草其實也不算難找,真的,蘭老頭的花棚那兒藏了一大堆!

  “孩子啊,就算以後媽媽不能回來,不能陪你,但是,有黑哥陪你……”小卓低語。

  鄭歎扯扯耳朵,腦中就回想起了阿黃它家一個小屁孩抓著阿黃的尾巴往嘴裡送的情形。

  然後,鄭歎又驚悚了。

  麻痹老子不要帶小孩!!叫黑哥也沒用,叫爹都不行!

  老子現在只是一隻貓,他們會抓老子尾巴揪老子耳朵還會扯著嗓門莫名其妙對著老子哭!

  鄭歎被小卓的反應弄得有點茫然,小卓還說要好好謝謝鄭歎,但看小卓那樣子,鄭歎生怕惹出個好歹來,挺那麼大肚子,又這麼感傷,真的沒事?

  好的是,此時保姆回來,鄭歎就趁機跑出來了。

  不久之後,鄭歎再次碰到在保姆陪伴下來外面散步曬太陽的小卓的時候,小卓給鄭歎看了脖子上掛著的吊墜。

  吊墜比龍眼稍微大一點點,裡面是鄭歎找到的那個九葉的幸運草,包裹著草的不知道是什麼材料,不像塑膠又不像玻璃。

  那材料是透明的,但由於裡面那個植物的原因,吊墜看上去泛著充滿生機的綠色。

  那位保姆在十米開外的另一個椅子上坐著,離小卓和鄭歎有些遠,也看不到小卓掛著的東西,她也沒興趣,現在她的注意力都在鄭歎身上,生怕鄭歎跑過去。要不是小卓在這裡,這位保姆估計在看到鄭歎的那一刻早就遠避了。

  鄭歎感覺今天的小卓有些不同,比起在這之前的小卓,總感覺多了一些鮮活的生氣,不像以前,就算是笑也帶著一絲沉鬱。

  打了個哈欠,鄭歎抖抖毛,看小卓和那個保姆走遠,鄭歎也繼續往前走。他準備去焦爸的辦公室睡覺。最近焦媽的幾個同事經常去家裡玩,所以鄭歎不想留家裡對著那些不熟的人。

  來到生科樓,鄭歎沒有立刻去焦爸辦公室,他看到一樓的公共實驗室那邊,有一群人在解剖小白鼠。沒看到易辛,鄭歎卻看到一個熟人。

  這不是那個牛肉幹嘛!

  鄭歎不記得蘇趣的名字,就記得他的內蒙牛肉幹。

  蘇趣的塊頭在那些人裡面很惹眼,裡面還穿著毛衣,外面套著白色的實驗服,一個寒假後有點發福,看上去就像個北極熊。

  鄭歎一時興起,就蹲在一樓的公共實驗室窗戶外面的一棵樟樹上看著那邊,實驗室的窗戶沒全部關上,所以鄭歎能夠聽到裡面那些人的談話聲。

  三月初的時候,研究生考試初試分數公佈,而複試分數線,由於楚華大學屬於自主劃線院校,分數線優先國家線發出,三月中的時候,各院系都陸續將分數線公佈了。

  鄭歎在家的時候,聽到焦爸說過一點,那個大塊頭的小子好像超過院分數線沒多少,不過好歹是過了線。

  按理說,兩個星期後才會到複試時間,而且還是按照1:1.2的比例差額複試,過線的一批人還要刷下去一些。只不過,在初試分數公佈的時候,很多分數比較高的人就已經開始聯繫院裡的老師了,至於分數相對低一些的,也已經開始找關係了,早點找到中意的老師,定下來。

  畢竟,決定你能不能留下來的,還是有研究生名額的老師,他敲定了你,你就通過了,甭管分數高低。所以很多人在複試之前就已經敲定下來了,到時候過來複試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這是一個半公開的內部規則,很多高校都是這樣。鄭歎是在聽焦爸和焦媽談論的時候才知道。

  至於這個牛肉幹小子,焦爸似乎已經敲定了,不然不會讓他過來跟著熟悉實驗室。

  此刻這個大塊頭正跟其他人笑著談論,手上的操作卻一點都不含糊,很犀利的刀法,解剖之後那鑷子一下去就能準確找到要取樣的部位。

  蘇趣的初試分數不高,一般情況下,這樣的人在複試的時候比較懸,被刷的可能性比較大,但現在蘇趣在焦副教授的授意下,站在實驗室學習,那就是說,這人已經內定了,九月就能正式成為院裡的一員。院裡的其他高年級的研究生們也明白這其中的意義,所以,對於這個准師弟,他們還是很願意接納的。

  兩天下來,大塊頭師弟經常幫院裡一些師姐們搬東西,幫師兄們取個樣什麼的,所以人緣還不錯。

  至於成績。

  呵呵。

  就算你複試第一名又怎麼樣?

  過來人都知道,真正進來之後,看的還是發表的文章和文章的影響因數,其他的都是屁。

  研一那麼多課,你翹課,只要你翹課的時間在實驗室做實驗,各自導師們高興著呢,有些比較好說話的導師們還會幫忙打掩護,批請假條等等。

  人家易辛當初進來的時候成績連前十都排不上,但現在呢?現在提起這一屆的名人,誰敢忽略掉這麼個人?

  人家易辛的大名還在院年度榮譽榜上掛著呢。至於當初考試成績的前十名,現在還有人多少被記得?

  別人問起蘇趣來,一聽說是易辛的師弟,焦副教授手下的人,那態度就變得好多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師兄,腎臟取好了。”蘇趣喊道。

  蘇趣叫的師兄並不是易辛,院裡其他高一級的都是師兄,不同的是易辛則算蘇趣的直系師兄,屬於同一個導師。不過平時叫的時候都是一樣的稱呼法,沒有直系旁系之分。

  那位要取樣的師兄此刻正跟人說著話,他旁邊人聽到,笑著道:“哎你的腎取好了!”

  其他幾個正在取樣的人也跟蘇趣一起起哄,“師兄,你的腎!”

  那位師兄拿著鑷子指著其中個頭最大的蘇趣道:“再起哄我在你身上開一刀把你的也一起取下來!”

  蘇趣明顯已經跟他們鬧熟了,賤兮兮地道:“來呀~來呀~,師兄你取啊,你取我呀~”

  此時,易辛拿著手上的資料正準備踏門進來,他身邊跟著幾個本科生的小學妹,還沒進實驗室的門就聽蘇趣那句賤兮兮的話,幾個小學妹面上那表情啊,相當微妙。

  易辛想捂臉。焦老闆,咱能退貨麼?

  鄭歎蹲在外面的樹上直樂,這蘇趣真是個二貨。

  正樂著,鄭歎察覺到不懷好意的視線,側頭看過去,一個穿著駝色大衣的人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第四十九章 注意貓

  對於這個人,鄭歎有印象。

  有幾次鄭歎過來這邊晃悠的時候見到過他,鄭歎聽人稱呼他為“任教授”。

  這位任教授就是院裡去年引進的青年海歸教授之一,在院裡學生中人氣很高,特別是女學生。任教授不過三十出頭,檔案上就已經一片輝煌,還有海歸光環,不然院裡也不會大力引進,

  說起來,這位任教授和焦爸的研究是同一方向的,某種程度上說,也算是競爭關係,不過,任教授已經是正教授,而焦爸還背著一個“副”字,這個差別可不小。

  說英文時的一口倫敦音,再加上不錯的外表,還有那裝得一逼的言行,任教授也是那些學生們私下裡談論的話題人物之一。

  不過,鄭歎一直覺得這個人忒假,看著就不舒服。

  見過的幾次裡,鄭歎知道這人對著學生和老師、領導的時候,都是笑容親切的,顯得很紳士,不少女學生在背後稱讚任教授非常有紳士風度,不過,鄭歎覺得,這人每次看自己的時候帶著說不清楚的惡意。原以為這人不喜歡貓,對貓都這樣,但後來鄭歎否定了,這人對其他貓就算不喜歡也不會帶著這種惡意。

  這人對著貓的時候,卸下了平時的偽裝,眼裡的笑意都帶著寒光。所以鄭歎看著這人面上的笑意就感覺很不舒服,總覺得他在打什麼壞主意的樣子。

  “任教授好!”

  幾個學生路過,跟那人打招呼。

  任教授也帶著笑容回應。

  蹲在樹上看著這一幕的鄭歎撇嘴,果然,這人對著別人的眼神和自己是不同的。

  真他瑪虛偽!

  鄭歎使勁回想了一下,確定自己以前和這人沒什麼交集,任教授在校外有房子,不在家屬大院裡住,平時鄭歎過來生科樓這邊也只是偶爾蹲在外面看看,或者翻進焦爸的辦公室睡覺,然後就沒其他事了。

  院裡很多老師都知道焦副教授家有一隻黑貓,他們常看到焦副教授回家的時候用他的小電動載著他家貓,再加上鄭歎來這邊也不惹事,很老實,所以一些老師和學生們偶爾還會主動叫“黑炭”的名字,也不會扔石子趕走他。只有這個任教授,看上去好像想宰了自己的樣子。

  真是莫名其妙,老子又沒搶你老婆,犯得著這種眼神看我嗎?

  鄭歎正想著,突然聽到有人喊自己,側頭看過去。

  “黑炭,沒想到你在這兒呢!”

  來人正是長未集團董事趙長的女兒趙樂。過年那段時間,雖然趙董和趙樂並沒有親自過來,但卻派人專程過來拜年送禮過,畢竟趙董的事情太多,而趙樂作為長未集團的千金大小姐,肯定有一些必要的社交應酬活動,這兩人都是忙人。

  焦家現在不缺零食不缺水果,焦媽也不再需要自己買化妝品了。隔三差五的趙樂就讓人送東西過來。今天也是,趙樂這兩天剛好有空閒,下午沒課,便買了點東西去了焦家,結果焦家只有焦媽和焦媽的幾個同事在,沒見到鄭歎,趙樂也不好一直待在那裡,便準備來焦爸這邊問問最近鄭歎的情況以及焦爸和圓子他們公司的事情。

  焦爸焦媽對外並沒有公開趙樂的身份,只說是一個朋友的孩子,不過焦媽那些同事看著趙樂提著那麼多零食還有一些送給焦媽的進口化妝品,心裡還是疑惑的,只是主人家不想說,大家也不好問。

  趙樂沒想到會在生科院外面見到鄭歎,不過,每次見到鄭歎,趙樂都挺開心。此時她也發現了不遠處站著的那個人,知道那是焦副教授一個院的老師,但並不熟悉,所以只是隨意打了聲招呼。

  任教授笑得倒挺親和,“你不是我們院的吧?”

  “嗯,我只是過來找人。”

  “找誰?需要幫忙嗎?”

  “不了,謝謝您。”趙樂一直維持著得體的笑容,笑容中帶著疏離。

  直到任教授走進樓裡面,身影消失之後,趙樂面上的笑意也淡了,蹙了蹙眉,看向蹲在樹上的鄭歎:“你是不是哪兒得罪他了?”

  我他瑪怎麼知道!鄭歎扯扯耳朵,從樹上跳下來,伸了個懶腰。

  “一起去找焦老師吧。”趙樂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個布袋子,上面印著某品牌零食的名字,趙樂一直將這袋子折疊放在包裡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現在就用上了。

  鄭歎看了看趙樂打開的袋口,抖了抖鬍子,還是跳了進去。

  趙樂感覺手一沉,差點沒抓住袋子。

  “你是不是變胖了?”趙樂笑道。

  鄭歎看看自己,不至於吧?雖然現在鍛煉有些懈怠,但也說不上胖,這明明就是強壯!前兩天去小郭那邊拍廣告的時候小郭還誇自己了呢,說店子裡其他貓都是一身肥膘,只有鄭歎算得上健碩,小郭還準備讓他店子裡的貓多多運動,春天來了,是得運動。

  甭管鄭歎怎麼想的,趙樂還是拎著袋子走進了生科樓,往焦爸的辦公室走去。

  焦爸此刻正在電腦前查找文獻,聽到敲門聲,道:“請進。”

  見趙樂進來,焦爸趕緊起身迎接,給趙樂拉過一張乾淨的椅子。另外幾張椅子擱過東西,還沒擦,趙大小姐可不是蘇趣和易辛他們這些大老爺們,焦爸總得注意著點。

  請趙樂坐下後,焦爸就看到袋子裡出來的鄭歎,也沒多管,反正自家貓也是這兒的常客,用不著多說。

  趙樂跟焦副教授談了一些事情,包括他們公司最近的進展。長未集團和焦副教授他們的公司沒有太多的交集,算不上競爭,能夠幫上一把趙樂還是很願意的。

  他們在談話,鄭歎就趴在小椅子上閉著眼睛,耳朵支起聽他們的談話內容。

  現在焦爸和圓子他們的公司算是站穩腳了,發展勢頭良好,畢業季即將來臨,很多應屆畢業生都已經開始著手找工作了,最近圓子他們正在各個高校挖人,現在缺的就是人才。

  “對了焦老師,那位任崇任教授,您知道多少?”趙樂突然問道。

  趙樂進樓的時候看到生科樓一樓的教師簡介了,知道剛才那人就是院裡引進的海歸教授。

  為了顯示院裡對幾位元引進的海歸青年教授的重視,特意設了個專欄介紹這幾位,一直掛在一樓大廳那裡。

  “任教授?”焦爸很奇怪趙樂竟然會問起這位,“瞭解的也不多……”

  焦爸將知道的關於任教授的事情說了一些,趙樂和鄭歎心裡都疑惑,聽著也不想是有過節的啊。

  “怎麼,趙小姐對任教授有興趣?任教授在我們院裡女孩子中還是很受歡迎的。”焦爸打趣道。

  趙樂沒有笑,畢竟是長未集團趙長的女兒,對於一些事情的感覺還是很敏銳的。

  搖搖頭,趙樂道:“剛才我在樓下看到任教授了,黑炭在樹上,任教授對黑炭……好像態度並不太好。”

  聽到這話,焦爸看了看鄭歎,“你招惹他了?”

  鄭歎斜了焦爸一眼,老子真不知道哪裡惹他了!

  焦爸一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還是謝謝趙樂的提醒。

  等趙樂離開之後,焦爸戳了戳鄭歎,“以後見到任教授,離他遠點,那人可不像表面上那麼和善。你小心什麼時候一個不注意被他給拖上實驗台解剖了。”

  鄭歎感覺背脊一涼,聽到焦爸這話後再回想一下任教授的眼神,還真說不準那個姓任的是否有這個意思。

  為了這條小命,鄭歎決定還是乖乖聽焦爸的話,以後離那個虛偽的姓任的遠一點。

  下午六點多的時候,焦爸將事情處理好後,便帶著鄭歎回家,還是老樣子,鄭歎蹲在焦爸那輛小電動的車簍裡面。

  這時候很多老師都下班回家,路口的車輛比較多。來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前面有幾輛車轉彎,焦爸暫時停下來等待。

  在等的時候,一輛銀灰色的私家車停在焦爸的小電動旁邊,看樣子也是等著路口那幾輛車轉彎。

  那輛銀灰色車的車窗拉下,露出裡面駕駛座的人。

  “任教授。”既然見到人,焦爸也不能當做沒看到,便打了聲招呼。

  駕駛座上的任教授也笑著點點了頭,視線掃過蹲在車簍裡面的鄭歎。

  這時候前面路口轉彎的車也走完了,旁邊那輛銀灰色的車關上車窗,慢慢駛遠。

  焦爸騎著小電動,心裡奇怪,他剛才注意了一下,看來趙樂說得沒錯,任教授那人……確實有點不對勁。

  焦副教授知道任教授那人對自己有敵意,院裡得到了一個鼓勵支持青年教師的專案名額,選來選去,最後停留在任教授和焦爸身上,按照資歷來說的話,顯然是任教授優勢更大一些,畢竟有一個“正”字,但最後院裡幾個領導商議後,還是敲定了焦爸。

  為這事,後來焦爸在院裡見到任教授的時候,總覺得那人笑得很假,而且帶著敵意。而就剛才那短暫的一瞥,焦爸感覺到任崇這人,帶著的敵意更甚了,敵意中藏著些其他的東西,焦爸想不出原因。不管如何,以後還是別讓自家貓來院裡的好。誰知道任崇那人是不是心理變態。

  另一邊,任崇開著車回到自己買的別墅那裡,回屋後,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不一會兒那邊接通了。

  “查得怎麼樣?”任崇問道。

  電話那頭的人跟任崇說了大概五分鐘的話,這五分鐘裡任崇一直沒出聲,但面色很差,如果生科院的學生見到此刻的任教授,肯定會驚掉下巴,誰都不會想到平日裡面帶微笑充滿紳士風度的任教授竟然會有這麼陰鬱狠厲的表情。

  雖然面色很差,但語氣還是和之前一樣,待那邊說完之後,任崇道,“我知道了,你繼續查。”

  掛掉電話之後,任崇坐在沙發上,回想著回國後的一些事情。

  大體來說,還是比較順利的,直到對上焦明生。

  焦明生何德何能,不過是個土生土長的小副教授罷了,沒出過國不知道深淺,別那些什麼都不懂的學生們一捧還真以為自己了不得了?

  哼!

  論含金量,土鼈似的焦明生怎麼比得上自己?!院裡那幾個老傢伙,還有學校的幾個拍板的人,真是瞎了眼!

  從丟掉名額的那一刻,任崇就知道,自己的阻礙出現了。

  回國之前,任崇曾經在一個宴會上認識了幾個人,其中有一個學過些占卜。任崇一直不信那玩意兒,所以一開始對那人說的話也沒放在心上。

  來到楚華大學之後,丟掉那個名額不久,一次偶然間看到焦副教授載著他家的黑貓回家,那一刻,任崇想起了宴會上那個人說的話,“如果回國發展,注意貓。擋在你前面的,最大的阻礙,可能就是它。”

  如果說最大的阻礙是人的話,任崇還會相信一些,但如果說是一隻貓,當時的任崇打死也不相信。不單任崇,當時圍在周圍的另外幾人都不相信,甚至連占卜的那人都對自己的占卜結果有些懷疑,後來還帶著歉意地說可能是能力不足,學了不長時間,大家就當玩一玩,不用太當真。

  但是現在,任崇不得不在意了。

  根據剛才知道的資訊,任崇只覺得難以想像。

  難怪那麼多人說黑貓很邪乎。

  物理學院院長、校長夫人,人稱“佛爺”的葉赫;生科院雖然退休但影響力仍在的老教授蘭鐵素;大名鼎鼎長未集團董事長及其千金趙樂……這些人明裡暗裡對焦明生都有照顧,就算明面上沒有,但暗地裡插沒插手誰都不知道,有時候那些人的一句話抵得上別人卑躬屈膝埋頭苦幹幾年甚至幾十年。

  而在這其中起著重要紐帶作用的,竟然只是一隻貓,一隻看上去很普通的貓而已。

  雖然沒查出來具體這只貓到底怎麼和這些人聯繫到一起的,但現在事實是這樣,不可否認。

  這還只是現在為止查到的,至於沒查到的,到底還有多少人跟這只貓有聯繫?還有多少人能挺焦明生?

  任崇從來沒想過會輸給焦明生這個土鼈,聽說院裡已經在安排焦明生出國的事宜了,出去後最快一年,等一年後回來,焦明生頭上這個“副”字就得去掉。

  任崇可不想焦明生這麼順利!

  現在那只貓就像橫在任崇喉嚨裡的一根刺,任崇迫不及待要將它拔掉。

  有些東西,還是及早除掉的好。

  原本任崇準備親自出手解決的,但他還是低估了這只貓的影響力,沒想到,一隻貓竟然會牽扯這麼多人。

  所以,為了保險起見,任崇不準備沾手,讓人代勞就行了,對付貓,總有專業人士。

  思索一會兒後,任崇拿起電話,撥了個號。

  第五十章 捕貓籠,大院又熱鬧了

  鄭歎覺得這兩天有種被監視的感覺。

  不確定到底是誰在監視,但這種感覺很強烈。

  因著焦爸囑咐的話,為了避開姓任的那個,鄭歎最近都不去生科樓那邊了,不僅如此,他晚上也很少出大院,只有白天憋不住才出去遛遛。

  一般都是到下午五點多的時候去附小門口等倆孩子,然後一起回家。就算晚上出去,也只是在大院裡遛遛,不會跑出大院,更別說去老樓區小巷那邊了。

  白天人多,校園裡到處都是人,畢竟不是一所封閉式的學校,對進出校門的人檢查不會那麼嚴格。可是,不找出被監視感的原因,鄭歎也放不下心。

  這天,鄭歎在東家屬大院不遠的地方,找了棵大梧桐爬上去,在樹枝上打盹。果然高處就是安心一些,視野還開闊。

  打了個哈欠,鄭歎昨晚上思慮過甚,沒睡好,所以白天得補眠。

  焦媽最近和幾個同事有一個教學方面的方案要合作。幾個月後焦遠就要進初中了,焦媽也得多在初中老師中表現下存在感,到時候也能讓焦遠在學校裡獲利多一些。

  其他人家裡都有老人或者還沒上幼稚園的小孩之類的,去他們家裡不方便,最後還是敲定了焦家。於是,鄭歎每天白天都在外面閒逛,逛累了就找棵樹爬上去睡覺。下雨的話就跑到大胖它家,反正鄭歎不會待在家裡面對那些中學老師。

  鄭歎正迷迷糊糊打瞌睡,突然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又來了。動了動耳朵,鄭歎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周圍來來去去的都是學生,不遠處有個環衛工在掃地,時不時有車輛駛過,離這兒不遠的地方有個運動場,那邊偶爾也會傳來一些加油呐喊聲。

  這些都是很平常的聲音,鄭歎也已經習慣了,但這種被監視的感覺讓鄭歎坐立不安。於是鄭歎睜開眼,往樹下掃了一圈。

  還是沒發現什麼可疑的人,不過鄭歎這次長了個心眼,儘量將周圍慢步走過或者坐在那些長椅和草地上的人以及那些沒快速移動的人都記住。對方要一直監視的話,肯定不會快速移動的。

  從樹上下來,鄭歎來到學校接近教學區的一個食堂旁邊,看了看,然後找了棵在食堂北面角落周圍的大樹跳上去,背對著路那邊,繼續趴著睡覺。

  過了會兒,等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再度升起的時候,鄭歎將眼睛眯開一條縫,看向對面的食堂。

  之所以選擇這個食堂,並選擇這個北面角落的樹,鄭歎就是看中了北面二樓角落那裡的單反玻璃。因為二樓角落那裡是一個辦公室,裝修的時候就是用的單反玻璃,只能從裡面看到外面,從食堂外面看的話,可以當鏡子用。

  鄭歎看著玻璃上反射出來的畫面,觀察裡面的人,然後與剛才記住的那些人相比較,最終,鄭歎的視線落在一個看似很普通的學生身上。

  那學生背著包,手上還拿著一本書,慢慢往食堂這邊走動,在這個過程中,他走兩步就看看鄭歎所在的地方,最後,他來到食堂前面的草地上坐下,攤開書。

  剛才鄭歎沒過來的時候,這個人就在離鄭歎待的那棵梧桐樹不遠的草地上看書。像這樣在草地上看書的學生很多,而鄭歎睜開眼睛掃過去的時候,他也是低著頭的,所以鄭歎沒有發現他。

  想了想,鄭歎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狀似無意地往周圍掃了一圈。那個人果然又將頭低下來了。

  鄭歎趴下,繼續對著示堂那邊睡覺,眼睛卻看著食堂上的單反玻璃。和鄭歎猜測的一樣,那人又抬頭看了眼鄭歎的方向,而且每隔幾秒就往這邊看一眼。

  鄭歎納悶了,這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監視自己?

  而且,就算監視的話,目標只是一隻貓,至於這麼謹慎嗎?

  鄭歎很想不明白。

  難道是自己拍廣告太出名,然後有人看中自己了,想將自己抓走?電視上都這樣放。不然,一隻啥價值都沒有的貓,值得這樣監視?

  既然找到了懷疑對象,鄭歎就跟他杠上了。

  鄭歎每天很規律,早上跟孩子們一起出來,晃一圈,來食堂北面的這棵樹上睡覺,順便反監視那個人。中午回家吃飯,睡個午覺,下午再和倆孩子一起出來,跳上同一棵樹,繼續反監視。

  有時候怕被發現,鄭歎也會換一個地方,學校裡一些超市和小吃坊也有這樣的反單玻璃。不是鄭歎過於謹慎,實在是對方這種對貓都謹慎監視的行為讓鄭歎心裡沒底。

  不管怎麼說,還是小心點好。

  一周後,鄭歎發現那人不見了,被監視的感覺也消失。

  不監視了?

  還是說,有下一步的動作?

  鄭歎的疑問只持續了一天。

第二天晚上,吃完晚飯,鄭歎跟焦媽一起出門,焦媽去找朋友跳舞鍛煉,鄭歎就在大院裡面遛彎,有時候閑著無聊會去逗逗院裡的幾隻狗。

  阿黃和警長都被關在家裡,阿黃去勢過,可能會安靜一些,但警長這個閒不住的,剛被關在家裡的時候還一直叫喚,不過,它家裡有人陪它玩,後來也就漸漸不叫了,白天偶爾會放出來玩一下,晚上是絕對不准出門的。

  所以鄭歎要找貓一起遛彎的話只能找大胖,但這個又變富態的胖子每次只蹲在自家陽臺那裡,很少出來走動。

  逗了逗牛頭犬壯壯之後,鄭歎無聊地繞著大院走動。

  時間將近八點半,焦媽她們跳舞會到九點才回,焦爸今天在家,焦遠的作業有聽寫題,報完聽寫之後焦爸還要簽字,所以焦爸晚上也就沒再出去。所以,鄭歎打算等焦媽回來就跟著她直接上樓算了。

  走著走著,鄭歎突然聽到翅膀撲騰的聲音。

  動了動耳朵,鄭歎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看過去,那邊已經靠近院牆,在大院裡面算偏僻的地方了。那邊栽著一些桂花樹臘梅樹等,用來做美化裝飾大院裡面的環境。

  不過鄭歎他們平時並不經常在這裡玩,畢竟這裡的樹太少,樹幹又細,磨爪爬樹都不爽快。相比起家屬大院旁邊的小樹林,這裡無聊多了,所以鄭歎和阿黃他們更願意多走幾步去大院外面的小樹林那邊玩。

  不過……

  鄭歎看著傳來翅膀撲騰聲的那邊,有些奇怪,是鳥麼?

  如果是其他貓的話,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會朝那邊過去。貓並不是為了吃而捕獵,捕獵是它們的天性,聽到有鳥的動靜肯定會過去。

  但鄭歎不同,鄭歎對於抓鳥一點興趣都沒有。

  轉身正準備離開,往回走了兩步,鄭歎又聽到了一點小動靜,像是人氣急敗壞後歎氣的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鄭歎還是聽出來了。

  鄭歎走動的時候,裝作撥樹枝玩,餘光瞟了瞟院牆。

  路燈離這裡有個十多米,只能照到路,樹這邊還是很暗,但鄭歎憑貓的優勢,還是注意到了院牆上露出的腦袋。

  有問題!

  鄭歎裝模作樣撓了兩下樹枝之後,聽到那邊籠子又撲騰了幾聲,鄭歎也借這個機會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麼。

  好奇歸好奇,鄭歎還是很留心周圍動靜的,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就挨悶棍。

  這裡的樹都是三四米高的樣子,雖然不多,但比較密集,從周圍看,根本看不清樹下到底是怎麼回事。而撲騰聲就在那幾棵桂花樹下。

  接近那幾顆桂花樹的時候,鄭歎嗅到了鳥的氣味,還有其他的氣息。

  翅膀撲騰聲中帶著些微金屬碰擊的響動,就像當初鄭歎在對面小屈家見到捕老鼠的籠子一樣,小屈拍老鼠籠的時候就接近於這個聲音。

  籠子?

  抓貓的?

  抓貓,還是專門為了抓自己?

  鄭歎心裡滿是疑問。

  按理說,這時候抓貓的應該少了吧,更何況這裡還是大學內部家屬大院裡,這些人膽子就這麼大?

  鄭歎已經走進桂花樹下,慢慢往那邊靠近,也看到了那個籠子。籠子上有一些作掩飾的樹葉等,有一邊打開著,那就是籠子的開口。

  籠子長六十釐米左右,寬接近二十釐米,裡面有一隻麻雀時不時撲騰兩下,或許是察覺到鄭歎的靠近,那只麻雀撲騰得更厲害了,但奈何被拴在裡面,根本出不來,只能在籠子裡面扇翅膀,有時候掙扎太劇烈,晃動太狠的時候翅膀會碰到籠子頂部,嘭嘭拍打籠子。察覺到越來越近的“捕獵者”,它還驚恐地發出了幾聲叫喊。

  在鄭歎靠近這個籠子的時候,B棟家屬樓那邊,一樓正蹲在陽臺上打盹的大胖耳朵動了動,猛地睜開眼,看看房裡正戴著老花鏡釘扣子的老太太,發出壓低的“喵嗚”聲,像是其他貓遇到威脅時候的警示聲,但又有些不同。

  老太太聽到後,釘扣子的動作一頓,立馬放下手上的東西。

  “怎麼了?”老太太看向大胖。

  “喵嗚——”

  老太太皺眉,然後拿起電話給門衛那裡打過去,再抬眼的時候,大胖已經不見了。

  “到底出什麼事了?”老太太低語,立刻穿上外套,拿著電棒,準備去看看究竟。如果只是像上次那樣遇到賊的話,大胖是不會自己跑出去的,但這次……

  鄭歎站在籠子前一米處,沒再接近,就站在那裡看著籠子,同時注意一下趴院牆上看著這邊的人。只是,由於這裡的幾棵樹太密集,分支太多,枝葉繁茂,靠路的那裡還種著一排杜鵑花,算是將上面和旁邊的視野都擋住了。

  不過,鄭歎看不到那個人,那人也肯定看不到鄭歎。

  所以,鄭歎準備先耗著,看那人什麼時候忍不住翻牆過來。

  正想著,鄭歎就聽到“喵嗚”的一聲叫,是大胖的,而且聽聲音這傢伙還正往這邊跑。

  嗖!

  大胖已經跳過那排杜鵑,來到桂花樹下,見鄭歎站在籠子前,沖過去對著鄭歎就兩巴掌扇過來。

  鄭歎反應也快,退了兩步,避開大胖的爪子。

  大胖弓著背,背上的毛都炸起來,耳朵拉低,對著鄭歎低吼兩聲,又對著籠子吼。

  鄭歎知道大胖這是在警告自己遠離籠子,

  鄭歎甩甩尾巴,走過去,無視大胖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抬爪子輕輕拍拍它的頭,然後走到籠子後面,沒有對著籠子開口處。

  大胖還“喵嗚”叫著準備過來,鄭歎甩甩尾巴,伸出爪子,抓住籠身,將籠子搬起來嘭嘭摔了兩下。

  大胖扯扯耳朵,顯然沒想到鄭歎竟然會有這樣的反應。畢竟大胖不是人,就算相對來說比較聰明,但思維還是比不上人類的,如果是人的話,肯定會被鄭歎這樣的反應驚呆。直接將籠子搬起來摔可不是一隻貓能夠做到的。

  摔兩下之後,鄭歎瞧瞧籠子,籠子門還沒關上,看來這裡面的機關還沒觸動,設計挺嚴謹。

  看了看周圍,鄭歎彎著爪子勾過來一根細樹枝,然後將細樹枝伸進裡面,觸動了籠子裡面的一個地方。

  啪!

  籠門合攏,幾乎不會給貓反應的時間,如果一隻貓在裡面玩麻雀的話,肯定不會在籠門關閉之前反應過來。

  大胖再次扯了扯耳朵,勾著尾巴甩了甩,顯得有些疑惑,不過已經不像剛才那副大難臨頭的樣子了。

  在籠子關閉之後,鄭歎的注意力就放在院牆那裡的人身上了。但是,那人顯得比較謹慎,沒有立刻翻牆過來。

  鄭歎心裡明白,聯繫前面幾天的事情,這些人監視這麼久,還專門將籠子下在這裡,估計是摸透了自己的行動規律,目的極有可能就是自己!

  “嗷嗚——”鄭歎扯開嗓門吼了兩聲。老子就不信在將院裡的人吼出來之前你還能忍著不動!

  聽到鄭歎吼出聲,大胖也“喵嗚”地大叫。

  家屬樓那裡,很多人可能聽得不太真切,但寵物們卻能聽清楚。

  阿黃和警長都聽出了兩個夥伴的叫聲,也跟著叫。

  而其他幾隻狗更是“汪汪汪”叫得歡騰,尤其是牛頭犬壯壯,一邊叫一邊使勁撓鐵門。

  一時間,大院裡貓叫狗叫不斷。

  上次發生這種事情,還是抓小偷的那次,很顯然,有了那次的經歷,大院的人們聽到動靜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又有人來偷東西了!

  嚴老頭扔下手裡的報紙就趕緊下樓給牛壯壯開門,“快,逮小偷去!”

  門還沒完全打開,牛壯壯就迫不及待擠了出去,撒開腳丫子朝鄭歎他們那邊跑。

  李老頭那邊也沒拴著自家大狗,見嚴老頭他家壯壯跑出來後,李老頭就將自家小花脖子上的狗鏈給解了,看著自家狗跟著牛壯壯跑遠。聖伯納犬那麼大個頭,但關鍵時候還得表現表現,不能光長個頭不辦事啊!

  除了這兩隻,撒哈拉也被他主人給放了出來,這傢伙又跟打雞血似的,沒管他主人在後面說啥,一個勁往鄭歎和大胖叫的方向跑。

  至於其他人家裡的吉娃娃、京巴以及柯基等小型犬,沒被放出來。先不管能不能抓賊,就算能抓,有那兩隻大狗在,還有牛壯壯這個“兇殘”的打頭陣,幾隻小狗去了估計還會被誤傷。

  而這邊,一直在院牆那裡注意著捕貓籠動靜的那人,在聽到兩隻貓扯開嗓門吼之後,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麻痹,這貓為毛突然叫這麼大聲!

  以前捕貓都沒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第五十一章 偷貓的賊

  “怎麼回事?”

  焦遠也不寫作業了,聽寫寫到一半,外面就傳來那麼大的動靜,焦遠也和其他人一樣想到了上次小偷的事情。筆一擱,看了看周圍,發現自家貓還沒回來。

  焦爸將手裡的小學六年級語文書放下,走到窗口看了看。周圍幾棟樓那裡陸陸續續出來些青壯年的人,一些好奇的小孩就趴在自家窗戶口或者陽臺那裡看著外面,很快又被自家家長給拉進屋裡。

  “坐下!”焦爸將湊到窗戶那裡的焦遠叫過來,掏出電話詢問下其他人,也給一樓的老太太打了個電話,畢竟住一樓的對消息也能知道得快一些。

  掛掉電話之後,焦爸想了想,走出焦遠的房間,拉開大門,正好對面的屈向陽也聽到動靜拉開門看向這邊。

  “哎,焦哥你聽到……”

  “小屈,你來得正好,我還準備找你呢!”

  一分鐘後。

  屈向陽坐在焦家的沙發上,焦副教授讓他留這兒幫忙照看一下孩子,而焦副教授本人則迅速下樓了。

  東區家屬大院的動靜實在太大,而且從安靜到鬧騰,這個過程太短暫,那個抓貓的人也沒料到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他們以前在一些居民區抓貓也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在聽到桂花樹那邊大聲的貓叫之後,抓貓人立刻翻牆過來,往下籠子的地方跑去。他可不敢耽擱,而且已經聽到有狗叫聲朝這邊過來了。

  一個漂亮的跨越,越過那排杜鵑,那人也沒減速,直接矮身沖向桂花樹下。可還沒等他看清籠子的位置,四個貓爪子就撓了上來。

  大胖是不出爪則以,一出爪驚人,就算力道沒有鄭歎的大,但夠狠,夠俐落,而且撓的地方都是接近眼睛處的,如果它力氣再大點兒或者爪子再長點兒的話,這個抓貓的人眼睛估計會直接瞎掉。

  就算沒被抓瞎,但從眉梢到眼睛再到鼻子那裡都是幾條深深的血痕,幾乎立刻就有血從爪痕裡溢出來。

  大胖不會去想有沒有將人抓瞎,或者抓得太嚴重是否要承擔某些後果之類的問題,它接受的訓練就是危險的時候極力反擊,至於這之後的麻煩,有人幫它擺平。

  而鄭歎這邊也是,他和大胖撓的位置差不多,由於控制了力道,只會讓那人的眼睛暫時受傷視力受損。但也沒有輕饒那人,鄭歎撓的傷痕比大胖撓的要長很多,幾乎到脖子了,同時沖上來的時候還趁機踹了那人兩腳。用的以一般貓稍微大一點兒的力道,沒有用全力,鄭歎不想暴露太多。

  “啊——”

  一聲慘叫,聲音不大,但明顯是沒壓抑住痛苦而發出來的。

  那人捂著臉,沖過來的速度太快,腳下也沒停,便直接撞在一顆桂花樹上。

  一擊得手之後,大胖就迅速遠離,在十米遠處看著這邊,沒有接近。

  鄭歎倒沒有躲避開,見這個抓貓人籠子都不要,慌慌張張起身,準備朝院牆那邊過去,他可不準備讓這人溜掉,就算不能將這人揍趴下,但還有其他法子嘛。

  那人估計眼睛受傷,再加上黑暗環境下,看不清楚周圍,撞到好幾棵樹還沒轉出去。

  見那人背對著自己,鄭歎沖過去,躍起,抓住那人的褲子。

  扒!

  真可惜,這人穿著牛仔褲,還系著褲腰帶。鄭歎沒能給扒下來。

  那人感覺到大腿上被撓了一下,也沒仔細看,轉身就使勁踹,可是貓沒踹著,他自己腳下被樹枝一絆,仰著摔倒了。

  抓貓人沒想到這次抓貓會變成這種情況,貓沒進籠子,反而還這麼大膽上來撓人,不都說家貓比較溫和的嗎?他之前去一些社區裡面抓的貓大部分脾氣都沒這麼爆。現在面對的這貓,撓一次還不放棄,再撓第二次。如果穿著運動褲的話估計這褲子就被扒下來了。

  不過,現在的情況也不允許抓貓人多想,他得趕緊逃掉。

  可是,還沒等他翻身爬起來,屁股上就一陣劇痛。

  蹲在旁邊的大胖和鄭歎齊齊扯了扯耳朵。

  牛壯壯,你真他瑪給力!

  牛壯壯這傢伙是下嘴咬過人的,有血性,這次也是,壓根就沒想過會不會有危險,沖上來就是一口。

  這次牛壯壯沒咬小腿,不知道是覺得自己嘴巴變大了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這次換咬屁股了。

  既然牛壯壯都來了,小花和撒哈拉也很快到達。

  小花不咬人,但可以咬其他的。見同伴都咬了,它也找了個東西咬。

  捉貓人穿著的是個帶帽子的衣服,小花就咬著人家衣服上的帽子往後拖,一邊拖一邊擺動腦袋作撕扯狀,還發出嗚嗚的低吼。

  原本小花也只是玩玩,平日裡玩玩具也是這個樣子,但那個捉貓人因為自己衣服上的帽子被咬住,便抬手朝大狗抽過去。

  可是,這一抽,就激起了小花的怒氣,脾氣好不代表不會生氣,再加上旁邊還有兩個同伴在烘托氣氛,於是漸漸開始動真格了,力道加大,撕扯的動作要比剛才猛烈很多。

  隨著小花的撕扯擺動,抓貓人也被扯動著往兩邊擺,本來就有些暈乎的頭,更暈了。

  鄭歎想起了看過的一個有些年代的電影,《Cujo》,那部電影讓聖伯納犬一度成為恐怖的象徵。

  回過神來,鄭歎再看看那邊的情況,好笑的是,小花咬著那人的帽子扯,而撒哈拉則咬著那人的褲腿扯,兩隻狗扯的方向是相反的,再加上牛壯壯這傢伙在中間咬著,不得不說,這個抓貓人點兒真背。

  那個抓貓人此刻感覺極其糟糕,臉上還火辣辣的疼,屁股上還有一隻狗咬著,頭腳各有一隻狗虎視眈眈,頭越來越暈。他喘了口氣之後,也不去費力跟那只大狗糾纏,伸手往兜裡掏了掏。

  一掏,沒有。

  再掏,還是沒有。

  換個兜掏,還他瑪沒有!

  刀呢?!

  鄭歎看著那人的動作就知道他在找什麼了,不過,剛才在那人摔倒,牛壯壯沖上去咬人的時候,鄭歎就趁機將那人兜裡的刀給勾出來,甩到一旁,以免這人用刀將三隻狗給傷著。

  大院那邊的人也不慢,很快就過來了,最先過來的還是門衛大叔,負責這一塊的保衛處的保衛們比他慢上幾步。

  門衛大叔在接到老太太電話之後就很快開始行動。他是個退伍兵,能來這裡幹這個清閒的活,雖然自家親戚出過力,但主要還是看的老太太的面子,她兒子也幫忙安排了,所以很多時候他都會幫襯著老太太些。

  老太太一個電話過來說明情況,他就立馬通知校保衛處那邊了,自己也拿著手電筒和襯手的傢伙出來,總不能讓大院裡的教職工們去冒險。

  不過,門衛大叔過來之後也無奈,三隻狗太投入,而且顯然都被激起脾氣來了,此刻他貿然上去肯定會被牽連。

  抓抓腦袋,門衛大叔看了看旁邊蹲著的兩隻貓,“咋整啊?”

  鄭歎瞟了他一眼,然後走到捕貓籠那邊。

  門衛大叔拿著手電筒往鄭歎那裡照了照,很快認出那個籠子的用處。走過去將籠子提出來,看了看裡面沒怎麼動彈了的麻雀,又看了下籠子上的一些痕跡,顯然這個籠子已經抓過不少貓了。

  “喲呵,膽兒肥了,居然跑家屬大院裡來套貓!”說著門衛大叔回頭看了看蹲在路邊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大胖,又看看被三隻狗在那裡欺負的捉貓人,撇撇嘴。

  跑這兒來套貓,這不是找死麼?

  就算咱國家關於這方面的法律不健全,但既然被抓住了,肯定不會輕饒的,更何況還涉及到了那只胖狸花。

  有幾個大院裡的人過來,借著手電筒的光看了看那邊的情形,又聽門衛說了籠子的用處,都沒上去幫那個捉貓人,就站在旁邊看著,跟門衛大叔聊聊天。他們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抓貓的籠子,有些好奇。

  “像這種偷貓的,一般白天會睡覺,晚上將近十二點的時候開始偷貓,從半夜到早上五六點,可以偷個一二十只,前段時間不是說很多人丟貓嗎?都是這些人做的。不過挺奇怪,這個人看著也是個偷貓的老手,居然會跑這裡的偷,而且還是在八九點的時候。”門衛大叔一邊說著一邊搖頭。

  鄭歎就蹲在不遠處聽他們談話,他也想知道一些關於這方面的事情。畢竟,在變成貓之前,他對這些一點都不關心,但現在不得已,畢竟關乎小命。

  “全都是偷的寵物貓?就算吃的話,那些商戶不是可以飼養嗎?雞啊豬啊那些,用來吃的牲畜不都有專門的廠飼養嗎?為啥要偷家貓?”有個年輕點的小夥問道。

  門衛大叔笑了笑,“飼養?怎麼可能?還不如偷貓來得快來得省錢。貓可不像狗,它們很容易套著的。而且這些人套貓也有技巧,專套大貓,小貓就放過,等下一年,再過來套。反正不用他們自己費錢養貓。”

  “我去!這麼說,那些辛辛苦苦將貓養大的,就像是為這些人養的了?還有,不是還經常見到流浪貓嗎?逮流浪貓就算了,竟然還偷家貓!”年輕人歎道。

  “流浪貓才多少,市場的需求量大,這幫人就將目標放在家養的寵物貓身上了,而且家貓養得好,還沒病,賣的價錢也高一些。不過,丟貓的人就可憐了。”

  旁邊一個中年教師也插嘴道:“就是啊,養貓養那麼久,都有感情了,那些丟貓的人能傷心好久,之前那個誰不就是,丟貓之後整天茶飯不思的。”

  中年教師說的那個丟貓的人鄭歎知道,也住在東區大院,不過那家人的貓沒跟鄭歎幾個玩一起,那貓有次跑進B棟一樓翻進陽臺偷吃大胖的口糧,被大胖狠狠教訓過一次。可是過年那段時間聽說那只貓不見了,鄭歎也沒想太多,現在再回想起來起來,鄭歎唏噓不已。

  “這一隻貓得賣多少錢?”年輕人好奇。

  “賣不了多少,幾十塊錢吧,土貓洋貓都差不多,賤賣。將貓抓回去之後,有的將貓皮剝下來,然後運往其他地方的皮毛市場,至於貓肉,則賣給一些飯店或者烤肉攤等,一些街邊小攤上的烤肉啊肉串啊,裡面可能就有貓肉,還有一些其他食品裡面,也可能摻雜了的,很多人吃過都不知道。

  有的貓直接被丟進沸鍋裡燙死,聽說剁頭剁腳加個工,就可以冒充兔肉或者其他肉,這是做皮毛生意和貓肉生意的。還有的抓貓組織做活貓生意,抓到貓後運往南方,整車整車的運出去……大城市裡面,要弄到這整車整車的貓,都是去偷的家貓。”

  “難怪玲姐將她家的貓關家裡,最近都沒見著她家阿黃了。對了,抓貓組織很多嗎?”年輕人問。

  “多著呢。”

  “為什麼不抓這些人?”

  門衛大叔頓了頓,道:“抓貓的組織比你們想像的多,全國各地都有,這其中太複雜,涉及到的東西太多,有些人一車一車往南方拉,就算中途被攔住了,人家手上還有證呢,總有其他正當理由躲過去,你抓不了的。”

  鄭歎聽著他們的談話,突然覺得渾身發涼。因為現在是一隻貓,所以切身的感覺才更強烈。

  而聯繫到剛才門衛大叔和幾人的聊天內容,鄭歎知道,那只偷大胖口糧的貓,丟了,也就再回不來了。

  大院的人逐漸往這邊聚攏過來,保衛處的那些人也趕來了。

  三隻狗都被自家主人給喚回去,而那個捉貓人,現在相當狼狽,臉上全是貓抓痕,褲腿被撕爛了,屁股上還流著血,衣服也被扯成破布。

  可是這裡沒有人同情他。

  剛才還提起的丟貓的那家女主人情緒很激動,揮著手掌要過來,被她丈夫攔住了,

  桂花樹下,那個偷貓人捂著臉趴在那裡,指縫間還有血流出來。很快這人被保衛處的人帶走。不過大院的人討論聲卻一直沒停。

  鄭歎見到焦爸後就跑了過去,還是和自家人待一起比較有安全感。

  大胖見到它家老太太後反應很激動,沖過去就往老太太身上跳。

  老太太就勢將它抱起,看那一連串的動作就知道這種事情沒少幹。

  鄭歎在旁邊看著,驚訝不已。

  麻痹這丫剛才還屁事沒有的,現在就一副受驚的樣子?!屎胖子,你那噸位,老太太一把年紀了你就不體諒一下?!

  感受到鄭歎的視線,大胖抬頭,眯著眼抖了抖耳朵,把頭埋進老太太懷裡繼續尋求安慰,每次這樣裝可憐回去之後老太太就會給它加餐~~

  焦爸帶著鄭歎,和老太太一起往自家那棟樓走,一邊走一邊聽老太太說著大胖認得捕貓籠的事情。

  “大胖是受過訓練的,我兒子說,貓最大的敵人就是那玩意兒,所以每次去他那邊的時候,他就會訓練大胖,躲避各種各樣的捕貓籠,還有一些其他的抓貓的陷阱,唉,現在那些偷貓的,缺德啊……”

  在抓貓人被帶走,大院的人漸漸散去的時候,大院門口也有個人往外離開。

  第五十二章 黑炭真被抓走了

  東區家屬大院有人偷貓的消息不脛而走。

  誰都沒想到在大學校園裡竟然就有人套貓,而且還是在晚上八九點鐘的時候,而不是半夜。

  不得不說這下套偷貓的人膽子真大。

  一時間,楚華大學校園裡面,包括西家屬大院在內的各個養貓的住戶們,一到晚上就將自家貓拴在家裡,就算它們叫破喉嚨也不放出去,實在煩了就送去小郭他們那裡去做絕育,聽說做過絕育的貓會不那麼吵鬧。不管怎麼樣,總比跑出去被套走好,套走估計就成為別人的盤中餐了。

  所以這兩天小郭他們那個寵物中心的生意特別好,一些人就算不給家裡貓做手術,也會跑過去問問,看有沒有其他法子將自家貓安靜地睡在家裡。

  至於那個被抓住的偷貓賊,保衛處的人在東區大院院牆那頭發現了一輛摩托車,上面還放著幾個大編織袋,其中一個袋子裡面有幾隻活的麻雀,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誘貓的食物等,看這些東西就知道,這人做這個已經很多次了。

  據這人交代,他自己只是聽到這邊有貓叫才一時興趣過來套貓的,原本準備去離這裡不遠的一個社區,那邊才是他的主要目標。

  這些鄭歎都是在焦爸焦媽談話的時候聽到的,不過,那個偷貓賊問出來的那些話鄭歎一點都不信,他覺得那人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太巧合了。那麼謹慎地監視一隻貓,剛結束就有人來偷貓?而且還是來東區家屬大院,相較而言,東區大院的貓並不算多,比一些專門的居民社區養貓的住戶少多了,那人何苦冒著風險八九點就過來這裡套貓?時間段還恰好在自己平時外出的點?

  臥房裡,焦爸手上拿著一本教材,但注意力卻並不在這本書上。他覺得事情有些不對,總是莫名地不安。不管怎樣,還是別讓自家貓出去了。

  鄭歎和焦爸的想法一樣,既然很多事情都不確定,都存在著疑慮,索性就安安分分待在家裡。而且這幾天別說鄭歎,就算是大胖也被關在家裡,陽臺上都不給趴。老太太稀罕大胖,就怕自己好不容易養大養肥養出感情的貓被套走。

  就這樣在家裡待了一周,鄭歎又開始不自在了。於是,在某個早晨,焦媽送焦遠和小柚子出門的時候,鄭歎跟著出門。

  為了保險起見,焦媽讓鄭歎跟著自己,一直將倆孩子送到附小之後,焦媽要去菜市場,鄭歎肯定不會跟著去,但是焦媽又不放心鄭歎到處跑,就叮囑鄭歎待在附小前面的一塊草坪那裡等。

  早晨的太陽出來不久,最近氣溫開始回升,學校裡很多花都開了,嘰嘰喳喳的鳥們到處聒噪拉屎。

  上課的鈴聲響起,不論是附小還是大學生們,有課的都開始上課了,這條路上又安靜了下來。

  鄭歎趴在一塊景觀石上,打了個哈欠,果然偶爾還是要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一個哈欠沒打完,鄭歎就感覺到一股突然而來的危機。和前陣子被監視的情況差不多,但是卻多了濃厚的危機感,這是鄭歎變成貓以來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警惕地瞧了瞧周圍,最後視線落在一個穿著灰色運動服的青年身上,那青年背著一個雙肩包,帶著口罩,雙手插在衣服兜裡,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學生。

  由於去年的**事件,很多人出門都戴口罩,到現在戴口罩的人雖然沒那麼多了,但也或多或少存在一些,就算是那些騎小電動去市區上班的人有時候也戴著。楚華市市區的空氣不太好,很多地方在施工,粉塵多,戴口罩也不會被格外注意。

  雖然這人戴著口罩,但是,鄭歎還是認出了他。

  這就是前陣子監視自己的那個小子!

  既然認出來了,鄭歎肯定得警覺,見對方朝自己這邊走過來,鄭歎不準備硬碰,這時候周圍人少,對自己還真不利。

  但是,鄭歎剛準備跑,就感覺背上一痛。

  “嗷——”

  叫到一半也沒力氣叫了。

  麻痹感已經開始快速蔓延至全身,視線模糊,意識開始漸漸脫離自己的控制。

  鄭歎從那塊景觀石上滾下來,在背向那個人的一側,鄭歎艱難地將脖子上的那塊寵物牌扒拉下來,此刻他無比慶倖自己的貓牌繩是彈力的。

  就算被抓,鄭歎也要讓焦爸他們知道,自己是在這裡出事的!

  扒下貓牌扔到那塊景觀石底部角落那裡,然後鄭歎竭力往另一邊的灌木叢裡面鑽。無奈麻醉感太強,手腳都已經軟了,沒跑兩步便栽倒在地。背上還插著一支針。

  他瑪的!抓一隻貓竟然用麻醉槍!

  鄭歎在迷迷糊糊中,察覺到有人接近,然後被拎著一條腿,塞進袋子裡,再然後,周圍一片黑暗……

  而那個青年顯得有些緊張和匆忙,看到有人騎自行車經過,他便快速跑過去將貓塞進自己書包之後就趕緊離開了,也就沒發現景觀石下面角落那兒的貓牌。

  買完菜的焦媽手裡提著幾個大袋子,還買了排骨,準備今天做頓大餐給大家補補。可是,等她回來的時候,草坪上已經沒了自家貓的身影。離開之前自家貓還趴在石頭上的,難道玩去了?

  “黑炭——”

  叫了兩聲,焦媽在草坪周圍找了找,來到那塊景觀石後面的時候,發現了掉在那裡的貓牌。

  焦媽問了問周圍的人,都沒誰注意這邊的情況,不過附小教學樓那邊有個教師說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看到一個戴口罩的去過草坪那邊。只是從這裡的角度並不能看清楚草坪那兒的情況。

  也不管手上的菜了,焦媽趕緊掏出手機給焦爸打電話。以她對自家貓的瞭解,既然讓它在這裡等,就不會無緣無故離開的,更何況還是將貓牌扔在這裡。自家貓那麼聰明……

  想到前幾天的抓貓事件,焦媽很擔心,莫非真被抓走了?!

