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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27 Sat 暴力突圍 BY 獨行醉蝦

奧格,永夜星球第二順位繼承人,從小生長於極度崇尚暴力的星球,格鬥高手,
在精神力覺醒的那天,被想要謀權篡位的舅舅謀殺。
等他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成為了上百億光年之外的一名普通軍校生,正在和「未婚夫」進行身體檢查。

而這個未婚夫,據說是聯邦五大上將之一、大名鼎鼎的不婚主義者、omega協會連續五年黑名單榜首……

此文A/O,A/A黨注意不要誤會嗷。

屬性:
1、CP:上將阿瑞斯×戰鬥力爆表軍校生奧格,1V1,HE,偽•婚戀。
2、此文又名《史上最暴力omega》《我的omega整天想著怎麼做哭我》
3、劇情關鍵字:星際、機甲、軍校、叛逃、ABO,生子待定。
第1章 聯邦

  「百分之八十!精神力純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八十!而且還在繼續上升之中……情況很穩定,預計二十四小時內能結束成年儀式,正式進入成熟期,不敢相信……」
  「他在裡面呆了多久了?」
  「是前天晚上送過來的,到現在已經足足三十個小時了。不愧是奧格殿下,一旦完成年儀式,一定能成為全球最厲害的機甲師!」
  臉上有著長長刀疤的、穿著軍裝的高大男人露出一個扭曲的微笑,把目光從激動的醫生身上挪開,投向了身前的巨大玻璃罩。玻璃罩的正中央,躺著一個渾身*的少年。他看起來正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眉頭緊緊地皺著,一頭黑髮被汗水浸透,四肢繃起,時不時會神經質的抽搐一下,嘴裡似乎發出了呻/吟,但被特殊材質的玻璃罩密不透風地擋在了裡面。
  「……剛送過來的時候,半棟樓的醫護人員都受到了殿下精神力的攻擊,我們不得不動用最大型號的隔離艙。即使這樣,一些a等醫用機器人還是會感應……」
  男人伸出一隻手,生生截斷了醫生的話,一動不動地盯著艙中的少年,道:「出去。」
  醫生的冷汗迅速地冒出額頭:「將……將軍,特殊艙必須24小時……」
  男人回過頭來,用陰冷的目光狠狠刮過醫生的全身。醫生喉嚨裡頓時一個音都發不出來了,渾身發著抖,甚至連禮儀都忘得乾乾淨淨,跌跌撞撞地從特殊艙房間裡衝了出去。
  自動門閉合的瞬間,房間裡變得墳墓般的安靜。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緊緊地貼著特殊艙的玻璃,冰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樣滑過少年的皮膚。一個機械女聲溫柔地開口:「請您與隔離艙保持一米的距離,以防受傷。」
  男人又露出了那個猙獰的微笑,沒有等到機械女聲的第二次提醒,主動退了幾步,回到操作面板上,索引出編號5043的藥品,按下了注射的指令。
  紅燈亮起:「警告,警告,23號艙病人使用5043可能出現過敏反應,確認執行嗎?」
  「確認。」
  叮的一聲,面板上紅燈變成了藍燈:「指令已通過。您可以在十五秒內取消指令。」
  男人再一次走到特殊艙前,笑容襯著臉上的傷疤,顯得越發的可怖了起來。而特殊艙裡的少年也像感覺到了什麼一樣,竟然睜開眼來,目光直直地撞進了這雙毒蛇般的眼睛裡。
  男人把手貼在玻璃上,聲音沙啞難聽:「最厲害的機甲師和皇位,都是我一個人的。」
  話音剛落,特殊艙的機械注射臂動了起來,頂端含著淡藍色的藥水。少年的瞳孔劇縮,艱難地用雙手臂撐著身體想要爬起來。而全身的疼痛讓他發出了無聲的慘叫,重新跌倒在了艙壁上。機械臂慢慢靠近,他渾身抽搐地四肢著地,狼狽地往前爬,剛爬出兩三步,特殊艙底突然彈出手銬,把他整個人都拷在了原地。