  教學樓那邊,焦爸正在上課,察覺到兜裡手機的震動,看了看兜裡的手機顯示幕幕,皺著眉拿出手機走出教授

  一般老師上課是不准接聽電話的,當然緊急事件除外。焦爸在看到焦媽的電話號碼之後就知道肯定是有急事,不然不會在明知道自己上午前兩節有課的情況下還打電話過來。

  坐在教室的學生們就看到焦副教授出去接了個電話,不一會兒滿臉嚴肅地走進來關了投影儀,讓大家自習,然後就匆匆忙忙離開了。

  抓了鄭歎的那個小年輕急急走出楚華大學的校區範圍之後,原本還準備去找個地方處理貓的,這時候兜裡的手機響了。

  “叔,咋了?”

  “我一小時後就準備離開,你如果要走的話趕緊過來!”那邊顯得有些不安。

  “怎麼這麼急?不是說晚上才出發的嗎?”

  “不行,情況緊急,你趕緊過來!”說完那邊就將電話撂了。

  小年輕猶豫了一下,一咬牙,還是先離開再說,一隻貓什麼時候不能處理!只是要錢可能會稍微有些麻煩。

  一小時後,小年輕出現在近郊的一個庫房那裡,庫房前面放著一輛小貨車,車旁靠著一個四五十歲的人在那裡抽煙。

  見到小年輕後,那人不耐煩地道:“怎麼才過來!”

  “幹了一票。”小年輕也不多說,將背包拿出來給那人看。

  那人猛吸了一口煙之後,將煙頭扔掉,接過書包拉開拉鍊,瞧見裡面是一隻黑貓,拎著貓腿提起來看了看,“還不錯,可以買個好價錢。這毛也不錯,到時候處理一下肯定有人買。”

  “這貓咋處理?雇主說讓我將它殺掉,我還準備到時候將它直接扔進江裡呢,叔你電話就過來了。”

  “扔掉幹啥!”那人瞪了小年輕一眼,“這貓餵養得好,運氣不錯的話,肉加上這光澤的皮毛,咱還能賣個幾百塊呢。純黑的這種毛質的不常見。”

  “也行。”小年輕也同意了,能賣錢誰不願意?

  那人將貓提進貨車裡面,扔到籠子裡。

  這個中型貨車的車廂裡裝著的都是一籠一籠的貓,根據貓的賣相和能賣的價錢分幾個等級,用不同的籠子關著。而靠車廂外面的,則是一些大紙箱,裡面裝著一些雜物,他們幫人順帶的,也多個路子撈錢。

  將貓扔進擱上層的一個籠子裡之後,那人便將車廂門關住,爬上駕駛位,開車離開。

  小年輕坐在副駕駛座上,之前一些問題沒時間問,憋到現在才說。

  “叔,怎麼走這麼急?”

  “這兩天不知道咋回事,有人檢查,販貓的幾個同行手上的假證都被查出來了,連整輛車都被扣下,我就怕往深裡查,還是先跑了再說。”這次貓沒抓太多,車廂裡面的籠子還沒塞滿,要不是事態緊急,他還會在這裡多待幾天。就算沒貓套,也能藥幾隻狗,昨兒還看到幾隻長得肥壯的大狗呢。

  “往深裡查?不會吧?往年都沒這樣過啊。”小年輕詫異。

  “反正近幾個月我們是不準備來楚華市了,這邊風聲緊。真他瑪倒楣,以前也沒出現過這樣的情況,那些人不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麼,現在怎麼就突然正經起來了……”那人一邊開車一邊抱怨。

  穿運動服的年輕人沒管自己親戚的抱怨,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他沒見過那個雇主,不過接活收錢就行了,見不見無所謂。

  “貓搞定了,錢你什麼時候打給我?”運動服青年問道。

  “貓死了沒有?”那邊問。

  “中了麻醉槍,扛不住估計就死翹翹了,就算扛下來也沒用,我叔帶著往南走,賣給那邊的市場,過去了就成盤中餐了。這個您不用擔心。”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沒說話。

  青年以為對方不想付錢,急了,“最近楚華市風聲緊,您也催得急,我都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幫您辦事,買的麻醉槍幾千呢,您預付的定金全砸這裡頭了,您不能讓人寒心。”

  “……你放心,說好的三萬塊,等會就給你匯過去,還有,以後別聯繫我了。”

  說完那邊就掛了電話。

  青年聽著電話裡的嘟嘟聲,罵了一句。

  “咋?那人想賴錢?”開車的人問。

  “誰知道呢!”小年輕嗤道。

  “你套個貓還買麻醉槍那玩意兒?”開車的人不屑。

  “我打聽過,聽說那貓受過訓練,雇主也說了,那貓精著呢,我連監視的時候都很小心。”小年輕說著,漸漸轉了話題,也不說那雇主總共給了多少錢。其實他那把麻醉槍是找一個朋友買的二手,就幾百塊。即便雇主不付錢他也賺了。

  那個去東區大院套貓的人就是小年輕聯繫的,利用那人試探一下,如果套到貓了當然更好,小年輕幾十塊錢就能將他打發,可結果證明,那貓果然不好抓。恰好一個朋友手頭有麻醉槍,小年輕便買了。可是接下來幾天那貓都不出來,他也找不到下手的機會。時間拖得太久了,不得不激進一些。不知道那周圍有沒有攝像頭,要是有的話,接下來一段時間他最好在南方避避。

  抓一隻貓居然還用上了麻醉槍,小年輕自己之前都沒想到會這樣。

  而在這個中型貨車的車廂裡,擱在最上面的一個籠子裡面,鄭歎和幾隻貓擠在一起。

  籠子裡的很多貓都被餵了藥,昏昏沉沉,也不叫喚。就算清醒著的貓,也只是偶爾叫兩聲,估計沒啥力氣叫了。

  而昏迷著的鄭歎並不知道,因為他的消失,楚華市刮起了一陣“颶風”,一大批貓販子被抓,當晚幾個裝載著活貓和狗的貨車被扣。

  焦爸找關係看了附小那裡安裝的一個攝像頭,能隱約看到草坪那邊,雖然影像不清晰,但足夠確定自家貓被抓走了。

  焦爸拜託了一些朋友,還有衛棱、何濤他們幫忙,到處找貓,扣押的貨車和幾個販貓的地方都找了,看到黑貓就給送到一個地方,等焦爸他們辨認。

  可惜的是,這些裡面並沒有鄭歎。

  那天晚上,很多人都沒睡著覺。

  同時因這件事情而引發了一些利益衝突,明裡暗裡各種鬥爭不斷。這些鄭歎都不知道。

  那個小年輕用的麻醉劑藥量比較重,如果是一般貓的話,估計會挺不過去直接翹掉,就算挺過去也會昏迷好幾天,可是鄭歎比較特殊。

  鄭歎在昏迷幾個小時之後就醒了過來,但是,就算醒了,全身還是沒力氣。

  周圍都是陌生的氣息,陌生的貓,鄭歎能夠感受到它們的恐懼和茫然。餓了渴了也得受著。有幾隻貓在低聲叫著,像在嗚咽。

  鄭歎看了看漆黑的車廂,他所在的籠子離車廂門比較近,車廂門的門縫那裡有風透進來,讓鄭歎的意識清醒不少。

  門縫外面一片暗色。

  夜,還有多長?

  鄭歎躺在籠子裡,琢磨著接下來的應對之法。但是,琢磨琢磨著,鄭歎又睡了過去。

  夢裡,鄭歎看到了自己曾近生活二十年的那個城市,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第五十三章 逃離“魔窟”

  鄭歎是被一陣劇烈的震動、踩踏以及貓叫聲折騰醒的。

  藥效還沒有完全消失,剛睜開眼的時候鄭歎還有一種恍惚的感覺,不知身在哪裡。

  身下不是焦家軟軟的沙發,周圍都是陌生的氣息,空氣中流竄著驚恐焦躁的因數。人的呵斥吼罵聲和貓叫聲摻雜在一起,攪得鄭歎頭痛。

  嘭!

  一個個裝著貓的籠子被擱放在架子上。

  鄭歎被裝在同一個籠子裡的其他貓踩了幾下。

  這次真的醒了。

  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這是一個小房間,充滿了騷臭味,還有一些血腥氣。鄭歎能夠看到對面架子上擺放的一些鐵籠子,還有幾個木板竹子釘成的簡易貓籠。

  耳朵動了動,鄭歎還聽到了隔壁的狗叫聲。狗比貓叫得狠。

  歎了歎氣,鄭歎渾身還有些發軟,不過站起來動動,還行。

  同籠子裡的其他幾隻貓都是很健壯的,有幾隻還是名貴貓種,毛比較乾淨,還帶著光澤,好幾隻脖子上還套著項圈和寵物牌。都屬於賣相比較好的。

  對於鄭歎的醒來,籠子裡的幾隻貓也沒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家養的貓,特別是養過幾年已經養出點靈性的貓,這時候似乎都已經感覺到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麼了。

  這間房外面就是個餐館,整條街到處都是這種餐館。

  但是,就算它們有靈性,畢竟比不上人,知道有危險也不能想出法子自救,只能叫喚,或許它們還抱著一種僥倖的心態,希望自己主人能夠聽到。

  鄭歎大略看了看,這些籠子裡面的貓,絕大多數都不是流浪貓,即便身上的毛比較髒,脖子上也沒有項圈貓牌等,但流浪貓和家養貓的眼神是不同的,鄭歎能夠看出來。

  再看看籠子,好的是,籠子的鎖不複雜,不是那種需要鑰匙的小銅鎖。畢竟籠子多,每個籠子一個大鐵鎖或者小銅鎖的話,那也太麻煩了。那些用竹子或者木頭做成的籠子,鎖也是插銷式。

  有幾隻貓將爪子伸出去撥拉兩下籠子鎖住的地方,但畢竟智商不高,也不是每只貓都像大胖那種受過專門的訓練,再撥拉也沒辦法將籠子撥開,這可不是撥自家窗戶門。而且要撥動這些插銷需要一點力氣,插銷卡得很緊,不是普通貓能撥動的。

  對鄭歎來說,這種倒不費勁,但鄭歎摸不准外面那些販子們什麼時候會進來。按理說,剛清點過,暫時是不會進來看,但總得小心點,事關小命。

  這裡面也沒有安裝攝像頭,想想也是,就這種破地方,那些人怎麼會捨得花錢裝攝像頭?

  鄭歎支著耳朵,凝神聽了聽,門口有來來去去的腳步聲,還有人聲。鄭歎聽著有些耳熟,昏迷中迷迷糊糊的時候也聽到過這聲音。

  等腳步聲漸遠的時候,鄭歎才擠開正湊在籠子門口揮爪子的一隻貓。那只貓脾氣不太好,對著鄭歎呲牙,挨了鄭歎一巴掌之後,那貓就算不太願意,但也乖乖讓開。

  鄭歎來到籠子門口,看了看成人小拇指粗的鐵插銷那裡,得轉一個角度才能抽出來。

  將胳膊伸出籠子外,碰到那根鐵插銷的時候,手掌一彎,爪子勾住鐵插銷的活動杆把,將把往上轉了九十度,往左一拉。

  由於剛才鄭歎抽了那只堵籠門口的貓一巴掌,籠子裡其他幾隻貓都與鄭歎保持了一點兒距離,所以,鄭歎在將插銷撥開之後,推開籠子,一溜身出來,在其他幾隻貓擠過來之前又將籠子給關住。

  不是鄭歎不想救它們,鄭歎現在需要先觀察一下周圍的情況。將這些傢伙們放出來,鄭歎怕打草驚蛇,壞掉自己逃生的機會。

  見鄭歎出來,籠子裡的貓們又開始新一輪的叫喚了。有幾隻貓也伸爪子勾鐵插銷,但只是徒勞而已。

  深呼吸,鄭歎看了看周圍,跑到門邊跳起來撥了撥門鎖,鎖著的。很顯然想通過門出去,不太可能。

  除了門之外,這個小房間裡面還有一個平開式窗子,木質的窗框,有些開裂,嚴重掉漆,都已經看不出本色了。窗子緊閉,插銷插著,看著有些時候沒開過了,縫隙處都是灰塵,窗子的插銷也帶著鐵銹,玻璃上糊著一層汙跡,只有中間部分還能看到點外面的情況。

  鄭歎從架子上走過去,靠著窗戶瞧了瞧。

  窗戶外面是一條窄窄的水泥路,這邊的房子和水泥路那邊的房子是背對著的,只有房子後門通向這條路。水泥路上放著幾個大的垃圾桶,都已經堆滿了垃圾,雖然很多是用袋子裝著,但還是能看到一些從袋子裡面露出來的砍掉的廢棄的殘骸內臟等,上面很多蒼蠅在飛。

  就算有心理準備,但真正看到,鄭歎還是忍不住發寒。

  如果自己醒不過來,拖幾個小時,或者多挨個幾天,是不是也會變成這樣?屍首分離,或者被扒皮剔骨?

  不過現在並不是感慨的時候,就算對自己被抓有很多疑惑,這時候也得壓下來,將全部精力放在逃跑上。

  鄭歎撥動窗戶的插銷,太久沒開窗,再加上插銷上都是鐵銹阻力大,鄭歎的力氣也沒恢復,費了不少勁才將窗戶打開。

  這時候好像是下午兩三點,天陰陰的,像是要下雨的樣子,水泥路上也沒人。

  鄭歎翻出窗子,出來的時候本來準備將窗戶推攏,以免有人發現異樣,但想了想,還是沒關,待會兒還得過來,省得麻煩。

  關貓的屋子旁邊就是關狗的,幸運的是,這間屋子的窗戶開著,通風。畢竟狗不像貓那麼能跳躍,就算將它們放出籠子,也翻不了窗戶。

  裡面沒人,只有一籠籠狗在裡面叫喚,還有相互撕咬的聲音。

  鄭歎剛撥開窗戶看了看裡面。正好一隻大狗抬頭看向窗戶,瞧見了鄭歎。

  “汪汪汪汪汪!”

  叫屁啊叫!鄭歎扯了扯耳朵。

  狗和貓有些不同,有的籠子裡面擠著好幾隻狗,有的大一些凶一些的狗,一個籠子裝一隻。

  從小型的博美犬京巴犬等到大些的土狗、黑背,都有。

  想將狗籠子打開,有些難辦。

  倒不是鎖的問題,這裡的籠子基本也是那種插銷式,也有些是卡口式,都不難開。

  有幾個低矮的籠子裡面擠著幾隻土狗,狹窄的籠身讓它們連站都站不起來,也不怎麼叫喚,精神狀態不太好,但鄭歎也不敢貿然打開,誰知道這些狗出來之後會不會對自己咬上一口?

  還有那幾隻叫得歡騰的,看那眼神就恨不得沖上來咬。

  咋辦?

  鄭歎看了看周圍,最後視線停留在一個擱架子裡的細鐵棒上。鐵棒前端磨尖,上面還有血跡。旁邊還有一些繩子和細鐵絲等。

  鄭歎翻進屋裡,四周的狗讓鄭歎感到緊張,很多狗身上帶著煞氣,喉嚨裡發出低吼,估計就想著怎麼來咬鄭歎。

  鄭歎將細鐵棒拖出來,將細鐵絲綁在鐵棒上,鐵絲圍成個圈。然後用兩隻手抓著鐵棒,兩條腿直立走動。雖然有些困難,但慢慢走動就行了。

  貨架上端放著一些棍棒等敲擊用的東西,都是血,鄭歎一步步走在上面,刺鼻的血腥味讓他差點吐出來。站在貨架上,就算打開籠子,那些狗也奈何不了鄭歎,它們跳不了這麼高。

  鄭歎將細鐵棒往下伸,直到籠子的插銷那裡,捆在頂端的鐵絲圈往插銷把上一套,提起鐵棒,帶動插銷轉動,然後往旁邊一拉。

  哢的一聲,籠子門打開,裡面幾隻小狗跑了出來,到處竄動找出口。

  鄭歎也不管它們,接著開籠子。卡口的那種也比較好辦,戳上去撥兩下就開了。除了提鐵棒有些費力之外,開了幾個籠子,鄭歎也熟練了,越開越快。

  不過,如果這時候有人開門進來的話,鄭歎自己就扔傢伙走人,萬事逃為先。

  將籠子全部打開後,鄭歎也不多留。狗叫聲太大,幾隻比較凶的大狗有些發狂的徵兆,而這邊的動靜顯然也很容易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翻出窗,鄭歎又來到關貓的屋子,將貓籠一個個打開,窗戶開著,貓都從窗戶那裡逃出去。

  開完最後一個籠子的時候,鄭歎聽到外面有人的大喊聲。顯然這邊貓往外逃被發現了。

  鄭歎沖出視窗,周圍沒有什麼捷徑能夠直接遠逃開,周圍的住戶就算不是開餐館的,也不會對貓手下留情,鄭歎不敢在這裡躲著,儘量往遠處逃,心裡只有一個聲音:逃出這條街道,逃出這片到處掛著“XX火鍋”“ XX貓肉/狗肉/兔肉館”等牌子的區域。

  在鄭歎忙著逃跑的時候,抓鄭歎的那個小年輕正和一個五十來歲的人說著話。

  “杆叔,您這次收穫挺大的啊。”小年輕遞給對方一支煙,說道。

  被稱為“杆叔”的那個人接過煙點著,吸了兩口,道:“小打小鬧,沒意思。”

  杆叔在這一片比較有名,屬於比較早的一批打狗套貓的人,也靠這個發家,一些年輕人手頭的技巧也是從杆叔這裡學來的,當然,教肯定不是白教,得孝敬。

  小年輕也是跟著杆叔學過來的,包括麻醉槍的使用,跟著杆叔打過幾次狗,技術比較熟,他本來學這東西就快,這幾年幹這個也多,賺了不少。去年**的時候也曾一度低谷,但現在漸漸緩過來了,忙著撈金。

  “你現在一年也能撈個十來萬了吧?”杆叔說道。雖然是疑問句,但很肯定。他這方面門兒清。

  小年輕笑笑,不直接回答,而是掏出個東西遞給杆叔看。

  “麻醉槍?”杆叔漫不經心地看了看,“還行,不過太小了,沒意思,拿著沒手感。這種針管也不好搞……按照這針的劑量,你打狗還是打人?”

  小年輕笑了笑:“打貓。”

  杆叔挑眉,“能耐啊,用這個打貓!”

  語氣充滿不屑。杆叔一直覺得,貓這玩意兒,笨得要死,好奇狩獵的天性也能害死它們自己,所以貓好抓。

  小年輕也沒在意杆叔的諷刺,“那貓不好抓,不上套,要不是急著回來,我也不會用這個。這次跟著我叔去中部幾個城市,搞了這把麻醉槍,還搞了一把BMQ玩玩。”

  小年輕真真假假說了些,至於最後一票撈了多少錢,一個字都沒說,說了就少不得要孝敬一些。

  杆叔哼哼兩聲,也不將小年輕的話當真,頓了會兒,說道:“我明兒要出去一趟,幹一票,有興趣不?”

  “去哪兒?”小年輕問。

  杆叔指了指西邊。

  小年輕不語。他雖然打狗套貓,有時候通過中間人介紹接幾個活,打人也幹過,但……偷獵這事,還真沒做過。

  一根煙抽完,小年輕將煙頭往地上一扔,腳尖碾了碾。

  “好!這次就跟杆叔去長長見識!”

  剛說完話,就聽到店子那邊一個夥計沖出來,膊上還帶著血。。

  “狗跑了!貓也跑完了!!”

  他們店裡開館子的同時也做批發生意,剛才有人要買狗,夥計就帶人過去看狗,還沒靠近庫房那邊就聽人說誰家的貓跑了,他心裡還偷樂,但走到門口,聽到狗叫得有些不對勁,忐忑了。一開門就看到撲面沖來的一隻大狗,要不是他反應快,這條胳膊估計得廢掉。

  小年輕聽到夥計的話,心裡咯噔一下,趕緊過去看看情況。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開看向杆叔,還沒說話,就看杆叔從他老人家的貨車上拖出打狗的工具。

  “走吧,剛好手癢,也幫你們一把。這幫畜生就是不安生。”杆叔話說得隨意,但卻透著一股子瘋狂而殘酷的殺意。

  鄭歎不知道館子那邊是什麼情況,只顧著跑。但之前開籠子費勁太多,藥效又沒完全散掉,這時候突然一陣疲憊和昏厥感襲來,

  禍不單行。

  身後那些人騎著摩托,開著車,沿途收拾逃出來的貓狗,不止那個館子,街上其他人也加入了行動。

  狗的慘叫聲,棍棒的敲擊聲,刺激著鄭歎的鼓膜。

  鄭歎現在只想快點離開這條街,這個“魔窟”一般的地方,但是腿腳不聽使喚了,心律也不齊,在趴下之前,鄭歎幾乎是爬著來到一個角落處。

  這裡已經算是出了街,可是,聽著跑過來的那些腳步聲,鄭歎心裡罵老天爺也沒用,喘了幾口氣,復原點後打算鑽進拐角處的垃圾堆躲一躲,雖然很不情願,但保命要緊。

  正準備爬起來鑽垃圾堆,這時拐角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幾個年輕人手上拿著編織網,麻袋,鐵棍等,一路抓捕那些逃脫的貓狗,這條街沒有誰家裡專門去養寵物貓狗,所以,只要看著貓和狗就上去抓,或者直接一棍子,活的死的無所謂。

  路過拐角的時候,幾個年輕人看到蹲在垃圾堆不遠處的一隻大白熊。雖說見狗就抓,但這只他們可不敢,熟面孔,一個大老闆家裡孩子養的,就住這附近,並不是他們那街上的。

  看了看蹲在那裡對他們呲牙的大白熊,大傢伙對這條街上的人態度一向不怎麼好,幾個年輕人也就趕緊離開了。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騎著折疊自行車路過,並朝這邊招手,“鬱見,走啦!”

  “汪!”

  大白熊應了一聲,看了看被擋在裡面的鄭歎,小跑著追上去。

  麻痹感只是那一陣出現,休息一會兒之後,鄭歎的腿腳又開始恢復知覺。可能是藥效影響,也可能是用藥後的副作用,不過現在確實感覺好了很多。

  想了想,鄭歎看著跑遠的那只大白熊,也跟了上去。他現在很累,需要找個地方歇腳。養狗的人家裡應該不會吃狗肉吧?應該也不會吃貓肉?反正肯定比這周圍的人安全很多,儘量不被主人家發現就行了。

  第五十四章 前往南城

  晚上。

  楚華大學東家屬區。

  焦爸在站在家門口,抬手搓了搓臉,將面上疲憊的表情隱去,掏鑰匙打開家門。

  客廳裡的沙發上依舊還是空空的,不再有一隻黑貓橫趴在那兒怡然自得地看電視。

  聽到開門聲後,兩個孩子的房門幾乎同時打開,但是,看到焦爸的面色之後,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已經一周了,還是什麼消息都沒有。

  楚華市打掉的幾個非法販賣貓狗的窩點,也沒有他們想要的消息。

  啪!

  兩孩子的房門重新關上,做作業去了。

  剛知道自家貓丟了的時候,倆孩子眼睛都哭腫了,就算一周過去,眼睛還是紅紅的,心情一直低落。

  “還是沒消息?”焦媽低聲問道。她的情緒也很不好。

  焦爸搖搖頭,不語。過了會兒才說道:“衛棱和何局都幫忙在找,趙董他們也拜託朋友注意這方面的消息,應該很快會有的。”

  剛說完,臥室的電話就響了。

  焦爸趕緊起身去接,而房裡倆孩子都將耳朵貼在門上,希望聽到一些好消息。

  可是,焦爸接電話後沒有多說,僅有的兩句話聲音也很低,不像是很高興的樣子。

  掛掉電話,焦爸掏出一支煙,站在陽臺上抽。

  平日裡焦爸是不抽煙的,除非心情很差。

  剛才來電話的是衛棱,將查到的結果跟焦爸說了,沒有他家黑炭的消息,那個賣麻醉槍的人卻查到了,又根據這條線往深處挖了挖,但買槍的人不是本地的,也比較狡猾,查不到太多。

  雖然沒有太多有用的消息,但焦爸心裡一直有懷疑對象,又想了想最近在院裡碰到任教授的情形,任教授最近,看上去有些得意啊……

  就在楚華市的人忙著查找鄭歎的消息的時候,鄭歎正趴在一棟別墅的閣樓裡面睡覺。

  那天他跟著大白熊和那個女孩來到附近的一個社區,社區檔次比較高,有電梯房,也有別墅樓,而大白熊它家就是其中一棟別墅。

  由於那女孩子騎車的速度並不快,看著像是散心而已,騎騎停停偶爾還下車買點東西,所以鄭歎也能躲躲藏藏地追上去,只是太疲勞有些吃力罷了。那天的狀態實在很差。

  女孩和大白熊從社區的正門進入,鄭歎卻從旁邊的圍牆柵欄那裡鑽進來的,尋著那一人一狗的方向到達一棟別墅,並在墅裡找了個還不錯的地方——閣樓。

  對於一隻貓來說,爬這種美式別墅的閣樓並不難。

  這家的閣樓堆著一些雜物,平時也沒人上來,很多地方佈滿了蜘蛛網和灰塵。原來還有幾隻老鼠,鄭歎到來後,它們估計就捲舖蓋跑了,反正鄭歎沒再見到過。

  好不容易找到個臨時落腳的地方,鄭歎一直緊繃的神經也緩了些。翻了翻閣樓的東西,從其中一個紙盒子裡找出個抱枕,也不管上面是不是帶著黴味,趴在上面就開始休息。

  鄭歎是被劈裡啪啦的雨聲吵醒的。

  雨水打在閣樓的窗戶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在閣樓這個幽靜的環境下格外清晰。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又是一天過去。

  在這裡,鄭歎能夠通過閣樓的窗戶看到這個住宅區的路燈,還有周圍住戶家裡的燈光,人影憧憧。

  這個時候應該是吃晚飯的時間,鄭歎動了動鼻子,只有閣樓裡帶著黴味的氣息。

  鄭歎知道這片地區是哪,也知道這裡離楚華市有多遠。

  一個中部城市,一個南部沿海地區。

  正因為清楚,才茫然。

  下河市,離自己生活二十年的南城,其實相隔也不太遠。

  鄭歎看著窗戶上的雨滴,不知道在想什麼,確切點說,他在發呆。

  不過,發呆也沒發多長時間。

  唉,肚子餓了。

  鄭歎琢磨著,等晚些時候,這家的人都睡了,再下去找找吃的吧。

  鄭歎也不準備暴露自己,這家人養狗,可能不吃狗肉,但誰知道會不會吃貓?這家人又是個什麼品性?

  他不想冒險。

  伸了個懶腰,鄭歎活動了一下手腳,想想以後怎麼辦。

  如果是人的話就好了,可惜現在只是一隻貓。

  乾等著也是無聊,鄭歎翻找了一下那些雜物,撥出來一個小皮球,兒童玩具那種。看上去放在這裡很久沒動過了。

  仰躺在那個抱枕上,鄭歎四隻爪子玩著球,手掌將球輕輕朝後推,再用腳碰回來。

  看著球在空中跳動,鄭歎感覺自己現在還真像馬戲團的那些動物。

  說起來,自己不在的話,焦家人不知道會怎麼樣,還有小郭那邊的廣告……

  鄭歎就這樣一邊玩球,一邊想著事情。

  閣樓下傳來那家人的說笑聲,還有電視機裡的廣告聲和許久未曾聽到的熟悉的方言。

  終於等到半夜,外面的雨好像停了。

  閣樓的一個斜面上有個窗戶可以推動,估計這家人也不知道自家閣樓這兒有個窗戶壞掉了,不過,就算知道他們也不會放在心上,因為這個窗戶很小,七八歲的小孩都不容易爬進來,也不怕有小偷從這裡進入閣樓。

  從斜面的窗戶出來,鄭歎看了看周圍。由於剛下過雨,周圍一片潮濕。

  看了看腳掌上粘著的水漬,鄭歎從房頂找地方下去,來到廚房所在。

  原本鄭歎看門上有個供寵物進出的門洞,準備從這裡進去,但試了試,鎖著的,估計是因為那只大白熊太大,它小時候用還行,現在用不上,所以主人家就直接將這個門洞鎖住了。

  不能從門這裡進去,鄭歎就只能爬窗戶了,好在上面有個窗戶沒關,鄭歎從那個窗戶翻進去。翻之前鄭歎還專門在後門那裡放著的門墊上踩了幾腳,將腳上的水漬弄幹,到時候別在廚房裡踩出幾個貓腳掌印。

  廚房有個大冰箱,鄭歎打開冰箱看了看,菜倒是沒有多少,看這家的家庭條件,就算晚餐沒吃完的估計也會直接倒掉。不過好的是,還有一些超市裡買的那種做好的肉丸子,鄭歎吃了幾個,半生不熟的,只能將就一下了。

  其他的大多數都是孩子吃的東西,有一些餅乾,果糕等,鄭歎都吃了些,那種帶獨立小包裝的零食,鄭歎拿了點出來,待會兒拿去閣樓。

  吃了點東西,鄭歎感覺好多了,雖然都是涼的,但總比挨餓要好得多。

  輕輕關上冰箱門,鄭歎抱著一些小零食悄聲離開,他現在用兩條腿走路越來越熟練了。

  翻窗戶的時候麻煩了點,兩條腿可不好翻,所以鄭歎又將這些小零食一袋一袋往外叼出去。

  離開廚房之前,鄭歎看了看關著的廚房門下面的門縫,從縫隙可以看到一些白色的狗毛——門那邊趴著那只大白熊。鄭歎相信它應該是發現自己了,但卻沒出聲。

  真是條好狗。

  對著那些打狗的人能呲牙,還會幫自己打掩護。挺聰明的。

  覓完食,將幾袋小零食搬到閣樓,鄭歎再次趴在那個散發著黴味的抱枕上。他從沒想過自己也會像老鼠一樣在夜裡偷東西吃。

  淪落至此啊……

  晚上睡覺還睡得好好的,不知道是不是藥物的緣故,鄭歎最近總是犯睏,有時候睡得很沉,就算有人在旁邊嘿咻估計他也聽不到。

  次日,鄭歎聽到了幾個消息。

  對於鄭歎來說,這消息確實不錯。

第一,聽說賣貓肉狗肉的那條街上發生命案了。

  出事的是杆叔,這位整條街的名人。死因是狂犬病發作。

  很奇怪這位經驗老道的人物為什麼沒有打疫苗,或者說,沒有及時打疫苗。按理,他應該比別人更懂如何防護,可是,最後還是沒逃過。

  鄭歎聽這周圍的人談論的時候說了很多可能性,可能是疫苗出問題,可能是這位老手疏忽了,也可能是早就感染了卻沒打疫苗,或者是吃狗肉吃的,畢竟這條街的衛生狀況並不太好,做菜的時候偷工減料,沒能完全殺死狂犬病毒。這些都有可能。

  總之眾說紛紜,但事實確實是那位有名的杆叔死於狂犬病。

  除了這位有名的杆叔之外,還有一個人也倒楣,這人便是抓鄭歎的那個小年輕。

  聽說在杆叔發病的時候,小年輕去找他,結果被不太清醒的杆叔掄了一酒瓶,現在還躺在醫院裡。

  聽到這兩個消息,鄭歎心裡很暢快,雖然他不瞭解那位杆叔,但聽周圍人討論,這老傢伙手上的狗命不計其數,還教出了一大批打狗套貓的人,甚至還偷獵,死了也活該。

  而且,由於杆叔的事情,現在整條街人人自危,就算自家餐館沒殺狗的都跑去醫院打疫苗,畢竟狂犬病毒這玩意兒,很多動物都可能攜帶的。

  至於那個小年輕,鄭歎心想:就算你能活著從醫院出來,別讓老子撞見,不然整死你!

  這仇鄭歎是記住了。

  除了這兩個消息之外,鄭歎還聽到這家人說這個週末要出去遊玩。到時候家裡沒人,方便鄭歎行事。

  鄭歎想用這家人的電話給焦爸那邊通個氣。就算不能明確說出來自己要表達的意思,至少能讓他們知道自己還活著。

  鄭歎想得很好,電話通知焦家那邊,然後焦爸打電話過來聯繫這家的人,最後過來接自己。反正這家人周日晚上就回來,等也等不了幾天。總比自己一直流浪在外強。

  兩天後的週五下午,這家人果然收拾好東西,等孩子放學回來就開著一輛越野,帶著家人和狗出去了。

  鄭歎等他們一走就迫不及待翻窗戶進屋,找電話。

  客廳的沙發旁邊有個座機,鄭歎跳上去,手臂一彎將聽筒撈起來,然後抬著貓爪一個個按數字鍵,焦家的電話號碼鄭歎記得,在焦遠和小柚子房裡都貼著三個號碼,家裡座機、焦爸和焦媽的。所以鄭歎對於這三個號碼熟記於心。不過到現在為止,鄭歎只在焦媽生病的那次給焦爸打過電話。

  按按鍵的時候鄭歎還有些緊張,可是,等按完號碼,聽筒裡那個聲音以萬年不變的語調說著“您撥的號碼是空號”的時候,鄭歎愣住了。

  再撥,還是一樣。

  焦家的座機換號了?

  鄭歎又撥了焦爸的電話號碼,打不通,換焦媽的,還是不通。

  麻痹的!

  這座機有問題嗎?!

  不能撥長途?

  也不對,昨天還聽到這家戶主給國外的人打電話呢,怎麼可能鎖長途?!

  鄭歎不死心,又試了試,還是一樣的結果。

  氣得鄭歎恨不得摔掉電話。

  可惜不記得楚華市那邊其他人的電話了,鄭歎蹲在沙發上抬爪子抓頭,早知道這樣就多記一些號碼,一個個試!

  衛棱的,易辛宿舍的,趙樂的,小卓的,阿黃它家的,大胖家、蘭老頭家、屈向陽家……這些人的號碼鄭歎一個都沒記!

  那次衛棱還說過他新換的手機號碼,可惜那時候鄭歎轉身就忘了。

  他瑪的!

  悔不該啊!!

  布匹開裂的聲音響起,鄭歎回過神,看了看身下的沙發,一不小心,將這個布藝沙發給撓破了。

  希望這家主人不會聯繫到貓身上。

  鄭歎扯了扯耳朵,從沙發上跳下來,在廚房找了些東西填肚子,還翻出一罐牛奶喝了。

  雖然吃飽喝足,但鄭歎還是感覺心裡拔涼拔涼的。

  夜色降臨,偌大一個別墅,安安靜靜。

  鄭歎不喜歡這種冷冷清清的安靜,大幅度地甩著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地面。

  周圍住戶的車輛駛過,光線變化,窗框的影子也在客廳的牆壁上移動著。

  嘀嘀——

  那家人回家之後還按了兩下喇叭。隱約還能聽到他們站在屋外的說笑聲。

  吵個屁!

  鄭歎煩躁地坐起身,翻窗出去,夜色掩護下,鄭歎也能避免被人捉走。

  杆叔的事情讓那條街的人收斂了一些,再說這裡已經不在那條街的範圍內,沒有什麼人在外抓貓。

  鄭歎漫步目的地走著,來到社區邊沿,從柵欄空隙鑽出去。

  還沒走多遠,路過一個速食店的時候,鄭歎的注意力被那邊兩個人的談話吸引了。

  “行了,我有事先走了,等我從南城回來再找你。”穿皮馬甲的人對另一人道。

  “你晚上開車小心點,到南城了給哥打個電話。”

  “知道。”

  披馬甲揮揮手,跟那人告別,然後甩著鑰匙往停車場那邊走,上了一輛皮卡。

  南城?

  鄭歎趕緊跑上去,跳上那輛皮卡的貨箱。

  貨箱裡面除了那個穿馬甲的人扔上來的一個行李箱和幾袋子,就沒啥了,裡面的空間還很大。

  鄭歎立起身,扒在皮卡的貨箱邊上往外看了看,然後找了個擋風的地方閉眼休息。

  快要睡著的時候,鄭歎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按照時間來算,如果這個時候還在南城上學的自己真實存在的話,好像和焦遠小屁孩一樣大?!

  第五十五章 哥們兒,把貓牌交出來!

  說起南城,人們總會想到它那極具傳奇色彩的發展速度。

  這個國際化的大都市總是吸引著無數身懷夢想的人們奔赴而來。

  這一年,地鐵通車,中小企業開市,民間力量崛起,等等,都在推動著南城的發展。

  街上穿著西裝提著公事包的人們來去匆匆,打扮新潮的年輕也越發顯得張揚。

  坐在皮卡貨箱裡面的鄭歎,抬頭看著外面那些高聳的大樓。

  倒退的地標似的建築開啟了鄭歎記憶中的一扇扇大門,猛地見到這些,鄭歎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陽光有些刺眼,但是氣溫很暖和,如果是身在一個比較安寧的環境,鄭歎不介意睡上一覺。可惜,這裡並不是。

  鄭歎對這座城市很熟悉,除了那些曾經經常出入的玩樂點之外,其他一些地方也開車去過,當年沒事就喜歡帶著個妞出去晃悠,所以很多地方都能記住。

  不過,畢竟這其中有著時間差,這座城市每年都在發生著變化,與幾年後相比,還是顯得稚嫩了,但卻不失活力。

  公交網站和街道牌時刻在告訴鄭歎行車方向和路線。

  皮卡往市中心開,鄭歎也樂得如此,不過,沒高興多久,這輛皮卡就駛進了一個居民社區。

  這個居民區在南城來說算不上多高檔,規模也不算大。

  在皮卡停車之後,鄭歎就立刻從上面跳了下來。沒讓那個司機發現。

  跳下車之後,鄭歎首先找了個地方藏住。他不知道這個時候的南城對流浪貓是個什麼態度,街上如果見到流浪貓會不會被直接抓走?如果真當流浪貓抓起來,鄭歎可不確定自己每次都能順利逃掉。

  此刻已經接近中午,感覺氣溫有個二十來度,相比起楚華市那邊要稍微暖和一些。

  鄭歎藏在一個角落裡,動動鼻子,嗅到身上一股子臭味,身上還有點癢,不知道是不是惹跳蚤了。和其他貓關在同一個籠子裡。那麼多的貓放同一間屋,惹上跳蚤的可能性很大。

  真是個麻煩事!

  從被抓到現在鄭歎還沒洗過澡,身上都是灰,估計還粘著一些血跡等。開狗籠的那時候架子周圍很多幹的或半幹的血漬。鄭歎不免沾上了點。到現在還有味兒。不過。好的是,身上的毛色讓這些污漬並不明顯,看上去也不算太狼狽。如果是白色的毛那就不好辦了。沒沐浴露洗也難得洗乾淨,所以鄭歎很慶倖自己身上的毛是全黑的。

  鄭歎從不自己舔毛,現在,在沒人幫忙燒熱水幫忙梳毛的時候,得自己想辦法解決。要讓自己看起來不像流浪貓,就得保持身上乾淨,毛也得順。

  鄭歎在社區裡找了一圈,最後選擇了那個人工的水池,裡面還養著一些錦鯉等小魚。水池應該經常有人清理,水還算乾淨,假山也整理得很好。

  趁著大中午沒多少人在外晃悠,鄭歎跳進水池裡面遊了一圈,靠著假山蹭了蹭,洗掉身上那些粘著的髒塊,也將身上打結毛順一下,蹭了會兒之後鄭歎玩了會兒魚,將那些魚趕得到處跑,不過鄭歎對於生魚沒什麼興趣,不會吃它們。

  覺得差不多後,鄭歎從水池裡出來,抖抖毛將身上的水甩掉。有時候鄭歎很奇怪,為什麼貓身上有水的時候都是自己舔,而狗身上有水的時候則會使勁甩毛,或者在地上蹭,尤其是那些長長毛的狗,東區大院的撒哈拉就是,洗完澡就到處蹭,所以它主人每次給它洗澡都得拴著。

  鄭歎身上的毛不長,甩也甩不了多少水下來,風吹過來還感覺有些冷。現在可不能生病,生病估計就會被當瘟疫一般給扔掉或者以其他方式處理掉。瞧了瞧周圍,鄭歎看到有個住一樓的住戶陽臺上晾曬在外面的毛巾,跑過去勾爪子撈過來一條,將身上的毛擦了擦,這種事鄭歎做起來已經熟練了。

  沒沐浴露,水池的水也就那樣,洗得不算乾淨,但也湊合,總比不洗好,洗了之後鄭歎也感覺清爽很多。

  為了讓毛快點幹,鄭歎跳到一棵樹上,找了個有陽光的地方曬曬毛。

  社區還算寧靜,偶爾能聽到一些狗叫聲,綠化也不錯,不過沒有楚華大學的東區大院舒服。

  鄭歎現在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到哪兒都喜歡拿出來和東區大院作比較。

  打了個哈欠,鄭歎換了個姿勢,背上的毛差不多幹了,但肚子上的毛還沒,所以側躺著,換個角度繼續曬毛。

  真懷念焦家那個兒童吹風機。

  鄭歎閉著眼休息,耳朵一直支起,警惕心這東西必須隨時帶著,不然就得被坑,有了這次被抓的經歷,鄭歎任何時候都不敢大意,更何況是這整個陌生環境下。

  周圍偶爾有人走過,只要他們不是往這邊走,鄭歎就不會起身跑掉,儘量節省體力,畢竟現在不是那個什麼時候想吃什麼時候就能回家開冰箱的日子了。

  細小的腳步聲傳來,或者說,只是走過的時候摩擦草叢的聲音,鄭歎耳朵動了動,這不像是人的,也不是狗,狗爪子在地上走動的聲音鄭歎知道,所以,是同類。

  鄭歎睜開眼瞧過去,一隻白色的波斯貓邁著優雅的步子朝這邊過來。

  很多人說,波斯貓天生就是一副嬌生慣養的樣子,也給人一種華麗高貴的感覺,像是一個貴族,不是土貓能比的。

  鄭歎不管它貴不貴族,此刻他正盯著那只波斯貓脖子上的貓牌,尾巴尖動了動,好像,還有個不錯的法子……

  就算身上的毛比較乾淨,但也沒有什麼保障。並不是大都市的人們區分流浪貓和寵物貓的最直接的法子。而貓牌就像是人的身份證一樣,在這樣的大都市有重要的作用,有時候能改變路人對你的態度。

  有貓牌,證明主人家對貓比較重視,也告訴人們這貓有靠山。

  要擺脫流浪貓的印象,鄭歎還得從貓牌下手,畢竟自己又沒長著一副名貓樣,只要出去打兩個滾沾上灰塵,估計就會被人認為是流浪貓。

  那只波斯貓並沒不知道鄭歎的想法,也沒察覺到鄭歎的存在。肯定也不知道有誰在打它貓牌的主意。依然邁著優雅的步子往幾棵大樹這邊走,走過來蹭了蹭樹身,磨磨爪子,再尿個尿圈個地盤什麼的。再優雅的貓。也不會擺脫掉某些天性。

  鄭歎已經不再躺著了。從樹枝上悄然挪過去。等在那裡。

  那只優雅的波斯貓依然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圈完地之後估計還準備過去旁邊的池塘看魚。當它翹著尾巴路過鄭歎所待的那棵樹的時候,鄭歎瞧准往那邊撲過去。

  在東區大院的時候。鄭歎看阿黃和警長他們玩耍打架,知道貓一般就那幾個技能用得最多,要麼撓,以抽陀螺似的氣勢抽巴掌,要麼抱著咬,雙腿再來個連環踹。

  所以,為了避免那些情況發生,鄭歎撲過去之後騎在它背上壓根沒讓這只波斯貓翻身起來。

  這只波斯貓使勁掙扎著,發出憤怒的“喵嗚”聲,但畢竟比不上鄭歎的力氣。

  鄭歎將它摁在地面上,一邊空出爪子解它脖子上的貓圈。

  貓圈還是皮質,像皮帶那種扣式,而不是鄭歎以前帶著的那種彈力的,貓牌也是土豪金的顏色,金屬刻字。

  要摁住一隻貓,還要保證別將它壓成內傷或骨折,確實不太好控制力道,而且這貓身上的毛又厚又長,壓上去的胳膊容易打滑,鄭歎費了好些氣力。果然還是人的手摁起來比較容易,貓爪子還是沒人手靈活,解貓圈的時候好幾次差點被這貓翻身過來撓一爪子。

  這貓看上去挺溫和的,但被壓著的時候實在暴躁。

  “喵嗚——”被壓地上的波斯貓低吼,像是要立馬過來撓鄭歎,充滿了憤怒。

  喵個屁!只是借個貓牌用用!乖乖將貓牌交出來就行了。

  這種長著一張高貴外表的就算不用貓牌也沒誰會認為是一隻流浪貓,再說丟了貓牌之後它主人肯定會再給它整一個的。

  為了讓自己的安全有保障些,鄭歎只能打劫這位哥們兒了。

  “咦,那兩隻貓在幹什麼?打架嗎?”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

  鄭歎朝那邊看了看,是兩個不大點的孩子,還沒焦遠大,剛才出聲的小女孩年紀和小柚子差不多。他們與鄭歎所在的地方之間還隔著一個水池,所以鄭歎並不擔心他們立刻跑過來。

  小女孩旁邊還有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子,看到鄭歎這邊的情形之後,立馬捂住小女孩的眼睛,“哎呀,光天化日之下,羞羞!”

  鄭歎:“……”

  羞你大爺啊!

  這小屁孩想哪兒去了?!

  看著那倆孩子跑遠,鄭歎繼續和貓圈奮鬥。

  好不容易將這只波斯貓脖子上的貓圈給解下來,鄭歎叼著貓圈就往後退,不過這只波斯貓翻身起來之後並沒有朝鄭歎攻擊過來,弓著背警惕地看了看鄭歎之後就跑了,估計回家找安慰去。

  叼著貓圈爬上樹,鄭歎調整了一下鬆緊度,讓自己隨時能夠直接將它取下來,這樣戴著看上去稍微鬆了些,金晃晃的貓牌在黑色毛的襯托下太惹眼,但總比沒有好。

  彎爪子將貓牌勾起來看了看,上面刻著那只波斯貓的名字。

  “凱蒂”?

  這名字真他瑪高端洋氣,問題是給一隻公貓取這名字不彆扭麼?鄭歎還是覺得“凱撒”更霸氣些。

  算了,將就著用用。

  調整好貓圈之後,鄭歎沒有立刻戴上,而是先將它藏好,然後圍著社區走了一圈,找了個住戶翻進去“拿”了點東西吃。

  那家只住著一個人,正在午睡。鄭歎沒驚動那人,吃飽之後就出來了,帶好貓圈,出了社區。

  第五十六章 鄭歎,你丫就是頭豬!

  從社區出來,鄭歎準備搭便車。

  決定來這個城市的時候,鄭歎就已經有了計較。

  鄭歎以前極少坐公交,年紀太小還不能開車的時候,出門就打的,不去和人擠公交,正因為這樣,才能給很多人留下闊少的印象,當然,“闊少”的後面還有個“冤大頭”的尾巴。

  順著人行道往前走,鄭歎來到一個站牌前。

  有幾個等車年輕女孩看到鄭歎,還蹲下來逗一逗他,周圍人看到也只是笑笑,沒有太多其他的話。

  這就是戴著貓牌的好處了,在很多人看來,戴著貓牌皮毛乾淨就意味著面前這只貓是打過疫苗的,被照顧得很好的家養貓,而不是那些身上可能帶著病菌的流浪貓,所以他們就算不怎麼喜歡貓也不會太過嫌棄。如果是沒戴貓牌的看上去又很普通的貓,即便這貓表現得很親近人,他們也會很排斥。

  鄭歎面對那幾個年輕女孩也沒有立馬甩臉走人,很配合地上去蹭蹭,被妹子摸兩把也樂意,如果她們拿出一些鑰匙串上的小玩意,鄭歎還假裝很感興趣地抬爪子撥兩下,賺取她們的好感。

  在假裝配合的同時,鄭歎也留意了站牌上的公交線路和各個網站,很多網站不熟悉,但一些標誌性的建築名和地名還是知道的。

  大白天他不好行動,只能等晚上去蹭車。

  摸清大致路線之後,鄭歎找了個地方閑待著。等待夜晚的降臨。

  不可能每次都能找那種皮卡蹭車,也不是每輛皮卡和小貨車都走鄭歎計畫的路線,所以鄭歎決定蹭的車是公交。

  雙層的那種就算了,電車也別想了,以免意外,鄭歎選擇的是現在比較普通的單層公交。

  好不容易等著天黑,鄭歎看著那些擠得滿滿的公交就胸悶,還好自己不用上去擠。

  待自己要的那路公交往網站開過來,沒等它開門,鄭歎就加速往那邊沖。然後縱身跳上公車的車頂。車內比較吵,也沒誰聽到頂上發出的響聲。

  “剛才怎麼回事?!”一個靠窗的乘客感覺餘光掃到黑色的影子一晃而過。

  “什麼怎麼回事?”

  “算了,估計是我眼花,我先睡會兒。到站了叫我。”那人說完便靠著窗戶開始打起盹來。

  而此刻跳上車頂的鄭歎還有些詫異。原本他還以為自己在跳躍的時候會踩一下車窗或者其他什麼來輔助的。沒想到往車那邊加速的時候,突然就有一種強烈的自信能夠直接跳上去的感覺,再然後。就已經到了車頂。

  動了動腿,也沒有什麼不適感。

  嗤——

  乘客們下車上車已經完畢,公交的門關攏,開動起來。

  鄭歎趕緊跑過去勾住公交天窗那兒的凸起。車頂比較光滑,公交速度開起來之後再一個急轉或者急停的話,鄭歎估計會被甩出去,所以得牢牢勾住固定物來穩住自己。

  估計誰也不會想到這輛很普通的公交頂上竟然還趴著一隻貓。

  鄭歎分辨不出車到了哪裡,也只能留意每次到達網站之後公交上的報站聲,

  這輛車的行車路線只有一段是鄭歎期望的,所以,在到達某個網站之後,鄭歎得下車,再換其他路線的公交繼續蹭車。

  有些公交是晚上九點多鐘就停班,有些是整夜都通車,每次換車的時候,鄭歎還得看一下即將要乘的這路車幾點停班,最好是那種整夜通車的,這樣就不用怕等不來車了。

  乘公交很麻煩,但為了達到目的,鄭歎不得不一次次重複這種麻煩。這樣轉轉換換,鄭歎也離心中那個目的地越來越近。

  在中間一個網站停車的時候,鄭歎突然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喂,鄭歎,等會兒!”

  是個孩子的聲音,鄭歎想不起來是誰。

  鄭歎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看了看,只看到幾個小孩走進一輛的士的背影,夜間的光影交錯,看得並不真切。

  這個網站周圍有電玩城,鄭歎回想起來,小時候經常來這裡,興致來了就翹課過來,一玩就是一整天。雖說很多地方未成年人不准進入,但那也只是明面上說說而已,只要甩錢,自然有玩的地方。

  那輛的士走遠,路線和鄭歎自己計畫的是一個方向。但是鄭歎看不清那輛車裡乘客的模樣,只能隱約看到裡面坐著的是幾個孩子。

  莫名有些緊張,以至於公交突然啟動的時候鄭歎差點沒抓住而滑出去。

  到站下車,鄭歎蹲在離月臺不遠的地方看著站牌那兒的各路公交線路顯示。這是轉的最後一趟車,等那路車過來之後,再開個七八站路就很接近了。最後那一站的名字就是鄭歎以前住的社區的名字,很好認。

  正想著,鄭歎突然警覺,側身一躲,剛才蹲的地方一個橡皮彈打在那兒,然後彈起來不見了。

  經歷過被抓一事,鄭歎的警覺性提高很多,對周圍危險的感應力也敏銳了些,所以才能那麼迅速地避開射過來的橡皮軟彈。

  這種橡皮軟彈鄭歎以前也玩過,孩子們都喜歡的玩具,焦遠也有一個。

  側頭看過去,鄭歎見到有幾個年輕人坐在橫欄那裡,看著像是喝多了,估計是一時興起看到路邊有一隻貓,就抬起玩具槍打了過去。

  他們平時喜歡玩射擊遊戲,橡皮彈,彩彈野戰等都玩過,現在手上的玩具槍就是剛才在俱樂部玩射擊遊戲贏的。雖然對這種小孩玩具看不上眼,但閑著無聊也能用它打發下時間,而且就算是喝過酒,他們對自己的射擊技術也很有信心。本以為會聽到貓的慘叫,沒想到那只貓竟然能夠躲過去。

  於是,他們來勁了,幾個人起身往鄭歎這邊過來。

  操!

  鄭歎心裡暗罵一聲,運氣真他瑪不好!

  那邊幾個年輕人拿著玩具槍,跟瘋子似的叫喊著,追趕鄭歎,一顆顆橡皮軟彈射出來。

  鄭歎不想跑太遠,他還想等最後那趟公交,可是後面那幾個瘋子一直緊追著。鄭歎一邊跑。一邊觀察著周圍有沒有躲避的好地方。

  拐角處有一輛麵包車。尾部行李倉的門開著,鄭歎直接沖了進去,找個地方躲起來。

  小麵包的司機一隻手夾著煙搭在車窗上,跟站在車外面的人說話。壓根沒注意到自己車上多了一隻貓。

  小麵包裡面除了司機之外沒有其他人。車座上都放著一些貨物。像是彩電之類的家電,行禮倉那裡也堆著一些,後面都是日用品。牙膏沐浴露洗髮水等,鄭歎就躲在這些貨物後面,從縫隙裡看著外面那幾個瘋子一樣的年輕人跑過來。

  “那只貓哪兒去了?”其中一個年輕人撥弄了下頭髮,說道。

  這周圍都是一些商場,轉過拐角之後,除了道路兩旁的樹之外,沒有其他矮灌木和花壇了。

  “難道爬樹上去了?”另一個年輕人說著還看了看周圍的幾棵樹。

  之前最開始朝鄭歎射擊的那個人掃了周圍一圈後,朝這輛小麵包走過來。

  鄭歎往後縮了縮,壓低身體,儘量將自己隱藏起來。

  而就在那個年輕人越走越近的時候,又一個人來到小麵包車後,這人就是剛才跟麵包車司機說話的人,他抬起手,將行禮倉的車門使勁往下拉。

  啪!

  小麵包的行禮倉車門關住。

  鄭歎:“……”

  轉頭看看,司機已經抽完煙,將車窗關住,鄭歎想從車窗跑出去的打算也泡湯了。

  麻痹!

  時運不濟,命途多舛!

  再多的美妞也不足平復此刻鄭歎內心撒蹄子奔騰的羊駝駝。

  鄭歎現在突然很想大吼一聲:尼瑪,放老子出去!

  但是,回應鄭歎的是發動機的響聲。

  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你接近目標的時候又將你強制隔開。

  無法反抗。

  兩次都明明那麼接近了,卻還是這樣一個結果。

  天意麼?

  鄭歎不知道。

  車內司機放著一些懷舊金曲,好幾首鄭歎以前經常聽“將軍”那只賤鳥唱過,再配合此刻鄭歎的複雜心情,讓他有種撞牆的衝動。

  這裡沒有牆,鄭歎撞了後車座。

  車內音樂聲太大,司機也沒聽到車後面的異常聲音,還在自我陶醉中,跟著哼唱。

  過了會兒,司機的手機響了,他將音樂調小,接了個電話。

  鄭歎很想說開車打電話很危險,不過這種事他自己以前也是經常做,甚至連酒駕也是常事,鄭歎真心覺得,自己能平平安安長那麼大真是幸運。

  “……行……到時候我給他打電話……嗯,我知道打座機……對了,京城那頭區號多少來著……010……好……我知道了……”

  司機歡喜地講著電話,而鄭歎卻有種陷進淤泥之後又遭雷擊的感覺。

  區號?

  尼瑪,上次打電話沒加區號!

  至於手機,撥打外省長途大概似乎好像還要加個0?

  鄭歎,你丫就是頭豬!

  太久沒接觸手機,連這個基本常識都不記得了!

  鄭歎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幾巴掌,關鍵時候腦子犯抽!偏偏那時候還抽得厲害,他是真沒想到。觸手可及的機會,就這麼過去了,還白受了這麼多苦,現在的處境更是無法預測。

  如果焦爸知道肯定會深深自責沒有教自家貓撥打長途的技巧。

  鄭歎趴在一個紙箱上,回想當時打電話時的自己,腦子確實有些不太清醒,不太理智,一定是藥物的副作用,嗯,通信運營商也有錯!就算不能識別外地號碼也要做出某些提示啊!

  不管怎麼樣,機會錯過便是錯過了。

  現在咋辦?

  鄭歎懊惱。

  要不把司機揍暈跳車?

  鄭歎瞧著車窗外閃過的路燈,預估一下車速,再看看外面來來往往的車輛,危險也不小,一個不小心就得釀車禍。

  算了,等到達司機家的時候再找機會打電話吧,既然已經找到關鍵所在,就不怕無法解決。

  鄭歎依然抱著樂觀的心態,計畫著後面的行動。

  可是,當車停下來,鄭歎趁司機搬貨離開竄出小麵包的時候,被滿視野的樹林和田地給驚呆了。

  這尼瑪又是哪裡啊!

  第五十七章 貓用幾條腿走路?

  鄭歎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濛濛亮。

  由於想事情想得太投入,鄭歎並沒有去注意這輛小麵包到底跑了多久,他甚至壓根沒料到會倒楣成這樣。

  只是碰巧坐了輛車,這車就出城了。連這地方到底還在不在南城都不清楚,不過,依照時間來看,恐怕是早就出南城老遠了。

  入眼的都是一片片樹林,和一直蔓延到天邊的田地。

  鄉野之地,卻並不算貧窮,居民的房舍都偏現代化方向,只有少數幾處還保留著那種老式的瓦房。

  鄭歎不知道這個地方究竟是地圖上的哪處,不過,看那些居民的房子很多都是兩三層的平房,知道這些人的生活條件不錯就好,這樣找電話也簡單一些,如果是太過貧困的地方,估計難得找到一個電話機。

  鄭歎先記下了小麵包司機他家的位址,如果司機再出車的話,他還可以繼續蹭車。之後,鄭歎準備先在周圍溜一圈熟悉一下地形和這個陌生的環境,要等待機會,就必須安然地度過等待的這段日子。

  看看哪些住戶比較好下手,容易找到食物,還要看看哪些村民家裡有電話機,以及容不容易找到機會去打電話。還有一點比較重要的就是,給自己找個比較安全的地方。

  要安全的話,鄭歎還是更偏向於比較高的樹枝。或許由於這個時節這邊的氣溫比中部地區稍微高一些,暖和點。很多落葉大喬木都枝繁葉茂的,這利於鄭歎藏身。

  在村落周圍轉了下,鄭歎碰到過幾隻土狗,還有在外抓蟲子玩的貓,都是放養著的。看到它們悠哉地到處閒逛,鄭歎也安心了些,能看到這些貓狗在外閒逛,就說明這裡沒有什麼人打狗套貓。

  找了棵枝葉繁茂綠蔭如蓋的大槐樹作為天晴時的臨時落腳點,鄭歎跳上去試了試,總體來說還算滿意。選了根樹枝趴下來。看看周圍。

  在這裡能夠看到村落那邊的景況,同時離得又不算很近,不會被那些村民騷擾。

  這棵槐樹附近有一片柑橘園,裡面拴著兩隻土狗。鄭歎剛才就看到有一隻貓進了柑橘園從那兩隻狗面前走過。那兩隻狗卻只是看了它一眼。然後什麼反應都沒有了。估計是彼此之間已經熟悉,懶得叫喚。

  一隻黑色的蝴蝶從大槐樹旁邊飛過去,飛進柑橘園。在柑橘樹之間飛舞。

  鄭歎記得這好像是一種鳳蝶,以前在蘭老頭的小花圃的時候也見到過類似的,最後那只飛進小花圃的鳳蝶被蘭老頭做成了標本。當時還有幾個學生在場,鄭歎聽到他們談論,說在有些地方,這種鳳蝶就是傳說中的梁祝蝶。

  這梁祝蝶也有講究,能作為梁祝蝶,這種蝴蝶就必須是性二型。所謂性二型就是說,雌性個體和雄性個體有著固有的明顯的差別,能夠讓人們通過這些差別來判斷它的性別。

  梁山伯和祝英台一個男一個女,再聯繫到傳說故事,人們就覺得他們化成蝴蝶的時候也應該有區分。反之,比如蝴蝶種類中的達摩鳳蝶等,由於雌雄鳳蝶的顏色都差不多,不容易分清楚,也就不被提倡作為梁祝蝶。

  鄭歎看這只鳳蝶翅膀上的花紋,像是雌蝶,也就是“祝英台”?

  鄭歎正欣賞著“祝英台”,突然,之前走進柑橘園的那只貓從一株柑橘樹後跳起來,一爪子將那只蝴蝶拍下來,連著拍了幾下,爪子撥動著玩玩,然後,就吃了。

  鄭歎:“……”

  不知道那些聲情並茂地講述傳說故事的人見到這一幕會是個什麼感想。

  梁山伯與祝英台化成蝴蝶雙雙飛之後,被貓吃了?估計聽到這個殘酷版故事的人表情一定如便秘一般。

  打了個哈欠,鄭歎眯著眼睛開始睡覺。沒辦法,要有所行動的話就必須得等晚上。

  鄭歎睡覺的時候做了個夢,夢到過年那段時間在焦家的日子,記得那天鄭歎和倆孩子坐沙發上看電視,裡面放著《看狗在說話》,那時候焦遠還說,“黑炭哪,一定要記得回家的路,要是你走丟了我們又找不到你,你能自己回來嗎?”

  留南城還是想辦法回楚華市,對於這個問題,鄭歎心裡一直矛盾著,不過最後還是決定回楚華市,貓與人的生活畢竟是不一樣的,能夠找到一個不錯的家庭,真的很不容易,更何況,鄭歎已經開始想念東區大院了。

  一直等到夜幕降臨,鄭歎從槐樹上跳下來,朝村民的房子那邊走。

  這地方的人吃晚飯吃得早,睡覺也睡得早,也省得鄭歎等太久。

  先找了幾戶人家,翻出來點食物吃,不太美味,也只能將就一下。吃完就去找電話,找電話這個事情有些難度。

  這地方的人也喜歡將電話機放在臥房裡,還放在床頭,也就是說,這電話晚上一直有人守著。鄭歎換了好幾家都是這種情況。就算這些村民晚上睡著,鄭歎也不敢立馬過去打電話,電話機就在他們床頭,很容易驚醒他們。

  鄭歎可不想被人當做怪物,所以,也只能繼續尋找,看有沒有好下手的住戶。

  那些家裡養狗的,鄭歎不會選擇,這些狗並不認識鄭歎,見到就叫喚。對於這個,鄭歎也沒辦法,但偏偏大多數村民家裡都養狗,讓鄭歎的選擇面又窄了很多。

  好的是,鄭歎最後還真找了個不錯的住戶,而更巧的是,這戶就是開小麵包車的司機他家。

  躲在暗處聽著那些村民們談論了一些事情,鄭歎才知道,原來那個小麵包車司機的弟弟準備結婚,前幾天他去南城那邊有事。順便就買一些相關的用品,也幫忙給帶一些家電。

  婚期就是後天,這戶人家有個大院子,由於他們擺露天酒席,但伙房不夠大,就在院子裡開夥。現在他家的人基本都在院子忙活著,晚上天黑了就點燈繼續忙活。

  這樣一來,房間裡就沒人了,更好的是,這家還沒養狗。這讓鄭歎很滿意。

  一樓是老人們住的。電話不在這裡,大廳也沒什麼東西,鄭歎不多瞧。

  這戶人家二層小樓旁邊還搭著一個簡易的棚子,放車用。鄭歎就是從這個簡易的車棚上翻進二樓的。

  二樓的臥房裡面有電話。和其他住戶一樣。座機電話也放在床頭櫃上。鄭歎觀察了下,二樓這時候確實沒大人在,都去院子裡幫忙了。隔壁小房間裡有個不大點的小女孩。看著像是上幼稚園的年紀,她自己趴在鋪泡沫板的地上看書。

  只要沒大人就行,就算被這種數數都不會的小孩子看到,鄭歎也覺得無所謂,小孩子的話大人們都不當真的。

  鄭歎從窗子跳進去,激動地朝電話機跑,跳上床頭櫃,撈起聽筒就撥了熟記在心的號碼,當然,這次肯定沒忘記在手機號碼前面加0,至於座機號,鄭歎不太記得楚華市的區號是多少了,所以撥打的是焦爸的手機。

  這時候,焦家的人應該都在家吧?焦副教授應該也在家。

  鄭歎撥完電話後興沖沖等著,可是,聽著話機裡的提示聲,鄭歎的心情一下子又陰沉了。

  麻痹!這座機居然沒開長途鎖!

  開鎖還得找鑰匙!

  去哪兒找鑰匙啊?!

  鄭歎翻了翻抽屜,壓根沒看到那種開話機長途鎖的小鑰匙。他就納悶了,至於將這座機的長途鎖給鎖起來麼?像這種地方不是應該經常使用長途電話的嗎?

  喪氣地將話筒重新放回去,鄭歎蹲在那兒想了想,這些村民家裡的話機不會每個都鎖長途,一個個試?不過最好能夠偷到那個司機的手機,其他人的手機也行,至少手機不會像座機這麼麻煩。

  看了看這間臥室,因為家裡要辦喜事,桌子上很多糖果之類的,還有其他零食,估計是專門用來招待客人的。

  鄭歎從一個大包裡面翻了一袋牛肉幹出來,還有魷魚絲,拿出來後又將大包的拉鍊重新拉攏,然後跳上窗戶,抱著兩袋零食準備離開。

  站在窗戶那兒的時候,鄭歎是用手抱著零食的姿勢,兩條腿站在窗臺那裡,準備跳下去。跳之前,鄭歎察覺到有人看著這邊,側頭望過去。

  剛才還在隔壁看圖畫書的小女孩正躲在這間臥房的門外看著這邊,沒大聲叫,眼裡帶著好奇。

  鄭歎頓了頓,然後沒理會她了,直接跳下窗臺。兩條腿跳躍不那麼方便,但找電話的時候跳了幾次也還行。能空出手來抱東西,鄭歎也願意這樣,反正這時候除了那個小女孩之外沒誰看到,怕個甚,再說自己也不會一直留在這個地方,被發現大不了直接跑路。

  鄭歎是走得瀟灑,但給對孩子卻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晚上,孩子她媽過來拿著圖畫書教小女孩數數,從一數到十。為了配合記憶,她媽還特意結合現實中的一些事物來教導。

  “小鳥用幾條腿走路?”她媽問。

  “兩條。”小女孩伸出兩根手指頭。

  “大黃狗用幾條腿走路?”

  “四條!”小女孩數了數圖畫書中畫的那條大黃狗的腿,說道。

  “對,真聰明,小貓咪用幾條腿走路?”她媽面帶笑意地問。

  小女孩想了想今天見到的那只貓,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然後伸出兩根手指,“兩條!”

  她媽:“……”

  鄭歎對於自己造成的影響一點也不知道,此刻他正抱著兩袋零食往大槐樹那邊走。這時候田地裡也沒人,果園那邊只有幾隻狗守著,沒誰會看到這裡有一只用兩條腿走路還走得特自然的貓。

  鄭歎一邊走,一邊琢磨著“借”手機的法子,突然聽到一陣微弱的哼唧聲。又支著耳朵聽了聽分辨了下,鄭歎感覺這有些像狗發出的聲音。

  將手上的零食放下,鄭歎往聲音傳來的那邊走過去,如果有什麼危險的話,這副樣子,四條腿還是跑得快些。

  那邊有個凹坑,估計是以前誰蓄水養過什麼東西,現在凹坑裡全是雜草。而此刻在這個凹坑裡面有一個鐵籠子,籠子裡有三隻小狗,兩隻趴在那兒沒動靜,只有一隻個頭稍微大點兒的在裡面爬動,不斷地發出哼唧哼唧的聲音。

  第五十八章 那絕逼不是真愛

  狗崽?

  還是關在狗籠裡的。

  這種狗籠並不像鄭歎在狗肉貓肉館見到的那種,面前這個狗籠顯然更高檔一些,看著像是給寵物狗用的。

  鄭歎記得今天從大槐樹那兒往村民房跑的時候還沒聽到有什麼動靜,這應該是在他找電話的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不過,找電話的時候避開了一些養狗的住戶,這狗籠和狗到底是誰家的就不得而知了。

  動了動耳朵,周圍沒有其他人的聲響,也沒有陌生人的氣息。

  鄭歎湊到籠子前看了看,由於狗崽太小,鄭歎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不知道是什麼品種,他對這個也沒研究。

  狗籠的籠門沒有鎖,但有個小卡口卡在那裡,狗崽也不會開,被困在裡面不知道多久了。

  山野的夜間氣溫比較低,雖不至於深秋嚴冬的那種,但也並不是這樣大小的狗崽能夠承受得住的。狗和貓一樣,比人類的體溫略高一些,周圍環境的氣溫十來度,這樣的溫差不知道狗崽能不能抗得了。

  察覺到站在籠子外面的鄭歎,那只叫喚著的狗崽朝鄭歎這邊過來,隔著籠子看著鄭歎。見鄭歎不動,它繼續哼哼,還用沒長出來多少的小牙咬籠子。

  鄭歎爪子一勾將籠子門打開,那只狗崽頓了頓,試探兩下,然後跑出來。

  雖然還是狗崽,但這種狗的體型應該比較大,相對於現在的鄭歎來說。這三隻狗崽單論體型的話,比自己小不了太多。

  沒管那只跑出來的小狗崽,鄭歎看著籠子裡沒動靜的另外兩隻,抬爪撥了撥,還是軟乎的。本以為這兩隻狗崽已經死了,沒想到這倆還蹬了蹬腿,嘴巴張了兩下。睡太熟了?

  鄭歎看看周圍,這個凹坑太大,根本擋不住風,夜間的風比較大。如果三兩隻繼續扔在這裡。估計活不了太久。

  但是鄭歎不想惹上這個麻煩,自己都生活困難,哪有心思顧上這三隻狗崽?還是早日偷一部手機琢磨回東區大院的辦法比較實在。

  但是,鄭歎轉身走了兩步。跑出籠子的那只在周圍晃悠的狗崽立馬湊過來。在鄭歎身邊蹭了蹭。

  鄭歎將它推到一邊。它又歡騰地跑過來,估計還以為鄭歎在跟它玩耍。

  鄭歎索性直接將它扔進籠子裡了,關上籠子門也沒管它又開始哼哼唧唧叫喚。再次轉身離開。

  只不過。走了十來米,步子又慢了下來。鄭歎回頭看了看蹲籠子邊上直直瞧著這邊的狗,夜空繁星點點,借著星光,鄭歎能夠到,那狗崽身上基本是白色,一隻眼睛那裡有大片黑色,像帶著獨眼眼罩似的,這讓鄭歎想起來大院裡的牛壯壯。只不過這兩者的長相不同,牛壯壯那個大頭太特別,這只狗仔的身體比例不至於像那樣,也不像是村裡常見的那種土狗,估計也是個串串,不然不會被主人家棄掉。

  鄭歎以前在大院裡遛彎的時候也經常聽那些養狗的人談話,知道很多養狗的人的態度,如果他家狗生的崽讓他們不滿意就會直接扔了。

  撒哈拉它家主人這麼說過,“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明知道它吃屎還養著它,不在意血統不在意品種,每天費心思照顧,容忍它在家裡刨坑挖洞埋骨頭、咬桌椅甩口水‘拆遷’造反的,那一定是真愛。”

  就算是土狗也有人愛的,那可是經歷了數千甚至上萬年的自然和人工篩選得出的犬種,其中不乏通曉人性、悟性好、忠實聽話、捕獵能力強的個體。

  至於串串狗,很多名種也都是串出來的。

  所以,扔狗的那家人,那絕逼不是真愛。

  等鄭歎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再次走到籠子旁邊了,裡面那只狗崽哼唧得更厲害,還發出嗚嗚的聲音。

  嘖,煩死了!

  鄭歎想,反正現在也沒事,順手搬走找個地方扔下就行了。

  記得那棵大槐樹旁邊有一些矮灌木叢,那裡應該能擋風,而且那邊也沒人經常過去。

  舉起籠子,鄭歎往大槐樹那邊走去。至於那兩袋零食,待會兒再去撿回來,反正這時候也沒人會去撿。

  矮灌木那邊由於村民往走的比較少,草木比較密集,擋風正好。

  放下籠子調整了一下位置之後,鄭歎又折了一些樹枝放籠子上方做個遮掩,扯了點藤蔓之類的繞在周圍,這樣應該不會太容易發現吧?

  佈置好之後,鄭歎回去撿那兩袋零食,但是,撿零食的時候突然想到,那狗崽餓一晚上會不會餓死?應該不會吧?就一晚上而已……

  雖然這麼想著,但鄭歎覺得,如果那狗崽真的餓死了,自己這一番忙活就白費了,於是扔下兩袋零食,跑去村民那邊,麵包司機他家的人已經睡下,院子裡搭起了一些大鍋和蒸籠等,鄭歎看了看,在其中一個蒸鍋裡面找到些粥,還是熱乎的,放這兒沒太久,估計是這家人沒吃完就放著了。

  看了看周圍,鄭歎找到主人家待客用的一次性碗,裝了一些粥。另一個大鍋裡面還有一些已經煮熟的雞蛋,鄭歎找了個裝菜的袋子裝了幾個。

  粥端到大槐樹那邊的時候已經不熱了,鄭歎也找不到東西加熱,反正他就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將粥端過來的,還放了個雞蛋進去,雞蛋清鄭歎自己吃了,將蛋黃放裡面碾散和粥伴一起。

  這要是以前的鄭歎,肯定不會做這些,至於現在的行為,姑且將之歸為在外流浪的衍生情緒。

  看著碗裡攪成糊狀的粥,鄭歎覺得真沒胃口,不知道狗崽能不能吃這些,如過狗崽不吃他也不管了。

  打開籠子將碗放進籠子的一角,關好籠子,撿回那兩袋零食,爬上樹休息。

  半夜鄭歎聽到籠子裡有嗒吧嗒吧的聲音,應該是狗崽在吃,而且好像還不止一隻。

  快天亮的時候鄭歎跳下樹看了看,碗裡已經沒有粥了,之前那兩隻鄭歎還以為它們活不了,現在這倆肚子鼓著,呼吸也有力了,估計是半夜爬起來吃過。

  生命力強就是好啊。

第二天鄭歎繼續往外跑,瞭解村民們在哪個時間段會做哪些事情,如果村民們去田裡或者果園裡忙活,就算是白天,鄭歎也要去試試偷電話。不過這天也沒什麼收穫,最後又跑到司機他家去覓食,跳到二樓去看了看,再次順走一袋小孩子吃的那種拇指餅。

  離開之前鄭歎又看到了那個小女孩,和之前一樣,小女孩躲在門後看著鄭歎這邊,看得很認真,還掰了掰手指,像是在確定什麼。

  鄭歎不知道她在幹什麼,這時候也聽到了腳步聲,忙活著的司機和他老婆終於上樓,鄭歎趕緊抱著餅乾跳下窗臺,跑了。

  洗完澡閑下來,小女孩她媽又拿著圖畫書教導她。

  前面幾個問題小女孩回答得都很好,司機夫婦很滿意,但是,最後她媽想了想,問起“小貓咪用幾條腿走路”的時候,小女孩回答得不那麼乾脆了。

  “二……四……”本來準備說“二”的小女孩,看到媽媽驟然變色的臉,改了口,但是覺得很委屈,於是“哇”的一聲哭出來。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難了!到底是兩條腿還是四條腿呢?

  鄭歎根本不知道自己帶來的麻煩,連續找了兩天,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那幫村民,就算有手機也貼身帶著,藏得很好,生怕被誰摸走了。

  也是,這個年代,手機還是很貴重物件,不像幾年後那麼氾濫。只是,這樣一來,就苦了鄭歎。

  三隻狗崽現在精神好了很多,鄭歎白天會把他們放出來玩一會兒,三隻狗崽也不亂跑,就在周圍玩,鄭歎趴在離籠子不遠的樹上看著。

  其實,要是能一直放在籠子裡當然會好很多,但這三隻狗崽他們還得尿尿或者拉屎。拉籠子裡太麻煩,鄭歎清理了一次就不想清第二次了,便直接將三隻狗崽放出來,拉完屎再扔進籠子裡去。

  白天看著三隻狗,晚上去找機會偷手機,也找點食物回來餵狗崽,就這樣持續了一周。

  這天,三隻狗崽在外玩,那只吃蝴蝶的貓跑了過來,三隻狗崽就蹦踏著追過去,鄭歎也沒阻止,依照這一周的情況來看,三隻狗崽追不上就會乖乖回來,不跑遠。

  但鄭歎沒想到,那只貓並沒有直接跑掉,而是走走停停還跟三隻狗崽玩一會兒。

  估計那貓平時和狗相處多了,也不排斥,玩得倒挺開心,時不時跑過去撩撥幾下,讓三隻狗崽追著咬。屁大點狗崽,就算長牙了,咬起來力道也不大。

  鄭歎沒去管它們,相處融洽是好事,還有貓陪玩,就更不用鄭歎操心了。

  正準備眯一會兒,鄭歎聽到有人聲傳來。

  從葉縫間往外瞧,鄭歎看到一個三十來歲,背著大包的男人正往這邊走,走的同時還拿著一個手機,跟人講電話。

  那個男人講電話的口音並不像是本地人,看身上的穿著有些落魄感。

  落不落魄鄭歎沒心思多想,他現在就盯著那人手裡的手機了。

  第五十九章 想玩電話?給,玩吧

  鄭歎看手機看得太專注,沒注意三隻狗崽和貓都往那邊跑了過去。

  那人打完電話,蹲身給蹭過來的貓撓了撓下巴,然後有些詫異地看著三隻狗崽。

  見到陌生人,狗崽沒有立刻湊上去,往前走走,又很快退後兩步,最大的那只還很神氣地“汪汪”叫了兩聲,只是由於還太小,跑起來步子不穩,腳上一絆在地上打了個滾。

  “嘿,這誰家的小狗,跑這兒來了!”那人扯了根草,準備逗逗小狗,結果被旁邊的貓給截了。

  拍拍褲子,那人將手機裝進兜裡,起身朝三隻小狗崽走過去。

  見陌生人走近,三隻小狗“汪汪”叫了幾聲,然後扭頭往回跑,沒有直接進籠子,而是跑到大槐樹旁邊,朝藏在槐樹上的鄭歎叫喚。

  鄭歎恨不得一頭撞樹幹上。

  你們朝老子叫有個屁用!老子的計畫全被你們攪渾了!

  原本鄭歎準備了兩個計畫,一個是跟蹤這人,找機會下手,另一個是就在此地,趁他不注意,撿根棍子敲暈了搶手機,反正明搶這種事情鄭歎已經幹過了,不介意再幹幾次。

  可是,這兩個計畫全被三隻狗崽給破壞了!

  鄭歎覺得,將自己暴露之後,下手的成功率會降低很多,所以,現在他心裡很不爽,看著大槐樹下叫喚著的三隻狗崽,鄭歎恨不得挨個抽上一巴掌。

  真他瑪背!

  方邵康只是出來打個電話,沒想到能看到三隻小狗崽。只不過,這裡離村子房舍那邊也太遠了點,誰家將狗崽放這麼遠?守果園麼?這麼大點的狗崽能守果園?

  而且就方邵康這幾天所知道的,在這邊守果園的是兩條公狗,哪來的狗崽?誰家新捉來的嗎?

  方邵康疑惑地跟了過去,這片果園是他借宿的那家人的,他沒聽過房東說新捉小狗了。

  看到三隻小狗崽都朝樹上叫,方邵康更詫異了,抬頭朝面前這棵大槐樹上看去。

  雖然在遠處看不明顯,但走近了。仔細瞧瞧。也能從葉縫間看到黑色的皮毛。

  貓?

  狗肯定爬不了這麼高,更不可能是黑豹子,要那樣三隻狗崽還能活?所以只能是貓。

  但問題是,三隻狗崽朝樹上的貓叫喚什麼?

  奇哉!

  鄭歎知道自己被發現。也沒打算就這樣跳下去。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躲樹上比較安全。

  三隻狗崽叫了半天沒見鄭歎有所表示,又開始哼唧哼唧了。

  方邵康看了看周圍,發現了那個遮掩著的狗籠。心裡疑惑更甚。

  疑惑歸疑惑,方邵康還是離開了,那只貓跟著走遠。

  等那人走遠之後,鄭歎才從樹上跳下來,三隻狗崽也不哼唧了,立馬湊過來,結果被鄭歎挨個抽了一巴掌,沒用勁,這麼小的狗崽,大點勁鄭歎都懷疑會將它們給抽傻了。

  可是三隻狗崽以為鄭歎在跟它們玩耍,咧著嘴又湊過來。

  鄭歎嫌煩了,再次跳上樹,思索著,什麼時候看到某個有手機的村民落單,就武力解決問題。

  沒到半小時,鄭歎見到方才那人又走過來,這次手上還端著一碗粥,粥裡面可不是蛋黃,而是肉。

  方邵康端著碗過來後,將碗放在三隻狗崽面前。

  三隻狗崽早就聞到氣味了,趕緊跑過來嗒吧嗒吧開始吃。

  鄭歎撇嘴,雖然對於三隻狗崽這麼輕易就相信人並且開吃,有點不滿意,但這也省得自己晚上跑出去給它們偷口糧。

  三隻狗崽吃得很快,不一會兒那碗粥就見底了,還將碗舔得乾乾淨淨。

  “咦,還真有狗呢!”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提著一把鐵鍬過來,見三隻狗崽往後退,他想了想,便笑著將鐵鍬放在一旁,徒手走過來。

  “栽完樹了?”方邵康道。

  “栽完了,不知道那幾棵所謂新品種柑橘會長成啥樣。”那年輕人擦了擦汗,靠著樹幹說道。

  “這狗看著不像是土狗。”方邵康指了指三隻正相互打鬧的狗崽。

  “嗯,串串狗,就是雜種狗,這估計就是村長他兒子家那只杜高生的,昨兒還聽說他們將狗崽扔了呢,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那年輕人說起這個又來興致了,剛才栽樹的疲憊一掃而空。

  “杜高?我記得有人說過,村長他兒子家有兩隻杜高,一公一母。”

  “是啊,哈哈,咱村裡人都知道,他們家那只母杜高沒看上那只公杜高,便宜了一隻土狗,就是不知道是誰家的土狗,太能耐了。剛生下狗崽那段時間他們還能用狗崽太小,沒長開來糊弄人,這越長越大,越來越像土狗,還能到處跑了,他們也瞞不住,誰都不是傻子,大家明面上不說,但私下裡都當笑話講的,他們家估計覺得丟人,就給扔了。剛開始他家養杜高的時候多得意啊,還高價買回來的呢,結果還不是淪為笑柄。”那年輕人笑得很歡樂。

  “那這幾隻怎麼辦?”方邵康問。

  那年輕人走過來撈起那只最大的狗崽。

  “喲,還挺烈性的!”要不是有防備,他差點被狗崽咬了。

  被抱起來的狗崽見咬不到人,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

  “這狗崽也還不錯啊,不過放村裡估計不太好,村長他家肯定有意見。我待會兒給我一朋友打個電話問問,他們家有個牧場,前幾天還說要買狗的,這三隻我瞧著就不錯。”

  “你朋友喜歡這種狗?”

  “倒不是說喜歡這種,他最喜歡的還是土狗,經常去山裡尋找那種純性的土狗帶回去訓練。那種純土狗比較強壯,有靈氣也夠聰明,養久了也夠忠心。而且膽子大,捕獵不在話下,平時也能當工作犬用,他之前養的一隻狗就是,那狗看著不咋的,但那實力是真強,經常逮兔子回去加餐,絕對不會輸給那些所謂的世界名獵狗。可惜。過年那段時間被人用槍給打了。那狗帶著背上一支麻醉針強撐著回去的,回家就死了,沒能撐過去。為這他傷心好久呢,都好幾個月。一直沒再養。前幾天才聽說他要買狗。”

  年輕人一邊說著。一邊捏了捏手上狗崽的骨骼,看看狗腳掌。

  鄭歎瞧著這人應該是對狗崽很滿意?而且聽他們的談話,鄭歎覺得自己能夠從麻醉槍下活下來還真是難得。

  那年輕人繼續說道:“真正的獵犬。不是看出來的,而是在不斷訓練中才體現出來的,當然,先天要求也得達標,這幾隻不錯,他如果要的話,我到時候直接給他送過去,反正留這兒也礙了村長他家的眼。”

  被放下來的狗崽抖抖毛,然後快步跑到大槐樹下,仰頭就朝鄭歎叫,估計是在表示委屈。

  “這狗崽怎麼了?為嘛朝樹上叫?”年輕人道。

  “上面有只黑貓。”方邵康伸出手指,指了指上方。

  那年輕人搖搖頭,“咱村裡沒人養黑貓,有人說黑貓不吉利,都沒養,就算有黑貓也送走或者扔掉。”

  “三隻狗崽估計就是樹上那只黑貓撿回來的。”方邵康說道。

  “……黑貓這玩意兒就是邪乎,還撿狗崽。”年輕人對於黑貓沒太在意這話真假,他看那三隻狗崽越看越滿意,“方哥,我回去打個電話。”

  “用我手機就行。”說著方邵康準備掏兜裡的手機。

  “不用不用,我先走了,方哥你幫忙看著點狗崽,別讓人給搶了!”說完那年輕人就轉身提著鐵鍬往家裡快步走去。

  等那年輕人走後,方邵康將背包放下,從裡面拿出個相機。覺得太熱,便脫下外套放在旁邊的灌木叢上,原本放在外套兜裡的手機也拿出來放上面,起身拿著相機開始拍一些周圍的景物。

  鄭歎瞧著樹下那人手上的相機,還是單反的,這年頭單反應該還算高端產品。玩攝影的?

  聽說一些玩攝影的就喜歡到處跑,把自己整得像個落魄逃難者。

  不管這人是不是玩攝影的,鄭歎的注意力主要還是放在那個手機上。

  好機會啊。

  要不要搶了手機就跑呢?

  鄭歎看了看拍照的人,動身往樹下滑,可惜那人很快就轉身回來了,走到大背包旁邊從裡面拿了水壺出來喝水,還給狗崽的碗裡倒了一點。

  鄭歎估量了一下此刻與手機的距離,想趁那人不注意的時候將手機撈走,可那人也一直注意著這邊,不好下手啊。

  方邵康喝完水,將水壺扭緊放進包裡,拿過手機看時間。

  而在方邵康拿手機看時間的這個過程中,鄭歎的視線也隨著那個手機移動。

  “想玩電話?喏,給你,玩吧。”說著方邵康便將手機放在面前的地上。

  顯然剛才鄭歎的小動作沒躲過對方的觀察,

  鄭歎瞧瞧面前這人,再看看地上的手機。

  莫非有詐?

  手機捨得拿出來給貓玩?不過,能玩單反,可能也缺錢。

  管他呢,聯繫上人再說!

  鄭歎一勾手將手機撈過來,在撈手機的同時也注意著面前這人的動靜,見他只是坐在那裡沒有要動的意思,鄭歎便將手機又放在地面上。

  這手機螢幕不是彩色的,放在幾年後,這就屬於“賊不理”手機之列了,不過,按理說能夠買得起單反的人,應該也能買得起新出的彩屏手機,為啥還用這個邊角都已經有磨損的?

  不過鄭歎現在也懶得去琢磨太多,就這麼個機子,都讓鄭歎激動不已,折騰了這麼久,又是翻窗,又是找電話的,原本還打算什麼時候直接暴力搶一個,結果現在手機就在眼前了!

  如何能不激動?!

  不過,這手機應該能打長途吧?

  也不會欠費吧?

  鄭歎看了看坐在那裡一臉好奇之色的人,抬爪子開始按按鍵。

  方邵康只是看那只黑貓一直盯著自己手機,便抱著好玩的心思,將手機遞過去,誰知道這貓還真按按鍵了,而且按的那還是個長途電話號碼,應該不是瞎按的。有意思!

  鄭歎激動又忐忑地按完電話號碼,支著耳朵等待著,尾巴啪啪拍打著地面以降低緊張感。

  終於,電話在響了幾聲之後,那邊接通了。

  “喂?”

  是焦爸的聲音!

  在被抓這麼久之後,終於又聽到熟悉的聲音了!

  突然有種見到真正親人的感動。

  鄭歎將心中各種複雜心情彙聚成一聲叫喊:“嗷嗚——”

  方邵康:“……”

  第六十章 他腦子一定被驢踢了

  楚華大學,生科樓。

  焦副教授上完課,回生科樓正準備掏鑰匙開辦公室的門,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顧不上掏鑰匙,焦副教授趕緊將手機拿出來,看了看上面的來電顯示。

  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

  “嗷嗚——”

  聽到電話那頭跟鬼嚎似的貓叫聲,焦副教授愣了會兒,然後,最近一直表情淡淡的臉上頓時笑得燦來無比。

  幾個走過來的年輕女教師看到焦副教授那閃瞎人眼的笑容,心想,其實焦副教授論外表也不一定輸給任教授的。

  焦副教授看了看周圍,這邊都是老師辦公室,走廊上總有人進進出出的,不方便講話,於是趕緊掏鑰匙開辦公室的門,結果由於太高興,對著鑰匙孔插了好幾次才插進去。

  進門之後將辦公室的門關住,焦副教授隨手將手上的一份重要會議記錄往桌子上一扔。

  “黑炭?”焦爸試探著道。

  對於自家貓會給自己打電話這事,焦副教授只是幻想了一下而已。或許由於理科出身,焦副教授看問題太過理性,分析了各種情況下的概率,最後總結出來的結果很讓他失望。

  市內有那麼多人幫忙,那麼多管道和人力尋找,一直都沒有消息,何局他們都說,肯定是運到外省去了。出省之後很難尋找,就算他們在南邊也請人幫忙尋找過,貼過告示。但一直沒消息傳來。而且,出省的話,就算自家貓沒事,有機會打電話,但肯定不知道電話前面還要加首碼的吧?

  可現在,他自己真的接到自家貓的電話了。焦副教授覺得,這心情比知道專案申請成功更甚。

  不知不覺之中,他們早已將黑炭作為家庭的一員,在黑炭消失之後,生活就像突然缺了一塊。每次回家看著那塊缺口就覺得心酸。倆孩子也是。情緒一直低落。周圍鄰居說幫忙再找一隻黑貓過來安慰一下孩子,但倆孩子都拒絕了。他們家的人都知道,黑炭是不可替代的。

  那邊鄭歎也激動,再次嚎了一聲。比剛才那聲嚎得更大更響亮。完全沒注意方邵康一臉見到ET的眼神。還有那三隻聽到嚎叫聲而驚呆了的小狗崽。

  就算那叫聲嚎得驚悚。焦副教授也覺得親切十足。

  外面那些正談論著焦副教授的人絕對不會想到,她們口中的話題人物,正跟他家的貓在講電話。

  “黑炭。你周圍有人嗎?”焦副教授說道。

  鄭歎的激動心情漸漸平復下來,看看周圍,然後將視線落在方邵康身上,對著電話應了一聲之後,將電話往方邵康那邊推。

  在鄭歎推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焦副教授的辦公室有人敲門。

  “進來。”焦副教授並沒有將電話從耳邊拿開,直接說道。

  進門的是趙樂,她在知道救過自己的黑貓被人抓走之後,就一直在尋找,也發動了很多朋友幫忙,可是那個抓貓的人太滑溜,沒留下什麼有用的線索,雖然她和焦副教授都懷疑任崇有問題,但苦於沒找到證據,還是衛棱跑去任崇家裡潛伏了一段時間才找到一些蛛絲馬跡的。今天她過來就是為了跟焦副教授商量怎麼對付任崇並從他口中找到線索的事情。

  趙樂沒想到,進門口就見到焦副教授臉上掛著止不住的笑意,心中一動,難道找到了?!

  鄭歎那邊,方邵康對於面前這只貓的行為很是疑惑,看了看手機介面,還在通話中,便拿起手機。

  “喂?”

  焦副教授聽到人聲,也顧不上跟趙樂多說,介紹了一下自己並說明了那邊那只黑貓的身份後,一連串的問題就問出來了。

  方邵康在回答問題的過程中也瞭解到事情的大致情況,真意外居然會碰到這樣的事情,還真有貓給家裡打電話的。

  辦公室,焦爸在聽到方邵康自我介紹的時候,用筆在紙上寫下了他的名字,“方圓的方,雙耳召的邵,健康的康……”

  “方邵康?!方三叔嗎?!”趙樂問道。

  雖然趙樂的聲音不算大,但由於柑橘園旁邊這塊地方太安靜,能將電話那頭的說話聲聽到,趙樂的話方邵康當然也聽到了。

  方邵康在他家排行老三,上頭還有兩個哥哥,能夠稱呼他為方三叔的,肯定是熟人。

  “那邊的是?”方邵康問。

  焦副教授看了看趙樂,將手機遞過去。

  “真是方三叔?我是樂樂,趙樂啊!”

  趙樂在那頭說了一下鄭歎的事情,然後又說明這只黑貓對自己有恩,希望方邵康能幫忙之類的話。

  方邵康看了看蹲在旁邊勾著尾巴還有心情逗狗的貓,很詫異,沒想到在這種山野鄉村碰到的一隻貓居然還認識老朋友,這貓能耐夠大啊!也是,就像這村裡老人們說的,黑貓嘛,總有那麼點邪乎。

  鄭歎現在心情很不錯,感覺好久好久沒這麼好的心情了,從被抓之後,一直擔驚受怕,見到個人都得懷疑半天,每走一步都得琢磨這樣行不行得通,每天餐風露宿,還要冒著被抓的危險去偷食,畢竟他自己忍受不了生食,總的來說哦,這就是一個相當苦逼經歷。

  但是!這樣的苦逼史就要結束了!

  即將回到那個熟悉的地盤,見到那些熟悉的人,晚上有暖和的被窩,能泡澡還有人幫忙刷毛吹毛,早上有準備好的早餐,現在想起來,真的很是懷念啊……

  在趙樂跟方邵康商量著如何將這只貓帶回楚華市的時候,焦爸對趙樂打了個手勢,然後輕聲道:“任崇!”

  趙樂也很快反應過來,就算將貓帶回來,但任崇這個人不解決掉,恐怕抓貓之類的事情還會再次上演。

  “您的意思是……”

  “知道它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既然方先生是趙小姐的熟人,能夠信任,那就先不急著讓黑炭回來,拜託方先生先照顧一下黑炭,我們將這邊的事情解決好了再說。”

  趙樂點點頭,將情況簡單跟方邵康說了下,方邵康也表示理解。

  “行,我帶著貓慢慢往那邊走,大概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

  帶著貓?十天半個月?

  意思是說,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回楚華嗎?!鄭歎沸騰的心情被澆了一盆冰渣。

  為毛啊!

  就算不能坐火車,開車回去也用不了太久,怎麼會需要十天半個月的?

  焦爸在電話裡讓鄭歎乖乖跟著方邵康,方三叔會帶著他往楚華市走。現階段楚華那邊暫時不能派人過來接鄭歎,那邊還有事情需要處理。

  雖然焦爸沒過多解釋,鄭歎還是從隻字片語中分析出了原因,對此,鄭歎表示理解,這也是為了自己好嘛,他自己也不想一回去再接著面對某些心懷不軌的人。

  方邵康看著面前這只很認真聽電話的貓,就算方三叔自詡見過大世面,見過很多怪事的人,也不禁嘖嘖稱奇。那位貓爹也特別,居然跟一隻貓還解釋這麼多。要是換做這個村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估計就想著怎麼驅魔辟邪了。

  通完電話,鄭歎對方邵康的戒心也小了很多,既然是趙樂他們認識的人,還得到了趙樂的保證,鄭歎也就犯不著花那麼多心思來防備了。

  而這時候,之前那個年輕人也在家打完電話跑過來,說明天開車出去,順便能將三隻狗崽給那朋友帶過去。

  知道三隻狗崽有著落,鄭歎是完全放心了,從他聽到方邵康和那年輕人的對話可以知道,那位元準備領養三隻狗崽的人還不錯。

  當天晚上,鄭歎跟著方邵康來到那年輕人家裡,當然,鄭歎躲在背包裡面,這村的人不喜歡黑貓,就怕那房東知道後有意見。至於三隻狗崽,那年輕人也給裝籠子裡抱了回去。

  吃飽喝足,睡了個安穩覺,一大早鄭歎就起來,跟著方邵康登上了那個年輕人的小三輪車。

  狗崽裝在籠子裡,昨晚上和今天早晨它們都好好吃了一頓,現在繼續睡覺。

  鄉野間的路不太好走,有很長一段路程都不平坦,這顛簸的行車狀況讓鄭歎感覺腦袋都暈了。

  三個多月小時的車程,如果路面平坦,估計用時不到一個小時。

  那年輕人他朋友養羊,也飼養一些牛等,還建了專門的地方養殖家禽,規模還挺大,也難怪他們想養狗。

  看了看三個狗崽,那位朋友很滿意。狗窩他昨天就已經整理好了,看了三隻狗崽之後就拎了過去。

  鄭歎跟著方邵康在這裡吃中飯,下午那年輕人會載著他們上縣城。

  去縣城的路要好很多,不那麼顛簸,雖然路程長了一倍,但用時都差不多。

  鄭歎手上那個凱蒂的貓牌沒帶著,在村裡的時候為了行動方便,他將貓牌摘下來藏著了,跟著方邵康走的時候也沒過去拿,現在是真的無證無牌的流浪貓。不過有方邵康在旁邊頂著,鄭歎也不那麼草木皆兵。

  可是,好心情持續時間不長,在方邵康買了一輛自行車之後,鄭歎不淡定了。

  他覺得,方邵康這個人,腦子一定被驢踢了!

  第六十一章 這二得一逼的街頭賣藝

  鄭歎覺得方邵康這個人挺不靠譜的。

  這傢伙進縣城之後,偶然間路過一個自行車鋪的時候,突然冒出了買自行車的想法。這丫的其實好久沒騎過自行車了,就算是自駕旅遊那也是開的四輪。

  那車鋪的老闆推銷了老半天,方邵康也沒去買那輛嶄新的據說是最先進設計的山地自行車,最後只買了一輛二手的。

  就算是二手車,好歹也是輛山地自行車,那老闆原本因為方邵康沒買新車,面上不太樂意,但畢竟也做成了一場生意,給這車再次做了一遍檢查。

  方邵康看了看蹲在不遠處的黑貓,再看看正在被檢查的自行車,對那老闆道:“老闆,你再幫我加個前車簍。”

  那車鋪老闆有些怪異地看了看方邵康,估計沒想到會有人提出這樣的要求,一般買這種車的主要是用於運動類,誰會給它裝車籃子,去買菜嗎?但是,既然顧客提出來了,他也不會往外拒,一個車簍還可以賺幾塊錢呢。

  秉著職業操守,那老闆還是問了句:“您這裝車簍是為了放貨物嗎?”

  方邵康想了想,點頭,“是的。”

  “多重?”

  “不太重吧。”

  然後那老闆就不再說話了,既然只是裝貨物,還不是重物,就沒必要改裝多少,隨便安個簍上去就行。

  檢修完,裝完車簍,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跨上車。方邵康自我感覺不錯,好像回到了當初年輕的時候,突然很是期待後面的行程。

  鄭歎蹲在一旁冷眼看著那個自我感覺良好的方姓大叔,他搞不懂為什麼姓方的會選擇這樣的生活方式,跟焦爸那邊打電話的時候鄭歎從趙樂的語氣中聽出來了一些尊敬的意味,不是那種虛情假意的客套,是真正的尊敬,那就是說這個姓方的也應該是有點背景的,至少手頭肯定不會拮据,但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個三十多奔四十的人選擇這樣的生活經歷?搞得自己像一個落魄戶似的。

  鄭歎正想著。方邵康已經騎著車過來了。在鄭歎面前停下,拍了拍車簍,很神氣地道:“貨物,上車吧!”

  鄭歎:“……”貨你大爺!

  他們接下來要從這個小縣城前往另一個城市。下一站是個大城市。周邊的道路情況應該還算比較好的。

  跳上自行車的車簍。鄭歎感覺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是為什麼,反正比不上小柚子那個兒童車的車簍裡蹲著舒服。

  方邵康背著旅行包。騎著車往出城的方向走。在城內的時候路還很平坦,但是,出城的時候就不同了。

  從小縣城到下一站的那個大城市,這其中確實修過路,但那修的都是高速,開車走那兒還行,你騎個自行車的話就算了。

  沒有高速,就走國道,但這整段路程也不全是在國道上,為了體驗一下騎山地車旅行的感覺,方邵康出城之後選擇了一段鄉村小路,走完這段鄉村小路再上國道。

  而鄭歎的苦逼體驗就從這段鄉村小路開始。

  山地自行車的前面有減震設計,和一般的自行車不同。那車鋪的老闆裝車簍的時候並沒有進行太多改裝,於是,受苦的就是鄭歎了。

  自行車行駛在鄉間小路上,路是坑坑窪窪的石子兒和泥土路,而顛簸時候,鄭歎就感覺這車籃子上下動得厲害,比以前坐衛棱的自行車的時候要難受得多,晃得頭都暈了。

  方邵康倒是沒太多難受感,現在還在新奇階段,興致頗好,哼著小曲兒,直到感覺車簍上的動靜。

  鄭歎使勁在車簍裡面跳了兩下,才引起方邵康的注意,等方邵康停下車,他就直接跳出車簍。落地的時候還有些暈,差點站不穩。

  “怎麼了這是?”方邵康看了看蹲在路邊扯著耳朵擺著一副很不情願樣子的鄭歎,再看看車簍,抬手撥了兩下車簍,又看看車前叉,突然想起那車鋪老闆的問話,敢情這主要問題是在這兒呢。

  “這車簍難受?”方邵康想了想,“要不你蹲我包裡算了?”

  鄭歎最後還是沒蹲進那個大旅行包,而是站在旅行包上,有爪子可以勾住旅行包不至於讓他摔下去,也不會像在車簍裡那樣晃悠,還能踩兩下方邵康的腦袋。

  被踩了兩下頭的方邵康覺得這貓一定是故意的,難怪別人說貓的報復心重。下次進城還是買個帽子,不然這貓真要造反了,他方三少還沒被這樣踩過頭呢。

  出了這條鄉村小路,上了國道,這感覺就好多了,不用顛簸著,鄭歎還能窩在包上小睡一覺。

  鄭歎是舒服了,方邵康卻漸漸感覺到吃力,新鮮勁過去,就開始感覺到疲憊了,背包有些重量,再加上一隻貓,就更重了。

  一連騎了幾個小時的車,中途找了個地方停下來休息,再次啟程的時候,在方邵康的抱怨下,鄭歎重新蹲回車簍上,就是為了給方三叔減壓。

  國道的路相比起鄉村小路肯定好太多,鄭歎也沒太大意見。

  就這樣,騎騎停停,一直到傍晚時分他們才進城。

  就近找了個小旅館住下來,因為不知道旅店老闆讓不讓帶貓,鄭歎躲在包裡進去的。房間不大,單人間。其他設備倒是挺齊全。

  方邵康騎了半天的車,這時候累得快趴下,不過,在趴下之前,他先拿出單反數碼相機看了看今天拍的照片,拿了個小本出來做一些記錄。

  在方邵康整理照片和記錄的時候,鄭歎就跑到浴室裡面,將浴缸放滿調水溫,然後開始泡澡。

  好久都沒泡澡了。再加上今天坐車簍太累,鄭歎決定好好泡一下,主要目的還是將身上的跳蚤給淹死。跳蚤這玩意兒,鄭歎也很無奈,這不是能根除的,就算不接觸其他動物,在草叢裡也能惹上一些。

  擠了點沐浴露,隨意搓了搓,然後開始游泳。按照現在的體型,這個浴缸對於鄭歎來說確實可以當做一個小型的泳池。

  還是當人的時候好。不至於這麼招跳蚤。鄭歎心裡感慨。

  方邵康整理完東西進浴室的時候。就看到那只黑貓在浴缸裡面游泳,看上去很是愜意。臥槽,還擠了沐浴露呢!

  方邵康有朋友也養貓,所以也聽說過。大多數貓都不喜歡洗澡。果然和趙樂說的一樣。這貓很特別。

  黑貓就是邪乎。方邵康暗忖。

  鄭歎洗完之後。找了吹風機給自己吹毛。吹風機就擱在桌子上,按鈕打開,調成熱風的檔。然後鄭歎自己不停調節角度來吹毛。麻煩了一點,能解決問題就行。

  方邵康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看著那唯一的一張床,和躺在那正中間的黑貓,半天無語。貓占地盤的習慣真他瑪討厭。

第二天一人一貓睡到快中午才醒。

  鄭歎還好,洗了個澡除了跳蚤,還睡了個好覺,精神十足。

  方邵康則相反,他覺得頸背都有些激烈的抽痛,腰脊椎骨那兒也痛——騎車的後遺症。騎山地車跑長途也有講究的,從車到人的姿勢都有說法,方邵康什麼都不懂,自然會這樣。

  吃完午飯,方邵康和鄭歎便出了門。

  方邵康要好好看看,瞭解一下這個城市,鄭歎沒特別感興趣的東西,也就當一次免費旅遊了。

  相機被方邵康掛在脖子上,鄭歎待在包裡面,和以前一樣,從包的拉鍊口那裡往外瞧。

  這年頭內陸的很多大城市都沒有建地鐵,城市建設肯定比不上幾年後的樣子。

  鄭歎對於現在的很多東西都看不上眼,只是閑著無聊就跟著瞧瞧罷了,消磨時間。也不知道方邵康到底在看什麼,看得還挺認真。

  傍晚的時候,方邵康來到一個廣場,這裡人比較多,周圍不遠處是商業街,廣場上有一些人在跳舞,有年輕人的群體,也有中年大媽。

  周圍比較吵鬧,方邵康可能也不想在這裡待了,準備離開。

  在離開之前,鄭歎被一陣吉他和絃聲吸引了注意力。方邵康顯然也注意到了,往那邊走過去。

  在廣場的一角,有幾個年輕人在那裡唱歌,周圍也有人在看,但並不多。還有人往他們面前扔錢幣。

  方邵康看了會兒,在他們休息的時候,過去聊了聊。

  這五個年輕人並不是這個城市的,也不是同一個地方的人,都是走到這裡碰到了,大家也談得來,就準備搞個樂隊。本是上高中的年紀,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卻並沒有去上學,他們說因為太喜歡音樂,也想出來闖闖,見識一下世面。

  在很多人的青春年代,都會有一個關於流浪的夢想,一個流浪情結。這種流浪算是一種對自由的嚮往,對夢想的追求,似乎沒有什麼能夠阻擋那顆年輕的躁動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心。

  鄭歎模糊想起以前見到過一個流浪歌手,二十多歲的年紀,每天背著一把吉他,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都唱過,有時候還會被一些小酒吧請過去唱唱。人們說起流浪歌手,都是“居無定所,四處漂泊”之類的印象。對於流浪歌手,鄭歎也只停留在一個落魄的背影上,沒有太多的記憶了。

  那時候的鄭歎經常出沒會所KTV等地方,沒那個閒心去聽街頭賣藝的嚎,對於流浪歌手也抱著一種輕視的態度。偶爾在一些漂亮妹子面前充個善人,撒點錢,而不是去當成一種精神享受,說到底,不過是偶爾消遣一下罷了。

  “我需要的是大家的欣賞,而不是可憐我,我們也不像別人想像的那樣蓬頭垢面,不是頭髮裡面甩出幾隻蝨子就是所謂的街頭藝術……”跟方邵康聊著的那個年輕人說著,將自己的想法分享。

  “那你們這種,每天能賺多少錢?”方邵康問。

  那年輕人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不定吧,以前自己一個人的時候賺得少,幾天才能湊一張車票錢。現在好了些,我們也就在這裡唱一會兒,前天聯繫了一個小酒吧,再晚些時候會過去唱唱,現在還早,來這兒唱就只是練練。”

  方邵康看著地上扔的那些鋼鏰,若有所思。離開之前找了家店子租了把吉他。不是什麼太好的吉他,還比不上那幾個孩子手上的。

  晚上回那個小旅館,方邵康試了試吉他,起初還有些生澀。但漸漸地就熟練了。顯然以前是練過的。

  鄭歎正準備睡覺。被方邵康叫了過去。

  “黑炭,咱們明天去賣藝吧!”