  他死命的掙扎,嘴唇激烈的開合,含著水光的目光狠狠地盯著艙前的人,而機械臂依然達到了目的地,靈活的消毒、注射,淡藍色的液體一點點全部消失在少年的體內。
  少年的掙扎慢慢停了下來,眼眸的光澤一點一點變得暗淡,臉上不甘心和痛苦混雜的表情漸漸凝固,而瞳孔裡最後的映像,一直到最後一秒,都是自己舅舅猙獰的微笑。
  無盡的黑暗和疼痛。
  奧格的感覺就像全身的骨頭都被打碎,然後被投入休眠艙之中,進行一場無盡頭的星際漂流。有時候靈魂會分離出來,飄到星辰組成的大海之上,疼痛也會暫時停歇。而很快,黑暗又會再一次籠罩,如同深陷一個反反覆覆的噩夢,除非等到那個能叫醒自己的人,否則將永遠的進行下去。
  奧格曾一度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然而記憶一片混亂,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否曾經活過。就這樣渾渾噩噩的,直到一道強烈的電磁場擊中了他,終於讓他徹底的失去了意識。
  很長很長的深度睡眠中,一個若隱若現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進他的腦中:「沒有大礙……很快……結果……」
  聲音由遠到近,由縹緲到真實,奧格就像一個潛水過久、即將窒息而死的人突然衝出了水面,猛地吸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一張溫柔而精緻的臉驟然出現在視線之內,那張臉欣喜地笑了,嘴唇一張,發出聲音:「哎呀,醒過來了!」
  這一句話如同一個開關,潮水般的記憶湧進了奧格的身體裡面:童年開著鮮花的宮殿、總是板著一張臉的格鬥女老師、畢業典禮、軍隊封閉式特訓、傭兵任務、成年儀式……舅舅……
  奧格張開嘴,大口大口吸氣,腦袋裡浮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還好是一場夢」。
  他從床上坐起來,看了看四周,驚訝的發現這裡竟然是醫院,而且開著的窗戶顯示外面陽光明媚,天氣極好。而在永夜星球,一年只有兩個月能見到陽光,他明明記得出任務的時候剛剛進入夜季……
  就在他看著久違的陽光發愣的時候,一個深棕色短捲髮的男人走到了床邊,進入了他的視線。這是一個非常高大的男人,合身的西裝完美地勾勒出他的倒三角身材,胸部和上手臂的部分鼓鼓囊囊的,充滿了力量感。從奧格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他下巴處堅硬的曲線,以及又長又卷的睫毛。
  這個男人微微低下頭,這個動作讓奧格能夠完全看清楚他的臉:他長了一張非常英俊的臉,每一條棱廓的線條都恰到好處,薄唇立鼻,特別是一雙眼睛,眼角微微上鉤,曲線完美,帶著尖銳的凌厲之感。然而這張臉的表情卻不怎麼美好:眉頭緊緊地皺起,唇抿成一個不愉快的形狀,目光有些浮躁地落在奧格的身上,有些冰冷地開口道:「醒了。」
  奧格敏銳地察覺到這兩個字中的負面情緒,但鑑於這是一個陌生人,他還是禮貌地點點頭,問道:「請問你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醫院?」
  話音一落,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寂靜。男人的表情迅速結成冰,目光驚訝地把奧格從頭打量了一遍,然後慢慢挑起眉,轉頭去看身邊已經驚呆了的護士,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壓迫之感:「怎麼回事?」
  護士一個哆嗦,聲音連續拔高了好幾個度,幾乎有些刺耳地朝著奧格說;「先生,這位是您的未婚夫阿瑞斯‧伍德上將啊!」
  兩雙眼睛都盯著奧格的臉。奧格的眉頭皺了起來,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聽到了「未婚夫」這三個字,但還是無比確認地堅定地遙遙頭道:「我根本不認識他。我為什麼在醫院?」