  鄭歎:“……”為什麼這丫的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

  “聽說很多人帶寵物賣藝的,那種賺錢多。喏。我專門給你準備了個這玩意兒!”

  說著方邵康拿出一個吃完的玻璃罐頭瓶,另一隻手拿著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鐵勺,用鐵勺敲了一下罐頭瓶,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看著罐頭瓶和鐵勺,鄭歎大概知道方邵康想讓自己做什麼了,但是,這時候他權當自己聽不懂。

  見面前這只貓沒反應,方邵康心想,不對啊,趙樂說了這只貓聽得懂人話的,很能耐,想要表達什麼意思直接跟它說就行,不用拿食物誘導。

  沉默一下之後,方邵康道,“不是說你挺聰明的嗎?難道這個都不會做?也沒趙樂說得那麼神奇嘛。”

  激將法沒用。鄭歎繼續低著頭裝作不知道。

  “這樣吧,你看,我手上沒多少零花錢了,你再看看咱現在住的小旅館,條件太差,明天去街頭賣藝,賺得多的話,咱就去住好點的酒店,雙人房的那種,各自一張床,空間大,又不擠,也不用搶枕頭和被子,多舒服,怎麼樣?”

  鄭歎這次還真思考了一下。方邵康說沒零花錢並不表示他沒錢,所以這句話鄭歎就當他在放屁,但要是真能換個好點的旅社,鄭歎當然願意,這地方有蒼蠅和蚊子,吵得煩。

  “還有,如果賺錢的話,咱就直接坐車去下一個城市,不騎車了。”

  鄭歎看了看方邵康,不騎車這話他相信,方邵康自己騎車受苦了,不想再騎,卻拿出來當條件。不過,要真這樣鄭歎也願意一試,他怕方邵康腦子一抽準備徒步行走那就慘了,今天他還看到方邵康去賣帳篷的店子逛過,估計確實有那個想法。

  方邵康拿著鐵勺敲了兩下玻璃罐,然後將鐵勺放在鄭歎面前,等著鄭歎做決定。

  鄭歎撥了撥鐵勺,就算他願意一試,但這鐵勺也不好拿啊。

  “哦,還有這個!”方邵康拿出一個卷號的紙筒,用透明膠將紙筒貼在鐵勺上,紙筒恰好可以讓鄭歎將一隻手臂伸進去。

  鄭歎看了看方邵康,這傢伙還真是有備而來。將手臂伸進紙筒裡面,抬起手臂的時候也將鐵勺抬起了,朝玻璃罐敲過去。

  “叮!”

  一聲脆響。

  “對對,就這樣,哪,我唱一句,你敲一下。”方邵康撥動吉他的金屬弦,開始唱,“一閃一閃亮晶晶~”

  鄭歎:“……”好弱智。

  見方邵康看著自己,鄭歎深呼吸,將勺子敲過去。

  “叮!”

  “很好!接著來!滿天都是小星星~”

  “叮!”

  “掛在天空放光明~”

  “叮!”

  ……

  練習配合,一直到十一點多的時候,隔壁人實在忍不住了,過來敲門開罵,這一人一貓才停下來。

  次日,鄭歎被方邵康拉著繼續配合練習,中午吃完飯,睡一覺休息,四點多的時候帶著傢伙出門。

  天還沒黑,廣場那裡的人就開始多了起來。

  那個角落處,昨天見過的五個年輕人又在那裡,調試一下之後,開始唱歌,唱的歌曲包括時下流行的音樂和以前的經典歌曲,都是年輕人們喜歡的,充滿活力。

  方邵康看了看那邊,然後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將準備好的紙盒子往前面一放。

  紙盒上面開了個口,鄭歎覺得這就像個募捐箱,而自己就是那個需要大家來行善的可憐貓。

  周圍有人看到這邊的情形後,走過來。

  方邵康這廝帶著帽子,鬍子這幾天都沒刮,有點看不出本來面貌,鄭歎覺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放好紙箱,方邵康又將玻璃瓶放到旁邊,然後拿出吉他,靠著一根燈柱,開始撥弄。

  周圍人好奇的目光讓鄭歎感覺臉熱,無論是以前做人還是現在當貓,他都沒有在眾目睽睽之下賣過藝,這讓他很是尷尬,在旅館的時候還好,畢竟沒誰看,但現在,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鄭歎都感覺那鐵勺有千斤重。

  真不想碰那玩意兒!

  不遠處那五個年輕人唱完一首《光輝歲月》,也注意到這邊。

  “嘿!要開始了!”方邵康提醒鄭歎。

  鄭歎扯了扯耳朵,這時候退場好像也不太好,感覺像是逃避似的。做了一下心理建設之後,鄭歎將手臂伸進鐵勺的紙筒裡。

  周圍好奇而湊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方邵康也開始撥吉他,這技術在那幾個年輕人看來實在不怎麼樣。

  一段前奏之後,方邵康那豪邁的聲音響起。

  “走四方——路迢迢水長長~”

  鄭歎硬著頭皮,抬起鐵勺往玻璃罐敲過去。

  “叮!”

  “迷迷茫茫一村又莊~”

  “叮!”

  “看斜陽落下去又回來~”

  “叮~”

  “地不老天不荒歲月長又長……”

  在方邵康唱第一句的時候,那邊幾個年輕人中正喝水的一個就直接噴了。誰都沒想到這位大叔居然會在用吉他演奏的情況下唱這首歌。

  演奏很爛,歌唱得也爛,但偏偏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而且很多人都開始朝那個紙箱子裡扔錢了。

  鄭歎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個傻逼,不對,自己和方邵康都是傻逼。

  傻逼的人,傻逼的貓,以及這二得一逼的街頭賣藝體驗。

  第六十二章 騷年,合作否?

  在大都市,夜間的城市廣場總是熱鬧非凡。

  商店的音樂,各種流動廣告,街舞的動感曲調,還有老太太們的民族風……

  但是,今晚,卻有越來越多的人朝平時大家不怎麼注意的角落那邊聚集過去。

  “哎,快過去看,那邊有一隻貓在敲瓶子!”

  “敲瓶子?”

  “是啊,聽說是個流浪歌手養的,那倆正在賣藝呢!”

  “好像挺有意思的,走,看看去!”

  “媽媽我也要看敲瓶子的貓~”

  “好,咱去看敲瓶子的貓。”

  ……

  城市裡人們對於黑貓倒沒有那麼多的顧忌,過來看也就圖個新鮮,找個樂子。人們生活水準提高了,不用擔心溫飽了,就會試著來給自己找樂子打發時間。這麼久了,他們還是第一次在廣場這兒看到帶貓賣藝的人,而且這配合還真不錯!

  鄭歎看著越來越多的圍觀人群,腦袋垂得更低,認真看著面前的玻璃瓶,就是不去瞧觀眾。

  對與鄭歎來說,就算曾經作為人的時候品行不怎麼好,但和現在一樣,都挺好面子的,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淪落到街頭賣藝被人圍觀的地步。

  鄭歎只能慶倖這並不是幾年後那個通訊發達的年代,要不然,前一刻自己敲了下瓶子,下一刻就被傳到網上,甚至可能被轉發N次。那樣就更難為情了。

  一下下配合著方邵康那破嗓門唱出來的調子敲玻璃瓶,鄭歎心裡感慨。時間怎麼過得這麼慢哪!都感覺過了幾個小時,但實際上卻只有兩首歌,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鄭歎突然想起了焦爸曾經對焦遠說過的一句話,“人要學會自我調節,當你不想面對卻又必須面對的時候,可以試一試轉換思維來進行自我安慰,這樣能夠讓你有一個更好的心態來面對接下來的挑戰。”

  轉換思維,調節心態麼?

  鄭歎微微抬頭,看了看那個已經不知道被塞了多少錢的紙盒,換個角度來想。這也是靠自己敲瓶子賺來的。而不是去翻窗戶鑽門縫偷的。

  話說回來,為什麼翻窗戶鑽門縫偷東西的時候並沒有什麼負罪感,現在當個街頭賣藝的賺自己的錢反而又難為情了呢?

  說白了不過是面子問題罷了。這也是一種非常荒謬而無恥的態度,但卻又是很多人都具有的。

  不過。在眾目睽睽之下。確實很不自然。再瞧瞧旁邊唱得興起的方邵康,人家都走調忘詞好幾次了,還不是唱得歡快?看來自己的臉皮還是得多磨磨。闖江湖走南北。還得靠一張厚臉皮啊。

  鄭歎第一次體會到“血汗錢”所包含的意味。

  敲瓶子敲得有些手酸,在方邵康考慮換歌的時候,鄭歎換了只手,圍觀的人又是一陣驚歎。

  “哎呀,那只貓竟然還會換手呢!”

  “這招我家的貓也會。”

  “估計是累了吧,真可憐。”一個大嬸在錢包裡掏了掏,走到紙箱那裡將手上的錢塞進去。

  有了一個帶頭,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方邵康心裡也在感慨,這人的面子果然還沒一隻貓好使,老子都唱這麼半天了,嗓子都啞了也沒人關心一下,反而旁邊那只貓換個手臂就得了同情心。剛才那位大姐一下子掏了一百塊呢!看來這個城市的人民生活水準確實不錯。

  又唱了兩首老歌,方邵康來了個中場休息。

  這時候就有人過來跟方邵康搭話,比如詢問他是哪裡人,這貓是怎麼來的,為什麼想到要來這裡唱歌等等。

  鄭歎懶得聽方邵康在那裡胡扯,這傢伙沒一句真話,還忽悠得別人同情心氾濫。至於周圍那些熱情洋溢的大媽,鄭歎實在受不了,爬到旁邊一棵樹上,不管下面人怎麼叫就是不下來。

  有時候鄭歎很不理解,為什麼人們見到貓都喜歡喊“咪咪”,無論那貓是公是母,無論那只貓有沒有名字。第一個這樣叫貓的人真他瑪有才。

  以前,這個詞在鄭歎的字典裡面只與大波妹子聯繫在一起,可是,自打變成貓,就不知道沒人喊了多少次,每次聽到這個詞,管你是誰,鄭歎扭頭就走。

  所以,在下面圍觀的那些大媽們朝鄭歎喊了一聲“咪”之後,鄭歎耳朵一扯,果斷爬樹。

  在鄭歎蹲樹上躲避熱情大媽,方邵康跟人胡扯的時候,那邊在一角唱歌的五個年輕人也在談論。

  “是昨天那人吧?”

  “那位大叔昨天還來問過我們問題呢,沒想到今天就抱了個吉他過來。”

  “那個大叔……我昨天好像還看到他脖子上掛著一個相機?”

  “還是單反的呢!”

  “嗯,單反的數碼相機,那東西挺貴的,我之所以記得就是因為他那個相機。”

  說完五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其中一人道,“靠,這麼說,這位大叔他老人家其實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跑來跟咱們搶生意?!”

  年輕人偶爾這麼來一下,那叫叛逆或者好奇。但你一個快四十的人做這種事,人家就覺得你在抽風。

  “其實……起重要作用的是那只黑貓吧?”

  “突然感覺受打擊了。”一人說道。

  年紀最大的那個叫阿金的,作為這個新成立的樂隊主唱,也作為這個新樂隊的老大,招呼了各懷心思的人,準備繼續開唱。這時一個畫著濃妝的女人走過來,招呼了一下他們。

  這女人他們認識,是那個請他們唱歌的小酒吧老闆的親戚。她只是過來逛街,接到酒吧老闆的電話。就順便帶個話過來。話說完,就一甩頭髮,踩著細高跟走了。她對於這些街頭賣藝的實在看不上眼。

  女人帶過來的話主要是告訴他們今晚他們不必去了,在他們前面演唱的另一個樂隊裡面有人過生日,準備包場,估計得唱到淩晨。

  五個年輕人面色都很不好,不過,從離開家到現在碰到的事情也不少了,類似的情況也遇到過,他們現在沒錢沒名聲。說白了什麼都不是。也不怪別人看不起他們。

  作為這個新樂隊貝斯手的那個年輕人站在一邊,沒說話,他原本就不怎麼喜歡說話。撥動著手上的貝斯,樂聲中帶著些許疲憊和掙扎。

  “嘿。你們幾個小子!”

  就在五個年輕人思考著今晚後面的時間該怎麼安排的時候。方邵康找了他們。說了個打算。

  “合奏?”作為樂隊主唱兼隊長的阿金有些詫異。

  “是啊,合奏,當然。我水準有限,這點認知還是有的,所以,跟你們合作的可不是我。”說著方邵康指了指蹲在樹上仰頭看星星的鄭歎,“它過來跟你們一起,怎麼樣?”

  阿金想了想,剛才那邊的情形就能知道那只貓能拉人氣,過來大家合作的話當然可以。而且他們剛才討論的時候就準備離開這個城市去下一站了,反正也不趕時間。

  決定之後,阿金點了點頭,“我是沒問題,大家呢?”

  另外四人都不反對,在走之前有這麼一次特別的經歷,大家也挺高興。他們還沒跟貓合作過呢。

  鄭歎原本蹲在樹上無聊地數星星,卻被告知要跟那幾個人合奏。

  “黑炭哪,你看,叔我是唱不動了,嗓子都啞了,錢還不夠呢,跟那幾個小傢伙們合作還能多撈點錢,你就蹲在旁邊意思意思就行,不用太費力。”方邵康抬頭對鄭歎說道,“而且那幾個小傢伙挺可憐的,今天估計是他們最後一次在這個城市演唱了,明兒就離開,我是想幫幫忙,奈何面子沒你大。”

  鄭歎看看還站在周圍沒有離開的一些人,再看看那邊五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考慮了一下,這種厚臉皮的表演他已經有些抵抗力了,再幫個小忙撈點小錢也可以,舉爪之勞罷了,反正自己只需要裝模作樣敲兩下瓶子就行。

  商量好之後,鄭歎來到五個年輕人面前。

  對著只黑貓,五個年輕人有些不知道如何相處。

  方邵康在後面幫拎瓶子和勺子過來,和阿金商量後,借了個高凳放到旁邊,放好瓶子和鐵勺。

  鄭歎跳上高凳,這次比最開始的時候感覺好一些了,臉皮磨厚了一些,心態也調整過。不就是敲兩下鐵勺麼,有什麼大不了的?!

  見這邊又準備開始,人群再次慢慢集中過來,現在才八點多,城市的夜生活很豐富,更何況這邊的商業廣場,相比起之前,這時候人其實更多。

  對於能不能跟一隻貓合作,五個人心裡沒底,還是方邵康過來說了幾句才安撫幾人。

  鄭歎在旁邊還有些小意見,這幾個毛頭小子難道還嫌棄咱?

  一看鄭歎將耳朵扯成那樣,方邵康就知道這貓肯定又生氣了。

  “行了,趕緊開始吧!”方邵康擺擺手,將紙盒子放在顯眼的地方,然後退到一旁,坐下觀看。

  看到那個紙盒,五個年輕人的表情都很不自然,這也太直白了。他們的道行還是沒有方邵康高。

  “嘿,這幾個小子,還害羞呢這是?”方邵康跟旁邊坐著的人說道。

  在那兒,還坐著一個中年人,他也是方邵康租吉他的那個樂器店的老闆。阿金他們幾個除了吉他和貝斯等之外,鼓,鍵盤都是從這人店子裡租的。多數時候他都會過來這裡聽這幾個年輕人演唱。

  聽到方邵康的話,那人笑了笑,“畢竟還年輕。”

  第六十三章 打劫

  五人合作過一段時間了,幾個音節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阿金撥了下手上的吉他,示意大家做好準備,頓了頓,又看看旁邊凳子上的貓。

  鄭歎已經不耐煩地開始甩尾巴了。不就唱個歌嗎?難道還要前戲不成?磨磨唧唧的。

  保險起見,他們第一首歌並不快,節奏和方邵康唱過的差不多,當然,肯定不是像方邵康那種風格的。

  鄭歎一下下敲著玻璃瓶,把握節奏對他來說並不難,而且圍觀的群眾對於貓的容忍度肯定大於人,就算出點差錯大家也能體諒。

  畢竟是貓嘛。

  一曲唱完,阿金幾人挺高興,本以為那敲擊玻璃的聲音會顯得突兀,但沒想到卡好節奏之後,效果異常的好,以後也可以試試加入類似的元素。

  朝鄭歎比了個拇指,阿金準備換一首稍微快一點的歌。

  鄭歎暗自得意,尾巴尖都不自覺地勾了勾,果然還是咱有面子,瞧那些群眾,還有那個大眼睛的小姑娘,拍得手都紅了。

  相比起跟方邵康配合的時候,鄭歎現在的感覺要好很多,無關那些圍觀群眾,而是對於音樂的接受度。他體會不出方邵康對《走四方》之類老歌的感情,對於這種搖滾風格的流行歌曲卻能很輕易投入其中。

  說到底,鄭歎這具身體裡也是個年輕人的靈魂,是個年輕人的思想。

  廣場的一角,迷離的燈光中。充滿節奏感的樂聲傳出。

  當音樂響起,就算是平日裡略顯沉悶的貝斯手,雖然依然看著沉默淡定,但撥動的音節卻充滿著動感和韻律。

  演奏得投入的時候,阿金他們已經忘了旁邊還蹲著一隻貓,忘了自己幾人這時候是在跟一隻貓配合表演,而是按照以前的習慣唱著那些充滿節奏感的歌曲。

  一連竄急促的音節過後,進入副歌部分時,就像是掙脫束縛破土而出的新綠,恣肆搖擺。將所有的靦腆和拘束一掃而光。

  感染人的不僅僅是那些節奏和旋律。還有融入在其中的肆意和激情。熱血青春。

  讓人沸騰的並不單是歌曲,還有這個氣氛,它給人提供了一種釋放的方式和途徑,只為此刻肆意宣洩。只這一刻就好。

  他們還年輕。或許還唱不出原唱者的那種成熟的情感。但是,他們已經邁出了很大的一步,誰又能斷言。他們將來不會星光閃耀?

  如果說剛開始是抱著一種玩的心態,那麼,此刻的鄭歎已經深入其中了。他敲瓶子都敲得激情澎湃,與起初跟方邵康配合時懶散的心態截然不同。年輕人嘛,總是容易被氣氛影響而不知道自己幹了些啥,就算現在只是只貓,也一樣。

  坐在不遠處觀看的那樂器店老闆嘖嘖稱讚,“你家這貓敲瓶子敲得不錯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貓能將瓶子敲成這樣,跟攪雞蛋似的。”

  方邵康:“……呵呵。”本人也是第一次看到。

  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一開始大多數都是來看貓敲瓶子的人,比如那些帶小孩的父母、跳完舞的大媽們,漸漸地,往這邊聚集過來一批年輕人。人們都喜歡看熱鬧,湊熱鬧,見這邊人多,大家也就都往這邊過來,再然後,就被氣氛影響了,有的跟著一起唱,有的打節拍,喝彩。對年輕人們來說,都是耳熟能詳的歌,上口容易。

  方邵康從背包裡面拿出相機,開始拍照。

  “嘿,這不是單反嗎,有錢買單反還跑來這裡賣藝?!現在賣藝的都這麼有錢了?”一個看過方邵康唱歌的人問道。

  “哪呢,”方邵康很鎮定地抬手指了指一個方向,“找那邊一個攝影社團的學生借的,待會兒還得還給人家。”

  那人朝方邵康指的方向看了看,全是人,也看不出到底指的哪個,不過攝影社團之類的在這裡確實有,隔段時間還有人來這裡辦一個學生的攝影展。搖搖頭,那人沒再說話了。

  鄭歎右手敲累了就換左手,敲一會兒再換回來,玩得挺高興,而且在敲瓶子的時候他還時不時往紙盒子那邊看看,見到不停有人往紙盒子裡塞錢,鄭歎更高興了。

  一直到晚上十點多,廣場上的人少了,他們才散場。

  鄭歎將鐵勺一扔,沖到紙盒子那裡看了看,光線不好,看不清裡面到底有多少錢,不過,應該夠車費和酒店住宿費的了。

  阿金在散場後收拾東西的時候,心情還沒平復下來,“剛才有那麼一刻,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明星,那麼多人捧場,那麼多人喝彩,就和當初做的夢一樣。”

  “是啊是啊,那種感覺真好!”

  其他幾人也附和。

  樂器店的老闆走過去跟他們聊聊,明天這幾個小子就要北上,他趁現在鼓勵並敲打一下這幾個年輕小子,省得以後遇到更低谷的時候難以走出來,路還長,還得磨。

  方邵康並沒有立刻清算盒子裡的錢,散場後將盒子封好,幫幾個小子收拾一下裝備,抬到樂器店裡去,並在店裡清算了錢。

  “三千六?!”

  阿金五人都驚呆了。他們平時在廣場上唱歌的話,基本上一小時就幾十塊錢,以前一個人的時候更少,所以他們一般只是將廣場唱歌當做一種經歷,一種對自己的磨礪而已,沒指望從這裡面賺多少錢。可是,現在算出來的數字卻讓他們都不敢相信。

  既不是正經科班出身,也沒有任何名氣,大家都還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菜鳥而已,經歷過街頭演奏之後,這些錢對他們來說真的很多。

  方邵康拿了一千八,剩下的遞給阿金。“喏,說好的對半分。”

  “這個……方先生,您之前的錢也放在裡面的,應該再多拿點。”阿金說道。

  就算知道這次賺的錢比較多,但幾人也明白,沒有那只黑貓,他們也不可能順利聚集廣場上那麼多人的注意力。

  “就這樣吧,走了!”不多解釋,將錢往包裡一塞,方邵康背著包往外走。

  鄭歎也趕緊跟上。他對於方邵康的分配沒有異議。反正方邵康不是個窮人,而且一千八足夠坐車住酒店了,不需要五星酒店,比之前的小旅館好就行。

  “謝了。貓兄!”阿金抬抬手。喊道。

  鄭歎甩甩尾巴。頭也不回。

  他們還有東西放在小旅館那裡,原本想退房,結果房東說退房得中午十二點之前退才行。過了點就得加算一天。

  為了早點離開這個小旅館,鄭歎在背包裡戳了戳方邵康,希望這傢伙能夠乾脆退房,反正今晚上賣唱賺錢了。

  最後,方邵康沒有支付一毛錢,只不過將那輛二手山地車抵出去了,反正這車也不準備再騎,就讓它發揮最後的餘熱。

  出了小旅館,一人一貓往周圍最近的一個四星酒店過去,今天太累,為了快點到那裡,方邵康準備走捷徑,那裡有一條小路,不用繞彎。

  路旁有路燈,但是天太晚,這時候沒什麼人,走著走著,鄭歎耳朵動了動,從背包拉鍊縫往外看,後面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難道是打劫的?

  不管是不是,看那行徑就不像是好人。鄭歎戳了戳方邵康。

  “知道。”方邵康低聲道。

  既然方邵康說知道,鄭歎也不再多提醒,而是將主要注意力放在後面那兩個人身上。

  確定只有兩個人,鄭歎鬆了一口氣,只有兩個人的話還好,多了還真搞不定。

  那兩人越走越近,而且手上還拿著一截鋼管。

  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在其中一人湊上來的時候,鄭歎就從書包裡跳出去,直接給了那人臉上一爪,並且憑藉自身的靈活性,躲開那人揮過來的棍子,跳起來朝那人身上狠狠踹了兩腳,這次用的是真實力道,而且兩腳都踢在那人下盤。

  麻痹的,居然想打劫老子厚著臉皮賣藝得來的血汗錢?!

  這是想死呢還是不想活!

  再踹一腳!

  鄭歎想著反正自己在這裡也留不了多長時間,沒必要藏著掖著,明天就離開了,就算這幫人想找自己報仇也找不到。

  方邵康一棍子將另一人敲暈的時候,回過頭來就看到那只貓在踹人家褲襠,而且被踹的那人叫得像被閹割了似的,手上的鋼管早掉地上了。

  被踹之後,那人躺地上哀嚎,鄭歎也不再理會他了,看了看方邵康,這丫手上拿著個甩棍,看來早有防備。

  “走吧,別管他們了,小混混而已。”方邵康將甩棍收起來,說道。

  鄭歎扯扯耳朵,跳進方邵康的背包,快到酒店那邊了,估計那邊也不准帶貓進去,還是藏著的好。

  還沒出小路,方邵康的電話就響了。

  “喲,二哥,你這時候給我打什麼電話……我沒睡,正找酒店呢……剛遇到點事,有人打劫……唉呀我這次真沒下重手,就只敲了一棍子而已,還有,你不知道,那人出來的時候可拽了,說‘人滾吧,貓留下,錢箱放旁邊’,哎我就操了,你說這是不是欠揍吧?這地方治安不行啊,讓你小舅子到時候過來得注意下,小朋友都不敢往這兒走……”

  鄭歎:“……”真他瑪胡扯。

  打完電話,方邵康拍了拍背包,“黑炭哪,明天車費省了。”

  第六十四章 踹蛋蛋的事情不是我幹的

第二天,鄭歎藏在方邵康的包裡面準備離開酒店。

  前臺服務員多看了兩眼方邵康的大背包,估計沒想到一個看起來挺落魄的人會這這種酒店住宿,還猜想著這個大背包裡面究竟背著一些什麼東西。

  “先生,您背包拉鍊沒拉……”本是好意提醒一句的服務員,最後一個“攏”字沒能說出口,因為她已經從拉開的拉鍊口那裡看到貓鬍子了。

  張了張嘴,那服務員看看方邵康,這丫回了個很燦爛的笑,然後大搖大擺走了。

  出了酒店的大門,鄭歎就沒太多束縛了,跳出來跟在方邵康旁邊走動,背包裡面實在太難受。

  “喲,車來了!”方邵康說道。

  鄭歎伸長脖子,看了看,沒認出方邵康究竟說的哪一輛,酒店停車處停的車太多。

  方邵康朝一輛看起來很普通的私家車走過去,抬手跟坐在駕駛位的人打了個招呼。

  這就是方邵康所說的“車費省了”的意思。

  方邵康拉開車門的時候,鄭歎看到後排還坐了一個人,和方邵康的年紀差不多,不過這人看起來比較嚴肅,帶著些許威嚴。

  嚴不嚴肅無所謂,鄭歎只希望這人靠譜就行了,別整得跟方邵康一樣。

  “袁大市長,恭喜上任!”方邵康抬腳上車,一屁股坐下來,也不管旁邊人會怎麼想,直接將帶著泥巴點的大背包往旁邊的車座空位上一放,然後拍了拍後座上最後那點空地。對還在車外觀望的鄭歎道:“上來吧!”

  鄭歎看了看後座上的另外一人,又看看後座上那麼一點空間,再看看前面空著的副駕駛座,跳上車後直接鑽到前面坐去了。

  “嘿,這貓真是!”方邵康笑了笑,也不去管鄭歎,跟旁邊的人聊起來。

  鄭歎蹲在副駕駛座上,感覺還是這種寬敞一點的地方舒服些,總比跟方邵康的大背包擠那麼點地方要好。

  最然這車從外面看不咋地,但內部還不錯。應該改裝過。再看看旁邊的司機,突然感覺有點熟悉感。

  倒不是說鄭歎以前見過這人,而是這人給鄭歎的感覺和衛棱有些像。這人估計就是個保鏢兼司機,再想想方邵康剛才說的“袁大市長”。倒也能理解。

  旁邊的司機同志察覺到鄭歎的視線。側頭看了看。這貓跑到副駕駛座上蹲著有些不妥。但既然老闆都不發表意見,他也就不多說了,只要到時候這貓不干擾開車就行。而現在。見這貓一直盯著自己,而且那眼神感覺不太像一隻貓所能有的,讓他感覺心裡發毛。

  這貓真他瑪邪乎!

  司機同志感覺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以至於老闆發話開車的時候反應遲鈍了那麼幾秒。

  將視線從司機身上轉移到視窗,鄭歎趴在車座上,通過車窗看著外面的高樓。雖然眼睛是盯著窗外,但耳朵支著,聽後面方邵康和那人的對話,因為鄭歎剛才注意到後面兩人的話題扯到昨晚上的打劫事件了。

  方邵康拿著袁市長遞過來的一份文件,罵了聲,道:“這兩人還有臉告我?!還有,他們明顯串供了嘛,我就拿棍子敲了其中一個,而且只敲了一棍,其他的都不關我事,早知道就將他們打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不就倆混混麼,還得瑟了!”

  原來昨晚被鄭歎和方邵康教訓過的那兩人跑去告方邵康惡意傷人,甚至還提到了故意殺人未遂。

  “那你說說那個人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貓踹的。”

  “……”

  袁市長捏了捏眉心,他沒想到剛調任過來就碰上這檔子事。

  “反正那不關我的事。”方邵康將手上的文件甩到一旁,攤攤手,“就算那人真成了太監也只能說他倒楣,自找的,昨晚幹什麼不好,學人家打劫,還帶鋼管!再說,這人有案底的,就算他認識那麼點人,有那麼點關係在,也不能否認他就是個無賴,他就是要訛錢。”

  方邵康劈裡啪啦說了一通,總結起來一句話,“反正踹蛋蛋的事情不是我幹的。”

  見袁市長沉思,方邵康“嗤”了一聲,“你也別擺著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這事恰好給你個藉口開刀,新官上任三把火,有給你燒的地方,怎麼也得好好燒燒吧?”

  說完方邵康踹了副駕駛座一腳。意思就是:你找的麻煩要老子來背!

  鄭歎扯了扯耳朵,就當自己啥都不知道,反正現在就是一隻貓嘛,誰會相信一隻貓將人差點打成太監?就連那個被揍的劫匪也不敢說實話,說實話誰信哪?!或者,他們覺得這事說出來丟份兒,不想讓人知道將自己差點整成太監的其實是一隻貓?

  不管是哪種情況,鄭歎相信後座的人能夠解決,這事輪不到自己操心。

  後面兩人也沒再討論關於那兩個被揍得很慘的劫匪的事情,開始聊家事。那些鄭歎沒興趣聽,看著窗外估算著什麼時候能出城。

  一個多小時後,車停了下來。

  鄭歎跳出車,根據方邵康所說的,他們在這裡會換乘另一輛車,這輛車會一直將他們送到楚華市。

  所以鄭歎很興奮,不用徒步走路,不用蹲自行車簍,不用坐小三輪,也不用街頭賣藝了!最最重要的是,這意味著很快就能回到楚華市,回到那個寧靜的家屬大院!

  只要想想鄭歎就有些興奮得睡不著覺。

  仔細算算日子,從被抓到現在,一個多月了。這一個多月給鄭歎的感覺就像是過了幾年似的,用一個“煎熬”也不足以形容鄭歎對於此次經歷的看法。

  送鄭歎和方邵康去楚華市的是一輛越野車,還挺豪華。車裡放著一些乾淨的衣服等等。都是給方邵康的,用袁市長的話來說,“要注意形象,別到了那裡讓人笑話。”

  袁市長口中這個“讓人笑話”的“人”是指誰,鄭歎並不確定,他也懶得去猜測,只要知道自己能夠回楚華市就行了。

  越野車的司機和方邵康認識,是方邵康的二哥派過來的。

  看著走遠的那輛越野車,袁市長歎道:“都快四十的人了,還比不上一隻貓讓人省心。”

  如果焦爸知道袁市長此刻的感慨。一定會說:這只貓其實更不讓人省心。

  越野車裡的鄭歎在車駛上高速之後。就會時不時去關注高速路上的標示牌,方邵康拿著一份地圖,鄭歎也會湊上去看看,然後結合表示牌來估算離楚華市還有多遠。

  原本。鄭歎以為會很快到達楚華市的。結果方邵康指揮著司機繞道。本來可以走直線,偏偏要中途拐個彎,去某個歷史悠久的城市看一看風景。拍個照,吃個民間小吃,再逛上幾天。

  頭兩天鄭歎雖然有些不太樂意,但跟著吃喝玩樂也頗有興致,但後面總是重複這樣的事情,鄭歎就不高興了,他現在壓根就沒有多少看風景的心情,就算那些城市歷史悠久又如何,就算那些民間小吃再好吃又如何,跟方邵康一起,鄭歎實在沒什麼逛的心思。

  不過,司機只聽方邵康的話,鄭歎也沒辦法,不可能讓司機只帶著自己走吧?

  既然不能改變方邵康的想法,鄭歎就換個方式來。跟著方邵康去中途某個城市閒逛的時候,鄭歎就會去讓方邵康買一些小紀念品,看中了就直接跳過去抱住紀念品,然後等著方邵康付錢。

  想著焦家每個人喜歡的顏色個風格,鄭歎各種都挑選了一些。

  跟在方邵康身邊的司機從剛開始的詫異,到平靜,再到麻木,對於鄭歎挑紀念品的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而且若是方邵康忙著拍照沒空,幫忙付錢的就是他了。這位司機也是第一次感覺到,貓這動物真他瑪麻煩!

  這樣走走停停,中途再繞個遠道,一周後才進入荊漢省,也就是楚華市所在的省份。就在鄭歎感覺光明就在眼前的時候,方邵康這丫的又讓司機停車了,在一個離楚華市不遠的縣市玩了幾天,說是要去那兒釣魚。

  鄭歎恨不得一巴掌抽過去,以後千萬別跟這種人一起坐車,太能找事了。

  “說好的十天半個月,這麼早回去幹嘛?”方邵康坐在湖邊,拿著魚竿在那兒悠閒地釣魚。

  鄭歎蹲在一旁的樹上,扯著耳朵沒理他。從聯繫到焦爸起,這都過去十天了,還真準備等足半個月?而且昨天用方邵康的手機給焦爸打電話,焦爸都說那邊的事情快解決完了,讓鄭歎隨時可以回去。

  “汪汪!汪汪汪!”

  旁邊一隻黑毛土狗歡騰地在原地蹦踏。這狗是周圍一戶農家養的,總喜歡看人釣魚,一有動靜就特激動地叫。

  “上鉤了?!”方邵康趕緊提杆,“晚上有魚吃了!”

  鄭歎打了個哈欠,沒理會他們,閑著無聊,又跑到方邵康的大背包那兒,拿開拉鍊,從包裡掏手機。

  坐在一旁幫忙提著魚桶的司機瞧到這一幕也沒什麼反應,反正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現在每天都能看到這只貓從背包裡面掏手機,然後撥號,聽電話,聽完電話這貓的心情就特別好。而每次見到這情形,司機就會再次確定,黑貓就是邪乎。

  第六十五章 原來是這丫的!

  每天打電話是鄭歎在覺得短時間內回不到楚華市後才決定的。(最&強棄@少最#快¥更@新)

  而且每次打電話的時候,鄭歎都掐著點,這時候倆孩子應該放學回家了,然後聽小柚子和焦遠會抱怨一下這一天學校的事情。

  雖然沒有太多什麼實質的內容,但打完電話鄭歎心情就莫名的好,聽電話的時候就算他自己說不出話,但聽著那邊的聲音就心裡舒坦,勾著尾巴尖兒慢悠悠甩動。

  聽完電話,鄭歎將快沒電的手機扔進大包裡。這時候方邵康也收杆了,讓司機幫忙將魚提給農戶幫忙處理。

  閑著無聊,鄭歎看到旁邊的一株小植物,抬爪子撥著玩。這種植物鄭歎經常看到,哪兒都有,幾乎沒有地域限制。

  “玩車前草呢?”方邵康手裡拿著包子一邊啃,一邊往這邊走過來。釣魚釣得餓了,晚飯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好,索性先找今天借宿的戶人家要了幾個包子先填填肚子。

  將手上咬了一口的包子往鄭歎面前遞了遞,方邵康道:“吃不?”

  鄭歎看了看包子上的缺口,扭頭,很是嫌棄。

  “哦,記起焦副教授說你不吃別人咬過的東西了,那好,我把我咬過的地方咬掉,”說著方邵康又在缺口那裡咬了幾口,再往鄭歎面前遞,“吃不?”

  鄭歎:“……”你他瑪在侮辱我的智商嗎?!

  “不吃算了,這包子挺好吃的,用的好豬肉呢,我吃得出來。”方邵康幾口將手上的包子解決,然後蹲身看著鄭歎面前的那棵草。

  “你知道這草為什麼叫車前草嗎?”方邵康問。

  鄭歎撥草葉的爪子一頓,這還真不知道。或許因為太普通,太普遍,也就不關注了。

  “在古代,無論路上行走的是官車、私車、牛車、馬車、人力車、婚車、刑車、戰車,車行走的路旁總有這種草。只是,為什麼一定要叫‘車前草’,而不是‘車後草’或者‘車旁草’呢?,這就不得不提到一個故事。

  漢朝有一位名將,叫馬武,他打了敗仗。恰逢乾旱,莊稼都死了,部隊潰退到不見人煙的荒野,人和馬都渴死了很多,沒死的大多也得了病。尿血。後來一位馬夫發現有幾匹馬不尿血了,而且很有精神,不再是那種病怏怏的樣子,觀察後發現這幾匹馬都在吃一種野草,他自己也試了試,病情果然好了很多。

  馬武問他,這草在哪裡找到的?車夫說。就在馬車前面。馬武哈哈大笑到,‘好個車前草’……”

  鄭歎聽著方邵康說車前草的故事,又抬爪子撥了撥這種長著皺巴巴葉片的草,還真沒想到這草能有這麼個故事。還有藥用價值。不過,聽方邵康的講述,這人對於車前草也挺有感情。

  說完馬武和車前草的故事,方邵康看著遠方。池塘那頭,長著草附著著藤蔓的土磚院牆後面。飄著幾縷炊煙,溢出特屬於農家的油香。

  “我姥爺說,他就像這種草,平賤得隨處可尋,隨遇而安,但在適當的時候,卻又能發揮自己的光彩,讓人再也無法忘記他。嘿,說起來,我小時候得腮腺炎就是用這種草治好的,在那之前,我也沒想過,每天被我踩來踩去的草,會成為自己的治病良藥。”

  從農戶家裡出來的司機看著方三少蹲在那只貓的旁邊自說自話的樣子,突然體會到了方家其他人提起方三少的時候為什麼都是一臉無奈的表情了。

  有時候方三少看著像個神經病,不靠譜,但卻在適當的時候足夠犀利,不然也不可能擔任韶光集團的董事長了。

  方家人都知道,方邵康每次事業上遇到低谷或者在某些關於集團的重要發展規劃難以抉擇時,都會消失一段時間,對外宣稱出差,其實是一個人跑出去旅遊或者單純到處閒逛,而每一次方邵康回歸後,韶光集團就會出現一次巨大飛躍。

  司機搖搖頭,常人無法理解的思維方式。

  說完話,方邵康起身活動了下腿腳,然後朝農戶那邊走去,嘴裡還唱著小調,“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

  鄭歎伸了個懶腰,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往回走去。

  兩天後,方邵康終於決定離開,離開時還買了一些土特產,特別是那戶農家做的包子,方邵康很喜歡,同時也帶著他們中途吃。

  終於要啟程出發,鄭歎前一天晚都沒睡多久,白天也沒睡,主要是太興奮了。

  從這裡到楚華市,走高速的話,三個多小時的車程,早上走,中午正好到達楚華市,可以在那裡吃個午飯。

  楚華市畢竟是個大都市,就算中午到達了城區,但要到楚華大學還得花個四十來分鐘,這還是不堵車的情況,堵車的話就更久了,所以在中午到達之後,先找了個地方吃午飯。

  吃飯的時候,方邵康離開了一會兒,再出現時穿著職業裝,皮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有那麼點精英氣質,像是個當老闆的。夠裝逼。

  那個大背包也不知放哪兒去了,方邵康手裡換了個手機,新出的彩屏,之前那個也不知道藏哪裡去了。而司機知道,只要下次再出現類似的情況,方三少腦子一抽準備出門,那套收起來的“裝備”肯定會再次啟用。

  在前往楚華大學的路上,鄭歎聽著方邵康用手機跟楚華市的幾位老板胡侃,又想了想那個在廣場上彈吉他唱《走四方》的人,果然是人靠衣裝,果然是不同凡響!

  中間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恰好遇到紅燈,車停在斑馬線前。鄭歎站起來伸頭看了看旁邊,一輛銀灰色的私家車慢慢駛過來。

  鄭歎瞧著,感覺怎麼這麼眼熟呢?

  等這輛銀灰色的車在鄭歎他們這輛越野車旁邊停住等紅燈的時候,鄭歎看到了駕駛座上的人,而同時,駕駛座上的人像是感應到一般,扭頭看過來。

  人眼對貓眼。

  臥槽!就說怎麼這麼眼熟,原來是這丫的!

  鄭歎爪子緊了緊,從後座竄到副駕駛座那裡。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盒子土特產,鄭歎站在上面,眯著眼睛看向隔著兩層車窗那邊的人。

  銀灰色車裡的正是任崇,只不過,現在任崇任教授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裝得跟紳士一般的人了,面上顯得很疲憊,帶著苦悶和不甘,任誰被強制辭退都會這樣的,何況是任崇這樣一向自詡高人一等又是海歸精英的人?

  先不說他有沒有自尊心這玩意兒,以任崇不服輸以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子,被逼成這樣他心裡怎麼可能平靜得下來?怎能不恨?咬牙切齒,強大恨意讓他面部都有些扭曲了,正琢磨著怎麼反撲呢,扭頭就看到車窗外的黑貓。

  這下子,任崇感覺自己就像被扔進液氮罐裡,敲一下就會碎裂似的。

  恨意被恐懼取代。

  隔壁車裡的那只貓,任崇確定就是焦副教授家的那只,雖然看模樣這樣的黑貓很多,但看那眯起眼的神態,就是那只貓無疑!

  只是,這只貓不是被那個貓販子抓走了處理掉了麼?為什麼還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會再次出現?

  任崇不明白,也不願意相信,

  鄭歎看著任崇,他已經知道自己被抓就是面前這人搞的鬼,讓自己差點變成火鍋的罪魁禍首!就算焦爸他們都沒有明說,但是鄭歎還是自己分析出來了。

  如果現在不是被關在車裡面,任崇那邊也關著車窗,中間隔著兩層車窗的話,鄭歎一定會跳過去揍死這個王八蛋偽君子!

  他瑪的老子一隻貓那裡惹到你了,竟然找職業貓販子過來抓老子,而且還用了麻醉槍,如果不是老子體質特殊,估計就被直接麻死了!還有南邊那個滿是貓肉館的街道,簡直就是對老子身心的璀璨!

  鄭歎殺氣騰騰地看著對面的任崇,抬起爪子在脖子那兒虛空劃了下。

  任崇面色立馬變得蒼白無比。

  有哪只貓能夠做出這樣一個殺氣騰騰帶著威脅的動作?

  任崇以前沒見過,就算當初找人處理貓的時候也只是猜測而已,但現在,他真正察覺到了這只貓的怪異,然後滿腦子就想著剛才那只黑貓的動作,每一個動作細節都在腦子裡放大,帶著殺氣的眼神,鋒利的爪子,還有那虛空的一劃……就像是劃在自己脖子上一樣,感覺涼颼颼的。

  任崇打了個哆嗦。

  正好這時候,綠燈亮了,越野車啟動。

  而任崇的車仍然停留在原地,後面的車都開始按喇叭催促他,任崇卻渾然不知,他現在背後都是冷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讓他已經有些透支,而且晚上也經常做惡夢,全都是關於那只黑貓的,每次醒來的時候,他還能安慰自己說,那只貓已經處理掉了,不用擔心。

  但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那只貓……

  嘭嘭嘭!

  敲擊車窗的聲音將任崇的思緒喚回。

  “你他瑪開車啊,愣在這裡幹嘛?沒帶腦子啊?!又紅燈了操!”一個車主趁著紅燈的時候,從車裡走出來拍門說道。

  綠燈再次亮起的時候,任崇還是有些不在狀態,本應該往左拐的,他一直開過去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倉促地一個急轉彎,沒控制好,直接撞上了路邊的路燈。。

  嘭!

  第六十六章 你把人家方先生用完就扔了是吧?

  在十字路口的不遠處,還停著另一輛不顯眼的車。裡面的人正拿著手機給人打電話。

  “真不是我們幹的,還沒出手攔截呢,他就自己出岔子了,只能說天意。你跟豹哥說下,任崇已經被送往醫院,剩下的事情看豹哥怎麼說。我們這邊就收工了。”

  楚華市高新技術開發區,天元基因。

  衛棱對面坐著一個人,年紀和衛棱差不多,面上沒什麼表情,接聽電話的時候也是,衛棱早已經習慣他這樣了,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

  “怎麼?有新情況?”衛棱問。

  對面的人將手機放進兜裡,道:“豹子說那個人自己開車出岔子了,他們根本沒動手。”

  “哦?”衛棱聽好奇,就算任崇被整了,各種破事不斷,但也還不至於瘋狂到連車都開不穩的地步,“你的人真沒動?也沒恐嚇?”

  “沒有。”對面的人肯定道,“現在他已經進醫院了,估計得在醫院待一段時間,你準備怎麼辦?”

  衛棱想了想,手一擺,“算了,讓你的人撤了吧,剩下的事情我來解決。”

  對面的人點點頭,打了個簡短的電話,再次坐下來。

  “耗子,上次跟你說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衛棱問。

  “運輸的事情?我已經開始選人了。”葉昊道。

  “那就好,這幾天袁之儀已經催了,貨單量比較大。而且一些樣品比較特殊,所以準備擴大之後成立一個專門的物流部門。最好這周確定人選,他說要儘早開始培訓。”

  兩人又商量了一下人選的事情,葉昊看看時間,起身準備離開。

  離開之前,葉昊問了個問題,“你們做那些真就只是為了一隻貓?”

  葉昊指的是從前陣子到現在的一些事情,比如查處的一批貓販子,比如修理那個姓任的大學教授。葉昊無法理解這些人為什麼會為了一隻貓而做出這樣大的動作。再怎麼說,不就是只貓?至於嗎?

  真可以稱得上是“一隻貓引發的血案”了。

  衛棱笑笑。“是啊。我師兄還欠著那只貓一個人情呢,總之,那是一隻很特別的貓,到時候你遇到它就知道了。哦。那傢伙最近好像要回來了。”

  對於衛棱的話。葉昊不置可否,拍了拍衣角,離開。

  而此刻。坐在越野車裡的鄭歎對於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楚華市內所發生的事情並不知道。

  任崇那輛車撞上路燈的時候,鄭歎所在的那輛已經走遠,所以並不知曉任崇的事情。當時綠燈亮起兩輛車分開,鄭歎心裡還琢磨著什麼時候能夠報仇。

  車輛等紅燈的時候發生的那一幕,方邵康都看在眼裡,至於任崇,方邵康早就通過一些手段得到了他的資料,所以也認得任崇,還打算有空了再給任崇加把火,燒一燒。

  越野車快到達楚華大學的時候,鄭歎就拋卻了其他的雜心思,看著開始熟悉的路段和建築物,早就坐不住了,站在椅子上,扒在車窗那兒往外望。

  一個多月,很多樹上的樹葉都長得茂密了。不知道大院裡會是個什麼樣。

  越野車從楚華大學正大門開進去,但是方邵康和司機都不知道東區家屬大院在哪裡,只能一路走一路問。鄭歎實在不耐煩,刨了刨車窗,讓方邵康將車窗打開,然後跳了出去。

  熟悉的環境讓鄭歎感覺全身都舒展了,深呼吸,嗅著空氣中熟悉的味道,鄭歎感覺整顆心都快飄起來,也不管方邵康了,鄭歎撒開腿就開始跑。

  就算只離開一個多月,但經歷了太多的事,恍如隔年之久。可是,當再次踏足這塊地方之後,熟悉的路線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在鄭歎腦中。

  路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長得能夠遮住路面上方的天空,校園裡那些聒噪的鳥似乎也不那麼讓人厭煩了。

  奔跑在路旁邊的花草叢中,原本奔波之後疲倦的身軀,卻在迎面而來的風中越發輕盈。

  歸心似箭是個什麼感覺?

  現在鄭歎終於體會到了。

  越野車裡,司機看向方邵康,方邵康回了個無奈的眼神,“跟上吧。”

  可是,沒兩分鐘,他們就沒見到那只貓的身影了。

  “這貓跑那麼快幹嘛,真猴急!問問旁邊的人東家屬大院在哪。”方邵康道。

  方邵康他們找不到鄭歎的原因,一個是鄭歎跑得快,並且還是在花草叢裡,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鄭歎抄近路。

  在楚華大學待了那麼久,每天沒事就在外溜達,去哪兒能走近路他都知道,所以,為了儘快到達東區大院,鄭歎就直接走捷徑了。

  看到熟悉的東區大院的院門,鄭歎恨不得來幾個後空翻以發洩心中之興奮。

  門衛大叔一隻胳膊肘擱在窗戶上那兒,撐著下巴,正在看報紙。鄭歎現在的身型太小,從門衛大叔的角度根本看不到走過來的鄭歎。

  在經過門衛室視窗的時候,鄭歎跳起來在門衛大叔的腦袋上拍了一掌。

  被突然拍了一下的門衛大叔一驚,抬頭看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黑影晃過,探出頭往外瞧,只看到那個消失了一個多月的黑色身影。

  “喲,黑炭回來了?!”門衛大叔笑呵呵地道,也不管那只貓能不能回應。雖然黑色的這種貓很多,但他就是能一眼看出是誰。再說了,眼神不好能夠當門衛?

  見貓走遠,門衛大叔才重新坐回來,抖了抖手上的報紙,準備繼續看,只是,他突然又想到,焦家現在家裡沒人,這貓準備怎麼進去?

  鄭歎興沖沖跑到焦家那棟樓前。而且條件反射地跳起來往刷卡器那裡蹭了一下,結果,毛反應都沒有。

  這時候鄭歎才想起來,自己脖子上現在並沒有掛著門禁卡。

  臥槽,沒卡怎麼進樓?!

  還有,家裡沒人的話,進樓也開不了家門。

  而且這時候已兩點多了,進出樓的人少,或許等到下午的飯點才會有人回來。

  煩躁地甩甩尾巴,鄭歎側頭看向大胖家。

  那胖子此刻正趴在陽臺那兒。睜大眼睛看著鄭歎。估計還在疑惑怎麼鄭歎消失一個多月,現在又突然出現了呢?

  鄭歎跳上大胖家的陽臺,準備去找它家老太太幫忙。

  大胖起身跑過來,在鄭歎面前又停下。嗅了嗅。似乎在確認身份。然後抬爪拍了拍鄭歎。

  鄭歎對與大胖這種打招呼的方式並不在意,他注意到的是,一個多月不見。這貨貌似又胖了,“底座”也大了,估計是蹲速食麵蹲的。從後面看,它跑起來的時候兩腿都能呈八字形。

  看到現在的大胖,再想想去年第一次見到它的情形,只能感慨一句:猶記當年小清新。

  屋裡還有食物的香味,不是老太太的午飯,而是大胖的口糧,大胖現在的貓食都是老太太自己做的,有如今這體型,某種程度上也是老太太慣出來的。

  鄭歎進去的時候,發現老太太正在休息,估計睡下沒多久,擱在桌子上的那個大碗還熱乎著。

  在老太太的房門前,鄭歎沒有立刻進去,站在鄭歎旁邊的大胖擺著一副想攔住鄭歎卻又有些猶豫的樣子。

  鄭歎扯扯耳朵,瞧你那樣兒!生怕吵到老太太似的。

  老太太年紀大了,好不容易睡下,鄭歎也不想再去麻煩老太太,再說自己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從大胖家裡出來,鄭歎準備直接去生科樓那邊找焦爸去。

  至於大胖,繼續蹲陽臺那裡守著它家老太太呢。跟看家狗似的,不對,它比狗還負責任。

  一直注意著窗外的門衛大叔看到鄭歎走出來,招招手,“黑炭,來這裡等會兒吧,別到處跑了,喏,我這裡還有小黃魚……”

  門衛大叔還沒說完,鄭歎就一陣風似的跑出去了。

  從東區大院到生科樓那邊,還有一條小道,從那裡過去比較近,所以鄭歎沒碰到方邵康他們。

  再次來到生科樓,鄭歎心裡有些忐忑,希望焦爸沒有換辦公室。

  一樓的公共實驗室那裡沒有看到易辛和蘇趣的身影,鄭歎來到靠近焦爸辦公室的那棵樹上,看了看辦公室裡面。

  辦公室裡有兩個人,都不是焦爸。

  易辛正在教蘇趣怎麼去分析那些實驗資料,兩人湊在電腦前一邊敲鍵盤,一邊用筆在記錄本上寫寫畫畫。突然聽到身後窗戶的動靜,兩人同時回頭,看到一隻黑貓拉開紗窗跳進來。

  “黑炭?!”易辛驚道。

  “老闆家的貓?不是說丟了嗎?”蘇趣問。

  “昨天聽老闆說被人找著了,幫忙送回來。沒想到今天就到了。”

  鄭歎沒理會他們的話,瞪著蘇趣,弄得蘇趣心裡毛毛的。

  “師兄,它咋一直瞪我?”蘇趣摸了摸胳膊,感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貓的眼神有些瘮人。

  “你換個椅子吧。”易辛道。

  “哦。”蘇趣起身,到桌子對面拉了個凳子過來。

  蘇趣起身後,鄭歎就跳上那個小椅子,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顯示,焦爸下午好像有課,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回來。

  正想著,辦公室的門就打開了,焦副教授拿著教材走進來,看到辦公桌那邊露出的貓頭,面上顯出笑意。他剛才接到方邵康的電話,上完一節課就過來了,後面還有兩節課,下午是三節課連上。

  焦副教授將手上的教材遞給易辛,“還有兩節課,你去給你學弟學妹們講講吧,我跟他們說後兩節課會讓你過去給他們繼續傳授經驗,他們都等著呢。”

  易辛:“……”這個月第二次了。

  說完焦爸又對鄭歎道:“走,回家。你把人家方先生用完就扔了是吧?”

  第六十七章 做“事”的時候要看看窗戶拉攏了沒有

  方邵康讓司機將車開進東區家屬大院的停車場,然後站在B棟樓下等著。

  他們沿路問人才過來的,結果過來後門衛大叔不放人進來,方邵康才給焦副教授打電話,順便抱怨一下“你家黑炭用完人就直接扔了,連個路都不帶。這是對待恩人的態度麼?”

  得到焦副教授的肯定之後,門衛大叔也不再說什麼了,還好奇地問了問方邵康怎麼認識焦副教授家黑貓的。方邵康胡扯了一通,畢竟他肯定也不會跟人說自己和一隻貓跑去賣藝的事情。

  為什麼方邵康每次出去散心都只是自己一個人去?

  因為做的**事情多得去了,那些都不好跟人說起,就算他自己不在意,方家的其他人可是在意的很,所以方家的人隔三差五就會給方邵康打電話讓他在外多注意點,別亂丟人。

  方邵康站在樓下,無聊地看了看周圍,不得不說,高校裡面的老家屬區確實比較寧靜,讓人有種突然就放鬆下來的感覺,也難怪那只黑貓一直惦記著這裡。

  正往周圍看著,方邵康突然感覺到自己好像被注意著,往旁邊瞧了瞧,視線下移,見到一隻胖胖的狸花貓正蹲在陽臺那裡看著自己兩人。

  以前方邵康對貓這種動物沒有很特別的感覺,不就是寵物麼,頂多只是覺得麻煩一些罷了。後來遇到鄭歎,方邵康才開始認識到,貓裡面也有比較特殊的。而今天。他又看到一隻比較特別的貓。

  要說怎麼特別吧,還真說不清,但方邵康就是有這種感覺,所以這貨看了看周圍,走到花壇那邊扯了一根草從一樓陽臺欄杆之間伸進去逗貓。

  當胖頭一偏,避開甩過來的草,見對方依然鍥而不捨,便起身退後兩步,再蹲下。而退的這個距離剛好讓方邵康拿著手裡的草也碰不著它。

  方邵康伸著胳膊試了試,還是碰不著。準備換一根樹枝試試。結果還沒來得及收手,睡完午覺的老太太就出來了。

  “你想對我家大胖幹啥?”老太太一臉不善。

  “您好,我就看這貓挺特別,想逗一逗。我第一次來這裡呢。幫焦老師帶貓回來的。”方邵康淡定地收回手。露出一臉無害的笑,然後還說了自己認識住五樓的焦老師。

  “帶貓?帶什麼貓?”老太太問。之前她還聽說焦家不想養其他貓來著。

  “一隻黑貓,叫黑炭。您應該知道它吧?”

  “黑炭回來了?”

  見方邵康點頭確定,老太太顯得很高興,在大院裡面,她真正瞧得上眼的也就自家大胖和焦副教授家的黑貓。聽說焦家的黑炭被人抓走,她還傷心老長時間,讓自己兒子幫忙找過,沒想到現在竟然回來了!

  正說著,焦爸騎著小電動到了,小電動前面的車簍裡蹲著鄭歎。

  “哎,還真是黑炭!找回來就好!”老太太說道。

  焦爸停好車,跟老太太說了幾句,打開大樓的門禁,帶著方邵康他們上樓。

  至於鄭歎,門禁一開,他就竄上樓了。

  爬到三樓的時候,鄭歎停了停,三樓蘭教授家門虛掩著,裡面還有人活動的聲音。

  鄭歎推開點門,走進去。

  地板剛拖過,沒幹,屋裡還有一股泥腥味,估計蘭教授又從小花圃搬了幾盆花回來,順便再移栽個什麼植物之類,忙完之後屋裡就會有很多帶著泥的腳印,所以每次結束,蘭老頭就會徹底拖一下地。

  鄭歎走進去,才在外面跑過,腳趾間的毛上還粘著一些泥土,所以鄭歎走的時候也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個帶著些許泥跡的腳印。

  蘭老頭手上提著一個花盆從陽臺那邊過來,見到客廳的鄭歎後一愣。

  “黑炭?”蘭老頭試探問道。

  鄭歎沒理他,看了看房間裡面,沒見到翟老太太。翟老太太不在的時候,蘭老頭的脾氣起來了就很難收住,再看看腳下踩出來的泥印,鄭歎一轉身,跑出門了。

  “嘿,小王八蛋,果然是你!你看你踩出來了!”一見這貓伸脖子瞧房間,蘭老頭就確定這就是五樓那只貓了。

  蘭老頭嘴裡雖然罵得很大聲,但已經跑出來的鄭歎卻沒看到老頭眼裡帶著笑意。

  剛經過三樓的方邵康聽到蘭老頭的罵聲,對前面領路的焦爸說道:“你家這貓,很有名嘛,也挺受歡迎。”

  “是啊,大院的人都認識他。”焦爸笑道。

  等焦爸打開門,鄭歎率先沖進去,先跑到沙發上滾了一圈,然後繞著這不大點屋子走了一遍。屋裡很多擺設還是和離開時一樣的,沒有變化,也沒有其他貓的氣味,這讓鄭歎很是高興,說明焦家人還是很重視自己的嘛。

  方邵康進去之後,先拉過一張椅子做下來,看著鄭歎又是滾沙發,又是巡視地盤的,巡視完還到廁所尿了個尿出來,再跑到陽臺上嚎了兩聲。然後,大院裡一陣狗叫貓叫。

  鄭歎沒管方邵康他們,他現在正在回家的興奮中,使勁嚎了幾聲之後,激動的心情才漸漸平靜。

  東區的各位,老子又回來了!

  下午趙樂過來了一趟,買了幾大袋吃的東西過來,一部分是給焦家倆孩子的,大部分都是給鄭歎的,說是給鄭歎壓驚,也慶祝他回來。為此趙樂還被方邵康笑了好久。

  焦媽今天也回來得早了些,現在她已經回到初中那邊任教,今天接到焦爸的電話後就請了個假先回來。

  焦家夫婦都很感謝方邵康,讓他留下來吃晚飯,不過方邵康拒絕了,他在楚華市這邊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悠閒了這麼久,必須得再次投入繁忙的事務以及各種飯局中了,沒有太多的時間留在這裡,這次來只是送貓過來,也先認個門,以後要是再要外出的話,或許還回來找這只黑貓。

  走之前方邵康留下了回來的路上鄭歎挑選的那些紀念品,以及一張韶光酒店的白金會員卡,和一張方邵康自己的私人名片。

  早從趙樂口中瞭解到一點情況的焦爸見到方邵康那張名片之後,還是忍不住驚了一下,沒想到,這位也是個大人物。自家貓這運氣還真是好。

  焦家今晚洋溢著歡樂的氣氛,而鄭歎,在經歷過一個多月的流浪生活之後,終於又有人幫他刷毛吹毛了。然後,晚上又鑽進小柚子的被窩。

第二天,鄭歎睜眼的時候還有些恍惚,等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次是真的已經回來了。

  跟兩個孩子一起起床,大家一起吃早餐,這也是一個很享受的過程。在經歷流浪之後,鄭歎覺得現在這種生活真是太他瑪的好了,不用自己想方設法去翻窗子偷東西,不用去害怕被人發現後追打。

  因為有了鄭歎被抓的事情,焦家人對於鄭歎出門遛彎都抱著一種緊張的心態,不過,過了幾天,發現屁事沒有,一切還是和從前一樣,他們也安心了些。

  現在學校很多地方都換了新的攝像頭,管理也稍微嚴了一些,家屬大院這邊有幾處也安裝了攝像頭,當然,這些攝像頭只在一些公共出入場所的地方安裝,不會去侵犯家屬區教職工的隱私。

  鄭歎回來的這段時間,就算出門也一直都在家屬大院裡面逛,跟大胖、阿黃、警長他們在大院裡隨便走走。

  一個多月沒見,除了大胖更加富態之外,阿黃和警長都沒有太明顯的變化,基本還是老樣子,只是在見到鄭歎的時候那倆稍微激動了點。

  早上送倆孩子和焦媽他們出大院院門之後,鄭歎就和出來散步的三隻貓沿著大院晃悠,這個點,大院很多人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並沒有什麼人在外面。

  鄭歎有些無聊,雖然這裡的生活是很安逸,但是也太過安逸了,讓鄭歎每天的散步都有些興致缺缺。走了兩步,鄭歎耳朵動動,看向一棟樓。

  這裡已經偏向東區大院的角落,而鄭歎看向的那棟樓屬於東區大院最靠裡側的一棟,平時就算不是上班點也沒什麼人往這裡走。

  鄭歎循著那點聲音往那棟樓走過去,確定了一下聲音出處,然後來到一樓的一個住戶家陽臺上,跳上陽臺的圍欄,從圍欄走到窗戶那裡,再跳到窗臺。

  有陽臺的這間臥房通向陽臺的門緊閉著,窗戶也關著,但裡面的窗簾並沒有拉攏,只拉了一半,所以鄭歎能夠從沒被遮住的窗戶那裡看清房內的情形。

  房內,一對年輕男女正打啵打得火熱,看上去像是剛從外面回來的,穿著衣服,不過,現在衣服也隨著兩人的動作一件件往外脫。

  鄭歎沒想到早上就能看到這樣火熱的場景,所以很是興奮,站在窗臺上,頭湊到窗戶前,幾乎貼著窗戶上的玻璃往裡看。

  原本蹲在花壇那邊草叢裡眯著眼睛曬太陽的大胖見鄭歎一直停留在窗戶那邊,也好奇地走過去,雖然又變胖了,但它的跳躍力還是很好,輕易就跳上陽臺的圍欄。然後走到鄭歎旁邊,歪著頭往裡看。

  鄭歎察覺到旁邊的動靜,瞧了瞧大胖,心想:你丫的看得懂嗎?

  沒過幾秒,在外抓蟲子玩的阿黃和警長也湊了過來,四隻貓擠在窗臺上,從沒被遮住的窗戶那兒往裡面瞧。

  裡面那對男女已經脫光光躺床上,前戲都做得差不多了,拆套準備提槍上陣。

  躺床上那女的無意朝窗戶那裡看了一眼,然後,就大叫一聲,一腳踹在那男的胸口。

  “啊!有偷窺的!”

  第六十八章 幫女友養貓的男人傷不起

  “滾!”

  伴隨著這聲“滾”的,還有靠窗戶的書桌上的一個筆筒也被扔了出來,用來砸貓的。

  不過四隻貓躲得太快,筆筒連同裡面的筆都摔在地上。

  那邊窗戶被拉得“啪”一聲響,窗簾一拉到頭,再也看不到裡面一點畫面。

  鄭歎看著那邊拉攏的窗簾,有些失望,看得好好的沒想到會被發現。

  搖搖頭,鄭歎轉身準備離開,卻見阿黃又走向那邊,看著地上的一支從筆筒裡掉出來的馬克筆,抬爪子撥了撥,然後突然跟只袋鼠似的繞著馬克筆蹭蹭跳了幾下,往地上一滾,彎爪撥弄著玩,像是找到新玩具一般。警長在不遠處看了會兒,也湊上來跟黃二貨一起撥筆玩。

  鄭歎歎氣,所以說,這些貓根本不明白剛才看到的是啥,在它們眼裡,現場“動作片”還比不上一支破馬克筆有吸引力。

  趴在草地上曬曬太陽,鄭歎跳上樹,趴在一根樹枝上等焦媽他們中午回來。雖然現在鄭歎又將門禁卡帶上了,可家裡沒人,鄭歎也不想獨自在家待著。在外面野了一個多月,果然還是有影響的,在家裡壓根坐不住。

  下午還得去小郭那邊,小郭也是昨天才知道鄭歎回來的消息,說準備今天過來接鄭歎過去一趟。

  鄭歎一個多月不在,聽說小郭那邊的寵物廣告不是很順利。小郭習慣了鄭歎的高效率,店子裡其他貓代替的時候不光急得小郭嘴上冒泡。其他工作人員也恨不得砸設備。他們這次是真理解了那些拍動物電影的人的無奈。

  有時候,不是砸食物就能讓動物們聽你的話的,在拍攝過程中可能一丁點其他因素就能讓所有的努力廢掉。在小郭對於廣告的要求越來越高的時候,店子裡的貓已經不能滿足新標準了。起點太高,也就造成了一旦鄭歎不在,小郭就得花更多的時間,更多的精力以及更多的金錢去砸出一個相匹敵的廣告。

  好的是,現在大多數時候都是圖片版,視頻版拿不出手,現在也沒必要花大價錢去整。很多認識小郭的人還問他為什麼沒有視頻版了。小郭給的理由是。那只“明星貓”被它家主人帶回去了,至於什麼時候再有,他也說不準。

  得知鄭歎回來的時候,小郭差點直接殺過來東區大院。只是他現在手頭的事情太多。拖了一天。

  焦媽下午沒課。請了個假回來,親自帶鄭歎過去。小郭說了,讓鄭歎過去先適應一下。也順便徹底檢查一遍身體。

  貓剛回來的時候,焦媽見它看上去和一個多月前離開時差不多,而且吃得也多,除了有些興奮之外也沒什麼異常,精神很好,沒外傷,量了下體溫也還正常,而且貓在外面和方邵康他們待一起那麼久,也沒聽方邵康說生病之類的,焦媽也就沒將自家貓往小郭那邊送。畢竟,送過去之後,估計自家貓又有的忙了,小郭那邊的情況,焦媽也聽過一點,別不捨得自家貓過去忙活,所以才想著多拖幾天,沒想到這麼快那邊就得到消息了。

  好久沒來寵物中心,鄭歎沒見到“李元霸”和“花生糖”,聽說剛出去遛街沒多久。

  檢查了一番,確定鄭歎很健康,焦媽也放心了,一起來到拍廣告的工作室,坐在邊上看小郭他們拍攝。

  工作室的人見到鄭歎像是見到救世主一般,這一個多月,每一次拍攝都是煎熬啊,沒對比就看不出差距,以前他們還覺得這樣一隻很普通的黑貓除了比其他貓聰明那麼一點點之外,也沒特別之處了,一個多月的經歷也讓他們知道這種想法大錯特錯。

  焦媽坐在旁邊看著那些工作人員見到自家貓的表情以及抑制不住對自家貓的誇讚,笑得很是自豪。

  今天只是做了點簡單的活動讓鄭歎適應了一下,以後還是隔兩周來一次,特殊情況小郭會給焦家打電話。

  按理來說,打廣告並不需要這麼頻繁的拍攝,一兩個就行了,但小郭有他的打算。鄭歎倒是無所謂,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還能賺點零花錢。

  從寵物中心出來,焦媽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帶著鄭歎去了附屬醫院那邊。

  附屬醫院旁邊有一個住宅區,裡面都是附近的一些老師或者附屬醫院的醫生等,還有一些在這裡租房的學生,不過這裡的房租稍微貴些,所以,在這邊看到的學生並不多,就算有,要麼是家裡條件比較好的,要麼就是在楚華大學讀研的學生。

  此刻,附屬醫院社區樓三樓302房。

  楚華大學管理學院研三的學生白揚對著電腦寫著論文,實習和市場調查之後,有很多資料需要處理,他希望能夠儘快整理出幾篇報告,畢業之後,這些報告和在國外雜誌上登載的論文都將會成為他入社會之後的個人“名片”,所以,對於這個,他們這些人都很拼命。

  在白揚對著電腦敲鍵盤寫論文的時候,一隻貓跳上書桌。

  這貓背上和尾巴都是黃色,帶著虎斑紋,肚子是白色的,八個月左右的樣子。

  那只貓叫了兩聲,白揚一直盯著電腦,沒理它。

  見白揚不理,它蹲在桌子邊上,看了看白揚,然後又看看桌面的一些東西。

  有支筆。

  抬爪子,撥。

  啪嗒!

  那支2B鉛筆掉落在地面,削好的筆尖斷了。

  那貓歪著頭看了看摔下去的鉛筆,收回注意力,繼續看桌面。

  有個橡皮。

  抬爪子,撥。

  橡皮做平拋運動飛出桌沿。

  看著掉落到地面還彈了兩下的橡皮,那貓再次將目光投向桌面上的其他東西。

  旁邊放著一杯咖啡。還是溫的,只喝了半杯。

  那貓湊上去,在杯口嗅了嗅,不感興趣,然後將注意力放到電腦上,看著電腦上的滑鼠移動,它抬爪子對著電腦螢幕,追著滑鼠拍。

  白揚將它推到一邊,“別鬧,自己玩去。”說完繼續整理論文。

  可是貓沒這麼容易放棄。又是按鍵盤又是擋螢幕的。白揚沒辦法,將它抱下桌,“去窩裡睡覺!”

  “喵——”

  蹲在地上的貓見白揚又不理它,叫了兩聲沒得到回應。繞到桌子另一邊。跳上桌。那邊有個存錢罐。存錢罐旁邊是一個木制筆筒,兩個物品中間只有一個滑鼠寬度的空隙。那貓旁邊不走偏偏從兩個物品中間擠過去,將筆筒擠翻。然後慢悠悠走到白揚旁邊。

  攤開的本子上有一支簽字筆。那貓看了筆兩秒,抬爪子,撥。

  啪嗒!

  筆掉落到地面。

  白揚將Excel裡面的資料處理好,準備在本子上記錄下來,卻發現本子上的筆不見了,看看地面,筆、橡皮,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扔到地上的一些毛絨掛件。

  長歎一口氣,坐在電腦椅上的白揚低身去撿筆。

  那貓見狀,趴到桌沿旁,伸胳膊彎著手掌去撓白揚後腦勺的頭髮。

  “你鬧夠了沒有!”白揚起身吼道。

  “喵~”

  “喵個屁!”白揚揉揉額頭,他已經後悔答應李小茜幫著養貓了。

  這貓叫丟丟,李小茜取的名。

  丟丟應該是學校裡那些學生養了之後丟棄的,李小茜撿到丟丟的時候,它身上被潑了豆漿,全身都沾著灰,瘦瘦的,駝著背可憐兮兮蹲在草坪上,風一吹還瑟瑟抖兩下,只要有人走過去,它就像受驚一般跑掉。李小茜餵了幾次食物之後,才漸漸跟它熟悉,後來索性就帶回家了。

  由於焦媽在住院那段時間,李小茜經常幫忙照顧,後面幾次焦媽來醫院複診的時候李小茜也幫了忙,再加上焦爸和李小茜的導師也比較熟悉,焦媽對這個醫學院的小姑娘印象很好,遇到的話會聊一聊,知道她撿了一隻貓回去養著,焦媽還看過丟丟幾次。

  兩周前李小茜跟著她導師出國學習去了,讓白揚幫忙養著。然後,白揚的苦逼生活開始。

  過來的頭兩天丟丟還表現得很老實,也不亂跑,可是,熟悉之後就完全變了。

  摔杯子,撓床單,到處折騰。好的是,這貓不怎麼叫喚,可能被去勢了的關係。也不跑出去,就算打開門也不往外跑,估計是在外面待怕了。

  丟丟熟悉環境之後,對屋裡什麼都好奇,白揚沖杯咖啡它也要湊上去聞聞。它雖然沒舔,但是鬍子都碰到裡面了,咖啡液面上還飄著兩根短短的貓毛,白揚看著實在喝不下去。不僅如此,它還伸爪子撥撥咖啡杯,如果不是白揚手快,那個咖啡杯又得來個自由落體式犧牲掉。

  白揚自己摔壞個杯蓋都要被李小茜說,這貓才倆星期就摔了三個杯子了,兩人網上聊天時也沒見李小茜說什麼,好不容易雙方都有空了來個跨洋視頻,這貓還搶佔視頻時間!

  至於磨爪子,呵呵,除了貓抓板不抓,其他什麼都抓,窗簾、床單、被套、沙發、衣服以及白揚現在身上穿的牛仔褲上都能見到貓爪勾出來的線頭和洞洞。

  大晚上睡個覺,半夜被壓醒。胸口受壓容易讓人做噩夢,白揚醒的時候就看到胸口上團著的那一坨。有時候這貓會直接鑽進被窩裡,鑽被窩裡也就算了,它還盡折騰,從床頭鑽到床尾,左邊鑽到右邊,鑽半天才能平靜下來睡覺。

  最讓白揚鬱悶的是,尼瑪,晚上看個片它還趴你腿上,這讓人怎麼擼?!

  就算能,你擼個試試?以貓的尿性,絕逼會湊過去撓上一爪……

  聽說貓寂寞的時候就自己主動湊過來的跟你膩歪膩歪,聽著很美好,但問題是,它寂寞的時候白揚自己正忙得暈頭轉向,看著在面前製造各種麻煩的貓,白揚恨不得兩巴掌拍過去。但偏偏又打不得,他答應李小茜要好好照顧貓的。

  李小茜說,焦副教授家的貓乖巧聽話,善解人意,顧老師生病還知道去探望,每天幫忙接送孩子。

  但是,世上有一種貓,叫別人家的貓。

  第六十九章 帶你出去玩

  白揚正跟丟丟對著瞪,突然聽到有人敲門。

  “誰啊?!”白揚語氣不太好,話語中還帶著剛才對貓吼的時候的怒意。

  打開門,見到門口站著的人,白揚有些不好意思。

  “顧老師,原來是您啊,快請進!”白揚趕緊擦了擦椅子。椅子上都是貓爬過的,平時沒人來他也沒怎麼擦。

  鄭歎從焦媽提著的袋子裡出來,看了看周圍,便瞧到站在桌子上蹲著的那只貓。

  “咦?顧老師,這貓是您家的?”白揚遞過來一杯茶,問道。

  “是啊,我家的黑炭,之前因為一些事情弄丟了,前些日子才托人幫忙找回來。”因為自家貓回來的原因,焦媽最近面上都帶著笑意。

  “哦?這就是黑炭哪。”白揚看了看跳到一張椅子上的黑貓,這就是李小茜一直誇讚的那只黑貓?

  鄭歎察覺到白揚的視線,側頭瞧過去。

  白揚與鄭歎的視線一碰上就心裡打了個突,他總感覺面前這只貓有些怪,或許是習慣了丟丟的鬧騰,突然見到這麼一隻眼神很冷靜甚至冷淡的貓,感覺莫名的怪異,就好像面前坐著的並不是一隻貓而是一個陌生人似的。

  真讓白揚選擇的話,他還是寧願選擇丟丟。鬧騰就鬧騰吧,生氣的時候想吼就吼它一下,再小小教訓一下,但面對這只黑貓,白揚感覺與自己氣場有些不合,想吼估計都吼不出力。

  鄭歎不再理會白揚。扭頭再次看向蹲在書桌上的那只貓。那只貓看上去比較排斥陌生人以及陌生的貓,尤其是雄性同類,看鄭歎的眼神帶著警惕和很強的戒心,估計是在外被欺負過。所以鄭歎也只是在椅子上坐坐,並沒有湊上去打招呼。

  在外流浪過一陣子之後,鄭歎對很多人和貓的心理情緒比較敏感,能夠察覺出來對方的情緒變化,而這種敏銳的察覺力也讓鄭歎在外會少去一些麻煩,就像“李元霸”能夠分辨出哪些人需要避開,哪些人又需要以強硬態度對待一樣。

  焦媽這次來帶了一些貓罐頭。剛才去小郭店子裡的時候焦媽順便買的。李小茜出國之前焦媽還讓她放心,說會經常過來幫忙看看貓的,因此也沒食言,今天下午剛好有空。就帶點東西過來看看丟丟。也順便幫忙帶一些話。

  白揚面臨畢業。到現在工作也沒確定下來,雖然他手頭有幾個選擇,但白揚一直沒給對方確切的答覆。焦爸知道後也有意想將白揚挖過去。天元基因那邊現在還缺少優秀的管理人才,所以焦媽也過來提一下,當然,去與否還是看個人選擇,強扭的瓜不甜。

  焦媽將袁之儀整理出來的一份邀請函和一份說明文件遞給白揚,簡單談了談之後,便帶著鄭歎又離開了。

  白揚在人離開之後又瞧了瞧手上的檔,小心放進抽屜裡,看著蹲桌沿上的丟丟,“有外人的時候就表現得一本正經!”

  “喵——”

  “怎麼,有意見?!”

  白揚將丟丟從桌沿上拎下來,繼續開始整理論文,就算丟丟又爬到他腿上趴著,也沒再將它扔下去。

  回到東區大院的時候,鄭歎見到站在樓下的衛棱。

  說起來,鄭歎很久都沒見過衛棱了,自從衛棱搬到公司那邊之後,就很少見面,只有偶爾衛棱跟焦爸打電話的時候才會順便問候鄭歎一下。

  “咦?小衛,你怎麼來了?來了也不給我打電話,站在這裡乾等。”焦媽說道。

  衛棱笑了笑,“我問過門衛,他說你帶黑炭出去了,我看這時間也快到放學的點,你們也快回來了,就沒給你打電話。”說著又看向等在門前的黑貓:“黑炭,好久不見!”

  鄭歎扯了扯耳朵,哼哼兩聲算是打招呼。

  “還是老樣子,不喜歡理人。哎,原本還準備帶你出去玩的。”衛棱說道。

  正準備刷卡開門的焦媽和準備進門的鄭歎聽到衛棱的話,齊齊扭頭看向衛棱。

  “咳,咱先進去再說。”衛棱抓抓頭髮,他看出來焦媽有些不贊同了,估計是抓貓事件讓她有些神經緊張。

  鄭歎倒是很感興趣,畢竟他現在整天待在學校裡也沒有什麼事情做,在外流浪了一個多月,膽子越發大了。

  “小衛啊,你也知道黑炭被抓,好不容易回來,現在我們都挺緊張它的,就像今天去寵物中心檢查身體也是我親自帶過去,沒有去麻煩小郭。”焦媽說道。

  “這個我當然知道,只是,這件事情,我也跟焦老師說過。”衛棱道。

  “他怎麼說?”焦媽突然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焦老師說,看黑炭自己的想法。”

  其實衛棱在詢問焦爸的時候也並沒想到他會這樣說,畢竟,誰家會讓貓自己做決定?就算這貓與其他貓有些不一樣,但不管怎麼說,這畢竟也只是一隻貓而已。

  焦媽想了想,道:“你想帶它去哪裡玩?”

  “這個您放心,就城內,我一哥們兒的地盤,去那兒就是讓他們認一認,以後要是黑炭跑遠了或者再發生什麼事情的話,他們也好幫忙。之前我就拜託他們找過貓,貓販子的那些暗裡的運輸線就是他們提供的。再說黑炭也不會亂跑,我以前就帶他出去過一次……”

  見對面的焦媽又瞪著自己,衛棱咳了一聲,不再說話,那次不征得主人家的同意就帶貓出去確實不太好,就算事後沒出現什麼意外,但畢竟這先斬後奏的事情總會讓人感覺不好。

  “黑炭,你怎麼決定?”焦媽問道。她知道自家貓與眾不同,聽得懂人話。但是,衛棱說的事情實在是讓她擔心,自家貓好不容易回來,這還沒安分幾天呢,就又要經常跟著這些人往外跑,性子跑野了咋辦?

  蹲在茶几上的鄭歎看看左邊的焦媽,又看看坐在右邊的衛棱,低著頭,往右挪了挪,再挪。再挪。

  不用看鄭歎也知道現在焦媽一定不好受。但他確實不想一直被關住,再怎麼說他內心也是一個人,還是個年輕的靈魂,偶爾像只貓一樣犯犯懶。窩在大院裡曬曬太陽溜個彎也就行了。但要一直被關在這裡。鄭歎還是有些不太願意,不得不說,往外跑了一趟。將心理的不安分因數都激發出來了,還是人的時候鄭歎就喜歡沒事開著車到處逛,即便現在是一隻貓,也是一樣的。

  焦媽沉默了一會兒,擺擺手,“行吧,它自己選擇的就按照它自己的意思來。晚上回家嗎?”

  “這個請您放心,我一直跟著呢,就算晚上回不來,我也會在第二天親自將它送回來,不會一直留在外面的,而且,也不是每天都會帶它出去。”衛棱保證道。

  焦媽點點頭,“就留這裡吃晚飯吧,反正也到飯點了。”

  衛棱這次沒留下,說在外有事便離開了,明天下午會過來接貓。

  等衛棱一離開,焦媽就一個電話給焦爸打了過去,第一句話就是問鄭歎的事情。

  鄭歎不知道焦爸說了些什麼,焦媽看著還是不太贊同的樣子,但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而此刻坐在辦公室的焦副教授,掛掉電話之後,揉揉眉心。他知道衛棱找自家貓肯定是有什麼事情需要自家貓幫忙,原本他也是準備拒絕的,但是想起了前兩天和方邵康的那個電話。方邵康在知道他和袁之儀幾人有一個公司,也小幫了下忙,促進了一筆生意。有方三少作為中間人,對方也很給天元基因面子,雙方很快達成合作協定。

  為此袁之儀興奮了很久,公司的發展進度比袁之儀預想的要快,而且還要順利很多,而這個加速劑竟然都是只貓。事後袁之儀還叫嚷著要過來拜貓,被焦爸拒絕了。這種事情還是別弄得人盡皆知的好。

  方邵康離開楚華市之前給焦副教授打了個電話,兩人聊了一些關於鄭歎的事情,最後掛斷之前,方邵康說了一句話:“別總拘著你家貓,就你家黑炭那樣的,註定管不住,也不是一般人能夠管的。你家那貓聰明著呢。松鬆手,或許,它能給你一個大驚喜也說不準。”

  驚不驚喜的,焦副教授倒是無所謂,他只希望自家貓能夠健健康康的就好。

  第二天,鄭歎在院子裡趴在樹枝上眯著眼睛打盹,早上在大院裡逛了逛,沒意思,又跑出去在校園裡溜達了一圈,下午閑著沒事,只能趴在這裡養精蓄銳,衛棱說了今天晚上要帶著出去一趟的。

  晚上吃完晚飯之後,衛棱到了。

  現在這個月份,吃完晚飯之後天還亮著,鄭歎跟著衛棱下樓。

  衛棱這次沒騎他那個摩托,而是開了一輛看上去不怎麼樣的小車,不過,就算看著不行,那好歹也是四輪的,總比坐摩托時待在背包裡被背著要好得多。

  “這車我找人借的,你可別在座位上亂拉屎。”衛棱坐在駕駛座上,扭頭對蹲後座的鄭歎說道。

  鄭歎沒理他,亂拉屎這種事情是那些沒膀胱的鳥做的,自己怎麼可能那麼沒節操?

  第七十章 不用行此大禮

  坐在後座上,鄭歎看著車窗外面的景物,來判斷衛棱現在所走的線路。

  鄭歎知道自己不算聰明,但記憶力還可以,上次坐方邵康的車走過的路線現在都還記得,再聯繫上看過的城市地圖,鄭歎大致能夠猜到目的地是在哪一塊地區。

  雖然不是城市的最中心地帶,但也處在繁華地段,與楚華大學周邊區域的繁華不同,這邊是真正的具有濃郁商業氣息的區段。

  楚華大學所在的周邊地段,消費的都是學生居多,而在這邊,卻大多都是一些上班族,其中白領和成功人士占主要,楚華市的富人們也大部分都集中在這個區。

  車在大道上駛過,紅燈時停了會兒,鄭歎看到車窗外的路標牌,牌上面的街道名字有些熟悉,再看看周圍的一些高聳的建築,然後被那大大的“韶光酒店”所吸引。

  臥槽,這不是方三叔給的會員卡上所標注的酒店麼?!

  鄭歎湊到車窗邊看了看。他不懂設計,對於這棟建築的特色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看著這個酒店,就感覺城市中鋼筋水泥堆積起來的犀利和冷漠也變得柔和了許多,帶著些許新崛起的青澀卻又不失明日天驕的霸氣。

  看得出來,方邵康肯定在這棟建築的設計上花費了不小的功夫。

  在鄭歎看窗外的建築時,衛棱側頭看了一眼鄭歎,說道:“外面就是韶光酒店,聽說你和那位方三爺關係不錯?”

  方三爺?方邵康的外號還真多。不過也不算關係不錯吧。挺多一起賣過藝。

  衛棱也沒指望一隻貓能夠回答他的問題,方邵康的傳言他聽說過不少,頗具傳奇色彩的一個人,同時也是一個難以捉摸的人。衛棱一直覺得,方三爺就跟貓似的,你很難猜到他下一刻會想些什麼,或者做些什麼。或許,天才的腦子本就與常人不同?

  搖搖頭,綠燈已經亮起,衛棱繼續開車。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的。周圍大街上各種燈光亮起,準備迎接夜間出來活動的人們。

  衛棱將車一直開到一間規模挺大的酒吧那兒,在停車場停好車,帶著鄭歎出來。

  從正門進影響不好。按規矩來說。這裡應該是不准帶寵物進來的。但衛棱要帶的話,守在門口的人也不會真攔著。不過,衛棱知道這樣不太好。也沒想要從正門進,招呼鄭歎,準備從旁邊的偏門進去,那邊有一個門是專供內部人員進出的,守在那裡的人其實比正門口的人更嚴格,身手也要厲害得多。

  鄭歎下車後看了看面前這個酒吧,雖然還沒進去,但是,鄭歎仿佛已經感受到了裡面那種勁爆炙熱的氣氛,原以為那種生活一去不復返,再也無法踏足這種地方。每次見到那些酒吧,即便只是一間小酒吧,也能回憶起曾經的那種紙醉金迷的生活。

  驀然回首,恍如昨年。

  並不是每個來酒吧的人都和曾經的鄭歎一樣,酒吧不一定聯繫上墮落與頹廢。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城市的消費水準越來越大,大部分人都清楚感覺到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而隨著時尚的流行以及社會風氣的轉變,地方的各個酒吧也漸漸成為年輕人們的新寵,同時也逐步成為娛樂放鬆場所的新貴。

  繁忙的一天過後,總會有工作上的不如意,事業上的不稱心,情感以及其他各方面的壓力都會給人增加負重,那些總會讓人感到疲憊和麻木。而每到這時候,很多人就會邀上幾個朋友,大家一起去泡吧,短時的自我放縱,發洩一下心中的壓力,學會釋放,暫時拋卻那些工作報表,拋卻那些爾虞我詐,讓生活更加色彩斑斕一些。

  鄭歎抬頭看了看這間大型酒吧,沒在正面,所以看不到正面的招牌,不過,側面的樓頂也有標牌。

  夜樓——Yeah club。

  相比起它的英文名,鄭歎還是覺得“夜樓”這個名字更好聽。很多時候,英文和中文名字意思並不一定會是一樣的。不同的人,理解也不同,既然這間酒吧的主人選擇了這兩個名字,肯定有他的道理。

  夜樓坐落在楚華市這個白領精英無數的繁華地段,周圍工薪階層也多,每日生意好是必然的,而便利的交通也能讓所有顧客都可以順利到達這裡,並不局限於本區域的人口。

  至於能不能留住顧客,這就得憑夜樓的手段了,不過,鄭歎看停車場幾乎爆滿,天還沒全黑就很多人往這邊湧動的情況看,這酒吧的人氣確實不錯。

  三五成群的人從街道那邊陸陸續續走過來,鄭歎有些羡慕地看著那些人,卻沒想,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鄭歎現在的感覺很敏銳,他也很相信自己的判斷力,就算街道對面現在那個身影被走過的人遮擋住一些,但就剛才那一晃鄭歎就能抓住畫面,看身影那個人鄭歎確定自己肯定認識,至於到底是誰,鄭歎不太確定。

  為了弄個明白,鄭歎沒理衛棱的招呼,而是朝街道對面走過去。

  見那只貓並不理睬自己反而還往外走,衛棱低罵一聲,抬腳跟了上去。

  這時候大家都只看著燈火輝煌的建築,看著自己此行的目標地點,不會去注意周圍有沒有貓,更何況還是一隻黑貓,在這樣的視覺條件下並不容易注意到。再說了,誰也不會想到在這個地方這個時間點會有一隻貓在這裡走動。

  鄭歎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趁著車與車之間間隔稍大的時候沖到街道那邊,“夜樓”的對面。

  在正對著“夜樓”大門的正對面,街道那邊。路燈燈柱下蹲著一個人,看樣子應該還很年輕。那人手裡夾著煙,卻很少去吸一口,而他的目光一直注意著街道對面的“夜樓”,眼神帶著嚮往和迷茫,整個人周身都透著一股子失意的氣氛。

  這樣的人大家都見得多了,在商業化的城區,鬱鬱不得志或者滿懷抱負劈荊斬麻爬上高位之後被無情拍打下來摔得痛不欲生的人,這片城區每天都能見到一大批,周圍的人都已經見怪不怪了。就算一個人喝得爛醉如泥摔倒在路邊也沒人會去關心一句。大早上環衛工掃地的時候只會淡定地拿著大掃把從他身邊掃過。這便是繁華大都市的冷漠。殘酷現實下的社會常態。

  帶著青色胡渣的年輕人用沒夾煙的手插進發間,撥了撥頭髮,他知道自己現在像什麼,現在已經是全無形象可言。頭髮跟雞窩似的。幾天沒洗澡身上還一股味兒。

  他又想起了早上去買早餐的時候見到的那只夾著尾巴渾身髒兮兮的流浪狗。毛色泛著黃。卻不是那種金色的黃,帶著點枯葉的色彩,打結的長毛帶著一些泥塊雜亂垂落。眼睛都被遮擋住。它看著周圍來去匆匆的人,會夾緊尾巴躲到一邊,跑動的時候坡腳很明顯,停下來後卻又會看著行走的人群,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又在期待著什麼。

  他記得撥開那只狗從額上垂落的幾乎遮住眼睛的毛時,看到的那雙眼睛。帶著期待和哀求,刺得他甚至沒有勇氣再多看一秒。最後他只留下一個並不大的沒有多少肉的包子,狼狽地逃開。他害怕自己會變成和這只流浪狗一樣。只是,那只流浪狗還有自己施捨一個包子,但,自己呢?

  或許,現在這個樣子,才是原汁原味的流浪。

  自己的選擇錯了嗎?不知天高地厚,將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是否該回頭了?但是,真的不甘心哪!

  年輕人正垂頭想得入神,突然感覺手上的煙被撥了一下。

  視線往上移,看到一雙黑色的貓爪子,再往上移,看到一雙帶著好奇之色的貓眼。

  眨眨眼,年輕人愣了幾秒,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沉思中回過神來,好不容易反應過來之後,卻又納悶了。

  他們經過好幾個大都市,見過很多黑貓,那些貓都只是形似而神不似,可是,現在面前這只貓,是真的

  很像某只敲瓶子的二貨啊。

  難道是自己眼花了?沒吃晚飯大腦供能不足,出現幻覺?

  “黑炭!你亂跑什麼啊,真出個什麼事讓我回去怎麼跟你貓爹貓媽交代!”衛棱帶著怒氣走過來,剛才看到這貓過馬路真是嚇出一身冷汗。

  “我去!黑炭,真的是你啊!”年輕人眼裡閃出驚喜,剛才沉思時的黯然之色稍隱。

  “喲,認識?”衛棱看看蹲在地上有些邋遢樣的年輕人,又看向鄭歎。

  鄭歎沒理會衛棱,他現在正好奇阿金這傢伙怎麼將自己整成這幅模樣的,其他四人呢?哪兒去了?不是說已經成立樂隊組合,五人一起行動的麼?

  “二十多天前見過一次,它還幫了我們一個大忙的。咦,那位方先生不在嗎?”阿金看了看周圍,確定沒發現那位掛著單反相機的方先生。

  衛棱挑挑眉,二十多天前……那時候這貓還在外面呢,好像和方三爺一起?

  “行了,先別在這裡待著,找個地方坐下說話。”衛棱招呼鄭歎,朝阿金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去哪兒?”阿金趕緊將手上的煙頭扔進一米之外的垃圾箱,問道。

  衛棱指了指對面的夜樓,“那裡。”

  阿金一個趔趄,直接來了個跪拜,幾乎是正對著鄭歎和衛棱跪下來的。

  鄭歎:“……”要不要再插三炷香?

  “少年,真的不用行此大禮!”衛棱道。

  “……不是,蹲太久,腿麻了。”

  第七十一章 帶一隻貓來酒吧

  雖然確實是蹲太久腿麻,但阿金心裡確實是詫異的。

  不是詫異衛棱說要進去“夜樓”,去“夜樓”的人多得去了,沒什麼值得詫異的,他詫異的是,對方似乎要帶一隻貓進去?

  一隻貓能夠進去酒吧嗎?還是堂堂“夜樓”。

  這幾天阿金幾乎每天晚上都會來這裡看看,蹲在街對面,看著街上的人們進去,看著那些受邀的樂隊進去,然後蹲在外面發呆,直到有人出來,聽到人們出來時談論的哪個樂隊或者哪個歌手的事情。這些都讓阿金羡慕不已。

  他總會想,哪天自己也能成為這些人談論的話題?

  可是,現在他們連一個小酒吧都進不了,更何況是有名的“夜樓”。

  隔著一條街而已,卻仿佛天塹。

  只是阿金沒想到前一刻還是天塹,下一刻自己就被告知能夠跟著一起進去。

  也好,不管對方有什麼目的,自己有個機會能夠見識一下“夜樓”,也值了。

  阿金跟著衛棱和鄭歎,過街道,然後從旁邊的側門走了進去。這倒是讓阿金意外。

  守在那個側門旁邊的人見到衛棱之後叫了聲“棱哥”,然後有些好奇地看著阿金,這可是個生面孔,面上看著還挺嫩,也很落魄,實在想不到衛棱為什麼會帶一個這樣的人進來。不過,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口頭上肯定不會問出來。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行,其他的少問。

  至於鄭歎。守門的人只當是衛棱帶過來的寵物而已,壓根沒在意。以衛棱和自己老闆的關係,這點事情壓根就不算事。

  “棱哥。”

  鄭歎跟著衛棱走到拐角時,從走廊那邊過來一個人,看上去和那些白領精英們差不多,帶著金邊眼鏡,這也讓他看著斯文了些。那人胸口夾著一個胸牌,鄭歎看不懂那胸牌的花紋到底是什麼意思,但看得出來這人應該是經理之類的職務。

  其實鄭歎還有些好奇,為什麼那些人都叫衛棱“棱哥”而不是“衛哥”。

  鄭歎不知道的是。衛棱有一次被人叫“衛哥”時。那人帶著點地方口音,所以聽起來像是“偉哥”,為此還被葉昊嘲笑好久,自那之後。衛棱就有了想法。以後也不讓人叫自己“衛哥”了。就叫“棱哥”。

  “龍奇?這次是你在看場啊。”衛棱道。

  “嗯,昊哥臨時有事帶著豹子走了,說如果棱哥你過來的話。讓我招待一下。”

  說著名叫龍奇的那人掃了站在衛棱身後的阿金一眼,眼神帶著懷疑,不過也沒多說,領著兩人一貓往樓上走。

  三樓屬於絕密VIP區域,只有被特殊允許的人才能進入。

  這裡有很多包間,衛棱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在這裡有一個廂房是衛棱等人專用的,所以龍奇並沒有去問太多,直接將人領到那裡。

  阿金顯得有些拘束,闖蕩這麼久,一點見識還是有的。面前兩人無論什麼身份,肯定都不是自己這
個小人物能夠惹得起的,而最奇怪的就是,除了這兩人之外還有一隻謎一般的貓。怎麼看怎麼違和。

  “坐吧,別拘束。”衛棱拍了拍旁邊的皮沙發,對阿金說道,並不在意阿金身上已經有些髒的衣服。

  龍奇也不會說什麼,他現在只是陪客而已。不過,龍奇也奇怪,衛棱怎麼會帶一個這樣的人過來,以龍奇的眼力,這個年輕人肯定不是道上的,也不會是衛棱那種出身。雖然剛才衛棱也解釋了是臨時碰上才帶過來,但以龍奇對衛棱的瞭解,衛棱現在肯定打算套話,就是不知道這個年輕小子到底知道些什麼事情,能夠讓衛棱這麼感興趣。

  衛棱跟阿金說著話,鄭歎也沒去管他們,自己在包間裡逛了一圈,心裡對這個包間的評價還算好。

  走了一圈之後,鄭歎就跳上沙發面前的實木茶几上,盤子裡放著一些點心,鄭歎已經吃過飯,嗅了嗅,也沒什麼胃口。閑著無聊,繼續打量這間包房內的佈置,發現這裡竟然也可以當KTV,鄭歎很遺憾,要是自己要還是以前的樣子的話,肯定會唱上一唱,可惜現在只是一隻貓。

  龍奇雖然一直沒有說話,注意著阿金那邊,同時也沒有落下對那只黑貓的打量。

  衛棱帶一隻黑貓過來是什麼意思?

  從鄭歎繞著房內轉圈,到跳上實木桌,龍奇一直都分神注意著,直到衛棱示意他上點酒。

  “阿金你年紀還小,龍奇你讓人調點度數低些的酒吧。”

  衛棱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頭那裡動了兩下,龍奇看了看衛棱,輕點下頭,轉身離開。

  這兩人的細微動作被鄭歎注意到,他就知道衛棱這傢伙沒這麼好心將人領進來,所謂的“度數低點”,有多少真實性,鄭歎相當懷疑。

  雖然阿金還很年輕,但畢竟在外摸爬滾打過這麼長時間了,一些警惕心還是有的,衛棱沒問出太多事情,就準備換策略了。

  “棱哥你還是老規矩?”龍奇走到門前的時候轉身問道。

  “老規矩。”衛棱頭也不抬地道。

  得到想要的資訊,龍奇便直接開門出去了。

  鄭歎看著關上的門,有些不爽。自己還沒選擇呢,人就走了?

  阿金話依然不多,拘謹地坐在那裡,顯得格格不入。

  衛棱也沒再繼續問,走到一面牆邊,按了按牆上的一個按鈕,那塊牆面便往旁邊移動,露出一個窗戶。同時,也有從下方傳來的激情澎湃的樂聲。

  阿金聽到樂聲,眼睛一亮,從沙發上坐起。來到窗戶邊往外看。

  鄭歎也好奇地跳到窗戶邊,隔著窗戶,鄭歎能夠看到下方的場景,那應該是一樓某個區,供大眾消遣的地方。邊上有一些酒桌,來來往往的人穿梭在其中。

  中央有個圓臺,上面有一支樂隊正在表演。

  “這就是傳說中的夜樓‘東宮’?”阿金有些激動。

  阿金聽人說過,夜樓有四個區,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宮,北區是最普通的。也是這裡消費最低的地方。那裡的駐唱實力相比其他三個區來說要差很多,而西區和南區檔次高一些,主打的風格也不同。至於東區,那是整個夜樓四區中最優越的存在。這裡經常會有一些知名的樂隊和歌手會過來表演。這裡。才是整個“夜樓”最讓人憧憬的地方。只是“東宮”也不是誰都能進去,消費也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的。

  見到阿金的表情,衛棱笑了笑。“是啊,感覺怎麼樣?”

  “很棒!”阿金看著下面舞臺中央的正在演出的那個樂隊,羡慕,但也絕對談不上嫉妒,實力差距擺在那裡,只能仰望,帶著點看偶像的意味在裡面。

  衛棱拉開窗戶,讓房內的人能夠更清晰地聽到下方的演奏。

  現場版總是更容易刺激神經影響情緒而引發共鳴,尤其是阿金這種。

  鄭歎一看阿金的眼神就知道這傢伙的警惕心估計降低了一大截。

  搖搖頭,鄭歎對於這裡並不瞭解,也欣賞不來那些樂隊的演奏,他以前去酒吧就是圖個樂子,釋放一下而已,至於是什麼人在唱歌,哪個樂隊在表演,是否有知名DJ,他就沒心思去觀察了。聽阿金這麼說來,這下面的區域還挺高端的?

  正想著,龍奇推著一個小推車進來。

  鄭歎奇怪了,不就拿點酒嗎?至於推個推車進來?

  等龍奇從推車上一個盒子裡面拿出酒的時候,鄭歎就感覺像是被一根魚刺卡住的感覺。

  紅星二鍋頭?!

  麻痹的,來這種地方衛棱居然要喝二鍋頭?!

  還尼瑪是那種外面很普通包裝的那種!

  好的是,龍奇只是將二鍋頭遞到衛棱面前,端了一杯雞尾酒給阿金,然後拿出兩瓶紅酒放在實木茶几上,剩餘幾瓶紅酒都放在房間的酒櫃裡。

  一杯酒下肚,再加上衛棱套話,阿金開始敞開話匣子。

  鄭歎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只見到阿金一個人了,因為另外四人都在醫院。三個躺病床上,一個在那邊照顧,他們手上的錢幾乎全砸進醫院了。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他們沒朋友,沒親人,沒靠山,作為外來者,在酒吧跟人起衝突也肯定是挨揍的一方。有些事情,不是他們想避免就避免的,退一步未必海闊天空。

  白天阿金在醫院照顧了大半天,晚上出來走走,也好好想想,找到一個解決當下困難的法子,畢竟生活還是要繼續,作為隊長,他得挑起擔子。

  同時,衛棱也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話,關於那位方三爺的。衛棱感覺,他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堂堂韶光集團董事長竟然跑去賣唱?!還是跟一隻貓一起賣!

  這要是說出去,方家的人估計滅口的心思都有了。

  衛棱一邊聽著,一邊開了瓶紅酒給阿金滿上,自己則拿起一個二兩裝小瓶的紅星二鍋頭喝起來。

  那邊衛棱在套話,這邊龍奇也沒事幹,開了瓶酒給自己倒了杯,坐在旁邊低頭喝自己的,同時也想想最近老大說的事情該怎麼去解決。正喝著,發現面前被推過來一個酒杯。

  抬頭,龍奇便看到蹲在實木茶几上的那只黑貓。

  鄭歎實在忍不了了,如果自己不主動點,估計會被無視得徹底。於是將一個空酒杯推向龍奇。

  一人一貓對著瞪了半分鐘,龍奇才移開眼,看向衛棱那邊,衛棱只是往這邊掃了眼就沒再注意了,看來是不準備管。龍奇再看看面這只貓,貓爪子還敲了敲酒杯,像是在催促似的。

  龍奇一樂,拔掉瓶塞給推過來的杯子裡加了點酒。

  鄭歎看著倒進杯子裡那麼一點點酒,有些不滿意,不過至少有酒了不是,喝完了再讓這丫的倒!

  第七十二章 自作孽,不可活

  鄭歎將頭伸進紅酒杯子裡面的時候,發現杯口還是有些小,只能將耳朵往後收了收,不然耳朵卡在杯口那裡難受。

  喝酒還得收耳朵,不爽!

  還是當人的時候好啊。

  鄭歎一邊將頭伸進杯子裡喝著酒,一邊想著,尾巴尖一勾一勾的。

  龍奇瞧著挺好奇,貓能喝酒?他第一次見到。

  以前龍奇倒是聽一個哥們兒說過讓他家貓喝酒的事情,可他家的貓寧死不屈,就是不張嘴。後來他給貓身上塗了點酒,貓就會去舔毛。舔一下就伸舌頭搖腦袋的抽半天,緩一會兒之後又去舔毛。最後他家的貓直接昏睡了過去。那哥們將貓帶到獸醫店的時候還被獸醫狠狠批了一頓,因為有很多貓是對酒精過敏的,喝多了會引起中毒甚至致命,開不得這種玩笑。

  不過……

  龍奇再看看衛棱那邊,衛棱正打探著方三爺賣藝的細節,聽得起勁呢,一邊聽一邊樂,也不怕到時候被方家的人追殺。偶爾瞟一眼這邊,見貓喝酒衛棱也有要阻止的意思。

  衛棱不擔心,可龍奇擔心,真要是出什麼事,自己肯定得擔責任,他可不認為面前這只貓只是普通貓,不然衛棱也不會帶過來,就算衛棱沒約束貓,可還時刻關注著,生怕這貓出什麼事一般。

  傷腦筋啊。

  這貓喝酒不會拉肚子吧?

  喝了會不會吐?

  要不要先讓人找個獸醫過來預備著?