  護士看起來快要暈倒了,慌亂地按了鈴。很快外面奔進來一台機器人和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一看到醫生,護士馬上飛奔過去,用快到難以置信地語速迅速而尖銳地把奧格的情況說了,快到奧格只來得及聽到「記憶混亂」四個字。醫生聽完,拿眼睛偷偷瞅了男人一眼,緊張地走到床邊,看了看幾個儀器的數據,問他:「你叫什麼?」
  奧格有些奇怪地看著這醫生,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記憶混亂,但還是答道:「我是奧格‧布萊克。」
  「年紀是?」
  「25歲。」
  「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醫院裡面嗎?」
  「不知道。」
  「上個學期的機甲課成績還記得嗎?」
  「……我畢業了。」
  「你是alpha還是omega?」
  奧格一愣,alpha和omega這個詞他是知道的,曾經在某一節課上,老師跟他們說,宇宙十大聯盟體系之一的不敗聯邦的居民分為alpha、omega和beta三類,生育率非常低,已經達到了0.6的宇宙最低生育危機線。為什麼……
  沒有等到回答,醫生打了個手勢,機器人上來給奧格帶了個奇怪的頭盔。半分鐘後,頭盔被取下,機器人嘴裡吐出一張紙,醫生拿著紙,沉默了足足兩分多鐘才艱難的開口,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對那個男人說:「奧格先生的精神狀態很好,但是,結果顯示他的腦波出現過更高維度的活動,可能是造成奧格先生記憶混亂的原因,但是我們目前的技術還無法檢測……」
  男人的臉色沉得要滴出水來:「哈!高維度的活動?就因為在你們醫院門口被車碰了一下?」
  奧格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沒有等男人說完,噌地站起來,不敢置信地問:「你們覺得我失憶了?」
  醫生頓了一下,沉重地點了點頭。
  奧格看了看醫生,又看了看冷著一張臉的男人,腦袋裡迅速閃過他在出任務途中進入成年儀式的畫面,他被送到醫院、放進隔離艙、然後是……舅舅猙獰的臉、那句唇語、藍色的藥液……無止境的黑暗……
  奧格想到了什麼,臉色刷的白了,迅速衝到了病房的窗戶邊。
  高聳入雲的建築物、浮在半空中的五顏六色的飛行器、對面屋頂巨大的性用品廣告、燦爛的陽光、空中巡邏的警察……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高度發達的世界。
  奧格難以置信地把自己的雙手舉到眼前,毋庸置疑,這是一雙充滿了力量的手,但這雙手太乾淨了,一個傷口都沒有。而他奧格‧布萊克的手上,早就在各種各樣的戰鬥之中變得粗糙而傷痕密佈……這雙手不應該是他的手!那麼這個身體……?
  有人走到了奧格的身邊。奧格沒有回頭,只顫抖著問:「我是誰?」
  一個聽起來不怎麼美好的聲音回答了他:「你是奧格‧安,20歲,阿喀琉斯機甲軍校二年級在讀生。」
  奧格剎那間什麼都明白了。
  他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在心裡面反駁道:不,我是奧格‧布萊克,永夜星球王位第二順位繼承人,雪狼形態獸人,在一次傭兵任務中進入了成年儀式,然後被自己的舅舅謀殺。我是奧格‧布拉克,已亡。

第2章 威脅

  「關於奧格先生的情況,身體上肯定是沒有什麼問題,但是記憶就不好說了……因為被證實奧格先生的腦波發生過了高維度的波動,所以我們也不知道他的記憶是不是永久性的失去……」
  奧格帶著強烈的不真實感坐在那個男人——阿瑞斯‧伍德身邊,和醫生面對面,心不在焉地聽著醫生對他的診斷。