  龍奇的思緒剛轉了個彎就又聽到貓爪子敲酒杯的聲音。抬頭,見實木茶几上那只黑貓又瞪著自己。而那個酒杯裡面的酒已經喝完了。

  不過,龍奇這次沒有那麼爽快倒酒,還在猶豫。

  鄭歎剛嘗出點酒味,懷念了一下曾經的日子,心裡也讚歎了一下這酒還不錯,可現在面前這人不準備倒酒了?這怎麼行?!

  抬爪子再敲敲酒杯,這次敲得力道大了些,也急促了些,催促的意思很明顯。

  龍奇看著面前這只貓,他沒想到這貓會這麼與眾不同。嗜酒嗎?應該也不至於。一時興起?

  鄭歎敲了敲杯子之後,又將酒杯往龍奇那邊推了一點,再推的話,就會掉下茶几了。

  龍奇心裡歎了歎氣。將酒杯往裡移了些。然後拔瓶塞又往酒杯裡面倒了一點。比剛才稍微多了一些。

  擱下酒瓶,龍奇看著面前的貓,就這小身板。這點已經是極限了吧。

  鄭歎可沒去猜龍奇到底在想什麼,見到杯子裡有酒之後,就又將頭伸進去喝。喝完之後繼續跟龍奇對著瞪,直到龍奇給他再次倒上。

第三次倒的酒喝完之後,鄭歎覺得有些撐,尿意來襲,便跳下茶几跑向衛生間那邊過去。

  包房內有獨立的洗手間,鄭歎來到洗手間門前,跳起來撥門把手,打開門之後進去,還不忘將門關上。

  一直注意著鄭歎動靜的龍奇看得愣眼,恰好衛棱這時候也看著這邊,龍奇便道:“棱哥,這貓……”

  “別管它,它自己知道該怎麼做。”衛棱淡定地道。

  龍奇無語,這貓到底咋訓練出來了?真邪乎。

  在鄭歎出來之後,龍奇還特意跑去衛生間看了下,發現連馬桶都沖過,周圍也沒有灑貓尿的痕跡。水龍頭開過,衛生紙也用過,扔進簍子裡的紙團上還粘著幾根黑色的貓毛,聯想起那貓走出去的時候兩隻有些濕前爪,龍奇覺得自己想多了,一隻貓怎麼可能會自己洗手然後扯衛生紙擦手呢?

  龍奇並不知道,原本鄭歎是準備用烘手器的,但是不太方便,就直接扯了衛生紙簡單擦擦了。包房裡面鋪著地毯,腳掌踩過的濕痕也不明顯。

  龍奇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皺著眉頭,估計還沒想通。

  這邊阿金也有些喝多了,衛棱想知道的事情都被套出來。

  看了看坐在那裡發呆的阿金,衛棱將窗戶牆拉攏,房內立刻平靜下來。打開設備,拿出麥克風遞給阿金,衛棱道:“試試?”

  阿金現在不太清醒,但唱歌形成了一種自然,見到麥克風就不自覺接過手,聽到伴奏響起就開始唱,衛棱點什麼,他就唱什麼。實在不會的就直接說出來,讓跳過。

  衛棱其實也有心想幫阿金一下,怎麼說也從這人嘴裡得到了一些方三爺的**事蹟,又看在黑炭的面子上,忙個小忙總行。年輕人嘛,給他一點點希望,就能讓他們從絕望中走出來。現在讓阿金唱歌只是為了看看這人的唱功而已。

  雖然對於這方面不太瞭解,但經常來這裡,聽的歌多了,衛棱也能分辨出來一些高低優劣。阿金的唱功尚可,只是還不夠,訓練一下後頂多在北區那邊混著,至於到時候能混成什麼樣子,那就得靠他自己了,或者說,靠他們那個小樂隊的能耐。

  在夜樓,能夠到哪個區駐唱,完全是憑藉個人能力。

  在酒吧,駐唱歌手就要學會帶動氣氛,也要足夠聰明,什麼場合就唱什麼歌,還要有一定的應酬能力和應變能力,等等這一些問題,衛棱剛才在套話的時候已經有了個底,阿金雖然做得還不夠好,但練一練相信就能應付了。再說,現在也不可能直接就讓他們過去唱,就算是夜樓的北區人手也是安排好了的,衛棱不會強行干涉,到時候先跟人打個招呼,讓葉昊的人幫忙再安排就行。

  正當阿金長唱得起勁,衛棱正思考著的時候,鄭歎撈過衛棱手裡另一個麥克風,開始嚎起來。

  鄭歎覺得自己喝得不多,但是,按照現在這個小身板,這些酒足夠讓他醉得迷迷糊糊了。剛才還好,現在酒勁上來,鄭歎走路都呈“S”形。

  而鄭歎在聽到阿金唱歌之後,也突然有了唱歌的想法。

  喝醉之後的鄭歎,搖搖晃晃地,仿佛看到了那個晃動的放著很多貓籠子的車廂,畫面一轉,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個為了躲避抓貓人,藏在佈滿灰塵的閣樓裡的自己,那個為了看上去不像一隻流浪貓而跳進養魚的水池裡面洗冷水澡。去跟一隻波斯貓搶寵物牌。等車還要被人追著打的黑貓……

  畫面再轉,鄭歎仿佛又趴在一輛公車上,聽著司機在瘋狂地按著喇叭,輪胎與地面的尖銳摩擦聲。還有駕駛員的帶著當地口音的叫駡。打開車燈行駛在路上的車輛如血液般流動。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兇神惡煞。

  而鄭歎自己。每一天都和這個世界打著啞語。

  突然也好想唱歌,放聲,放肆地唱。

  於是。鄭歎看到衛棱那兒的另一個麥克風之後,就過去撈在懷裡。

  晚上十點,楚華大學東家屬區。

  焦家。

  焦爸和焦媽都沒睡覺,畢竟這是自家貓好不容易回來之後,第一次被帶出遠門,就算知道有衛棱看著,但心裡還是不放心,打個電話過來說明一下也行啊。

  正想著,臥房的電話響了。

  離電話近的焦爸快速伸手接起。

  只是,在接通的那一霎那,從聽筒那邊傳了過來的一聲聲標誌性的“嗷嗚哇啦”句式的嚎叫,讓正準備問出一連串問題的焦家夫婦沉默了一會兒。

  等聽筒裡變得安靜下來,焦爸問道:“那邊怎麼回事?”

  “黑炭喝醉了,現在正嚎著呢,我在洗手間,這裡安靜一些。”那邊衛棱說道。

  “你們給它喝酒?!”焦媽氣道。

  焦媽還準備過來搶電話說幾句,被焦爸安撫住了,問了一下那邊的具體情況。

  衛棱簡單說了一下之後,走出洗手間,來到沙發旁,讓龍奇將音響設備關掉,然後將電話往正幹嚎著的鄭歎旁邊放了放。

  聽著那邊去掉了背景音的嚎叫,這讓焦爸確定,確實是自家貓沒錯,而且還精神得很,中氣十足的。只是,相比起以前,自家貓這次吼得更驚悚更肆無忌憚,呈一發不可收拾之勢,而已。

  “黑炭?”焦媽將電話搶過來,叫了幾聲。

  鄭歎正嚎著,感覺有些奇怪,沒伴奏了,安靜了不少,然後又聽到電話裡傳來的聲音,嚎聲變小。

  “黑炭不回來了嗎?”是小柚子。

  “媽,黑炭去幹什麼了?”這個是焦遠。

  倆孩子都沒睡著,聽到家裡電話響就立刻踢開被子爬起來躡手躡腳走到家長房門前貼著耳朵聽,確定是關於自家貓的,就敲門進來了。他們的聲音也通過電話傳到鄭歎的耳朵裡。不大,但鄭歎依然能聽得到。

  “乖,去睡吧,黑炭在跟人K歌。”焦爸對他們說道。

  這邊,鄭歎歪著頭,用混沌的腦子思量了一會兒。

  對,自己現在已經沒流浪了,累了還可以回家,那個不大的院子,老舊的樓房,有些擁擠的頂樓小房屋……

  這麼一想,心情也突然變好了。

  衛棱和龍奇就看著沙發上那只貓停下嚎叫,然後猛地再次嚎起來,變得激昂了,那跨越兩個八度卻半點不在調上又吼得歇斯底里的嗓音,讓衛棱和龍奇想撞牆。他們現在無比羡慕已經喝醉睡過去的阿金,那樣就不用忍受這種煎熬。

  沒開設備沒配樂,麥克風沒起作用,這貓還能嚎得這麼起勁!

  為此,衛棱和龍奇心裡同時做下決定,以後絕對不能給這只貓喝酒!自作孽,不可活啊!

  衛棱想出門清淨一會兒,又怕鄭歎做出點什麼意外的事情,既然答應了焦家的人,就得看著。

  而龍奇,幾次上去想將鄭歎抱在懷裡的麥克風拿出來,想著沒麥克風這貓估計就不會嚎了,但手還沒碰到麥克風都被撓了,沒撓到手,受摧殘的是衣袖,這剛買沒兩天的西裝,袖子就被貓撓出幾個破洞。想溜出去還被衛棱拉著,說什麼同甘共苦。共苦你妹啊!

  當葉昊辦完事回來的時候,一開門就被那嚎叫聲驚得止住了腳步。房內的隔音效果很好,以至於將門打開之後,瞬間造成了巨大的聽覺反差。

  第七十三章 這貓……

  跟在葉昊身後的人快速擋到前面,被葉昊抬手止住。

  跟著葉昊來這層樓的都是幾個信得過的人,而一直跟在葉昊身邊的都是心腹。

  比如此刻擋在葉昊身前的是留著小平頭的豹子。豹子只知道這裡面一直都是衛棱的專用地,而且今天負責場子的是龍奇,這兩個人都不是會製造出這種噪音的人。至於剛才守門的人說的衛棱帶過來的年輕小子,沒見過,不好評論。

  不過,這種噪音也實在是太讓人絕望了。

  恕豹子沒想到鄭歎,雖然守門的人也說了衛棱帶過來一隻貓,但他從來就沒聽過貓會發出這種聲音,也沒想過一隻貓能夠做出多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見葉昊抬手,豹子也退到一邊,但視線還是注意著裡面,生怕突然竄出個什麼奇怪的東西來。

  隨著門漸漸打開,房內傳出來的聲音響徹三樓的整個走廊,在走廊兩頭守著的人身上的汗毛嗖地立了起來,看了那邊一眼,然後迅速收回視線。事關老大,他們還是不要好奇的好。

  葉昊和豹子快速進門,然後將門關上。三樓的走廊頓時又安靜了,仿佛剛才的嚎叫聲沒出現過一般,而三樓的人心裡都在猜測,那間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葉昊進門之後,第一眼就看到了這種噪音的源頭。

  沙發上躺坐著一隻黑貓,坐姿跟人差不多。靠著沙發,懷裡抱著話筒。還好龍奇將所有的音響設備都關掉了,不然剛才開門那一會兒傳出去的聲音更恐怖,得增加擴音和配樂。

  沙發上還躺著一個人,估計是喝多睡過去了,這應該就是衛棱帶進來的那個年輕的小子。

  至於衛棱,帶著個大耳機,坐在沙發旁邊的椅子上,一臉的便秘樣。

  而龍奇,坐在角落那邊。一隻手肘擱在腿上。歪著頭以手撫額,另一隻手垂在身旁,拿著眼鏡。袖子上很多被撓出來的洞和劃痕,還有幾處已經破了。

  對於龍奇這件新買不久的西裝。豹子是知道的。聽說還花了幾千塊錢。可是,今晚上這件西裝算是報廢了。

  龍奇捏了捏眉心,察覺到房間的門打開。抬頭看過去,見到葉昊和豹子之後,龍奇簡直像是見到親爹似的,立刻從椅子上彈起,跑過去對葉昊道:“昊哥,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您處理吧,我去看看下面的場子!”

  說著龍奇就準備往外遛,被葉昊拎著衣領重新拖進房內。現在葉昊還沒搞清楚狀況,但看衛棱和龍奇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就知道現在的情況比較棘手,想溜?沒那麼容易。

  龍奇一臉無奈地將事情簡單說了一下之後,豹子奇怪地問:“它真喝了那麼多酒?我還沒見過貓喝酒呢。”

  “現在見到了。”龍奇朝沙發上的鄭歎努了努嘴。

  葉昊沒說什麼,看向衛棱,衛棱只是攤攤手,表示自己也沒辦法。

  走到沙發前,葉昊看著面前的貓。他聽到手下人彙報的時候就知道,衛棱帶過來的肯定是這一隻,因為被抓而導致楚華市明裡暗裡一些變動,動用了那麼多人尋找的黑貓。

  以前不管衛棱怎麼說,葉昊都認為衛棱是在誇大,可是,現在看到真面目之後,葉昊突然覺得衛棱其實還低估了這只貓的能耐。

  能喝酒還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嚎成這樣的,估計就這麼一隻了。

  鄭歎雖然醉得厲害,但自打流浪之後,警覺心就提高很多,從房門打開的時候,他就察覺到有陌生的氣息,所以嚎得也有些心不在焉,現在一個陌生人走到跟前來,他就不得不重視了。

  停下嚎叫,鄭歎看著面前的人。

  一人一貓對著瞪。

  葉昊是在打量面前的貓,而鄭歎腦子不太清醒,警惕中還有些茫然。

  房內的噪音終於平息,幾人心裡都舒了一口氣,這嚎叫聲聽著太瘮人,讓人神經不自覺緊繃起來,現在安靜下來後,感覺輕鬆多了。

  看著面前的人十幾秒後,鄭歎那點殘存意識確定面前這人自己不認識,將手上的麥克風朝那人一扔,翻了個身往旁邊走。

  葉昊抬手抓住拋過來的麥克風,心中詫異。這貓拋麥克風的力氣不小,不像是一般貓能夠有的,這要是反應慢點的人,估計會被麥克風砸到。

  那股子激情澎湃和內心所有的感慨發洩出去之後,靜下來時,鄭歎就感覺頭昏昏沉沉的,想睡覺。最後那點點意識讓鄭歎注意到衛棱在旁邊,也知道衛棱答應了焦媽要保證自己安全的事情,所以他知道自己就算現在睡過去也可以,其他事情不用去管,有衛棱會收拾。

  另一個令鄭歎不太爽的就是,原本準備睡覺了,但發現沙發上還躺著另外一個人,現在他根本就不記得阿金在這裡,嗅了嗅,氣味不算陌生,但也不算熟悉,確定不是焦家的人。

  鄭歎走過去,抬腳,踹,直接將躺在沙發上睡覺的阿金給踹下沙發,然後沿著沙發走了一圈,躺到沙發正中間,調整了個姿勢讓自己睡得更舒服些。

  房內一片寂靜,被踹下沙發的阿金依然睡著,可能是因為地板上鋪著地毯,沒摔疼,就算摔疼了,阿金喝成這樣,醒過來的可能性也很小。

  而房內包括衛棱在內的四人,則被鄭歎的所為震驚不已。

  衛棱知道這貓的力氣以一般的貓大,但也沒想到會大成這樣,直接就將阿金給踹下去了,就算是自己師傅家那只也不會這樣吧?

  至於葉昊、龍奇和豹子三人,內心已經開始湧現各種猜測和想法。

  神仙?

  貓妖?

  妖孽?

  變種?

  還是某個特殊部門的秘密武器?

  “這貓……”葉昊指著橫躺在沙發中間的黑貓,看向衛棱。

  衛棱擺擺手,“有點特別而已,你們知道就行,別說出去了。”

  這尼瑪只算是“有點”特別嗎?!

  龍奇看看被踹到地板上的阿金,再看看自己的衣袖,後悔不已。早知道這貓有異,就不該那麼盲目過去搶話筒,報廢一件西裝。

  葉昊拖過來一把椅子,點上一根煙,吸了兩口。沉默一會兒,說道:“你的意思是,那件事情可以讓這只貓幫忙?”

  “有這個想法。”衛棱點點頭。

  從帶著貓來“夜樓”,進這個包間,黑貓和龍奇那邊的動靜衛棱都看在眼裡。他將貓帶過來,一個是確實希望這貓能夠幫上忙,另一個就是希望這貓能夠跟龍奇等人多熟悉一下,這幾人都是衛棱信任的人,葉昊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而豹子和龍奇是葉昊的心腹,很早就跟著葉昊了。

  如果雙方能夠熟悉,以後就算這貓遇到麻煩,衛棱自己和何濤等人暫時不在楚華市或者騰不開身忙幫的時候,也能找這些人應下急。畢竟是城市裡,給貓造成麻煩的,大多數時候都是人,如果能夠讓葉昊欠一個人情,這貓也能多一個庇護。

  “不過,具體行不行,這貓同不同意合作,得等它醒了之後再說。我已經跟它家裡打電話了,今晚就讓它在這兒睡,明天問問它的意思。”衛棱道。

  如果是在今晚之前衛棱說這話,龍奇和豹子都不會相信,但現在,他們都保持沉默,同時,也對於衛棱口中所說的跟這只貓談合作的事情。

  “還有,”衛棱抬頭,面上比較嚴肅,“關於這只貓的事情,希望大家都能夠保密。”

  “這我自然明白。”

  葉昊側了側頭,身後的豹子和龍奇也立刻道:“我們知道的,棱哥,絕對不會說出去。”

  “嗯。”衛棱嗯了一聲之後,將注意力放到躺地板上睡得啥也不知道的阿金身上,搖搖頭,對葉昊道:“這個孩子跟那只貓挺有緣的,他們有個樂隊,也都是些沒成年的孩子,到時候讓他們先來這裡幹幹,熟悉一下,也學習一下吧。”

  不用說得太具體,葉昊就知道衛棱的大致意思,“行,龍奇,你到時候安排一下。”

  “好的,昊哥。”龍奇答道。

  將事情說完,衛棱就轉了話題,說起方三爺賣藝的事情。

  “所以說,跟這只貓扯上關係,對你們來說未必沒有好處。想想韶光集團最近的動作就應該知道。”衛棱道。

  最近韶光集團的動作確實很大,方三爺回歸之後,跟很多人所預料的一樣,每次回歸都有大動作。

  龍奇將阿金帶出房間,豹子守在房門外,房內除了談論事情的衛棱和葉昊之外,就只有躺在沙發上睡得沉沉的黑貓。

  第二天,鄭歎醒過來的時候,搖了搖頭,腦子還有點木木的,但是昨晚上的記憶也慢慢回想起來。鄭歎暗罵自己一句,昨晚上簡直就像一個神經病,一個傻逼似的,真是毀形象啊,還好焦家的人沒有看到,不然肯定會認為自家貓瘋了。

  喝酒後體內的蛋白質流失嚴重,葉昊讓人給準備了很豐盛的早餐。衛棱和阿金坐在桌子前,阿金本來準備先去醫院的,但龍奇說已經派人過去了,會幫著轉院,並處理剩下的事情,讓阿金先吃早餐,不用太擔心。

  鄭歎站在桌子上,看到哪個就讓衛棱給弄點到面前的盤子裡。

  衛棱覺得,現在這貓真的要成“爺”了,還得讓人伺候著。

  吃完早餐,阿金要去看四個夥伴,鄭歎也準備去瞧瞧,畢竟大家一起賣過唱。

  第七十四章 這樣會嚇住人的

  葉昊並沒有立刻就過來跟鄭歎談話,第二天也沒有出現在夜樓,聽說有事情先離開了。

  阿金他的幾個夥伴現在轉到了附近的一家醫院,比他們之前的小醫院要好很多,也讓他們能夠接受更好的治療。並不是他們傷得有多重,而是為了保證以後演奏的時候不出現其他後遺症,到好點的醫院也能更有保障些。

  衛棱開著車,車後座上只有鄭歎,阿金坐在副駕駛座。

  本來阿金準備坐後座的,但是他發現,自己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這只黑貓了。他知道自己能夠得到幫忙是這只黑貓的關係,衛棱都已經直接說過了就是看在這只黑貓的面子上幫他們一把。

  但是,阿金不明白,這不就只是一隻貓麼?就算特別,那也僅僅只是一隻貓而已吧?

  除了衛棱的態度,夜樓的那幾個人也是。阿金回想了一下早上發生的事情,他們從夜樓出來時,碰到在一樓跟人談話的龍奇,龍奇看到他和衛棱之後笑著打招呼,很正常,但看到黑貓之後那表情就不那麼自然了。阿金在外闖蕩這麼久,看人臉色這方面下過功夫,所以,即便龍奇那個表情只是一閃而逝,也還是被他注意到了。

  而對衛棱,阿金心裡有些忌憚。昨天他是喝醉了,但還記得起來一些事情。衛棱從他嘴裡套出了太多的話,甚至連其他四人的住院位址病房號都套出來,雖然說衛棱並沒有惡意。但阿金覺得自己還是不夠警惕,昨天在夜樓太衝動了,尤其是看到“東宮”那邊的演出的時候,一下子就放下戒心了。看來還需要磨練。

  至於那位方先生……

  衛棱告訴他,關於那位方先生的事情以後不要跟其他人談起,不然可能會惹禍上身。

  果然,都不是普通人哪!連貓都不是普通貓。

  停好車,衛棱拿出背包,拉開拉鍊抖了抖手裡的包,然後看向鄭歎。

  鄭歎心裡無奈。但也只能跳進包裡。

  龍奇已經將他們的病房號告知了。衛棱和阿金直接來到病房。並不是單人病房,每間病房裡面都有四個床鋪,不過,現在這間病房內只有阿金的四個小夥伴。三個住院臥床。另一個守著的時候也能在剩餘的那張病床上睡一覺。

  見到阿金進來。四人有很多問題想問。但礙於衛棱在場,沒有問太多。他們到現在還納悶,昨天晚上就有陌生人來過。只是今天早上才告訴他們準備轉院,折騰一番之後來到這個新的醫院,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他們擔心,有人已經處理好了。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經歷過流浪生活的他們更是清楚,所以,對方的這些行為更讓四人心裡沒底,就希望阿金快點回來好讓他們弄明白事情的緣由。

  而四人在聽了阿金簡單的講述之後,不相信似的看著從衛棱的背包裡面爬出來的黑貓,這貓來頭很大?

  不管來頭大不大,他們能夠住在這裡,能夠有機會進“夜樓”學習那些駐唱的技巧,即便只是在夜樓北區,對他們來說也是天大的好消息。原本他們還做好了各種最差的打算,甚至還準備收拾東西烏溜溜回家的,沒想到能夠峰迴路轉。誰都希望衣錦還鄉,而不是落魄到近乎絕境之後才逃回去。

  鄭歎瞧了住院的這幾人一眼,躺病床上的三人,一個頭上纏著繃帶,一個腳上打著石膏,最後一個估計還有內傷,現在三人看著還挺精神,證明傷勢確實不是很重。

  到酒吧唱個歌還將自己整成這樣,確實夠倒楣的,不過,這也是常事,跟酒吧的其他歌手起衝突並不是什麼稀罕事,但阿金幾個人在這裡沒靠山也沒其他認識的人,被欺負被排斥也不稀奇。

  鄭歎過來只是看看這幾個人,看完就跳進背包,示意衛棱可以離開醫院了。

  衛棱離開時,拍了拍阿金的肩膀,“年輕人,還有很多需要學,記住以後別那麼容易就被人套話了。”

  阿金詫異,這樣看來,衛棱其實明白做法欠妥,但同時也給阿金上了一課。

  從醫院出來,衛棱直接將鄭歎送往楚華大學東家屬區。再不將貓送回去,焦家的人意見肯定更大,這樣的話,以後再想借貓帶鄭歎回去玩就是難了。

  不過,在前往楚華大學的路上,衛棱一邊開車也一邊注意著後排車座上歪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黑貓。

  鄭歎其實是在回想昨天喝醉之後的一些細節,暗歎自己還是太衝動了。鄭歎自己都沒想到心裡會憋了那麼多情緒,就因為這樣一個契機,全部通過嚎叫釋放出來。還好是在夜樓那地方。隔音效果好,也沒被其他人知道,不然就出大醜了。

  除此之外,鄭歎還猜測衛棱希望自己幫忙的事情肯定關於那個葉昊。

  葉昊還有龍奇、豹子那樣一些人大概是個怎樣的出身,鄭歎也能夠推測一二,能夠支撐起偌大一個夜樓,能夠安然無恙地在那個繁華地帶經營,肯定也是有一定力量的。

  至於衛棱到底需要自己幫什麼忙,鄭歎還沒想到。

  鄭歎正琢磨著,前面開車的衛棱就出聲了。

  “黑炭哪,你看外面有鴿子哎。”衛棱說道。

  鄭歎立起身往窗外看了看,那邊有個廣場,廣場上有幾隻鴿子,不多,不像電視上那種一群一群的鴿子,這個時候也沒有誰會去喂鴿子,沒什麼看頭。只是,為什麼衛棱會說起鴿子的話題?

  “聽說上個世紀的時候,國外有人利用鴿子作為間諜,訓練鴿子之後,人們會在這些特殊的鴿子身上,安裝一種微型的竊聽器,讓它們在鐳射的指引下飛向要偵察的目的地,比如窗臺等地方。這些特殊的鴿子在停下來後,會按照訓練的步驟,啄一下竊聽器,打開上面的特別開關,然後,原本被裝在鴿子身上的竊聽器就會自動脫離鴿子腿,開始竊聽任務,而鴿子則已經遠走高飛了……”

  說完這話,衛棱心裡都嘲笑自己,竟然跟一隻貓說這種深奧的話題,而且這話還拐彎抹角的,貓怎麼可能聽得懂嘛,就算這貓聰明,也不會像人那樣拐幾個彎思考吧。

  恰好這時候車駛到路口,又遇到紅燈,衛棱通過內後視鏡看向後座上的貓,原本以為那貓會和平時一樣擺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蹲在那裡,卻沒想到,看到的是,那貓正眯著眼睛盯著這邊。

  那眼神裡的意味……

  衛棱心裡一凜,這是聽懂了?真他瑪邪乎!

  雖然師傅他老人家說過“貓是靈物”這種話,但太“靈”就有些妖孽了,這樣會嚇住人的。

  “黑炭哪,葉昊那邊遇到點小麻煩,也不是不能解決,就是需要的時間長了一點,但是葉昊希望能夠儘快將事情解決,所以想在某人家裡裝個竊聽器,但是那地方人又不好進去,於是就希望你能夠幫個忙。怎麼樣?你聽懂了沒有?”衛棱從內後視鏡看向後座。

  鄭歎打了個哈欠,趴下來。

  衛棱又道:“這樣吧,你聽懂我的意思了呢,就拍一下車座。”

  鄭歎甩動尾巴拍了下車座靠背。

  衛棱眼角抽了抽,這尼瑪還真聽懂了!是不是都可以免去訓練的過程直接上陣?

  “這也不是很危險的事情,只是不想打草驚蛇而已,你過去執行任務的話,外面還有我接應,如果出什麼事,我保證能夠將你帶離那裡,行不行?”

  鄭歎甩尾巴又拍了一下車座。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接這個活?”衛棱問。

  這次鄭歎沒有立刻甩尾巴,過了大概半分鐘的時間才甩的。

  這次輪到衛棱詫異了,真聽懂了?真的知道它自己要做什麼事?

  這貓該不會其實什麼都沒聽懂,只是甩甩尾巴逗人玩吧?

  按照衛棱原來的計畫,訓練,配合等,至少需要一星期,就是為了讓貓知道自己要做哪些事情,怎樣去做。可是現在的情況有點出乎衛棱的意料。

  “總之,你先想想吧,後天我再過來接你。”衛棱說道,這語氣並不像是在跟一隻貓說話,更像是跟人。而且,談話太過順利以至於衛棱反而擔心了。這貓到底是真懂還是假懂?

  到達楚華大學後,衛棱的車駛進東區大院。

  鄭歎下車後,又跳回車上。

  “幹嘛?”衛棱奇道。

  鄭歎抬爪子撓了撓脖子。

  “哦,忘了。”說著衛棱從兜裡掏出鄭歎的門禁卡掛鄭歎脖子上。

  這次鄭歎才跳下車離開。不過沒上樓,這時候樓上沒人,上去也無聊。

  大院的草坪那兒,阿黃和警長在曬太陽,旁邊趴著聖伯納犬小花,而阿黃還動著爪子在小花身上交替踩踏著。

  鄭歎沒工夫去一直注意它們,他現在在思考一些事情。

  明年這時候焦爸估計要出國,一出就是至少一年,到時候焦家也沒個主心骨,焦遠和小柚子他們要是受人欺負咋辦?不能總去指望大院的人幫多少忙吧?

  焦爸的朋友們肯定會照應些,但鄭歎希望自己也能盡點力,既然決定留在這裡,肯定要表現出自我價值來。要真有誰欺負上門,正當途徑又起不了太大作用的話,下黑手之類的事情,還是找葉昊他們更方便。有時候,暴力能夠更直接地去解決問題。

  所以,葉昊這條線,鄭歎沒想放棄。

  不就是個小任務麼,既然衛棱說沒有生命危險,嘗試一下又何妨?

  第七十五章 “佛爺”喜歡貓?

  衛棱離開後,第二天並沒有過來。

  鄭歎有些失望,他都做了一晚上的心理準備,幻想了各種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特工畫面,結果衛棱一去就沒信了,鄭歎還懷疑是不是衛棱給焦爸焦媽打電話被拒了呢。

  對於衛棱一連兩天都沒過來,最高興的是焦家的人。那天他們在鄭歎回來之後,焦媽立刻將鄭歎帶到小郭那邊做了個身體檢查,得到的結果是“健康”,確切地說,應該是“狀態非常好”。

  這點焦媽和小郭他哥也不太明白,如果這只貓真的是喝多了酒的話,不至於屁事沒有吧?至少也得萎靡一下,或者鬧鬧脾氣什麼的。

  他們並不知道,鄭歎借著這次“發酒瘋”也將心中憋了很久的悶氣釋放出來了。或許他們難以想像一隻貓怎麼會有這樣那樣的心理障礙,但事實確實是這樣沒錯。

  對人來說,當心理障礙得不到釋放的時候,久而久之便會形成心理疾病,注意力不集中導致的多動症、焦躁症,學習壓力大造成的抑鬱症、焦慮症,遭遇挫折造成的強迫症焦躁症等,從十歲的孩童到七十歲的老人,每個年齡段的人都存在著不同的心理障礙。

  鄭歎的心理依舊是人的心理,就算為了活下來而無奈地接受變成貓的現實,但心理這關並不是那麼容易過的。借酒發瘋雖然毀形象,但確實是一個不錯的發洩方式。鄭歎不知道自己會依然以貓的形態存在多久,也不知道這種心理障礙什麼時候才會徹底消除。但至少,現在找到了一個相對來說不錯的宣洩方式,一個不用花一毛錢就能讓自己心理更輕鬆的法子。

  嗯,等什麼時候再鬱悶了,再去“夜樓”發個酒瘋,嚎一嚎,反正焦家的人又看不到,周圍的人也看不到,不會知道自己毀形象的那一幕,至於葉昊那邊的人怎麼想。受不受煎熬。這不在鄭歎的考慮範圍之內。

  這是鄭歎昨天回來之後在樹上趴著想了一下午的結論。而另一邊張忙著處理手頭事情的葉昊和龍奇等人,壓根不知道自己被賴上了,或者說,他們的地盤被一隻貓看上了。

  這周不用去小郭那邊拍廣告。也沒有衛棱的電話過來。家裡沒人。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鄭歎趴在大院的樹上。以前一直不知道大院草坪邊上那些灌木是些什麼樹,現在才知道,那一排種的都是含笑花。

  空氣中彌漫著幽幽的香味。

  鄭歎趴在高高的梧桐樹上,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看著下方草坪上又開始挖洞的牛壯壯,這傢伙自打看到撒哈拉刨過一次坑之後,就惦記上草坪了。校園裡很多地方都是水泥面,能刨坑的地方只有花壇和草坪那類的地方,而牛壯壯每次被放出來總會在草坪上找個地方刨一刨,有時候會藏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進去,有時候純屬是為了刨坑。

  莫非這也是一種發洩情緒的方式?

  鄭歎不懂。他又不是狗,再說了,他連很多貓的心理都搞不懂,不過貓的心思本就難猜。

  閑著無聊,鄭歎準備去一趟西家屬區那邊,好久不見小卓了,話說回來,小卓早過了預產期,應該已經生娃了吧?可是回來到現在都沒聽焦爸焦媽提起過。

  看來要弄明白只能自己去找答案了。

  就像任崇的事情,鄭歎是回來之後去生科樓那邊找焦爸的時候聽到那邊的學生談論才知道任崇栽了的。聽說任崇與經濟學院那邊的某個女學生有不正當關係,聽說還跟外語學院那邊的某院花有一腿,而任教授原來是有老婆的,他老婆原本在國外,聽說出身還不錯,大小姐脾氣,知道後知道坐飛機給來這邊,當著很多人的面抽了任崇幾巴掌。還聽說任教授涉黑……

  等等事件,各種影響不好的傳言,在學校瘋傳,校方原本是想讓任崇休假一段時間,等風波過去的,畢竟任崇本身確實有能力。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強制辭退了任崇。很多學生猜測任崇肯定得罪了學校某個大人物,不然不會這麼乾脆地就被辭掉。

  鄭歎回想了一下那個總掛著虛偽的紳士笑意的那張臉,再想想其中聽說的一些傳言,感覺這其中有衛棱和趙樂等人的手筆,畢竟其他院的那些小八卦趙樂肯定會熟悉一些。至於強制辭退的事情,應該就是“佛爺”還有蘭老頭等人的作用,憑焦爸沒那個能耐。

  其實,像任崇這種跟學生有一腿的事情,很普遍,只是大家不知道,或者知道也沒有說出來而已,在國外就更常見了,這種事情可大可小,就看是誰在背後推動了。

  鄭歎在想明白的時候還挺感動,至少自己出了事情還有這麼多人在幫忙,連總繃著一張臉的“佛爺”都幫忙了。不過,“佛爺”幫忙應該大部分是小卓的原因。不枉自己送一場九葉草啊!

  鄭歎一邊往西家屬大院那邊走,一邊想著現在小卓的情況。

  走進西家屬區的院門,鄭歎就感覺自己被盯上了,不是人的視線,是其他貓的視線。

  抬頭看向一棵樹,樹上趴著一隻虎斑貓,跟阿黃挺像,但個頭比阿黃稍微大一些,那貓趴在樹枝上看著鄭歎這邊,隔這麼遠鄭歎就能感覺到這只貓的敵意。

  甩甩尾巴,鄭歎懶得去理會它,繼續往大院裡面走。

  沿途鄭歎遇到了好幾隻貓,以前過來的時候那些貓還沒長大,現在個頭起來了,西家屬區的貓也不少,就是不知道警長跟它們幹過架沒有。

  來到小卓住的那棟高樓,鄭歎在門口守了一會兒,等到有人進去的時候,才從門禁那裡擠進去。

  還是和以前一樣,鄭歎選擇的爬樓梯,坐電梯的話又會被人圍觀,跟看稀罕事物一樣看他,那種眼神鄭歎不喜歡,所以為了避免那些麻煩,鄭歎還是覺得爬樓梯來得省心。

  一口氣沖到六樓,鄭歎來到六零六的門口,支著耳朵聽了聽,沒聽到什麼,還是跳起來按門鈴。

  不知道那個保姆還在不在,估計自己又得被嫌棄了。

  等了幾分鐘,裡面依然沒有動靜。

  鄭歎奇怪了,跳起來又按了幾次門鈴,還是沒人來開門。

  難道生完孩子還在醫院住院?

  鄭歎對於女人的那些事不太瞭解,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蹲在門口又等了十分鐘,還是沒人來開門,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會兒也沒聽到屋裡有其他動靜。

  算了,回去吧。

  鄭歎也不準備再等,看這樣子,他是等不來人開門了。

  轉身離開,但剛走了幾步,路過電梯那裡的時候,電梯開了,鄭歎瞧了一眼。

  沒看到小卓,倒是看到許久不見的“佛爺”。

  “黑炭?”電梯裡的人問道。

  “佛爺”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看上去有些疲憊。

  鄭歎還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這位物理學院的鐵血人物,也不太知道該怎麼來和這位“佛爺”相處,她又不會給自己拿小零食,估計也不會准許自己跑到椅子上睡覺,聽說這類人很多都有強迫症或者潔癖等。

  聽說而已,不曾親見。鄭歎只是平時在校園裡遛彎的時候聽那些學生說的。至於這其中有多少真實性就不得而知了。

  “你來看小卓的吧?”“佛爺”問道。

  鄭歎尾巴尖動了動,不知道該怎麼來回答。

  “佛爺”也沒等鄭歎回答,看看手腕上的表,轉身進電梯,對外面的鄭歎招招手,“進來吧,一起下去。”

  鄭歎站在原地想了想,還是抬腳走進去了。

  電梯往下降的時候,鄭歎感覺這裡面的氣氛有點詭異,太過嚴肅了,有些緊張。以後還是爬樓梯吧,空間寬敞些心裡也舒服些。

  原本鄭歎以為“佛爺”只是將自己送出樓就行了的,結果出了門禁之後,“佛爺”也並沒有要返回樓裡的意思。

  “聽小卓說你聽得懂話,咱們走走吧。”說著“佛爺”就抬腳往西區側門出大院的方向走去。

  鄭歎愣了愣,有些搞不懂“佛爺”的意思,不過還是抬腳跟上。

  西區家屬大院側門守門的門衛剛打了個電話,跟人聊了很久,午覺都沒睡,有些累了,伸展手臂打了個哈欠,嘴巴正張大著,就看到往這邊走的“佛爺”。

  哈欠沒打完,強行終止,門衛趕緊坐好,一本正經的樣子,讓自己看上去很精神很敬業。

  在這裡守門的人,心裡都有一桿秤,哪些人好說話,哪些人招惹不起,都知道,不然這工作就別幹了。而“佛爺”就是他們招惹不起的人物,誰都知道“佛爺”的身份,也知道“佛爺”這人說話辦事有自己的一套,甭想著對她拍馬屁拉關係。

  不過,今天門衛心裡奇怪,“佛爺”最近也只是來這邊睡個午覺,或者忙過點之後來這邊休息一下的,今天這也不像是睡過午覺的樣子,而且,大名鼎鼎的“佛爺”旁邊居然還跟著一隻貓?!

  “佛爺”喜歡貓嗎?

  還真沒聽人說過。不過,也不排除這個可能。

  對於那些想知道“佛爺”喜好的人,門衛琢磨著是不是賣點消息出去?

  第七十六章 卓小貓

  鄭歎跟著“佛爺”往外走,西區家屬大院出去就接近西校門,來往的人也比較多,好的是,“佛爺”並沒有要出校的意思,轉了個彎,就沿著一條小道往校園裡走去。

  雖然現在確實是往校園裡面走的,但一西大院的門,來往的認識“佛爺”的人也多,鄭歎不知道被多少人行過注目禮,還有一些人在身後小聲議論是不是“佛爺”家的貓,“佛爺”怎麼有心情出來遛貓等等話題。

  如果是想避開這些人不被這麼多人注意,其實很簡單,從西大院另一個門沿著相對冷清的石子路走就行了,並不需要往靠校門的這邊走。

  鄭歎搞不懂“佛爺”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告訴別人這貓其實是有後臺的?而且後臺還是楚華大學鼎鼎有名的“佛爺”她老人家?

  鄭歎一邊跟著“佛爺”往校園裡走,一邊琢磨著這位大人物的心思。

  同時,鄭歎也好奇,剛才過去那邊沒見到小卓,難道小卓搬家了?這房子確實是“佛爺”的沒錯,但“佛爺”既然給小卓住,萬萬沒有現在就收回去的道理,何況小卓還是“佛爺”很看重的學生。

  不得不說,“佛爺”她老人家的氣場確實強,鄭歎跟在旁邊就一直感覺緊繃繃的,真是可憐了物理學院那邊經常會碰到“佛爺”的學生。

  “佛爺”也並沒有一直走,在一條比較安靜的小道旁邊的長木椅上坐下。拍拍長木椅旁邊的位置,看向鄭歎,示意他可以坐在那裡。

  鄭歎跳上木椅,坐在“佛爺”旁邊表示壓力很大。可見那些每天都要和“佛爺”共事的老師們要承受的心理壓力一定比其他老師的大。

  “佛爺”坐下後也不說話,就這樣看著前方的樹林。

  鄭歎研究了一下,那片樹林也沒什麼特別的,在楚華大學內很多這樣的小樹林,看“佛爺”這樣子,其實是在想心事?

  鄭歎突然覺得像蘭老頭那種也還好,脾氣雖然古怪了些。但至少有什麼就說什麼。讓人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也能夠有個應對之法。

  不過,鄭歎現在也慶倖自己現在只是一隻貓,就當什麼都不懂算了。也沒人會讓你打破僵化的氣氛找話題。

  此時。物理學院有幾個研究生正準備去校門口的銀行取錢。從這條捷徑小道走過來,結果突然看到了坐在路邊長椅上的“佛爺”。

  不是都說“佛爺”回去休息了嗎?現在坐在這裡的又他瑪是誰?!那幾個研究生心中鬱悶不已、

  現在這個時間點可不是到處晃悠的點,而“佛爺”憑藉她那強悍的記憶力對院裡大部分學生都是有印象的。更何況他們幾個剛好也是“佛爺”那個課題組的,那就更熟悉了。

  幾人走過拐角才發現了“佛爺”,這時候想當做沒看見返回去肯定不可能,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原本準備裝作沒看見直接走過去算了的,“佛爺”卻抬頭瞟了他們一眼。

  “葉老師!”

  “葉老師好!”

  幾人面上笑得很僵,心裡拔涼一片。做好了被批的準備。

  “你們這是去幹什麼?”“佛爺”問。

  “這不是剛發國家補助了嘛,去取錢,順便開個網銀。”搭話的那個人說道,末了還加上一句為自己開脫:“五點多的時候校門口的銀行都快關門,人也多,現在剛好手頭的事情結束有點空就出來了。”

  “佛爺”點點頭,“去吧。”

  咦?佛爺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幾人交換眼神,趕緊告辭離開,生怕“佛爺”改主意再將他們揪過去批似的。

  鄭歎看著這一幕,心裡樂了,這幾個倒楣孩子,出來一趟還碰到“大老闆”,估計會繼續忐忑好久。

  “真是,整得我像洪水猛獸似的。”“佛爺”輕聲道。

  鄭歎側頭看向旁邊的“佛爺”,看起來,“佛爺”有些惆悵啊。

  “佛爺”將注意力重新放到旁邊的貓身上,這次沒繼續沉默了,而是說道:“聽說那棵九葉草是你送給小卓的?真是只好貓。”說著“佛爺”還伸出手指摸摸鄭歎的貓頭。

  鄭歎是不喜歡別人這樣摸他的頭,但“佛爺”的話,就忍一下吧,畢竟“佛爺”也替自己出過氣。

  “孩子確實很健康,男孩,小卓給那孩子取的小名就叫‘小貓’,卓小貓。”“佛爺”說道。

  小名這種東西,有花鳥魚蟲,有金石土木,也有龍虎狗豹之類的。聽聞小名是一種頗具特色、值得重視的修辭活動和現象,其修辭理據主要體現在邏輯上的“無理而妙”,同時,小名也體現了父母對孩子的愛。

  不過鄭歎自己沒有小名,或許曾經也有過,只是當初父母誰都不提,鄭歎也不會知道。

  有時候鄭歎也挺羡慕那些有小名的人,雖然小名有時候面上不好聽,但讓人感覺鮮活一些,就像一張記憶的底片,透著骨子裡的親近和靈動。

  卓小貓嗎?

  真想看一下。

  沒出生多久的卓小貓應該不會跟那些熊孩子一樣揪尾巴吧?

  鄭歎記得卓小貓出生之前自己還隔著小卓的肚皮碰過他一下的,用頭碰的。

  說起卓小貓,“佛爺”面上也變得柔和了不少,就像是在說自己孫子似的。

  “到時候,我抱著他過來給你看看吧,也讓他知道知道自己名字的來歷,看看他母親口中經常提起的‘黑哥’。”

  佛爺說了很多關於卓小貓的事情,比如出生的時候大家有多緊張,畢竟很多人認定這個孩子不會健康。跟小卓關係好的人心裡肯定都不好受,直到孩子出來,做過一系列的檢查之後,大家才放下心。

  “佛爺”說,那個九葉草的吊墜卓小貓帶著,而且依照小卓的意思,會讓他一直帶下去,不會有其他的金銀玉石去取代。

  不過,“佛爺”基本都在說卓小貓的事情,卻不怎麼提小卓。

  小卓呢?不回來了嗎?

  為什麼是“佛爺”她老人家親自抱卓小貓過來。而不是小卓自己抱過來?現在卓小貓和小卓又在哪裡?

  鄭歎側頭聽著。現在“佛爺”周身的氣場也不像剛才那樣強硬,再加上這話題鄭歎也挺感興趣,一人一貓相處得倒也還好,即便只是人在說。貓在聽而已。

  “佛爺”說著卓小貓的事情的時候。也觀察著面前這只貓。雖然這貓沒有發出任何叫聲來回應,但就是讓人能夠知道它在聽,而且聽進心裡去了。

  也難怪蘭老頭當時為了這只貓的事情而對任崇發飆。

  “佛爺”並不像小卓之前的那個保姆那樣對黑貓抱有偏見。即便指導面前這只貓有點特異,“佛爺”也沒有太大驚小怪。走到如今的地位得到如今的名聲,見過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多的去了,不差這麼一個。

  不知道如果“佛爺”知曉面前這只貓擁有著人類的靈魂的話,會怎麼想。

  “以後注意著點人,別再被抓走了。”“佛爺”說道。

  鄭歎耳朵往後扯了扯,應該不會,吃一塹長一智,他沒那麼傻缺。

  又沉默地坐了一會兒,“佛爺”歎了歎氣,“這人哪,分兩種,想得開與想不開。跟你出來走走,還真讓我想通了一些事情。算了,人各有志,總有讓他們必須要做的事情,我也干涉不了。”

  鄭歎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麼能夠讓“佛爺”想通的事情,也不知道“佛爺”到底都想通了一些什麼,見“佛爺”起身,知道佛爺要走了,自己也從長椅上起來。

  “短期內你不用去那邊了,他們不在。”離開時,“佛爺”說道。

  “佛爺”不知道這只貓能不能聽懂自己這些話的意思,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將要說的話說出來而已。西區的房子那邊經常沒人,她自己也只是偶爾去那邊休息一下,睡個午覺之類的,時間也不定,又不是每天都過去,就算貓去那邊沒人開門。

  一人一貓沿著小道往回走,在前面的路口分開,“佛爺”前往西家屬大院那邊過去,而鄭歎則回東家屬區。

  回到東家屬區的時候,鄭歎看到聖伯納犬小花正馱著一個小孩在草地上慢悠悠走動。那小孩是大院裡的,上幼稚園,跟小花它家住在同一棟樓。這小屁孩平時最喜歡的就是騎著小花滿院子溜達,把其他小屁孩羡慕得要死。就算小花的性情比較溫和,但也不是誰都能騎在它身上的。

  看著騎在小花背上正樂得哢哢笑著的小屁孩,鄭歎不由想到了剛才佛爺說過的卓小貓。

  嗯,以後如果卓小貓要騎大狗的話,就讓小花委屈一下吧。反正小花個頭大,帶著小孩滿院子跑它自己也高興。

  正想著,鄭歎聽到嘀嘀的車喇叭響,回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是衛棱那輛車。

  衛棱從車窗伸出胳膊對鄭歎招手,招呼鄭歎上車。

  這是準備要開始高端大氣上檔次的任務了嗎?

  鄭歎跑過去,從打開的車窗跳進車裡,看向駕駛座上的衛棱。

  “去夜樓那邊吧,我打電話跟你貓爹說過了,可以直接走人。”

  鄭歎原以為自己這次要擔負起安裝竊聽器的任務,結果在前往“夜樓”的途中,聽衛棱嘮叨的話,這是有另外的事情?所以前天衛棱說的那些“竊聽器”的話是誆貓的麼?那些話只是個試探作用?那也太謹慎了點。

  不過想想也是,六十年代被克勒勃誇口為“世界第一流的竊聽裝置”,今天在國外很多玩具店裡都能買得到。竊聽戰爭應該早被葉昊那些人玩得熟,真要竊聽,以葉昊他們的能力不至於需要一隻貓來説明。

  不過,這個所謂的“另外的事”又是什麼?

  第七十七章 來吧,化妝

  這一次鄭歎來夜樓並沒有就這樣光明正大走進去,而是被衛棱塞進包裡帶進去的。

  到了三樓,進了其中一個房間,衛棱才讓鄭歎出來。

  這次並不是上次借酒嚎歌的房間,是另一個,空間稍微大一些,佈置有些奇特,很多“道具”。

  屋裡除了之前見過的葉昊、龍奇和豹子之外,還有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長得平淡無奇,不像龍奇那樣帶著精英氣質,也不像豹子那樣強壯,給人的第一印象當真是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不過,能夠待在這裡的,肯定也不是什麼平凡人物。

  葉昊見衛棱帶著貓進來,打了個手勢讓他們稍等,然後便和豹子走進靠裡的一個小房間,那裡是一個臨時處理事情的辦公點。

  房間大廳裡,龍奇正坐在那裡聽那個年輕人在講解什麼,鄭歎看了一下,對方手上擺弄著一些線圈、電晶體等東西,鄭歎對於那些並不瞭解,所以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而那兩個人所交談的內容鄭歎也聽不明白。

  那個年輕人說的什麼“越戰時的‘倫姆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倫巴斯’”等等一些語句鄭歎聽都沒聽說過。

  好奇心驅使下,鄭歎跳出背包,往那邊走過去,伸長脖子。

  正交談著的兩個人察覺到鄭歎的靠近,看了他一眼,龍奇不自覺往後退了退,而那個陌生的年輕人瞧了瞧鄭歎。又看看坐在不遠處吃花生米的衛棱,繼續剛才的話。

  鄭歎看到他們兩人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張圖,手工繪製的電路圖,上面標注著一些字母和數位,如R1、R2、Q1、Q2、NF、QF等,鄭歎看著眼花,索性不看了。

  蹲在旁邊支著耳朵聽了幾分鐘之後,鄭歎才終於明白,這個年輕人在教龍奇製作簡單的竊聽器,看那樣子。這個年輕人是個玩竊聽器的高手。教完怎麼製作簡易竊聽器之後。這個年輕人還說了一些竊聽器相關的事情,以及他接過的一個反竊聽的活。

  鄭歎越聽越帶勁,這種類似於八卦的事情還是比較容易懂的。沒想到楚華市那麼多官員都請這人去拆過竊聽器和偷拍設備等。官員們也會使用這種間諜式設備,相互收集黑材料。彼此刺探。抓住對手的把柄往上爬。特別是那些手握審批權力的人。都是很多人眼中的刺探目標。

  空調,電源插座,車上各式各樣的竊聽設備都有。

  這個世界真他瑪瘋狂。

  “所以很多人說這東西就是臭蟲。英文中,竊聽器和臭蟲是同一個單詞,都是‘BUG’,很多時候他們會直接問我‘這裡有沒有臭蟲’“……”

  那個年輕人一邊講遇到過的事情,一邊開玩笑,不過,那些客戶的名字和身份卻一點都沒透露出來,還是比較講職業道德的。

  這樣一來,鄭歎也更明白自己不可能去幫著整什麼竊聽器了,有高手在,輪不到自己去冒險,估計這些人也不放心。能力差距在那裡,鄭歎沒什麼不服氣的。

  有時候鄭歎也挺佩服這樣的人,能夠專於一業都是不愁吃喝的,悶聲發大財。估計這種人才適合做那種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特工工作。天才和瘋子改變世界,這話確實沒說錯。

  “水X事件之後,各處特工為了不步其後塵,研製出鐳射竊聽器,還有後來的傳感竊聽器,那些間諜技術家們真他瑪都是天才,我跟你說說鐳射竊聽的原理吧,安裝這種竊聽器不用潛入房間,這也就避免了被‘人贓俱獲’的風險。在鐳射發生器產生的兩種光中選出不可見的紅外鐳射用來‘隱形’……”

  後面這個年輕人和龍奇又開始談論一些專業性的話題,鄭歎聽也聽不懂,便又回到衛棱旁邊,將盤子裡的花生撈幾個出來推到衛棱面前,讓衛棱給幫忙剝花生。

  “你還吃花生?”衛棱不知道其他貓吃不吃花生,吃了會不會拉肚子,不過既然面前這只貓想吃,就順手剝了幾顆。

  原本衛棱是剝個花生,自己吃一顆花生米,另一顆給鄭歎,結果到後來剝出來的花生全都給鄭歎撈過去了。

  衛棱撇嘴,這他瑪就是個“爺”!吃個花生還得讓人伺候著。

  過了大概半小時左後,葉昊和豹子交代完事情,從那個辦公的小房間出來。

  跟龍奇說著話的那個年輕人抬頭,見人都出來了,自己也停下話,手頭的筆也擱下來,拍了拍袖子上粘著的一些碎屑,站起身,“說好了?那就開工吧。順便幫你們‘消消毒’。”

  “辛苦了巴格。”葉昊說道。

  “不用客氣,就這點事我還是能幫上忙的。”說完巴格便跟著豹子離開。

  鄭歎嚼花生米的動作一頓,看向那個年輕人,這名字真特別,不愧是搞間諜技術的,就是不知道這到底是真名還是代號。

  葉昊則來到沙發上坐下,看向衛棱:“怎麼樣,去那邊沒被說?”