  在過去的半天裡面,他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情接受了自己死而復生的事實——他在這具幾百億光年之外的身體裡面獲得了一個重活一次的機會。他不再是永夜星球小有名氣的a級傭兵,而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機甲軍校的軍校生。
  但這個普通的軍校生在自己的春休期間收到了一個不普通的婚配通知,顯示他與聯邦五大上將之一的阿瑞斯‧伍德的匹配度達到了90%。不可思議的地方在於:他和阿瑞斯‧伍德全都是alpha,是婚配系統中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現象。
  於是,他被懷疑是為了某種原因使用激素隱藏自己身份的omega,所以不得不跟著自己的未婚夫一起來醫院做身體檢查。陰差陽錯之間,就在他到達醫院的時候,一輛故障的飛行器撞倒了他,等他在醒過來的時候,面臨這個尷尬情況的已經是一個全新的靈魂……
  奧格記得非常清楚,當他向護士詢問關於自己這個「未婚夫」的情況的時候,溫柔的護士一臉憂傷和同情的表情,輕柔地拍了拍奧格的肩膀,說:「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沒錯,這個看起來對他毫無好感的阿瑞斯上將,是一個大名鼎鼎的不婚主義者,omega協會連續五年黑名單的榜首,脾氣暴躁,成年至今已經十一年,全聯邦沒有任何一個人和他匹配度達到30%以上。
  而當奧格問起自己的身世,護士似乎更加的悲傷了,眼睛裡甚至含有水光:「哦,可憐的孩子,我聽說你的父母早已過世,你獨自一人居住在首都……現在又要面對一個粗暴的未婚夫,還失憶了!天吶……」
  護士所不知道的、更加悲慘的是,奧格對於聯邦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住所在哪,說不定馬上就要流落街頭。
  然而,對於奧格來說,能夠重活一次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他稍稍振作一點,一邊打起精神聽醫生的診斷,一邊在心裡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身體檢查必須在被檢查者身體狀況良好的情況下進行,所以我們認為,現在奧格先生並不適合做檢查。我們的建議是,讓奧格先生觀察一段時間,如果除了記憶混亂,身體狀況沒有出現問題的話,再做檢查也不遲。」
  奧格聽到這段話,想到以前在課本上學過的關於abo的知識,忍不住開口道:「omega難道不是從16歲開始進入發育期嗎?我已經20歲了,哪裡像一個omega?」說著,他偏過頭,看了阿瑞斯一眼,補充道:「而且我覺得我完全能夠打過這位先生。」
  話音落地,房間裡再一次陷入了可怕的沉默。阿瑞斯轉過頭來,銳利的眼角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個非常微妙的弧度,毫不掩飾自己眼睛裡的不屑,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嘲諷和自傲:「真自信啊,軍校生。」
  ……這個人果然跟想像的一樣討人厭。奧格忍住擼袖子的衝動,又認真地問醫生:「如果我打過了這位先生,是不是就證明我才是alpha,這位先生才是omega?」
  醫生嚥了一口唾沫,不自在地在椅子裡動了動,小心道:「奧格先生,alpha和omega並不是這樣決定的。而且阿瑞斯先生是b區的總司令,五大上將之一……」
  奧格皺起眉:「婚姻地位難道不是根據實力決定的嗎?」
  醫生看向阿瑞斯:「……」
  阿瑞斯涼涼地說:「在這一點上,我倒是覺得我的『未婚夫』沒有說錯的地方。實、力、的確決定一切。」
  如果在一天以前,奧格肯定早就動手了。在永夜星球,除了道德,暴力永遠是解決一切質疑的最有效方法,而這種語言上的挑釁和諷刺,往往讓人覺得帶著強烈的侮辱性……奧格忍了再忍,繼續問道:「醫生,我對聯邦的婚配製度一點記憶都沒有了,請問,我跟這位阿瑞斯現在具體是什麼關係?」
  醫生終於找到說話的機會了,忙道:「啊,是這樣的,在聯邦,一旦兩人契合度達到了70%以上,就會有一個鼓勵結婚制度。你們兩個會被劃為未婚夫婦(夫),需要經歷一個半月的磨合期。磨合期結束後,由雙方提交不同檔次的拒絕或者同意書,如果雙方的同意度綜合起來低於60%,婚約會自動取消……額,因為omega數量稀少,所以政策有時候會稍稍向omega們傾斜……」
  奧格迅速挑起眉:「傾斜?」
  「這個……」醫生猶豫了一下,「比如,如果omega提交了『寧可死也要』檔,基本都會通過申請。如果是『寧可死也不要』……」
  「夠了。」阿瑞斯打斷醫生的話,眉頭輕輕皺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錶,不知道是對於他們的話題、還是對於他們耽擱了時間感到不悅,「我什麼時候可以進入這該死的磨合期?」
  醫生看向奧格的眼睛裡帶著同情:「……下周體檢結果出來的時候就可以了,醫院方面會把證明單交給民政所。關於奧格先生的失憶,您打算怎麼安排?」
  阿瑞斯沒有轉過頭來,只是目光微斜,用完美的側臉看著等待回答的奧格,說:「留在醫院觀察治療,所有的費用由我來承擔。」
  奧格臉色一變,在醫院裡呆整整一週?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他迅速地反對道:「我拒絕。」
  「那你能怎樣?」阿瑞斯皺起眉,「你還記得怎麼回家?」
  「……」奧格看了一眼醫生,心裡迅速形成了一計,道:「我有點私事想跟阿瑞斯先生說。」
  醫生看起來樂意之極地飛快從辦公室裡走了出去。奧格放在腿上的手握成拳頭,轉過身來,直面著阿瑞斯那張俊臉,道:「我們來做個交易。」
  阿瑞斯雙臂交叉,靠進椅子裡面:「我不覺得你有可以用來交換的東西。」
  「我是一個omega。」奧格胡編道,「但是我熱愛機甲,所以我給自己用了一點小手段,瞞過了入學體檢。這些你下個星期就知道了。」
  阿瑞斯臉上一點吃驚的表情都沒有,這個理由很明顯跟他的猜測一模一樣,只是冷冷地把兩片薄唇上下輕輕一碰:「……所以?」
  「你幫我找到我的住處,提供給我所有關於『我自己的』和『聯邦』的資料,輔導我機甲軍校一二年級的課程。作為回報,我會在磨合期結束後,提交「死也不」的申請書。」奧格萬分認真地說,「如果你拒絕的話,磨合期結束後,也許你就要有一個伴侶了,上將先生。」
  阿瑞斯緊皺著眉頭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吞了一隻蒼蠅,這讓奧格感覺非常愉快,於是又嚴肅地補充了一句:「我說真的。畢竟我是因為要和你體檢才失憶的,你總得對、我、負、責。」
  「……」
  阿瑞斯冷著臉沉默了足足兩分鐘。奧格覺得,這也許是這個傲慢的上將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威脅,還是來自一個軍校生。果然,阿瑞斯低沉地、帶著濃重的厭惡地開口道:「我非常討厭這種感覺……」
  奧格笑了起來,站起身給他行了一個紳士禮,道:「那麼,我在醫院等你到傍晚,先生。」
  阿瑞斯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雷厲風行地從房間裡走出去,帶起一道夾著怒氣的風。

第3章 嘴仗(小修)

  等阿瑞斯的這半天裡,奧格借用了醫院的電腦,查了一些關於婚配系統的資料。
  這個大名鼎鼎的、充滿了傳奇色彩的婚配系統,是在三百年前,由久負盛名的超天才科學家埃克斯終其一生發明的,在發明了婚配系統之後不久,這個千年一遇的科學家因為多年的精神疾病,把自己淹死在了浴缸裡面,從此婚配系統最核心的數據流失。在三百年間,無數的科學家研究和改進這個系統,而系統最核心的部分,除了它主要使用基因作為判斷基準外,至今都是一個謎。