  “我現在一去那邊,人家家裡的小孩子就跟防賊似的防我,就算以前幫過他們的忙,現在倆孩子都跟對待階級敵人似的對我,為了幫你們一把,我容易麼。”衛棱感歎道。

  葉昊“嗤”了聲,也不糾結衛棱這句話。

  “跟它說了沒?”葉昊問,下巴朝鄭歎那邊點了點。

  “提了一點,沒具體說,畢竟材料都在你這裡,我說也說不了多少。”衛棱攤攤手。

  葉昊看著正蹲在矮桌上啃著花生米的貓,心裡還是不太相信,不過,就算不成功,一隻貓而已,也不會讓人懷疑。

  鄭歎啃完花生。聽衛棱說了一下自己要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總結起來一句話,幫人拿一份名單。

  這些名單對葉昊他們有什麼用,鄭歎不知道,也沒必要知道,知道太多不是好事,即便只是一隻貓。

  而鄭歎需要去找的人,潛伏在對方的勢力範圍內做臥底,而且那人身邊被安裝了一些監聽設備。還有人整天監督著。葉昊這邊也不好派人過去接觸,在這個關鍵的時期容易暴露。

  要說那位臥底先生,鄭歎看了葉昊拿出來的材料,一個比豹子還健壯的人。面上還帶著疤痕。看著有些猙獰。估計這就是小孩子們絕對遠離的那種人。用大院裡那些大媽們常說的話來形容“看著就不像是個好人”。

  可偏偏這位能眼都不眨擰斷人胳膊的壯漢,從小就比較喜歡貓。

  鄭歎聽到葉昊的說明的時候差點嗆住。那種畫面,實在想不出來。

  就算是當臥底的時候。這位愛貓先生每每看到流浪貓的時候都會湊過去餵點食,曾經這人遇到一個貓販子,當場將貓販子揍進了重病監護室,差點翹辮子。

  從這點來看,鄭歎對這人的印象好了不少,經歷過被抓的事件,鄭歎對貓販子可謂是深惡痛絕,聽到這人的事蹟只有拍手稱快的份,果然人不可貌相。

  同時,鄭歎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衛棱希望自己能夠幫忙了,這樣更容易接近臥底先生而不引起對方勢力的警惕,畢竟平日裡這位臥底先生接觸的貓沒上百也有大幾十隻了。

  而且鄭歎現在也不是什麼名貴的貓種,還是很多人都嫌棄的黑色,再加上鄭歎經歷過流浪的生活,知道那些流浪貓該有的眼神,所以,鄭歎對於這件事也挺樂意幫一把的。

  就當是一次冒險遊戲,衛棱也說了會在附近潛伏著以免意外發生,讓鄭歎放心,不會有生命危險。

  既然決定幫忙,需要的準備工作還是要做的。

  鄭歎跟衛棱先演練了一會兒,做這種接頭的工作,還是得有點演技,鄭歎拍廣告也拍出點心得體會,所以表現也讓葉昊和衛棱很滿意。

  至於坐得遠遠的龍奇,看鄭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妖怪。鄭歎今天發現龍奇身上掛著一個吊墜,估計是辟邪用的。

  嘖,看著還是個精英樣,接受能力還比不上小卓他們呢。

  原本坐在十米開外的龍奇見到那只黑貓瞥自己的眼神,突然就感覺背脊一涼。

  那眼神是鄙視吧?絕逼是鄙視!

  坐了一會兒,龍奇實在坐不住,跟葉昊告辭離開了房間。

  “龍奇這傢伙,嘿!”衛棱也不將話說完,那意思大家都懂,不過也能理解,畢竟這種太超乎尋常的事情不是誰都能接受的,尤其是經常接觸到一些黑暗事件的人,難免會多想一些。

  “對了,既然決定讓黑炭去拿名單,總得做足準備。”衛棱說道。

  鄭歎明不明白所謂的“做足準備”還有哪些,但當衛棱打開一個箱子的時候,鄭歎臉都僵了。如果不是面上的黑色皮毛掩飾,肯定會發現鄭歎的面色跟屎似的。

  衛棱拿出來的箱子裡面放著“化妝”設備比如灰塵,還有黏黏的不知道是什麼液體的東西等。

  “來吧,化妝。流浪貓嘛,就應該有流浪貓的樣子。”衛棱說著,伸手抓起一把灰塵,往鄭歎身上撒。

  以前流浪的時候竭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流浪貓,現在不流浪了,反而得整得像流浪的,鄭歎都感覺自己是在找虐。

  第七十八章 這貓真笨

  扁頭早上起床之後,拉開房間的門,來到陽臺展臂,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抬手看了看升起的陽光,扁頭眼裡閃過一絲憂色。

  他手上有一個儲存卡,他在將資訊存到這張儲存卡之後就一直在等待機會將這張卡交給接頭人,可是最近各方的動靜都很大,上頭已經開始懷疑了,而扁頭自己也在懷疑的人之列。

  被懷疑的人都重點監視,扁頭知道自己住的地方有監聽設備,周圍也有人在監視著,所以心裡還是比較急,只不過這種情緒並沒有顯露出來。

  扁頭正想著,背後溫軟的軀體貼上來。

  “怎麼了?”

  背後的人問道。

  女人面容清麗,看著像是性情溫和柔順的類型。

  “在想我的傷已經好了,什麼時候能有活幹。”扁頭笑道。

  “多養養吧,省得留下後遺症。”女人說道,話語中帶著關心和擔憂。

  “嗯,就是最近有點閑得發慌。”扁頭道。他腹部被捅了一刀,其實那刀是可以躲過去的,但後來還是沒躲,只是避開了要害部位,為的就是增加上頭的信任,可最近發生了一些洩密的事情,自己還是被歸劃到嫌疑人之列。

  自從楚華市嚴打,很多人就開始轉換經營方式,至少明面上如此,而道上有道上的規矩,商場有商場的戰爭,不管如今的新形式是怎樣的,競爭總是不斷。相互之間的試探和擠壓從來沒停歇過。

  兩人的話語帶著柔情蜜意,但在各自看不到的地方,眼神卻並非如此。

  “咦?”扁頭看向院子裡的圍牆。

  他們這裡是一棟二層小樓,帶著一個十多平米的小院子,近郊這邊很多人家都是這樣的設計。

  扁頭住的這裡是租的別人的,而院子中那個水池則是他自己挖的,裡面養了一些小魚。

  至於院子裡為什麼養小魚,周圍熟悉扁頭的都知道,那就是給貓準備的,裡面養的那些小魚其實就是為了方便貓去抓。因為怕貓淹死。水池也不太深。水池旁邊也都不是一些光滑的瓷磚等砌成的,就是土壁,方面落水的貓爬出水池。

  周圍總有野貓會過來這裡撈魚,隔兩三天就能見到一隻。這邊的人都見怪不怪了。

  扁頭站在二樓的陽臺。將下方的一切看得清楚。

  院牆上有一隻黑貓跳上來。警惕地看了看他們一眼,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似乎覺得他們不會有其他動作。便朝水池那邊走過去。

  “又是野貓啊。”扁頭身後的女人說道。眼神帶著嫌棄。

  她對於野貓其實很排斥,寄生蟲、皮膚病,還有其他疾病都可能攜帶著,要不是上面安排她接近扁頭監視他的動向和接觸的人,她是絕對不會在這裡的,單論野貓就已經讓她快瘋掉了。

  鄭歎站在院牆上抬頭看向二樓陽臺的時候,再次看了一下目標人物“扁頭”,確定是自己要找的人沒錯,便跳下院牆,來到水池旁邊。

  對於自己剛才的表現,鄭歎很滿意,他都恨不得給自己搬一個小金人獎了。流浪貓相比起家貓,多一些警惕,甚至兇悍,不怎麼信任人,所以剛才故意表現出警惕和遲疑的動作。

  而作為一隻貓,第一個在意的就是食物了,就算鄭歎不喜歡也得裝裝樣子。之前衛棱也告訴他,在這個院子裡有一個養魚的水池,專門為貓養的,盡情地去抓吧。

  可是鄭歎現在心裡其實並沒有多少抓魚的心思,一個是本身對於生魚就沒什麼興趣,自打變成貓之後就沒吃過生魚。第二個就是,他沒多少抓魚的經驗。

  作為醒過來的第一天就被收養的貓,鄭歎除了流浪的那段時間之外,都沒擔心過吃食,就算是流浪的時候也都是去偷食的,沒自己去抓魚,該怎麼去抓完全是憑自己的感覺。

  鄭歎現在看上去很狼狽,如果焦家的人看到現在的鄭歎一定會相當心疼的,他們家黑炭現在瞧著相當可憐。

  對此鄭歎也沒辦法,衛棱說要化妝,不化妝這事也不好辦。

  現在的鄭歎,雖然是黑色的皮毛,不像白毛或者淺色毛的貓那樣顯髒,但或許是附著一層灰的緣故,毛並沒有多少光澤,身上有些地方的毛都一簇簇黏在一起,像結塊似的。

  這就不得不說衛棱的“化妝”技術了,貓能夠舔到的地方並沒有這種“結塊”,只有貓梳理不到的地方才會有那麼幾個結塊的地方,這樣更謹慎一些,多了一份自然,防止被人懷疑。

  整理完毛的時候,衛棱還評價道:“你長這麼壯,不化化妝哪裡像流浪的?!”

  流浪貓就不能壯一點嗎?

  鄭歎記得流浪的時候見過好幾隻在外晃悠的沒有貓牌的貓都挺強壯的。

  不強壯能夠搶奪食物和地盤,安安全全活下來嗎?尤其是在野外。

  不是每只流浪貓都瘦瘦弱弱的。

  鄭歎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穿著破爛打著補丁衣服的落魄流浪漢。

  來到水池旁邊,從水面的倒影裡看了看現在的自己,百感交集。

  收回注意力,鄭歎看了看水池裡面游來遊去的小魚,琢磨著怎麼來抓魚。

  水池裡面養的不是那種色彩豔麗的觀賞魚,確實是很平常的那種魚,水池周圍以及水池中還有一些方便貓抓魚的石頭,讓它們可以站在石頭上去抓。

  鄭歎知道現在站在二樓的兩個人都注意著自己,所以也得表現出和其他貓一樣的喜好,這樣才正常。

  圍著水池轉了兩圈,然後站在水池邊。抬起一條手臂,看著慢慢遊過來的一條魚,出爪!

  沒撈到。

  那條小魚眨眼間就遊跑了,和其他小魚混在一起,看不出剛才到底是哪只。

  鄭歎抖了抖爪子上的水,然後換個地方,再等待機會。

  可能是這邊的魚經常受到刺激的緣故,比較精,不太好抓。

  這樣撈了兩次沒撈到魚,鄭歎心裡也憋了一口氣。不抓到一條魚鄭歎都不好意思說自己現在是一隻貓。

  一條一指長的小鯽魚慢慢往邊上游的時候。鄭歎瞅准機會,出爪!

  彎著手掌準確地將魚從水中撈起,然後直接拋向水池邊上的草地。

  被甩到草地上的小魚拍打著尾巴跳動,鄭歎抖抖爪子上的水。往那邊走過去。

  走到那條魚旁邊的時候鄭歎猶豫了。魚撈出來了。咋整?

  不可能吃掉吧?

  麻痹的老子做不到啊!

  對著生魚,還是活生生的沒有去鱗片、沒有去內臟、身上還沾著草屑和泥土的魚,說不定那個水池子裡還有人往裡撒過尿。這讓鄭歎如何下得了嘴?!

  相對挑剔的鄭歎表示完全吃不下。

  而此刻,隱藏在周圍一棟居民樓裡的衛棱拿著望遠鏡看到那邊的情況,揉了揉額頭,他記得焦家的人說過,這貓不吃生魚。

  黑炭,你將魚撈出來後,該咋整啊?

  雖然有些無奈,但衛棱覺得那只貓應該能夠處理這種事情,便繼續觀察下去。

  鄭歎看著在草地上蹦踏的魚,想了想,貌似阿黃和警長平時如果不是很餓,會將捕到的獵物先玩一玩,玩到獵物快嗝屁不怎麼掙扎之後再吃掉,或者直接將只剩一口氣的獵物扔在原地不管。

  這也是個好主意。鄭歎想道。

  決定好之後,鄭歎回想了一下在大院的時候看到阿黃他們玩耍的情形,然後就學著阿黃玩螞蚱的那樣,彎著爪子將在草地上蹦踏的魚勾起來,在小魚被拋到空中的時候,鄭抬立起前身,伸出兩隻爪子抱住那條小魚。

  下一步應該是撕咬的,但鄭歎下不了嘴,決定搓兩下代替,結果魚身上太粘滑,而鄭歎也沒用爪子直接釘住魚身,搓的時候用力不到位,直接將魚給搓了出去。

  小鯽魚在空中滑了一個漂亮的抛物線,掉到水池邊,拍了兩下尾巴,在鄭歎過去之前掉進水池,遊走了。

  扁頭:“……”

  衛棱:“……”

  鄭歎真的沒有想要將這條魚放生的意思,原本準備玩一玩就扔在原處的,結果手誤將魚給搓跑了。

  站在扁頭身邊的那個女人見到這一幕,捂嘴笑道:“這貓真笨!”

  “或許這貓並不餓,只是想抓魚玩玩。”扁頭說道。他之前也見過有貓會將魚撈出來玩玩再吃掉,而有些貓將魚撈出來之後就立刻叼著躲到一旁去啃食。看水池旁邊的這只黑貓並不像是餓的樣子,應該只是為了玩玩吧?

  對於扁頭的解釋,女人不置可否,反正她不喜歡野貓,髒兮兮的,不僅醜,而且凶。面前這只貓還多了一項,笨。

  嫌棄地皺皺鼻子,女人有些不耐煩在這裡看貓,正準備轉身回房間,卻看到剛才那只黑色流浪貓圍著水池轉了兩圈之後,放棄抓魚,而朝屋子這邊走過來。

  鄭歎看了看關閉著的大門,甩甩尾巴,走到旁邊,跳上窗臺,從旁邊的窗戶翻進屋內。

  窗戶這東西天生就像是給貓準備的門,不關窗的後果就是這樣。

  扁頭他們這裡之前就出現過類似的情況,不過那時候是沒關大門,才讓貓進來的。而這棟住宅設計得並不好,不通氣,一樓總感覺潮潮的,所以經常開著窗子通風。

  “哎呀,我在樓下廚房還放著切好的熟牛肉呢!千萬別讓貓給叼走!”女人大叫著,趕緊往樓下跑。

  扁頭也跟著往樓下走,如果不管的話,樓下估計得鬧翻天。

  第七十九章 接頭人是一隻貓?

  鄭歎從窗戶翻進屋之後,大略地掃了周圍一圈。

  很平常的佈置,沒什麼奢侈用品,沙發等都是比較舊的東西,就和衛棱所說的一樣,這些都是原房東留下來的。所以,鄭歎就算鬧翻天也不會有什麼負罪感。

  由於設計不太好,一樓感覺有些陰暗和潮濕。

  鄭歎趕在樓上的人下來之前先將一樓的大致佈局搞清楚,到時候即便要逃也不至於太過慌亂。

  衛棱說這邊有監聽裝置,還應該安裝了攝像頭,所以鄭歎得儘量表現得自然,更像一隻野貓。

  明知道這裡有攝像頭和竊聽器還要表示出不知道的樣子,確實有點怪異。扁頭在瞭解境況的時候還得裝作無知,也難為他了。

  就是不知道扁頭和他現在的那位女友XXOO的時候是個什麼心理。

  果然做這種臥底工作的內心都很強大。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第一個就是苦其心志。

  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鄭歎循著氣味的方向過去,一隻貓翻進人家的家裡為的不就是偷食麼,不然難道去翻箱倒櫃?

  一邊往廚房那邊走,鄭歎也一邊注意著從客廳到廚房這段距離的電器和傢俱擺設。

  耳朵動了動,樓上的女人快下來了,鄭歎加快步子。

  當女人趕到廚房的時候,就看到那只髒兮兮的又醜又蠢的野貓正在嗅那盤切好的牛肉。當時女人心裡就一把火噌地串起來了。

  “滾開!臭貓!”女人叫著,隨手拿起一個鍋鏟。

  鄭歎裝作受驚的樣子。“不小心”直接從那盤牛肉上踩了過去,然後又“不小心”踢翻了調味罐,裝胡椒粉的罐子摔到地面上,裡面的胡椒粉都灑了出來。

  然後又是裝鹽的罐子,裝味精的罐子,還有幾個挺漂亮的陶瓷碗也被踢了下來,一一摔破。

  女人更生氣了。她希望將這只貓趕出去,一刻都不能留!

  一邊躲著女人敲過來的鍋鏟,鄭歎一邊找地方竄來竄去。

  衛棱跟鄭歎說過,進來之後可以適量折騰一番。不過這個“適量”就得鄭歎自己來把握了。

  覺得差不多了。而扁頭也站在廚房外面,鄭歎一個縱身躲過鍋鏟,從女人的手臂下竄了出去,從灶台跳到碗櫃上面。

  這個廚房的碗櫃比較大。長度將近兩米。碗櫃也比較高。頂部離天花板就半米左右。聽說以前這戶人是做小餐館生意的,後來沒幹了之後將鍋碗瓢盆都搬了回來,東西比較多。碗櫃後面還有一個貨架。上面都擱滿了各種蒸籠、煮鍋等等,由於長期沒人用,上面都佈滿了一層灰。

  鄭歎跳上碗櫃之後,女人也沒辦法,拿著鍋鏟敲了兩下希望將貓趕下來,可貓就躲在上面不理她。

  女人氣得將手裡的鍋鏟一扔,轉身看向站在廚房門口的扁頭,“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快將這只貓趕出去!”

  想了想,覺得扁頭可能會對自己剛才行為不滿意,便看了看那盆牛肉,指著那邊說道:“到時候把牛肉給它吃吧。”

  說完女人就走出廚房,剛才一番追貓的行為整得廚房裡烏煙瘴氣的,身上都粘著一些灰塵,女人準備去浴室洗個澡,她希望出來的時候不用再面對那只又醜又髒的貓。

  見女人走了出去,鄭歎覺得她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再過來廚房這裡,心裡鬆了口氣,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既然衛棱說這裡可能到處都有監控設備,鄭歎也不能表現得太突兀。

  再次看了看這個廚房,鄭歎心裡琢磨著出手的理想地方。

  在來這邊之前,衛棱告訴鄭歎,這邊裝監視器的話應該會裝在比較高的地方,俯視或者平視,這是很多人的習慣,這樣能更好地觀察全域。當然也不排除安裝在接近地面的位置,不過,廚房這種地方,後者的可能性很小。

  再說了,再怎麼機密,再怎麼處境艱難,對方也不會是當初克格勃的“烏鴉”,也沒那麼複雜。

  鄭歎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決定。

  扁頭看著躲在碗櫃上面的黑貓,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回廚房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貓罐頭。

  “哢”地將貓罐頭打開,扁頭從碗櫃裡拿出一個塑膠盤,將罐頭倒進去。

  “咪,咪咪,過來吃罐頭~”扁頭一邊往這邊靠近,一邊說道。

  鄭歎:“……”

  你才“咪咪”,你們全家都是大“咪咪”!

  鄭歎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對他喊出這個詞,這種行為真他瑪蠢。

  本來對扁頭還有那麼點好印象,但這個詞一出來鄭歎就感覺印象直線下跌。

  不過,即便心裡不怎麼爽快,但需要做的事情還是得完成。

  鄭歎在扁頭往碗櫃這邊靠近的時候就往下竄了出去,直接躲到碗櫃底下。碗櫃後面是貨架,而不管是貨架還是碗櫃,它們底部的空間都是比較黑暗的。

  鄭歎矮著身體在這下面轉悠了一圈,沒發現什麼可疑的監控物件,除了幾隻不知道什麼昆蟲的屍體之外,就是一些灰塵了。

  反正現在身上也是一片髒,鄭歎也不怕在這裡噌得更髒。

  “怎麼樣了?”

  頭髮濕漉漉的,披著浴袍的女人走到廚房門口,一邊拿毛巾擦著頭髮,問道。

  臥槽,這也太快了吧?!

  估計是怕扁頭趁機做什麼洩密的事情,女人很快就出來了。

  由此可見,扁頭被監視得還挺嚴。

  難怪衛棱說不好讓人過來接觸。

  不過,現在鄭歎也不擔心了,他待在碗櫃底下,就等著扁頭了。

  “要不要用掃帚什麼的驅趕一下?”女人問。

  “你越這樣,它越不會出來。”扁頭無奈道,手裡端著裝貓罐頭的盤子,俯下身,趴在地面上,將手裡端著的盤子往碗櫃裡面送。

  站在門口的女人眼裡閃過輕蔑,也沒走進去,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廚房裡還彌漫著一股子胡椒味,窗戶那邊透進的陽光能夠看到漂浮著的塵埃顆粒,這讓女人眉頭皺得更緊,往後退了一步。只要看著扁頭沒什麼可疑行為就好,沒必要進去讓自己受罪。

  三分鐘過去。

  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鄭歎也想快點跟扁頭交接完算了,但衛棱已經叮囑過好幾次,讓鄭歎要耐住性子,沉住氣。

  鄭歎想了想衛棱的總結,“作為一隻流浪的野貓嘛,既要表現出狼狽的一面,也要表現出猶疑和對人類的警惕,不該那麼輕易就相信人的,細節決定成敗。而且因為那個女人的原因,扁頭肯定不會讓你一直留在那裡的,因為以前那些人曾背著他殺過一隻躲在屋子裡沒出來的野貓。”

  不管怎樣,鄭歎覺得自己應該表現得欲拒還迎,啊呸,應該是以退為進才對。

  站在門口的女人已經不耐煩了。

  “它什麼時候能出來?別怪我口直,扁頭,我現在真的很想拿雞毛撣子抽它兩下。你看看我好不容易整理出來的廚房,都這樣了。”女人抱怨道。

  蹲在碗櫃和貨架底下的鄭歎聽到女人的話,心裡樂道:來呀來呀~你抽我呀~~

  如果女人聽到鄭歎的心聲,不知道會氣成什麼樣。

  見貓換了個地方,扁頭伸出胳膊,將盤子往那邊挪,同時也注意著貓的動靜。

  鄭歎看了看站在廚房門口的那雙腳,然後看向扁頭。

  扁頭看著換了個地方低蹲在那裡的貓,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兩個因為反射光線原因而在黑暗環境下顯得亮亮的貓眼,讓扁頭覺得怪異。

  但是,真讓扁頭說,他也不知道該怎麼來形容,總覺得和以前見過的那些貓不一樣,很不一樣,對上那雙貓眼的時候,總感覺心裡毛毛的。扁頭覺得這應該是光線和角度的原因。

  正當扁頭覺得這種食物誘惑的方法不起效果的時候,他見到那只貓往這邊走了,快靠近他的手。

  這讓扁頭很高興,他決定等貓吃飽了之後,就快速將貓抓住,然後放出去,不然一直留在家裡不知道會不會被耗子藥給毒了。就算被撓兩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刀都捅過,貓爪子撓簡直就是小意思。

  可是,扁頭的這種心情沒持續多久,下一刻,扁頭就覺得背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他看到那只貓在靠近他的手的時候,抬起一隻爪子,放到嘴邊,然後,貓爪子伸向他,一個小小的像塑膠膜片似的東西落在他手上。

  這種塑膠膜片的觸感扁頭很熟悉,他以前就用這種東西來通信。

  鄭歎對於這種方式的通信不太滿意,因為東西是放在他嘴裡的,有一個小卡口套在尖牙上,所以鄭歎在過來這邊的時候都沒有張過嘴。將卡在嘴裡的東西拿出來,鄭歎覺得嘴巴裡面頓時舒服了很多。

  鄭歎是舒服了,扁頭此刻的心情簡直就是像垂直向下俯衝幾十層樓的過山車一般。

  而且這種心情變化還是在沒有一點兒準備的情況下發生的。

  接頭人?

  一隻貓?

  尼瑪,接頭人其實是一隻貓?

  那邊到底怎麼找到的這種奇葩?!!

  很多人訓練鴿子,訓練老鼠,訓練狗,可是,訓練貓的卻很少。

  不說這邊監視的那些人,就算是扁頭自己,打死也不會想到。

  第八十章 成功

  扁頭手一翻,擱在拇指上的塑膠膜片掉落,在膜片落到地面之前,扁頭的中指和無名指將它夾住。

  手指之間的擦動將塑膠膜片表面附著的貓口水去掉,觸感更加清晰,扁頭確定是他想的那種塑膠膜片沒錯。再看看蹲在盤子旁邊嗅著貓罐頭卻壓根沒有下嘴的貓,如果現在扁頭還不明白,那這種臥底的工作他就別幹了。

  雖然心裡感覺像被雷劈了一頓,但面上還是不顯,拿到塑膠膜片之後扁頭就明白自己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什麼了。而這只貓應該是受過訓練的吧?暫時不會出什麼事情。

  將手臂縮回來,原本夾在指間的塑膠膜片早已經不知道收到哪裡去了,扁頭起身對站在門口的女人說道:“我先去找雙手套戴上,順便找個手電筒,待會兒將它抓出來,省得它一直躲在裡面。”

  女人點點頭,等扁頭離開之後,她將浴袍攏了攏,微微蹲下身,往櫃子下面看過去。

  現在鄭歎並沒有躲在太裡面,放盤子的地方離碗櫃外就一個小臂的距離,所以女人也能看到些那裡面的情形,算不上清晰,至少還能看到個大概。

  而女人低身看過去的時候,剛好看到裡面那只貓張開嘴巴,尖牙都露出來了。等貓合上嘴巴,與她視線相碰的時候,女人看到了那兩隻反光的亮亮的眼睛。

  猛地起身,女人退後了兩步,因為動作太突然。差點跌倒。

  她想起了那只她趁扁頭不在的時候讓人處理掉的貓,也是一隻這樣的野貓。

  所以說,野貓最讓人討厭了,又醜又蠢眼神還凶!

  鄭歎若是知道自己這一番表現讓這個女人如此厭惡如此惡評的話,肯定會喊冤,因為他只是想打個哈欠而已,之前嘴巴裡一直卡著東西,不敢張嘴,現在塑膠膜片拿出來,也能放肆地打哈欠了。

  女人也不想繼續留在這裡盯著貓了。來到放雜物的房間。看著扁頭翻找東西,見扁頭手上確實拿著手套,女人也放下心。

  等扁頭找到一個手電筒出來的時候,女人站得離廚房有些遠。雖然扁頭的伸手不錯。但她害怕萬一扁頭沒抓緊貓而讓貓逃脫。自己會被貓撓傷。

  扁頭將手電筒放在旁邊,一隻手戴著手套伸進櫃子裡面。手指動了動,剛才那個塑膠膜片就出現在指尖。

  與之前不同的是。現在這個塑膠膜片裡面包裹著一個長一釐米多的方形小塊,鄭歎想,這應該就是衛棱和葉昊他們要的東西了。

  只不過……

  鄭歎的潔癖又開始犯了。

  可是,為了儘快將這件事情解決,鄭歎還是忍著不爽,抬爪子將膜片接過來,放進嘴裡,卡口卡在尖牙處,這樣也能避免一不小心給吞進肚子裡去。

  看到面前這只貓的動作,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扁頭內心還是難以平靜下來。膜片上的資訊他已經知道了,也按照膜片上的指示來行動,但是,他沒想到這只貓真的像膜片上說的“它自己會處理”那樣,將包裹著儲存卡的膜片放好。

  這真的只是一隻貓嗎?

  扁頭很想拿個什麼儀器來檢測一下,看是不是什麼新型的高端模擬機器人,不,看是不是模擬機器貓才對。

  一切都處理好,扁頭抓住鄭歎一隻胳膊,往外帶。想了想,扁頭將另一隻手也伸過來,這樣將貓提出來,貓應該不至於太難受。

  鄭歎順著扁頭的力往外走,被提起來出碗櫃底的時候,鄭歎想起了衛棱的話,於是,掙扎了幾下,抬爪子往扁頭手臂上沒被手套蓋住的地方撓了過去,立馬撓出幾條血痕。

  對於這個,鄭歎也很無奈,衛棱說了,哪有野貓不撓人的,為了降低被懷疑的幾率,這種苦肉計還是得上演一下。

  扁頭反正無所謂,這點小傷他並不放在眼裡。

  可是,就算扁頭不放在眼裡,站在廚房外的女人不這樣想,一看到扁頭手上的血痕,又往後退了好幾步,突然想到什麼,女人趕緊跑到大門那兒將門打開,示意扁頭快點將貓扔出去,不然手上的血痕會越來越多,看著怪嚇人的。

  出了門之後,扁頭手一松,鄭歎就撒開腿往外跑,跳上院牆,立馬消失在扁頭和女人的視野中。

  扁頭看著空空的圍牆,面上雖然沒什麼表示,但心裡卻輕鬆很多,至少東西是遞出去了。回想一下見到那只黑貓的情形,扁頭都覺得這貓怪邪乎的,也佩服那邊的人,真不知道他們從哪兒找的這樣一隻貓。

  “哎呀,快處理一下傷口,那貓身上指不定還帶著什麼病呢!”女人看著扁頭手上的傷痕說道。

  扁頭無所謂地笑了笑,轉身進屋。

  而跳出院牆的鄭歎則一路狂奔,來到衛棱所說的一個比較隱蔽的會合地點,等了一會兒,衛棱才過來。

  鄭歎跳進衛棱的背包,然後被衛棱帶著走出這個地方。來到路邊攔了一輛的士,坐了五分鐘,在一家大型超市那兒下車。

  這家超市的停車場上,有衛棱開過來的車。

  回到車上之後,鄭歎才從包裡出來。

  有時候鄭歎覺得衛棱辦事太過謹慎,想問題太多複雜,覺得他真是多此一舉。

  衛棱將車開到大道上,看了看內後視鏡,見那只貓迫不及待從包裡出來,還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開玩笑似的道:“很多事情就像做那啥,你可以直接提槍上陣,但是,‘前戲’會增加情趣,讓事情更加自然,水到渠成。為了得到更好的結果,有些事情是不能免的。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

  鄭歎:“……”老子明白。但是這比喻真尼瑪猥瑣,一點也不應景。

  “怎麼樣?在裡面還順利吧?”雖然已經拿到想要的東西,但衛棱這時候心情不錯,就便顯得像個話嘮。他也沒想要從一隻貓這裡得到什麼回答,然後便開始自問自答模式。

  “扁頭這個人,雖然喜歡貓,但卻從來沒自己養過,所以,他對貓的性情和習慣其實瞭解得並不多。哦,聽說以前養過。後來貓出了意外。大家就沒再聽說過扁頭養貓了,只知道他經常會給那些流浪貓買貓罐頭。其實大家也能理解,畢竟,扁頭入了這行。就很難穩定下來。養貓養狗都是累贅。現在還好,前些年……”

  衛棱這是在幫扁頭刷好感度,刷完之後。便拿起手機給葉昊打過去。

  鄭歎看著前面一邊開車一邊打手機的人,搖搖頭,希望衛棱別直接將車開花壇上去。

  瞧了眼周圍,鄭歎從衛棱的包裡拖出一瓶礦泉水,兩隻爪子覆上瓶蓋,用力扭動,將瓶口打開。然後抱著這瓶礦泉水往嘴裡灌。不是他想喝水,他只是想漱漱口而已。

  漱完口,鄭歎感覺身上也濕了很多,一滴一滴帶著灰塵的水滴滴落在後車座上。

  突然感覺身上有點癢,該不會又惹上跳蚤了吧?

  一想到跳蚤,鄭歎就頭疼。索性直接抱著礦泉水瓶,用裡面的水往身上沖,反正現在的氣溫也不算低,淋一淋也沒事

  另一邊。

  接到衛棱電話的時候,葉昊正跟龍奇和豹子在商量下一步的計畫,準備重新派人去接觸扁頭,他需要開展下一步計畫,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早日拿到那些資料為妙,以免到時候出岔子被坑。

  其實說心裡話,葉昊對於這次讓貓去接頭的行動並沒有多大信心,就算失敗,只要不暴露貓嘴裡的塑膠膜片就行,再退一步講,就算發現了塑膠膜片,對方也不會知道膜片上到底傳達了怎樣的資訊。

  可是,沒想到衛棱會告訴他已經成功的消息。

  掛掉電話,葉昊看著面前的龍奇和豹子,說道:“東西已經拿到了,到時候可以加快計畫開展的速度。”

  “拿到了?!”

  龍奇突然感覺身上的雞皮疙瘩又冒起來了,一隻貓真的能夠順利處理這樣的事情,不得不讓他感到毛骨悚然。

  那邊,衛棱打完電話,聽到後面的聲響,抬頭看了看內後視鏡,發現後座上那只貓正抱著礦泉水瓶往身上沖水,差點直接將車開到路邊的花壇上去。

  “你竟然在車裡就開始洗淋浴?!”

  不管怎樣,這之後,衛棱的車從裡到外都得清洗一次了。

  此次衛棱帶著鄭歎去的地方並不是夜樓,而是一個幽靜的別墅處。

  屋裡葉昊和龍奇、豹子都在,見衛棱進來,三人同時往衛棱身後看了看,沒發現那只貓,然後將視線又轉移到衛棱的那個大背包上。

  等衛棱將包卸下,鄭歎從包裡跳出來,也沒看神色各異的三人,就開始找浴室。他一想到身上又惹上跳蚤就渾身不自在。肯定是在扁頭那邊草叢裡的時候惹上的。運氣真他瑪差。

  衛棱看到鄭歎的行為就知道他要幹什麼了,將東西給葉昊後,來到浴室,放好水。等貓泡完澡之後還拿著吹風機給吹毛。

  洗乾淨吹好毛之後,鄭歎終於感覺清爽了。衛棱也沒在這裡待多久,拒絕了葉昊的挽留,換了輛車,送鄭歎回楚華大學。又是一夜未歸,焦家的人估計又得數落他了,還是趕緊給送回去的好。

  晚上,在焦家,鄭歎重新洗了個澡,噴了點從蘭老頭那兒弄過來的防跳蚤的藥水,然後鑽進小柚子的被窩。

  不管外面是否暗潮掀起,風起雲湧,鄭歎現在只想享受這裡的寧靜祥和,至於其他的,關自己屁事,讓那些人折騰去吧。

  第八十一章 來,打個招呼

  七月的校園,蓊蓊鬱鬱。

  雖然經常有人會去修理花壇和一些綠化帶,但草木的生長速度太快,隔個幾天就變了樣子。

  對於楚華市的人民來說,七月和八月總是讓人煩躁不已,天氣太熱,所以白天人們很少出門

  鄭歎趴在五樓的陽臺那裡,旁邊有一盆蘭草,是蘭老頭送的,鄭歎喜歡靠著花盆躺在這裡睡覺,這個點,陽臺上有陰,對於人來說可能比較熱,但對於貓來講,溫度還好,畢竟體溫本來就比人高一些。

  一眨眼,來到這裡已經一年多,之前鄭歎還沒注意,可當知道焦遠和小柚子放暑假的時候,鄭歎才反應過來,原來已經又到暑假了。

  去年的這個時候,鄭歎來這裡不久,對於一切都比較排斥,沒有安全感,茫然,無錯,還有其他一些複雜心情糾集在一塊兒,現在想起來,當時的心情已經有些模糊了,可來到這裡的一幕幕還是記得清晰。

  下巴那裡有些癢,鄭歎在花盆凸出來的邊沿上蹭了蹭,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睛看著下方那些撐著太陽傘來去匆匆的人。

  焦遠最近和熊雄他們幾個總出去玩,今天去游泳場,明天去打籃球,將時間都安排得滿滿的,除了吃飯的時候之外,白天不怎麼在家。反正大院的幾個孩子都一起,身邊總有誰家的家長跟著,都是熟人,其他家的家長們也不擔心。

  脫離了小學生活的焦遠總是帶著莫名的興奮,就算是熱得要死的大夏天也總掛著傻兮兮的笑。才小學畢業多久就已經曬黑了一圈。

  想了想待在房間裡做暑假作業的小柚子,鄭歎不禁感慨,還是小姑娘安靜一些。

  睡了一覺,鄭歎被叫聲吵醒。

  “喵嗚——喵嗚——”

  樓下傳來兩聲貓叫。

  不是阿黃,不是警長,更不是大胖。

  只聽這個聲音,不用看,鄭歎就知道是花生糖那傢伙。

  從小花生糖就跟著“李元霸”遛街,對於周圍的地形都已經摸得清清楚楚,從寵物中心到楚華大學這邊。都是它經常遛的地方。

  與狗不同。貓出去遛的時候,遛的距離可能會比人想像的要遠得多,當然,那些路癡型的貓就不提了。比如阿黃。最遠的地方也還在楚華大學之內。還都是跟著鄭歎他們一起的,如果讓阿黃自己一個的話,連大院的門都不會出。

  曾經鄭歎以為阿黃是害怕外面的人和其他不認識的寵物犬等。但後來有幾次這傢伙出去之後,鄭歎才發現這傢伙不怎麼記路,或許去勢之後,不到處撒尿了,沒“路標”也就不怎麼記得路了。

  至於現在花生糖自己獨自遛街的原因,主要還是“李元霸”生病了,腸道感染還是什麼來著,讓燕子和小郭可心疼壞了。“李元霸”平時給人的印象很壯實,很健康,連一些小病都沒得過,可是,一旦生病,就鬧得有些厲害,總之最近一直被留在寵物中心那邊修養,沒出來。

  而花生糖這傢伙每天還是會外出,不過,上次鄭歎過去拍廣告的時候,聽小郭說,花生糖這傢伙每次出去回來都會叼一隻老鼠到“李元霸”面前,還是那種個頭很大的老鼠,似乎在尋求表揚,又或許是在向人說明它已經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只總需要陪著的小貓。

  不管花生糖到底怎麼想的,這種行為一直在繼續。

  有時候花生糖會過來叫上幾隻貓一起出去,貓多了之後估計有氣勢,也不至於總被欺負。

  花生糖現在貌似只有七八個月大,可是比其他七八個月的貓都要大一些,都跟鄭歎他們差不多了,再加上本身的毛稍微長一些,厚一些,就跟大貓一樣。

  至於花生糖嘴邊那一顆個性的“痣”,隨著個頭的增長,那個“痣”也變大了,看著就很滑稽。

  鄭歎跟著花生糖出去過幾次,而就這幾次,鄭歎發現了一個現象。第一,花生糖抓老鼠的技術很熟練,看來“李元霸”的教導起了關鍵作用,功不可沒。第二,這傢伙抓老鼠從來不在一個地方抓,今天在隔壁大街,明天就在楚華大學某個倉庫,後天再換一個地方。

  總之,每天的老鼠都來自不同的地點。這讓鄭歎有些納悶。

  不同的地方,難道耗子的氣味不同?

  又或許這是花生糖向“李元霸”表達自己隊周圍地形很熟悉的意思?

  鄭歎不懂,不過對於花生糖這種行為還是挺欣賞的。

  花生糖在下面一叫,不知道在那個草叢旮旯裡睡覺的警長就沖了出來,挺高興的樣子,因為花生糖每次過來叫同夥,很大可能就是去跟某個地盤的貓打架,或許是那地方的貓擋著它的道了,打一次開開道。

  鄭歎起身伸了個懶腰,出門往樓下跑。

  阿黃最近被關在家,大胖這傢伙是不會離開它家老太太多遠的,所以只有鄭歎和警長陪著花生糖出去遛街。

  楚華大學其中一個側門那地方再往外走個百來米有條小街,那裡也是一些私人房聚集地,都是建好幾層來租給學生的,比較混亂。在這邊租房的大多是男生,女生比怎麼敢過來,其原因還是因為這裡太偏,因為後面有一棟建築,聽說是廢棄工程,還沒處理,經常有人在那裡打架,出過幾次血腥事件,所以,漸漸地,很多人都不怎麼往那邊去了,剩餘一些人選擇在那邊租房還是因為低房租,不然那邊肯定很蕭條。

  今天鄭歎跟著花生糖去的地方就是那裡,不過可惜的是,今天那邊有好幾家在辦喜事,升學慶宴之類。沒有去什麼大賓館,這邊的人都習慣在自家辦,反正他們家都是四五層的樓,空間大,整理一下就行了。

  如果只是一家也就算了,現在是有好幾家,到處都停著車,還有很多人來來往往,現在也下午四點多了。

  鄭歎見到有一家的圍牆那裡蹲著一隻貓,挺大的個頭,花色和警長還挺像。除了這只之外,鄭歎還看到了一隻貓,毛有些長,懶洋洋躺在一輛小車底下。

  花生糖看了一圈之後,就不再往前了,估計也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情況。甩了甩尾巴之後,轉身離開。

  警長還準備沖過去幹一架,被鄭歎抽回去了,這邊人太多,貓打架也就行了,如果人參與進來就不那麼好辦,況且這裡還是人家的地盤。

  貓打架還是得晚上比較好,那樣的話沒有人的因素插進來。不過,花生糖並不是每個晚上都能出來的,全看燕子當天的心情。看花生糖今天的決定,估計晚上是出不來了,晚上能出來的話,它白天是不會來這邊的。

  鄭歎回到大院的時候,還沒進門就聽到從屋裡傳來的聲音。

  “佛爺?”

  這個時候佛爺過來幹什麼?

  鄭歎疑惑。

  走進門之後,鄭歎看到佛爺抱著一個嬰兒,正跟焦媽說著話。

  見到鄭歎進來,焦媽趕緊道:“不用等到飯店,黑炭現在就回來了!”

  鄭歎扯扯耳朵,這什麼話,說得好像自己是個吃貨似的。

  佛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鄭歎道:“黑炭,快過來,這是小貓。”

  小貓?

  卓小貓?

  難怪佛爺萬年不變的那張鐵面臉現在柔和得不像本人。

  鄭歎走過去,跳上沙發,看著佛爺懷裡的那個嬰兒。

  按時間推算的話,卓小貓應該是三個月左右,還不會說話,連爬都不會爬。頭髮不太密,眼睛也不算大,但很黑,很有神。

  聽說小孩子的眼睛都是這樣,黑白分明,比較清亮,不像大人們那麼渾。

  卓小貓脖子上掛著一個吊墜,就是小卓用九葉草做成的吊墜,現在掛在卓小貓身上。

  佛爺調整了一下抱的姿勢,讓卓小貓能夠面對著鄭歎。

  一人一貓就這樣對著看。

  然後,卓小貓就哢哢哢地笑起來,一邊笑,一邊還擺動著手臂,像小雞仔震動翅膀似的。

  笑個屁啊!

  鄭歎看著面前的小嬰兒,這小傢伙一個勁的在那兒咿咿呀呀,也不知道他在說著什麼,而且眼睛和表情非常認真。

  “他在打招呼呢。”佛爺說道。

  是嗎?

  鄭歎看看繼續在那兒咿咿呀呀的人,這小傢伙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真特麼二。

  “黑炭,跟弟弟打個招呼啊。”焦媽在旁邊說道。

  打招呼?

  怎麼打?

  鄭歎有點茫然,就這麼點大的孩子,戳一下會不會戳傷?

  不過,看那小傢伙揮手臂的樣子,鄭歎還是湊過去,手掌在沙發上磨了磨,將手掌上的灰塵抹去一些,然後抖了抖,看看手掌,確定將尖爪子收起來了,這才將手掌伸過去。在卓小貓胖嘟嘟的臉上碰了一下。

  看到鄭歎剛才的動作,佛爺面上帶了一點笑意。

  卓小貓被鄭歎這麼一碰,又開始笑起來。

  鄭歎有些無奈,這小破孩子,怎麼這麼喜歡笑。

  “佛爺”沒有留在這裡太長的時間,很快就離開了。

  晚上,飯桌上焦媽說起下午的事情,焦爸只是“嗯”了兩聲,沒有太多表示。但鄭歎總感覺焦爸好像知道些什麼。

  第八十二章 “樹洞”先生

  吃過晚飯,焦媽出去跟大院的一些女教師們到學校體育館那邊跳舞,焦遠和熊雄他們打籃球去了,估計晚上會和焦媽一起回來。小柚子也被焦遠一同帶過去,焦媽說讓她多跟大院的孩子們接觸接觸,和她同班的嶽麗莎和謝欣也都過去玩了,今晚體育館那邊還挺熱鬧。

  焦家只有焦爸和鄭歎,焦爸今天看上去心情不是特別好,有心事的樣子,至於鄭歎,懶得出去,他還想著今天下午卓小貓的事情。

  鄭歎趴在沙發上正無聊,瞥見臥室那邊的情形,焦爸雖然開著電腦,卻並沒有整理論文之類的事情,而是又拿著那本周先生文集在看。

  鄭歎跑過去跳上書桌,瞧了瞧,焦爸現在看的是《熱風》。

  察覺到鄭歎過來,焦爸抬起頭,看了看正伸著脖子的貓,笑道:“怎麼?有興趣?”

  鄭歎縮回脖子,那些文章很多都看不懂,境界沒達到,看著累。

  焦爸突然想到什麼,將文集扣放在書桌上,然後看著鄭歎道:“黑炭哪,現在就咱倆,說說話吧。”

  鄭歎囧了一臉,他要是能說話何必等到現在?

  不過,顯然焦爸所說的“說說話”意思只是讓鄭歎聽著,他來說。

  有時候,一些秘密憋在心裡憋久了之後就特別希望能夠找個人訴說一下,可是,這些秘密被太多人知道也不好,而一隻不能說話的貓便是個理想的傾聽者。

  “你知道項目A嗎?”焦爸道。

  正準備跳下書桌離開的鄭歎腳步一頓。耳朵噌地就立直了。退回去重新在書桌上蹲好,擺出一副傾聽的樣子。

  焦爸撫了撫額頭,說道,“以後‘佛爺’要是再帶卓小貓過來的話,你多陪著點。畢竟小卓能不能安然回來還不可知。”

  鄭歎對焦爸句話還是不太明白,但也沒什麼表示,繼續乖乖蹲在那裡聽著焦爸下面的話。

  “雖然很多人都認為小卓出國跟進項目,學校裡也是這麼說的,但其實並非如此。可能有些和“佛爺”差不多資歷的人會瞭解一點,但他們肯定都不會說。小卓去參加了項目A。那是個很隱秘的項目。參與者不僅需要經過身份檔案的審查,還需要能力考查,還要簽保密協議。我不是很瞭解那個,這是聽以前我導師袁老爺子喝醉了之後說出來的。那時候剛好他認識的一位元物理學院的教授參加了那個項目。老爺子情緒比較激動。沒收住話。後來酒醒後他還讓我們發誓不准對任何人說起來。不過,你不算人,所以這話也就跟你說說。”

  鄭歎:“……”

  不算人?真是當胸一刀。不過。現在鄭歎確實不算人,這是不爭的事實。

  “以前老爺子還笑稱參加這類似專案的人是科研領域的‘特種兵’,執行的‘任務’風險都很大,為什麼‘佛爺’的心情一直不太好,就是因為她不能確定小卓在完成項目之後,是否能夠安然回來。”

  鄭歎也有些沉重,平心而論,他是真的希望小卓能夠安然無恙,也不希望她去參加這個什麼勞什子項目。

  “當年我們知道有這種項目之後,心裡其實是有些排斥的,但後來想了想,這種項目的存在肯定有它本身的意義。那些專案不可能對外公開,至少近些年是不會公開的,而且有很多事情一旦公開肯定會引發公眾的不滿,但從更高的角度來說,它有存在的必要。世界上那麼多國家,很多都有自己的秘密研究專案,明面上說著反對XX研究,其實暗地裡的項目中正在進行。生化,核戰,這只是公眾知道的一部分。

  其他的,生命科學領域還有克隆人,跨種族胚胎研究等等,那些在項目中其實都是允許的,不然這個世界的很多技術不會發展得這麼快。人們經常談論到的外星人其實有可能就是從那裡面出來的……”

  聽著焦爸的話,鄭歎感覺背脊發涼,一直以為是科幻片的東西,其實是真實存在?

  “知道什麼是地球物理武器嗎?有人還曾說過氣象控制比原子彈還重要。舉個例子,上世紀七十年代‘克格勃’發明的人造風暴技術,突然改變某地區的氣候來適應戰場需要。可能在某一天,這種技術得到改進之後能夠直接製造颶風,又或許,在我們都不知道的時候,這種技術早就已經存在。

  項目的重要程度其實和其危險程度在一定大環境下是正相關的。往大了說,國防科技,國家安全,技術發展,其實都靠著這些專案。國內研究所和大學這麼多,教授副教授一大批,但真正深入其中的人都知道,很多科研成果的資料都是造假的。可想而知,靠這些很難解決這個國家的真正需求。

  這些專案其實也並沒有太脫離大家的視線,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罷了。比如航太,那絕非很多人想像中的所謂面子工程,這裡面涉及到了多少秘密,沒多少人能夠說完全。”

  焦爸端起水杯喝了喝水,見鄭歎正一副僵化又迷茫的樣子,笑著點了下鄭歎的頭,“說這些太遙遠了點,換個角度說吧,小卓之所以決定參與這個專案,其中可能有另外的原因,但還有一部分原因肯定是為了卓小貓。作為用生命參與項目的福利,參與者會得到一些補償,名譽是不可能的,畢竟是保密項目,可是,他們能夠得到很多別人所享受不到的便利,比如檔案。

  比如卓小貓,若是按照現實情況,以後他的個人檔案上會怎麼說?父不詳,母未婚?這樣肯定會遭人詬病,咱們國家,雖說改革開放。人的思想都放開了很多,但畢竟數千年的禮儀之規影響著,看人的時候還是會帶上一些色彩。可因為小卓,以後卓小貓的檔案就不同了,或許在父親一欄會被安排一個為科研工作而犧牲的真實存在的某個人,或許會安排別的,總之,那些檔案是‘真實’的經得起考據的,也是被法律承認的。”

  鄭歎垂著頭,這些事情果然很沉重。難為焦爸能夠憋在心裡這麼久。

  果然。普通人的生活其實還是很幸福的,不用知道那些暗地裡的事情,不用去面對那些可能會毀三觀的真相。

  做一個普通的人,做一隻普通的貓。世界還他瑪是美好的。

  “其實……”焦爸又想起了某件事。

  鄭歎真的很想捂住耳朵。估計焦爸又要講什麼毀掉自己心中美好世界的話題了。可偏偏好奇心作祟,沒挪腳。

  “其實,我覺得我們院也應該有名額的。可是卻並沒有誰和小卓這種情況類似,那幾個出國的也都是為了評職稱,或者真的是參與國內外合作項目,所以我在想,應該是以前發生的某件事情讓院裡丟掉了名額,沒資格派人參與。”

  以前發生的某件事情?