  而讓人無法想像的是,使用婚配系統以來,這個迷一樣的系統從來沒有出過差錯,凡是被它鑑定為契合度20%以下的,很難能生出孩子來,夫妻兩在感情上也往往有不盡人意的地方。而一旦契合度達到75%,在雙方都發育良好的情況下,幾乎都會生下下一代。
  聯邦早進入了少子時代,占人口大多數的beta生育率低下,而長於生育的omega數量年年遞減,聯邦早已出台了很多保護omega的法律,又充分利用這個傳奇的婚配系統,凡是契合度低下、但堅持要結婚的人,往往要比別人交更多的稅,由此對祖國的下一代承擔一點責任。而契合度高、且結婚後生下了孩子的家庭,將享受更多政策上的優惠。由此,聯邦才把自己0.4的可怕生育率挽回到了0.7,有幾年甚至達到了1.0。
  現在,這個從未出過錯的婚配系統把奧格和阿瑞斯這兩個alpha連在了一起,奧格終於明白為什麼醫生們堅定地認為在他們之間有一個是omega,而且相比之下,不管是從哪方面看,阿瑞斯都的確不大可能是那個omega……
  奧格長長地嘆一口氣,有些困擾地看著鏡子裡那個身材挺拔的、黑髮黑眸的英俊少年。這具身體的身體素質遠比他想像的要好:肌肉結實、反應靈敏、力量不可小覷,而且從上到下都散發著雄性荷爾蒙。這與教科書上對omega的描述截然不同,相反的,幾乎跟一個alpha全部吻合。
  他不太知道這具身體曾經發生過什麼,但如果他真的是一個omega的話,事情似乎變得有點讓人深思。有什麼激素真的能把一個omega變成這樣嗎?
  奧格衷心地希望一個星期後的體檢不會檢查出什麼奇怪的東西來。
  也許是剛剛重生的原因,奧格只查了一小會電腦就覺得非常疲憊,在醫院的床上午睡了一會。
  剛剛沉入睡眠,奧格就感覺到夢境如潮水般的湧上來,沖刷得他措手不及。然而不管夢境是多麼的一波三折驚心動魄,它們都像流水一樣沒有痕跡地流了過去,等到奧格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只覺得大腦和四肢沉重痠痛,關於夢裡的一切都忘得乾乾淨淨。
  奧格坐在床上,疲憊地愣了五分鐘的神,一直到聽到有人在門口說:「是的,奧格先生的的確確有記憶流失的痕跡,我們的儀器不會出錯……」
  下一秒,門就被推開了,阿瑞斯和一個醫生出現在門口。此時的阿瑞斯穿著一身挺拔的軍裝,勾勒出可以拿去做模型的完美身材,而神色卻在軍裝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的冷峻。他給醫生打了一個止步的手勢,帶上門,走了進來。
  奧格揉了一下難受的太陽穴,並不想從床上走下來,隨意地笑道:「請隨便坐。」
  阿瑞斯直直地走到他身前,薄唇緊緊地抿在一起,渾身上下來著一股讓人顫慄的威壓之感。走到了床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奧格,突然伸出帶著手套的右手用力扣住奧格的下巴,用一個很強勢的力量逼得奧格抬起頭來和他對視,冷笑道:「失憶?恩?」
  下巴處傳來了尖銳的疼痛之感,再加上這個動作所帶有的強烈的輕蔑之感,奧格只覺得自己剛剛睡醒的脆弱的神經「碰」的一聲斷掉了。怒火迅速燒得他渾身發熱。他冷下臉,拳頭緊緊攥起,一字一頓地說:「鬆手。」
  出乎意料的是,阿瑞斯真的鬆了手,在床邊的椅子裡坐下,沒有給奧格爆發的機會。他臉上的冷笑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嘲諷,以及更深處被掩藏的警惕:「我還真的小看你了,軍校生。想不想聽聽我今天下午的發現?」
  奧格像小獸一樣怒瞪著他,阿瑞斯毫不在意地自己接著說了下去:「全聯邦最強大的軍部情報系統,竟然查不到一個普通軍校生的校外住處。你所有的資料,除了最基本的部分,其餘全部一片空白,乾淨得像一個帝國特務。啊,我說錯了,現在的帝國特務也不會那麼蠢了,知道會把自己偽裝得更像樣一點。」
  奧格忍不住「哼」出了聲,不屑地看著他,反唇相譏道:「你查不到就查不到,竟然還把責任推到一個『軍校生』身上,原來這就是我們聯邦上將的素質,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阿瑞斯傲慢地說:「原來你還知道我是一位上將,我有一千種辦法……」