  鄭歎注意的重點並不在所謂的秘密專案名額上,那些他不感興趣,他只是想知道以前院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說起“以前發生的事情”,焦爸變得有些嚴肅,在鄭歎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終於再次開口了。

  “聽說,以前院裡有人做了個研究,瞞著院裡其他人進行的,而最後,參與這項研究的三個教授一死二傷,是被他們研究出來的‘成果’造成的。它們的試驗品代號首碼都是‘CFH’,後來被那些瞭解內情的人稱為‘CFH事件’這件事這也是聽袁老爺子說的,之後校方和上面施力壓了下來,將那些‘成果’都處理掉了。這件事連本校的很多老師都不知道,只曉得曾經出過科研事故,卻並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鄭歎挺想知道這個所謂的“CFH”是什麼意思,可惜的是,這時候焦媽帶著焦遠和小柚子回來了。

  焦爸將心中一直憋著的那些事情說出來後,整個人都看上去輕鬆許多,就算面前這只貓不能說話,聽也大概聽不懂,但沒關係,他現在只是找個“樹洞”將話說出來而已。

  而此刻,這位“樹洞”先生異常沮喪地趴在書桌上,抬爪子將扣放在桌面上的周先生的文集掀到地面上去。不解氣,再掀第二本。

  在鄭歎將茶杯掀下去之前,焦遠跑過來跟他炫耀今天贏了熊雄他們多少個球。

  鄭歎沒心思聽他炫耀,跑到客廳沙發上閉著眼睛裝睡。

  接下來的幾天,鄭歎的心情一直不怎麼好,在飯點之前,許久不見的衛棱開著車過來了,明天週末,衛棱也沒什麼事情,就過來大院這邊的來叫鄭歎一起去夜樓那邊玩。

  反正閑著沒事,鄭歎也就跟著去了。

  鄭歎來這裡除了散心之外,還準備看看阿金他們的情況。

  自從阿金他們出院之後,就一直在“夜樓”的北區端盤子,五個人還端得挺開心。聽說他們在附近租了一個房子,還養了一條狗,那狗是阿金從路上撿的,腿有些瘸,不過阿金他們五個對那只狗都很好。

  “夜樓”裡,葉昊他們都不在,只有一個陌生的經理似的人員看場子。

  葉昊他們幾個最近似乎很忙,幾次鄭歎來這邊都沒見過他們。葉昊也卻沒讓衛棱插手,衛棱也不多問,閑著無聊的時候就過來喝個小酒,鄭歎就在旁邊啃花生和其他食物。吃飽喝足之後,衛棱再送鄭歎回去。

  晚上從夜樓回來,鄭歎進院子的時候,聽到花生糖在叫,估計好不容易等到晚上能出來,準備再去幹一架。

  第八十三章 The Cat From Hell(一)

  大院裡現在還有來來往往外出散步的人,時間應該是八點左右。

  還早,可以出去遛一兩個小時。

  夏天大家的活動時間總會偏晚一點,更何況現在還是暑假期間。

  今天晚上警長估計被關在家裡,那麼,能陪著花生糖出去一趟的就只有鄭歎了。反正也沒什麼事,鄭歎便跟著花生糖往外走。

  側門那兒還有進進出出的學生,不過他們也沒心思去注意兩隻貓,學校周圍的貓很多,見到貓是常事。

  反正這邊是小街,還都是一些居民的私房區,管制比較松,都做起了學生生意。那些在外面擺攤的小商販現在生意正好,攤上吊著燈泡,讓這條小街亮堂了不少。

  從旁邊走過的時候,耳邊充斥著商販與學生的對話,以及嗤嗤的煎炸聲等等。

  鄭歎嗅著濃郁的食物香味,側頭看了看花生糖,這傢伙除了偶爾抬起頭嗅嗅空氣中的氣味之外,看上去並沒有被這些香味影響。

  繼續往前,走出擺攤市的區域,一下子就感覺冷清了許多,而且因為這邊都是私房區域,都是平民老百姓,沒誰家會出錢去整一個路燈,都是借著從私人樓裡面透出來的燈光才能看到路,所以,在十點過後,這邊很多人漸漸睡下,在這邊走動的人就少了很多。

  現在才八點,周圍還是很亮的,至少對於鄭歎和花生糖來說還挺亮。偶爾碰到蹲在外面的寵物犬,有狗繩拴住的話。鄭歎和花生糖都不怎麼跑,依然維持原有的行走速率,淡定無比。如果有沒拴狗繩的狗上來追他們,他倆就跳上旁邊的院牆,任由下方的狗叫,反正叫不大會兒就有人過來喚狗。

  不管是哪種情況,他們都不會亂跑,在這點上,鄭歎不得不承認,花生糖的智商確實比很多貓都要高。就是不知道這是“李元霸”教導出來的還是天生的。

  來到前兩天花生糖帶鄭歎和警長來過的地方。還沒叫喚宣戰,鄭歎就聽到了“嗚——嗚——”的聲音。

  循聲看過去,鄭歎見到一根矮石柱上面站著一隻貓,就是那只花色和警長挺像的。現在正弓著背看著自己這邊。嘴裡發出嗚嗚的警示聲。很快。鄭歎見過的那只長毛貓也跑過來了,身上的毛都有些炸起。

  除了這兩隻貓之外,鄭歎還聽到周圍有其他貓的動靜。不過很顯然其他幾隻露出的敵意沒面前這兩隻那麼重。

  花生糖應該跟這兩隻貓較量過,不然這兩隻不會在見到花生糖時就這麼警惕,看那樣子有點像要衝上來,卻又有些顧忌。不過都沒有退縮。

  這邊是兩隻貓,看上去還都是這周圍區域貓中比較出頭的貓,不然其他貓不會不敢靠近,而且花生糖就算體型跟鄭歎他們差不多,但畢竟才七八個月,相比起那些散養幾年的貓來說,還是有些稚嫩。

  所以,不管花生糖打架的技能有多少,花生糖自己過來跟這兩隻幹架的時候即便沒有怎麼受傷,但也肯定沒打贏。

  鄭歎正想著,花生糖已經沖了過去,沖向石柱那邊縱身一個跳躍,快速朝上面站著的貓揮了一爪。

  這爪花生糖也沒想要抓到對方,只是將對方從石柱上逼下來。

  過幾招,雙方僵持下來對峙一下,弓著背發出壓低的嗚嗚聲,大幅度甩兩下尾巴,然後再過招,抓撓咬踹,再來個追逐。

  貓打個架就這樣,戰場範圍可能會比較廣。

  其實跟它們打架鄭歎挺不好意思的,總感覺像在欺負小孩子一般。不過,為了給花生糖撐場子,鄭歎也就意思一下,能起個威懾作用就行,沒必要說將這貓都揍成啥樣。這些貓,能安然活個幾年都不容易。

  所以鄭歎只是在一個照面制住那只長毛貓,讓它不會去干涉那倆的戰場,也就沒再有其他動作了。這一幕有些熟悉,鄭歎想起了當初被抓走的時候,在南城搶劫過的那只高貴的波斯貓。

  沒理會被摁在地上一直叫著的那只長毛貓,鄭歎看著花生糖跟那大黑貓打架,看那樣子,花生糖是不會輸的,上次一對二沒討到好,這次估計將鬱氣全部發洩了出來。

  周圍有幾隻躲在角落裡看熱鬧的貓,不過都沒湊上來,有幾隻想要湊上來的意思,但走了兩步就蹲下,估計想再觀察觀察形勢。

  偶爾有人走過這裡,光線作用,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待在一邊的鄭歎,只是聽到鄭歎摁著的那只貓在不停地叫喚,罵了兩句,就立刻走遠了。畢竟當貓不再那麼撒嬌式叫著的時候,叫聲聽著有些瘮人,更何況還是晚上。

  一想起這周圍的治安不太好,路過的人都行走匆匆。

  鄭歎看看被摁在地上掙扎無效一直叫著的貓,心想,何必呢,又不會把你咋地,雖然將你摁在這裡,總比在你身上撓幾爪子來得好。

  等鄭歎發覺花生糖那傢伙跟那只大黑貓打著打著越打越遠的時候,才放開壓著的貓,跟了上去。

  那只長毛貓一被放開就快速離開,也沒跟上那邊,估計回它自己家裡求安慰去了。

  周圍還算比較安靜,鄭歎能夠從周圍的聲音中分辨出那兩隻貓掐架的聲音,也能從偶爾的幾聲尖銳的慘叫中聽出花生糖形勢不錯,慘叫著的都是另外那只,所以也並不怎麼擔心,腳步也就沒那麼急。

  反正那兩隻貓打架,自己又不準備摻合,這次過來撐場子的目的已經達到,那只長毛貓已經回家,那就讓花生糖自己打個痛快。公貓嘛,總要打幾次架的。說起來,花生糖這還算是客場作戰。

  一邊走。鄭歎還有心思看一看周圍的環境建築。他沒來過這邊,聽說這邊比較雜,幾次過來都沒有往太深的地方走,所以現在走過的地方對於鄭歎來說都比較陌生。

  私人民房也漸漸只有幾棟了,再往前走,就只有旁邊圍著一面牆,圍牆裡面應該就是人們所說的那個流產的建築工程了。之前只是大略聽說過,現在看來,這項工程還挺大的,占地面積挺廣。

  沒多少人氣。到處都是雜草。地面都坑坑窪窪,有些淒涼的感覺。不過,以鄭歎的猜測來看,這片區域應該不至於一直這麼荒廢下來。畢竟是大學周圍。地理位置也不錯。又不是郊區,離三環還遠著呢。

  思量中,鄭歎被一聲很淒慘的貓叫嚇了一跳。聲音很突然。而且也沒叫完,戛然而止。

  這不應該是貓之間打架的叫聲吧?

  鄭歎有種不太好的感覺,雖然那聲慘叫不是花生糖而是另外那只貓的,但如果這只貓遇到什麼致命危險,花生糖估計也遇到了。

  希望事情沒那麼糟糕。

  鄭歎迅速往剛才慘叫聲傳過來的方向趕去,奔跑的速度雖然很快,但腳步聲很輕,而且鄭歎在奔跑的時候也注意一下周圍的動靜。剛才他過來的時候並沒有想到會有什麼值得警惕的事情,但現在看來,還是他掉以輕心了。沒有貓和狗的威脅,但人的威脅一直存在,縱使大部分人都是文明人,但自從被抓之後,鄭歎知道,這世上還是有很多人能夠一眼不眨地敲死一隻狗或者一隻貓。

  鄭歎沒有從圍牆上跳過去,他不知道圍牆那邊究竟是個什麼樣子,不知道那邊有沒有讓他能夠躲避的地方或者遮掩物。往前跑一段距離就能看到這個圍牆的大門了,兩扇金屬門被粗大的鎖鏈鎖住,門上刷的漆都掉落很多,一塊一塊的顯得斑駁,鎖鏈上的鏽跡告訴人們這邊已經長時沒人管理。

  鄭歎支著耳朵注意了一下周圍,周圍沒聽到有什麼活動物體。俯低身,鄭歎從鐵門下的空隙看向院牆裡面。

  周圍沒有其他照明設備,只有天空那彎明月才能讓人模糊看到場內的情形。

  對於鄭歎來說,視野還是比較清晰的。

  百米遠處有一棟未能完工的建築,從圍牆到那棟建築之間的場地比較荒涼,長滿了雜草,有幾堆建築垃圾堆放在那裡,但除此之外,給人的感覺比較陰森和空曠。

  那棟建築就像個盤踞著的怪物似的,張開大口等著入侵者進入。

  一陣風吹過,迎面而來。

  鄭歎嗅到了風中的血腥味。

  是貓的。

  當初被抓的時候,鄭歎嗅到過貓血的氣味。與人的不同。

  鄭歎心裡有些焦急,警惕地往血腥味傳來的方向過去。

  走了一段距離,繞過一堆建築廢棄物,在靠近建築的地方,鄭歎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那只貓,它十分鐘前還跟花生糖打架,生龍活虎的,可現在,它正靜靜躺在地上,頭上淌著血,有些看不清本來面目了,死狀很淒慘,顯然是被人敲打而造成的,而且還不止敲了一次,用力也猛。

  而讓它變成這樣的工具,就是被扔在不遠處的那根七十多釐米的建築扒鉤。

  扒鉤上還有人的氣味,這與鄭歎的預料相同。

  鄭歎心裡發涼。現在沒時間來感傷,他現在迫切想知道花生糖到底在哪裡,情況怎麼樣。

  不過,警惕地繞著場子走了一圈,鄭歎並沒有看到花生糖的身影,至少,這也算是一個好消息。

  在建築裡面,還是已經跑出去了?

  那只貓躺著的地方離建築很近,也不排除花生糖逃進建築裡面的可能。如果已經逃出去的話,以花生糖的智商,應該會叫喚幾聲讓自己知道的吧?

  這樣看來,很有可能就是那小子進建築裡面去了,估計靜靜躲在哪個角落。

  想了想,鄭歎決定進裡面看看,怎麼說花生糖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陪著它出來,也要將它帶回去。

  第八十四章 The Cat From Hell(二)

  建築沒完工,窗戶門什麼的都沒有,所以能夠很輕易就進入裡面。

  鄭歎小心地往裡走,避免地面上的一些雜物,讓自己的動作不發出聲音。同時,走動的時候鄭歎也分辨著空氣中的氣味,耳朵也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貓的嗅覺比人類敏銳20倍左右,也能聽見比人類至少高兩個半八度音的高音,習慣在黑暗中洞悉一切,而且身形較小,這些都是現在鄭歎的優勢。

  不管這裡面到底發生了怎樣的事情,做什麼秘密交易,還是什麼人之間的恩怨情仇,鄭歎一點興趣都沒有,他現在最想的就是將花生糖找出來然後安然撤退。

  嘭!

  樓上發出一聲撞擊的響聲。

  鄭歎被那聲響動嚇了一跳,這種死寂一般的環境下突然出現這種響動確實讓人嚇一跳。

  一樓除了前門那裡的窗戶之外,後門以及側面的一些窗戶都用木板釘著,雖然有縫,但並不能讓一隻貓從這裡出去。

  鄭歎決定上樓看看。

  工程沒完成,樓梯也沒有欄杆把手,還要注意臺階上的那些生銹的釘子,鄭歎悄聲來到二樓樓梯口處,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風吹進來,將一些塑膠紙吹得刺啦刺啦響,然後再次回歸平靜。

  可是,這些都不算什麼。

  鄭歎發現剛才產生響動的地方躺著一個人,沒有聲息。

  深呼吸,鄭歎讓內心儘量平靜下來。這種時候不能亂。

  壯著膽,鄭歎走到那邊,在那個人周圍找了找,於拐角靠牆的地方尋到一滴血。應該是有人躲在這裡停留過一會兒,血跡還沒幹,時間不久。

  不過……

  鄭歎確認似的在血滴那裡嗅了嗅,牆上也嗅了嗅,受傷的那人留下的氣味有點熟悉啊。

  回想了一下,鄭歎首先將校園裡的人排除,然後再是不常見到的幾位。不是小郭。不是衛棱,不是阿金不是……葉昊……

  葉昊!

  對,就是那丫的!

  尼瑪,都是些什麼事啊!

  葉昊怎麼淪落到這種地步?被人陰了?

  先是花生糖。現在又是葉昊。鄭歎覺得今天的運勢一定渣得跟屎一般。

  既然嗅出了葉昊的氣味。鄭歎現在又不知道該往哪邊去找花生糖,畢竟這棟建築每層樓的面積還挺大,於是便循著氣味走。

  葉昊受了傷。不知道受傷的程度怎樣,隔一段距離鄭歎就能找到血跡。不多,但這點血跡和周圍殘留的氣味也能讓鄭歎準確找到葉昊。

  只是,鄭歎在找葉昊的時候,也嗅到了其他陌生人的氣味。耳朵動了動,留意那微小的人耳很難聽出來的腳步聲,還有陌生的汗味。

  夏天的好處,氣息得不到很好的遮掩。

  那個陌生人現在正往葉昊那邊走,鄭歎躲到一面牆後,看著那個靠近的陌生人。

  那人的腳步很輕,但卻並不算慢,應該是從一些蛛絲馬跡中尋找到了葉昊的藏身點,同時也很警惕,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那人手上拿著一根建築扒鉤,跟之前鄭歎在那只死去的貓旁邊發現的一樣。

  周圍窗戶的地方用塑膠布遮著,只有一個角因為時間太久還是其他原因,掛著的繩子斷掉,折下來一個角,讓這裡面不至於完全黑暗。

  鄭歎就看著那人往一個小間那邊走,而葉昊應該就在那裡面。

  幫一把吧。

  希望葉昊能夠記得自己是第二次幫他。

  當那人拿著建築扒鉤往葉昊那邊靠近,而葉昊也處於精神緊張狀態的時候,他們都沒想到,這裡還有第三者在注意著。

  “嗷嗚——”

  突然一聲詭異的叫喊讓兩個人幾乎同時汗毛直立。

  現在沒有風,不管是遮在窗戶口的塑膠布,還是地面的那些塑膠紙,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死寂並且凝重緊繃的氛圍下,在兩個人都覺得只有對方這個敵人沒有其他活物的時候,不得不說,這聲叫喊突兀得讓人頭皮一麻。

  但是,在這聲貓叫過後,兩個人的心理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拿著建築鐵鉤的陌生人是在緊張之後懊惱,後悔沒有能將這周圍的貓都清理掉,只解決了一隻而已。

  而捂著腹部的傷口漸漸有些乏力已經做好最差準備的葉昊,在驚悚過後,心裡一陣欣喜又帶著一點兒懷疑。這叫聲挺熟悉,那天在夜樓被荼毒過,所以印象深刻。而衛棱也說,估計也就只有那只貓能叫出這種效果。

  是那只吧?

  鄭歎叫了一聲之後,換了個地方,彎著爪子將地面一顆釘子撿起來,然後趁那個人再繼續往葉昊那邊靠近的時候扔了過去。

  準頭不錯,打在那人背上。

  鄭歎扔完釘子就又縮回拐角處,他就是察覺到周圍只有葉昊和這個人,沒有其他人,才敢叫出聲的,而且他現在離那個陌生人也遠,就算那個人身手了得又咋地,總不至於隔著十來米就出擊吧?

  剛縮回頭,鄭歎就聽到那邊嘭嘭的響聲,以及金屬掉落的聲音。

  這麼快?

  鄭歎露出頭看向那邊,正看到那個陌生人倒下,而葉昊也靠著牆,手上拿著一把匕首,匕首上還滴著血。

  估計就是趁著對方分心注意身後的時候出的手。

  扯扯耳朵,鄭歎其實還幻想著在葉昊和那個人打得難解難分的時候出手的,現在發現自己錯得離譜,像這些人,都是盡力一擊致命,多延續一秒就會讓他們自己的生命多遭受一秒的危險。

  葉昊一手拿著匕首,一手捂著腹部。靠著牆慢慢坐下,喘氣。剛才的一番動作估計又讓傷更嚴重了。

  “嗷嗚——”鄭歎又叫了一聲。

  花生糖那小王八蛋到底去哪兒了?!

  “喵嗚——喵嗚——”

  隨著叫聲,還有哐哐的木板響。就在剛才葉昊藏身的隔壁。

  鄭歎趕緊跑過去,走進那個小房間的時候才發現,這裡面不知道準備建成什麼,底面都往下陷了一些,上面鋪著木板,木板之間有縫隙,而花生糖一條腿陷進去卡住了,但之前的情況又讓它不敢用力掙扎製造出聲音。一直到現在。

  還挺聰明的。

  沒等鄭歎抬木板。花生糖就自己掙扎出來了,只是,看上去這傢伙的腿還是傷著了,不知道是暫時扭到還是骨折。走路一跛一跛的。有些吃力。

  “喵嗚——”

  花生糖往鄭歎這邊走過來。聽聲音還挺委屈?

  鄭歎抬爪子摸了摸花生糖的頭,讓它先待在原地別動,然後來到葉昊旁邊。看這傢伙還能支撐多久。

  葉昊比鄭歎想像的有能耐,挪了個地,估計還防備著一些突發情況,掏出手機,對鄭歎道:“幫我看著點外面,我打個電話。”

  在察覺到那兩個人進樓的時候,葉昊就將手機關機了,這種環境下,一點點震動的聲響,一點點異常的亮光都能讓他暴露在對方眼下。

  鄭歎看看乖乖待在原地舔腿上的一些小傷口的花生糖,然後走到樓梯口那邊,跳上窗臺,在盯梢著樓梯口的同時也看看建築外面有沒有人過來。

  葉昊給龍奇他們打了個電話,那邊估計會很快來人。

  打完電話,葉昊也不打算在這裡等,除了己方之外,對方應該也聯繫了人,所以一旦對方的人先到達,葉昊待在這裡是死定了。

  緩了緩之後,葉昊準備站起身,想到什麼,對鄭歎說道,“那只貓受傷了?我把它抱下去吧。”

  剛才打電話的時候,借著電話螢幕的亮度,葉昊看到了不遠處躺著的那只貓,怎麼說這只貓其實也幫了他,不然他不會發現那兩個人跟過來了。

  兩隻貓過來打架讓那兩人暴露了行蹤,也讓葉昊自己做了準備,只是,另外那只可惜了。

  花生糖似乎明白面前這人沒有惡意,看看鄭歎,然後任由葉昊將它撈起來。

  葉昊從躺地上那人衣服上扯了點布,夏天的衣服,也就那樣。將傷口簡單包紮了下,葉昊現在一手抱著貓,一手拿著匕首,跟在鄭歎後面下樓。

  鄭歎聽著周圍的動靜,慢慢走出建築。

  空曠的場區吹來的風上鄭歎剛才的緊張心情放鬆不少,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放鬆警惕。

  鄭歎出了建築,在葉昊的指引下,才知道原來在另一邊還有個“出口”,那邊的圍牆倒了一段,所以葉昊才會進來這裡。

  快靠近那個出口的時候,鄭歎嗅到空氣中淡淡的陌生人的氣息,腳步一頓,抬爪子攔了攔葉昊往前走的腳。

  下一刻,葉昊就往旁邊倒過去,滾到一堆建築垃圾旁邊,翻身躲避。

  在葉昊反應的同時,一顆子彈擦著葉昊的肩膀過去。要不是有鄭歎的提醒,再加上他自己的反應夠快,估計就不會只有這點兒擦傷了。

  這兒居然還有個人等著!而且還是帶著消音槍的!

  鄭歎現在心裡恨不得問候一下佛祖他老人家,今天的運氣也太背了,葉昊這傢伙到底得罪了誰,至於這麼狠嗎?刀之類的也就算了,還槍?

  鄭歎趕緊將摔倒地上的花生糖拖到一邊,來到一堆磚塊後面,磚塊不高,也只能救一下急。

  正琢磨著想其他什麼辦法的時候,鄭歎突然感覺到一股子涼意漫上後脊,陌生的從沒有過的,不同於剛才見到葉昊殺人的涼意。

  而那個持槍的人似乎突然就混亂了,子彈有的射擊在圍牆上,有的射擊到別處,偏離鄭歎這邊很遠,偏離葉昊藏身的建築垃圾那兒也遠。

  同時,鄭歎還聽到了很奇怪的咕噥聲,像是壓低了從喉嚨裡發出的一種吼叫,除此之外,就是那個持槍的人的慘叫了。

  鄭歎小心探出點往那邊看了看,恰好看到那個持槍的人倒下,一個身影沖過去。

  破開皮肉的聲響讓人不寒而慄。

  躺地上的那個人抽搐著,手上的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掉了,拿槍的手上幾條很深的血痕,而且還都是在腕部那裡。

  至於那個身影……

  狗,還是貓?亦或是其他什麼生物?

  不管那是什麼,它對著地上那人的脖頸處又揮了一爪子。

  地上那人抽搐了一會兒,很快就沒生息了。

  這一幕讓鄭歎和葉昊都很震驚,那種全身毛髮都幾乎炸起來的寒意彌漫全身。

  而不同於鄭歎和葉昊,躲在磚塊堆後面的花生糖卻顯得很興奮,瘸著腿往那邊走過去。

  第八十五章 The Cat From Hell(三)

  夜色下,看不出站在屍體上的那只動物到底是什麼顏色,但毛上的紋路鄭歎還是能夠看出點兒。

  因為大院裡鄭歎經常見到大胖,所以對於狸花貓的花紋比較熟悉,面前這只,雖然只是個背面,但那紋路確實比較像大胖那種的,只是除了這些條紋之外,還有一些淡淡的斑點紋。

  貓?

  從揮爪和一些走動的動作上看,確實更像一隻貓,只是這只比一般的貓要大上很多,乍一看去倒像只狗,毛稍長而且看上去毛還挺厚,但身體比例卻是更接近於貓的比例。

  它踩在那人胸前,靜靜看了看,那立起的大耳朵也稍微動了兩下,尾巴尖彎了個弧度擺動著,似乎在確定什麼,白色的月光下,這一幕甚是詭異,但它的動作給人的感覺卻有些慢條斯理。

  噗嗤——

  又是一爪子。

  爪子帶起的血液濺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長條的血滴帶,而躺在地面的人已經對這一爪子沒有任何反應了。

  鄭歎和葉昊都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

  那個人都已經死了,這只卻再補上一爪子。

  揮完這爪子,這只扭頭看向鄭歎這邊。

  鄭歎的心差點提到嗓子眼,他現在是明白為什麼很多人在晚上看到他眼睛的時候會表現出那種嚇一跳的表情。這種感覺,真的很嚇人,更何況,這只才剛剛殺了個人,不是老鼠。不是螞蚱什麼的,而是一個真正的人。

  就算鄭歎見過殺貓殺狗,見過人殺人,可最後衝擊最猛烈的卻是貓殺人。

  是的,這是一隻貓,鄭歎在它扭頭看過來的時候已經確定。

  只是,鄭歎懸著的心還沒放下,就發現花生糖那傢伙一跛一跛地過去了,而且速度還挺快,一副高興不已的樣子。這讓準備上去將它攔住的鄭歎止住了動作。

  按理說。花生糖這傢伙在“李元霸”的教導下懂得辨認威脅。從之前的事情就能看出這傢伙其實很懂得保護自己,現在這樣顛顛兒往上湊的架勢,讓鄭歎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注意力還是放在花生糖身上。有些緊張。

  葉昊一手捂著腹部。靠著那堆建築垃圾。另一隻藏在背後的手握著匕首,剛在他也被突然出現的這只……貓……嚇住了,而且做好了打算拼一拼的。可看現在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不管怎麼樣,葉昊還是決定小心為上,他一直覺得貓這種動物喜怒無常,前一刻能對著你撒嬌粘著你膩歪,後一刻就能又撓又咬,更別提面前這只貓還殺了人!

  鄭歎剛才因為要將花生糖給拖到磚塊堆後面而沒有去注意那只貓是怎麼殺人的,可葉昊看到了,不論是跳躍力還是反應力都相當驚人的貓,而且夠聰明。

  剛開始的那幾下葉昊也只是猜測,因為那時候他剛躲到那堆建築垃圾後面,那只貓應該是在趁那個槍手將目標放在自己這邊的時候,給了那人手腕一爪子,雖然沒讓那人立刻扔下槍,但手已經不足以維持槍支的準確度了。

  沒等那人換手拿槍,第二爪已經襲去,抓的是那個人的脖子,從背後偷襲,抓在後頸那裡。趁那個人抬手摸後頸的時候,它又跳起來對著那人的眼睛又撓一爪,再然後就是頸部靠近脈搏的地方,最後,在頸部同樣位置再一爪,再一爪……直到那人沒有聲息。

  地面上的雜草上留著這只貓剛才行動的時候瞬間爆發力而產生的痕跡,很難想像,一隻貓能夠做到這種程度。不過,這到底是什麼品種?原以為衛棱介紹的那只夠奇葩的了,沒想到還有比那更奇葩的。

  在鄭歎和葉昊帶著不同的心情看著往那邊走過去的花生糖的時候,那只爪子上還帶著血的貓也從正式轉過身,對著這邊。見到花生糖之後,那只貓原本帶著殺氣的雙眼中冷意退卻不少,抬腳走向花生糖這邊。

  花生糖顛顛兒的湊過去之後,腦袋一歪,眯著眼睛往那只貓身上蹭了蹭,還發出“喵嗚”的叫聲,像是在撒嬌。而那只貓也低下頭給花生糖舔毛。

  鄭歎看著這倆的互動,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當初“李元霸”懷孕的時候他就想,什麼樣的貓能夠拿下那只貓斯拉,現在看來,莫非就是面前這只?

  花生糖和那只貓站在一起,很明顯的小了許多。不過花生糖還可以長,就算長不了這麼大,比一般的貓肯定會大一點兒。

  如果猜測是正確的,那麼,花生糖從生下來就比一般的貓大的原因也能夠解釋清楚了,不僅比一般的貓大,而且夠強壯,夠聰明,毛也比一般的短毛家貓要長要厚。

  而且,看花生糖的樣子,明顯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只,這麼說,其實它們很早就見過面了,還極有可能見過不止一次。難怪“李元霸”總帶著花生糖出去遛街,其實是為了找機會去見花生糖它爹吧?

  就是不知道這只貓到底住在哪裡,或者,藏在哪裡?

  這只貓的眼神有點像流浪貓的眼神,但相比起那些流浪貓,卻又有些不同。

  鄭歎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只大貓,因為它身上的毛稍微長了一些,所以能夠看出不像是經常梳洗的樣子。經常梳洗的話毛應該更順滑一點,就算是貓自己給自己舔毛,也還是與徹底梳洗是不同的。再說了,這種性格的,有多少人敢養?

  其實,如果沒有剛才殺人那幕的話,這只貓給人的印象也還算好,至少它的長相並不像“李元霸”那麼煞氣逼人,只是有些嚴肅,尤其是眼裡的冷意退下之後,如果體型減半。別人也只會認為是比較特殊的森林貓而已。

  這只貓的警覺性很強,在給花生糖舔毛的時候耳朵也一直注意著周圍的動靜,葉昊手機震動的時候它看了葉昊那邊一眼,卻並沒有其他舉動。

  “喂?”葉昊接通電話。

  來電的是豹子,豹子他們很快就到,現在只是確定一下葉昊的位置,順便瞭解一下這邊的情況。

  鄭歎注意到,葉昊打電話的時候,那只貓又看了葉昊那邊幾眼,總感覺有點意味深長的樣子。但鄭歎又能夠確定。這只貓不會和自己一樣的情況。這是一隻真正的貓,這種身體與靈魂的契合度是無法懷疑的,可能有那麼點特殊,但絕對不是像自己一樣有人類靈魂。

  鄭歎挺好奇這貓到底在想什麼。

  在葉昊掛斷電話不久。豹子他們就到了。

  三輛車。車停在外面。人從那個倒塌的圍牆那裡進來。

  豹子看著地上那個死去的人,一眼就瞧出傷口的古怪,有些驚訝地看向葉昊。葉昊也沒解釋,“先將這些處理了,裡面還有兩個。”

  “好的。”豹子也不是喜歡多問的人,指揮著幾個人去處理建築裡面的屍體。

  見到有人來,那只貓也一直守在花生糖身邊,爺倆待在一旁,並沒有離開,眼裡對豹子等人充滿戒備。

  而鄭歎則跳上磚塊堆,看著那些人在葉昊的指揮下忙活。

  跟過來的一個醫生樣的人物先給葉昊緊急處理了一下傷口,讓葉昊到車上去,這裡處理起來不太方便。

  葉昊點點頭,卻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向花生糖那邊,才轉身就發現花生糖正被它爹叼著往這邊走。

  鄭歎記得聽人說過,小貓的話,被這樣叼著沒事,但長大後還被這樣叼著可能會比較難受,很可能會劇烈反抗,不過,看花生糖依舊乖乖的樣子,鄭歎就想,果然是父子啊。

  那只貓將花生糖叼到葉昊面前,然後看看葉昊,再看看那個醫生。

  葉昊與那只貓對視了幾秒,然後對那個醫生道:“到會兒順便幫這只小貓看看吧。”

  醫生:“……”尼瑪,咱是醫生不是獸醫啊!

  既然葉昊都發話,那個醫生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都沒讓葉昊多說,那只貓見葉昊離開,就又叼著花生糖跟上去了。

  葉昊上了一輛改裝過的MPV,而他前腳剛上車,那只貓後腳就叼著花生糖上去了,還霸佔了一個座位。讓葉昊看著一陣無語。

  想了想,葉昊又探出身,對鄭歎道:“黑炭,一起吧。”

  鄭歎扯扯耳朵,知道葉昊這傢伙其實對那只大貓挺忌憚,覺得有自己在的話保險一點。

  雙方之間的紐帶就是花生糖,而葉昊知道鄭歎是跟花生糖一起的,所以才叫上鄭歎,同時也給衛棱打了個電話。本來不準備讓衛棱插手,可涉及到貓,就不得不讓衛棱幫幫忙了。

  鄭歎也有些好奇,他看得出來那只大貓只是帶著警惕,卻並沒有之前那種殺氣。跟上去看看滿足下好奇心,只是待會兒得麻煩衛棱給焦家打個電話了。

  衛棱很快離開,廢棄建築這邊很快被清理乾淨,看不出發生過命案的樣子。

  車裡,花生糖靠著那只大貓躺著,車裡的空調可能讓它覺得不太舒服,又往那只大貓那兒縮了縮。而那只大貓給花生糖舔了舔毛之後,一直盯著葉昊,像是在打量著什麼。

  正被醫生處理著傷口的葉昊被盯得有點毛毛的,沒有殺氣,沒有明顯的惡意,卻讓他更覺得古怪不已。

  而趴在椅背上看著他們的鄭歎覺得,那只大貓估計是在打什麼鬼主意。李元霸和花生糖都很聰明,這只也絕逼不是個笨的。

  第八十六章 這只大貓想賴下來?!

  這次葉昊並沒有去“夜樓”,而是前往鄭歎上次去過的那個幽靜的別墅處。

  衛棱已經在裡面等著了,並沒有多著急,他已經瞭解了葉昊的傷勢,沒什麼需要擔憂的。唯一不太確定的是待會兒給焦家打電話會被怎麼罵。

  見到葉昊幾人進來,衛棱先看了看葉昊身後。除了那只黑貓之外,還有一隻大貓。

  剛才在電話裡葉昊就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有一隻“大貓”,衛棱也並沒放在心上,他覺得,在這種大都市裡面,除了動物園,不可能有那種大貓的,不是指老虎獵豹等,而是說猞猁、獰貓等。

  所以,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的衛棱在見到那只大貓之後,面上就跟抹了屎似的。

  每次看到這種大貓,衛棱心裡就別提多彆扭了,總會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

  葉昊知道點衛棱的事,所以在電話裡故意說得比較含糊,現在見到衛棱的面色,難得地笑了笑。

  “笑屁啊!”

  衛棱抬腳踹了過去,被葉昊躲過。

  “怎麼回事?”衛棱也沒再踹,而是坐回沙發上,問道。問的時候還看向正在果盤裡翻東西吃的黑貓。

  鄭歎沒搭理他們,反正他現在只是過來看的熱鬧,沒準備多參與,他就想看看那只大貓在打什麼主意。

  葉昊的傷處理一下之後,也沒有大礙。輪到花生糖的時候,那個醫生本來挺緊張的。畢竟不是獸醫,可找出原因之後,就淡定一些了。

  花生糖可能卡在木板間的時候,木板邊沿的那些細細的木渣給刺了進去,雖然沒怎麼流血,但每走一步就會讓它感覺到疼痛,舔也沒用。

  那醫生原本還準備用一些強制固定的東西的,發現花生糖還挺配合,便拿著工具開始拔“刺”。拔一下,花生糖就“喵嗷——”地叫一聲。似乎很痛。有幾次都反射性地翻身,差點直接將那個醫生咬了。

  這“刺”才拔了一半就這樣,剩下的拔的時候該不會被貓咬或者撓吧?

  在那醫生有些遲疑的時候,鄭歎就見到花生糖它爹走過去。抬起腳掌將花生糖摁住。然後看向那個醫生。意思是讓醫生繼續?

  鄭歎:“……”突然感覺花生糖好苦逼,有一個嚴肅的媽也就算了,還有這樣個爹。

  被強制摁住的花生糖疼的時候就叫。還掙扎了幾下也沒掙脫它爹的爪子,在旁邊看得衛棱和葉昊面色一陣變換。

  終於將花生糖腿上的“刺”拔完,塗抹上藥膏的時候,那醫生額頭上都是一層汗,不是熱的,是緊張的,旁邊那只大貓太詭異了,讓他有點想要快點逃離的衝動。

  衛棱給焦家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今晚貓不回去了,焦媽要聽鄭歎的聲音確認貓是安全的,於是,鄭歎對著手機嚎了一嗓子。

  正給花生糖舔著毛的那只大貓被鄭歎這一聲嚎驚得噌一下跳起來,警惕地看著鄭歎,看了一會兒之後,才再次回到原處蹲下。

  解決完焦家那邊,衛棱和葉昊對花生糖有點無從下手,不知道是誰家的,現在去查也要時間。

  “剛才你沒問問焦家的人?”葉昊道。

  “沒,就想著怎麼避免被罵了,說完事情就迫不及待掛了電話。”衛棱無奈。

  想了想,衛棱將手機放到鄭歎面前,抬手指了指正在那只大貓身邊蹭的花生糖,“那只貓你解決。”

  鄭歎明白衛棱的意思,自打衛棱知道自己能夠撥電話之後,就經常在開車的時候讓鄭歎幫忙撥電話。不過現在,鄭歎沒有立刻就摁號碼,而是抬起頭看了看周圍。

  這個客廳裡就葉昊和衛棱,那個醫生剛出去,而豹子似乎被派了任務,龍奇聽說受傷正待在醫院裡。沒有其他人,客廳外面的幾個小間裡面倒是有幾人,不過他們沒得到葉昊的吩咐不會進來。

  既然都是熟悉的人,鄭歎也就沒太多顧忌了,將電話撈過來,摁下了號碼,然後推給衛棱。

  坐在一旁的葉昊面上抽了抽,他突然很想跟龍奇一樣找個辟邪的東西帶著。這尼瑪太詭異了!

  除了葉昊之外,那只大貓將剛才衛棱和鄭歎之間的動作都收入眼底,歪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

  鄭歎摁的是小郭工作室那邊的電話,一般小郭都會在那裡,今天也是。

  電話接通,衛棱從小郭嘴裡套了花生糖的名字,然後只是說花生糖受了點傷,被他一起帶過來了,明天給送回去,其他事情都沒說。

  知道鄭歎也在這裡,小郭心裡放心很多,還對著衛棱再三感謝。

  解決完花生糖的事情,衛棱和葉昊同時將視線放在那只大貓身上。而那只大貓看了看兩人,打了個哈欠,趴在花生糖旁邊準備睡覺。

  衛棱、葉昊:“……”就這樣睡下了?

  剛才給小郭打電話,衛棱並沒有聽到小郭說有其他貓,轉頭問正抱著一片豬肉脯啃著的鄭歎,“那只你認識不?”

  鄭歎想了想,搖頭,繼續啃豬肉脯。雖然認識花生糖和“李元霸”,推測這只是花生糖它爹,但說認識還不至於,甚至聽都沒聽說過,如果周圍有這樣的貓,鄭歎肯定會被焦爸囑咐一頓的,而大院裡的一向消息靈通的大媽們不會連提都沒提。

  這只大貓應該每隔一段時間過來看它老婆孩子,平時躲在一個人跡罕至又適合它生存的地方。至於這只平時藏身的地點,鄭歎回想了下看過的地圖,楚華市植物園以及一個帶山的公園風景區離楚華大學都不遠。

  其實,寵物中心到楚華大學還有一條小道。剛好經過那個廢棄工程的地方。只是那中間有一個施工地點,再加上那條小街的治安,鄭歎沒往這條小道走過。這麼說來,這只有可能是剛去寵物中心那邊偷偷看過它老婆,往回走的時候剛好碰到有人要殺葉昊,而葉昊懷裡抱著花生糖,這才出手的?

  不管鄭歎是怎麼猜測,反正現在這只大貓已經在這裡了,而且貌似也沒有要避開人的意思。

  想到什麼,鄭歎啃豬肉脯的動作一頓。看看趴在那裡的父子。再看看跟衛棱討論著事情的葉昊,眼睛一眯。

  莫非這只大貓想賴下來?!

  想想那只大貓的作風,再想想葉昊這個說起來已經漂白卻依然逃不開某些黑色事務的身份,嗯……

  正跟葉昊談論著事情的衛棱本來想喝點水。拿起杯子的時候不經意間朝鄭歎那邊看了看。就看到那只黑貓抱著一片已開口的獨立包裝的豬肉脯在那裡。維持著啃咬的姿勢,眯著眼睛,似乎在想什麼事情。

  “黑炭。想什麼呢?”衛棱問道,他知道這貓不能說話,就是想喚回一下這貓的注意力,剛才那樣子太詭異了,要不是認識這麼久,衛棱也會跟龍奇一樣被嚇到。

  鄭歎收回腦子裡的想法,看了看衛棱,又看看葉昊,低頭繼續啃豬肉脯。

  想什麼?其實就是在想如果這只大貓真要耍賴皮賴下來的話,就憑它救過葉昊,葉昊也不會拒絕,葉昊這人別的不說,還是挺講義氣的,應該對恩貓也不會太差。

  想想那場景,真是喜聞樂見。

  “我怎麼感覺那只黑貓有點像是在準備看我笑話的意思?”葉昊皺眉道。

  “……你多心了。”衛棱也只能這麼安慰。

第二天早上,鄭歎蹲在葉昊旁邊的椅子上吃三鮮湯,這地方的人做三鮮湯喜歡用豬肝、腰花和瘦肉做,鄭歎一直很喜歡,焦媽也經常做,沒想到在這裡會吃到。

  花生糖父子面前都放著一個大腕,不,那只大貓面前應該算是盆了,裡面放了三鮮湯泡飯,葉昊沒養過貓不知道該餵什麼,見鄭歎吃什麼,直接就給它們吃一樣的了。好的是這父子倆都沒挑食。

  原本花生糖父子的飯盆是放在地上的,見鄭歎蹲椅子上,那只大貓不幹了,跳上一張椅子,然後就一直盯著葉昊,葉昊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那只大貓就開始嚎,有鄭歎在前,就算它嚎得很刺耳,聽著至少還偏向於一隻貓,不像鄭歎那中鬼嚎。

  即便如此,也確實讓人難以忍受。

  葉昊示意做早餐的那位傭人,“給它把飯盆端上去。”

  那只大貓本來體型就比鄭歎大,飯盆也大,一張椅子放不下,傭人又搬來一張。順便將花生糖的也一併擱椅子上了。

  看著這情形,葉昊心裡想:吃完就都給老子滾!

  正吃著,門口有聲響。

  聽到門口人的聲音,正喝著湯的衛棱嗆了一下,看向葉昊,低聲道:“你老婆帶孩子過來了。”

  原本葉昊想回一聲“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突然反應過來,這兒還有三隻貓。

  以前老婆說要養貓的時候自己咋回的?

  具體回的什麼葉昊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是“討厭貓”的意思,直到現在他老婆都一直沒養過貓。

  可眼下的情形……

  正想著,鄭歎就看見一個身材高挑的美女帶著個跟焦遠差不多大的男孩走進來。

  唐雪聽說葉昊昨夜遭襲,一大早就帶著孩子趕過來看看葉昊的情況。雖然昨晚上打電話知道葉昊沒受重傷,但總歸過來看看才安心一點。

  結果一進來,唐雪就看到飯桌旁邊三張椅子上的三隻貓,正準備詢問葉昊具體情況的話直接卡喉嚨裡,一臉的難以置信。

  而跟在唐雪旁邊,原本板著一張臉的小屁孩看到飯桌旁邊的三隻貓,眼睛叮的就亮了,與見到他爹的那種木木的表情完全不同。

  衛棱低下頭,繼續認真地喝湯,裝作沒看到葉昊的求助眼神。

  第八十七章 超級貓

  鄭歎感覺此刻的氣氛有點尷尬,看了看衛棱,見這丫的一副不想理會的樣子,也低頭繼續吃早餐,耳朵卻支著,聽周圍的動靜。

  沉默半晌,唐雪終於出聲道:“這裡,是個什麼情況?”

  葉昊擱下碗,擦了擦嘴巴,指著鄭歎道:“這只,衛棱帶來的。”然後指著花生糖,“這只,一個寵物店的,跟衛棱帶來的這只一起,待會兒會給送回去。”

  最後,葉昊指著那只大貓:“這只,路上撿的,來歷不詳。”

  唐雪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點點頭,就看著那只大貓:“這貓不像是普通的貓啊,這體型夠大,難道也是超級貓?”

  “超級貓?”

  葉昊和衛棱同時看向唐雪,眼裡充滿疑惑。

  鄭歎也不吃了,聽著唐雪接下來的話。這個詞第一次聽到。

  “十九叔養了一隻大貓你知道吧?”唐雪看向葉昊。

  葉昊回想了一下,“很久沒見到十九叔了,不過,去七爺那邊的時候聽他老人家提過兩句。”

  葉昊口中的“七爺”就是唐雪的父親,葉昊的岳父,當年初來楚華市的葉昊就是跟著唐七爺混的,能夠有今天,雖然唐七爺幫了忙,但大多數都是靠葉昊自己,不然唐雪也不會看上葉昊。雖然現在大家是女婿與岳父的關係,但葉昊還是習慣叫七爺。

  至於那位“十九叔”,也是與唐七爺同時代的人物。現在隱退狀態,但影響力還是有的,跟唐七爺關係不算好,也不算壞,不過,當初那個時代的人,到今天也不剩多少了,兩個老傢伙也有時候談談心。

  葉昊上星期去看七爺的時候,聽七爺提過一點,也沒往深處想。在葉昊的心裡。所謂的“大貓”就只是稍微大點的寵物貓而已,就像寵物貓中體型比較大的森林貓之類,大也大不到哪兒去,國內的這種大都市。誰會去養那種大型貓科動物。可現在看來。似乎不那麼簡單哪。

  “十九叔讓他一個國外的朋友幫忙弄了一隻超級貓的後代。而所謂的超級貓就是家貓和體型更大的非洲或南美野貓以及山貓等的混種,只是第一代優秀的超級貓不容易得到,那邊也管得比較嚴。人家也不會給。

  十九叔的朋友搞到的是第一代超級貓的後代,聽說第二代超級貓雖然體型可能比不上第一代,但相比起一般的寵物貓還是要大出很多的,現在十九叔那只大貓已經二十多斤快三十斤了,很健壯,而且還會繼續長。看著比這只小一點,只是……十九叔那只是短毛,你這裡這只是長毛。”

  鄭歎聽著唐雪的講述,又看看蹲椅子上一本正經樣的花生糖它爹,超級貓?

  葉昊皺眉,他的重點並不在唐雪所說的長毛短毛以及體型上,“十九叔那只,平時殺……其他小動物嗎?”本來葉昊想問那只貓殺不殺人的,還是改口了。

  “怎麼不殺,聽說周圍有幾隻寵物貓被咬死了,還有一隻小型犬也遭殃,而且那只貓每次被十九叔帶過去都盯著爸的那倆灰鸚鵡,爸說那兩隻因為壓力太大,又開始拔自己羽毛了。”

  鄭歎:“……”當鳥也不容易啊,不是每只都能像“將軍”那只賤鳥那樣沒事就給自己找樂子的。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那只大貓已經將盆裡的東西吃完了,正舔著爪子。

  鄭歎一直覺得,貓吃飯的時候可能會有些漫不經心,但舔毛舔爪子的時候卻異常認真,就連舔蛋蛋也比吃飯要認真得多。

  “葉恒!退開!”葉昊叫道。

  唐雪在講解的時候沒注意兒子已經往那邊靠過去了,直到葉昊喊出聲的時候才發覺兒子已經離開自己好幾米。

  貓對於陌生人一向都很警覺,甚至會表現出攻擊狀態,這點唐雪清楚,只是平時過來這邊的時候都是任由兒子自己玩的,剛才忽略了那只大貓。

  葉昊叫出聲的時候,葉恒離那只大貓也就幾步遠,而且在聽到葉昊的叫聲之後並沒有止住腳步,反而加快速度往那邊靠近。

  不僅是葉昊,就連衛棱面色都有些泛白,大意了啊,真後悔沒有將那只大貓關進籠子裡,或者用鏈子栓上也行,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提心吊膽。

  葉昊不敢亂動,放在桌子下的手裡拿著一把餐刀,眼神示意衛棱,一旦那只大貓表現出攻擊性,就立刻動手。

  葉昊和衛棱與那只大貓都跟著一個大餐桌,現在想阻止葉恒也晚了。

  對於葉昊和衛棱的反應,唐雪也意識到不對勁。

  葉恒也沒顧他爸媽的提醒,來到那只大貓旁邊之後,就看著它。

  那只原本在認真舔著爪子的大貓察覺到有人靠近,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抬頭看了看葉恒,然後眼一眯,頭一歪,往小孩身上蹭了蹭。

  先不說所謂的超級貓的基因和體型,葉昊見過這只貓殺人之後,絕不願意看到這樣一隻貓在自己兒子附近活動。太危險了,就算是葉昊自己,獨自面對這只貓的話也沒有絕對的勝算。它的爪大,身體強壯,反應能力和現在還沒摸清的智商,都讓葉昊忌憚。被撓上一爪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鄭歎離那只大貓比較近,他沒察覺到那只大貓的惡意,不像昨晚上殺人之前的那種不寒而慄的預感,現在這只大貓,真的就像那些愛撒嬌的寵物貓那樣,帶著些吃飽喝足後的慵懶和散漫。

  而衛棱就是看著鄭歎比較淡定的表現,才沒有立刻出手,現在對它的性格脾氣並不瞭解,突然出手可能會惹怒那只大貓,所以在沒有百分之百確定安全的情況下。衛棱還是選擇保守點,看看情況再說。

  一隻貓如果奮力去撒嬌的話,“殺傷力”還是很大的,不討厭貓的人基本抵抗不了。葉昊他兒子就是。

  見大貓往自己身上蹭了蹭,葉恒伸出手摸了摸大貓的頭,手指滑過那只大大的尖尖的耳朵,然後到大貓的下顎脖頸,撓了撓,他聽十九叔說過,貓喜歡這麼撓。

  大貓抬起下巴。看上去被撓得挺舒服。眯著眼睛。

  不過,沒持續多久,葉恒就被他爹給拎著後衣領拖遠了。

  剛對著貓還露出點笑意的葉恒立馬繼續板著一張跟葉昊極為相似的臉,爺倆對著瞪。

  “行了行了。”衛棱過去拉了拉葉昊。現在還是先解決這裡的那只大貓再說。

  正在這時。豹子回來了。葉昊昨晚讓他去查了這種大貓的資料。而豹子的運氣也不錯,他記得幾年前楚華大學周圍的滅貓事件,當初豹子還年輕。好奇心也重,剛好在楚華大學周圍跟人喝酒,所以才知道點,碰運氣似的從這方面著手查了查,還真查出點東西來。

  葉昊示意唐雪將葉恒帶到樓上房間去,然後接過豹子手上的那份整理出來的材料。

  “CFH事件?”葉昊皺眉,低聲念著上面的一句話,“The Cat From Hell。”

  鄭歎覺得“CFH”這三個字母聽著有點耳熟,回想了一下才記起來,焦爸提過這個。見葉昊坐到沙發那邊看資料,鄭歎也跑過去,跳上沙發,站在沙發靠背上看了看那份檔。

  葉昊只是掃了鄭歎一眼,也沒有要將他趕走的意思,他不認為一隻貓能夠看懂這些,估計只是好奇而已。

  這份材料並不詳細,一個是時間太短,沒查出多少來,另一個就是當年的事件被上面壓下了,很難查出具體的東西來。只知道這種有著“CFH”代號的貓都很兇悍,他們身上可能有多種血統,如比較小的野生的狸花貓,森林貓,大一些的藪貓以及獰貓等等。

  每個“CFH”試驗品種之間的差異都比較大,有長毛,短毛,有尾,無尾等區別,身上的花紋也不一樣,耐寒,耐饑性極強,而可惜的是,那些貓一個是性情不穩定,還有一個就是先天疾病多或者早衰。原本那些研究人員想看看第二代“CFH”會如何,意外突發,不僅折了人,上面將事情壓下的時候將所有的“CFH”試驗品全部處理掉了,不過還是有一些實驗室的貓趁亂逃出來。

  後來兩年一直有人在尋找逃脫的貓,就怕有二代的“CFH”出現,最後,除了尋找到幾隻因疾病而死的屍體之外,再沒有其他的了,上面也就撤回了清理行動。

  而面前這只大貓,可能就是逃出來的一隻普通貓生下來的第二代“CFH”,當然,也可能是唐雪所說的那種新寵物“超級貓”,不過,鄭歎和葉昊他們都比較偏向於前者,畢竟,能夠這樣輕易殺死一個成年人的,稱得起“CFH”這個代號。

  “你說那些人沒事研究這個幹嘛?”衛棱挺想不明白。

  “誰知道呢。”葉昊將材料往茶几上一扔,說道。

  “聽說M國的一些科學家還造出了留著人血的豬,有著人的腦細胞的鼠等,所以……”豹子聳聳肩,意思是,這些奇葩都有,那面前這只的存在也就不稀奇了。

  鄭歎打了個激靈,突然萬般感謝焦爸不是那種怪癖科學家。

  “按照事情發生的時間,離現在已經快十年了……”葉昊感慨。

  “所以你可以直接將這只貓帶出去,就說是超級貓唄。”衛棱開玩笑道,“反正這麼久,也沒多少人記得,只要不看到它殺人,誰能確定它不是新寵超級貓?”

  葉昊搖搖頭,“我不是在意這個,已經快十年了,但是,這只大貓殺人的時候卻依然跳躍得很快,反應很敏捷,看上去也很強壯,完全不像是年邁的樣子,沒有早衰,沒有什麼疾病,誰也不知道它究竟能夠活多久。”

  鄭歎看了看那只正打哈欠露出尖牙的大貓,又看看在舔毛的花生糖,這麼說來,花生糖其實也算第三代“CFH”了?

  可花生糖嘴邊的那顆“痣”實在是破壞了這個霸氣的名字。

  再往後,“CFH”的血脈經過自然繁殖的稀釋,不知道會有多少跟花生糖相似的貓出現在這個世界上,與人們生活在一起,只不過,它們的外表已經和普通貓沒有什麼區別,在串串貓串串狗滿地的大都市,誰能聯想到當年的“CFH”事件?

  就算是看到一隻很兇悍的貓,估計誰都不會多想。

  來自“地獄”的貓,生活在人間,並將一直生活下去。

  第八十八章 游泳去

  吃過早餐之後,衛棱將鄭歎和花生糖送回去,至於那只大貓,這丫賴在沙發上就是不挪屁股。

  葉昊甚至恐嚇過它,可惜這傢伙打了個哈欠就不理人了,除了不讓套繩之外,表現得還挺老實。

  本來葉昊打定主意將這只大貓給整走,可是兒子開口了,這麼久,葉昊第一次聽兒子提要求。雖然父子倆總板著臉對著瞪眼,但葉昊對兒子其實還是很寵的,難得兒子開口,葉昊才勉強同意了,當然,只是暫時的,還得觀察一段時間。

  而且,在這段觀察期間,葉昊給兒子立下規矩,不能與這只大貓單獨相處,接觸這只大貓的話,必須要有三個以上的人在場,也不能離得太近,不能……

  總之一連串的“不能”,說得葉恒很不耐煩,向他媽唐雪求助,可這次唐雪沒幫他,而是站在葉昊那邊。自打知道這只大貓殺人之後,唐雪其實也很反對收留這只大貓,在葉恒的強烈要求才暫時同意的,並且決定在周圍多派點人手看著,不能出任何意外。

  貓都是賴皮嗎?

  不管怎麼說,經歷這次事件,在葉昊心中就留下了這麼個印象:喜怒無常,神經質,我行我素,還賴皮。

  大貓留在葉昊這棟別墅裡,這讓平時都跟七爺住一起的葉恒來的頻率也多了很多,就連七爺在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也興沖沖過來看過。

  七爺對大貓的評價還挺高,知道這貓能殺人。七爺大手往桌子上一拍,“好!”

  這讓葉昊很是無語。

  七爺想著等大貓熟悉環境和周圍的人了,讓它跟十九那個傢伙手頭的超級貓比比看,最好能狠狠挫一下那只貓的銳氣,誰讓它將自己兩隻灰鸚鵡逼得自拔羽毛呢。

  大貓順利賴在葉昊這棟別墅這裡,以至於當龍奇出院來到這邊的時候,一進客廳看到沙發上躺著的那只,整個人都不好了。乍一看還以為養了條狗呢,結果是只大貓,還是一隻比較特殊的貓。

  不管大貓那邊是怎麼個情形。鄭歎這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