  奧格學著他的樣子,勾起一個嘲諷的笑,打斷他:「一千種辦法把我怎麼樣?就因為我太過於遵紀守法,你要把我當做帝國特務抓起來嗎?別忘了,我現在還是你法律上的未婚夫,在你沒有我的證據之前,對我好一點吧,說不定你要一直看我這張臉到老呢。」
  最後那句話一刀刺中了核心,一天之中被同一個軍校生威脅兩次,有那麼一刻,他覺得阿瑞斯下一秒就要朝他動手了。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不服輸地挑釁地瞪著他,等著接下第一招。而就在這個一觸即發的時候,阿瑞斯的緊急呼叫器尖銳的響了起來,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
  阿瑞斯在看到屏幕的瞬間,臉色以一個可怕的速度黑了下去,整個人都散發出可怕的低氣壓。他粗暴地給自己塞上藍牙,站起來,奧格注意到他的指關節都握成了白色。
  半分鐘的沉默,不知道藍牙那邊傳來了什麼消息,阿瑞斯的臉色一變再變,最後竟然大步走了出去,沒有再看奧格一眼,「碰」的一聲摔上了病房的門。
  奧格一腔怒火無處發洩,怒瞪著那扇冰冷的門,起身去衛生間洗了一把冷水臉,讓自己稍微冷靜一下。
  等他再次坐到床上的時候,他開始認真地考慮流浪街頭的可能性。連阿瑞斯都無法查到他之前的住所,也就是說他現在除了身上的一身病服什麼都沒有,對聯邦的一切也幾乎是一無所知。他還能再一次成功的威脅到阿瑞斯嗎?雖然阿瑞斯非常非常討人厭,那畢竟是一位上將,如果真的把他惹惱了……
  就在奧格鬱悶地思考下一步的時候,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大約二十分鐘後,奧格聽到走廊傳來的吵鬧聲,就好像那裡失火了一樣,很多護士和醫生來跑來跑去,互相交流著什麼。很快,所有的吵鬧都在瞬息之間冷卻下來,剛才還在跑來跑去的腳步聲憑空消失。大概兩分鐘以後,奧格聽到一串越來越近的高跟鞋靠近病房的聲音,隨後,門再一次被打開了。
  一個挽著發的女人出現在門口。她上身穿著合身的小西裝,下身穿著配套的包裙,踩著十釐米以上的高跟鞋,氣勢凌人,精明而幹練。然而,奧格還是在她的精緻妝容之下看出來細細的眼角紋。
  女人在看到奧格的瞬間,露出了一個勉強稱得上溫柔的微笑——她顯然更加習慣嚴厲的表情,這樣的微笑做起來有些僵硬——走過來伸出一隻手,用一個勉強稱得上親切的聲音說:「你好,奧格。」
  奧格壓住心中的疑問,站起來,執起這隻手,彎腰印了一個紳士吻:「您好,女士。」
  女人很含蓄地把奧格打量了一遍,似乎對他很滿意,臉上的溫柔看起來更真實了一點,聲音也更加柔和:「請原諒我的不請自來,讓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艾麗‧伍德,阿瑞斯的母親。」
  奧格愣了一下,然後就看見黑著臉的阿瑞斯也走進了房間,一言不發地站在門口,陰沉地盯著地面,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證明著它們的主人「正在生氣」。
  奧格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現在這一出,衝著這位母親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試探地說:「很高興認識您,夫人。您這是……?」
  艾麗微笑道:「哦,奧格,非常抱歉,我一直到剛才才得知你的情況。不過還好一切都為時未晚,我非常高興能為你做點什麼。如果你不嫌棄的話,願不願意住到我家來?當然,如果你找回了一些記憶,隨時都可以搬回自己的住處。」
  奧格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住了,腦袋裡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難道我要和阿瑞斯那傢伙住一起」,而就在他沉默的這個空隙裡,艾麗補道:「我已經為你準備了所有的生活品,以及各種我猜你可能會需要的東西,比如你在軍校的一些情況、機甲課程的家庭教師等。而且我聽說你是一個非常熱愛學習的孩子,不用擔心,就算檢查結果出來了,這件『事情』也絕對不會影響到你下個學期的入學。」
  艾麗每一個條件都重重打在奧格的心上,每多加一個條件,奧格就會聽到自己心動一下的聲音,等到她把所有的誘餌都拋了出來,奧格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咬了上去:「您真是太好了,夫人!」
  艾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甚至拉起奧格的手,沒有給阿瑞斯任何說話的機會,道:「那我們就走吧。」

第4章 同居

  「也許你對阿瑞斯有點小誤會。阿瑞斯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只是在表達自己的感情方面做得有點糟糕。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有所體會。」
  奧格明智地選擇對這個話題保持沉默,裝作沉浸在自己盤子裡的食物中不可自拔的樣子。偌大的一樓餐廳就坐了他和艾麗兩個人,阿瑞斯早在他們進入這棟帶花園的小別墅之前駕著飛行器離開了。艾麗在發現自己的兒子不見了之後,有那麼一瞬間,變得氣勢凌人得可怕,竟比怒火中的阿瑞斯還要讓人膽顫。
  兩人在詭異的氣氛中吃了一頓飯,艾麗給奧格介紹了一下房子的佈局,親手把奧格的家政機器人權限調到「主人」一欄,然後讓奧格去自己的房間裡休息一會。
  奧格非常樂意地離開了艾麗,跑到了自己的房間裡去。這個房間明顯不是一間敷衍的客房,裝修得非常精緻,衣櫃裡滿滿的全是衣服,從家居服到休閒服到正裝;床上的被子甚至還散發著被曬過的陽光的味道;書櫃裡整齊的放著各類與機甲有關的書;書桌上放著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可能會喜歡的遊戲機和模型。還有一台嶄新的電腦和一部手機。
  奧格甚至在手機下面發現了補辦的身份證、學生證。
  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奧格不得不承認,這個叫艾麗‧伍德的夫人非常非常的能幹。他幾乎能想像到,自己的兒子至今找不到合適的婚配對象對於這樣一個母親來說是一場怎樣的災難……奧格突然有點後悔接受了這樣的邀請。
  開弓沒有回頭箭。奧格想著總會有辦法的,去浴室裡洗了個澡,換下了身上不倫不類的病服,打算好好地瞭解一下關於聯邦的一切。
  他剛在書桌前坐下,手機就響了起來,隨後,艾麗的臉被投影在他面前,說:「奧格,能下來一下嗎?」
  奧格回到一樓,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沉著臉的阿瑞斯。艾麗打量了一下奧格的新衣服,衝他一笑,道:「看來你很喜歡你的新房間,真讓我欣慰。希望你接下來的日子在這裡住得開心,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阿瑞斯。」
  奧格和阿瑞斯同時沉默著。艾麗那雙和阿瑞斯神似的凌厲的眼睛掃了兒子一眼,剛才還親切的聲音瞬間尖銳如刀,警告式的低聲說:「阿瑞斯‧伍德。」
  阿瑞斯陰沉地抬起眼看了奧格一眼,壓著聲音說:「如您所願,母親。」
  艾麗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唇角拉出一個不滿的弧度,不過到底沒有再做什麼。她指揮家政機器人切好水果,給了他們兩個一人一個晚安吻,跟他們告別:「相處愉快,我過幾天再來看你們。奧格,我的聯繫方式已經存進了你的手機裡。」
  奧格點點頭:「好的,夫人。」
  艾麗微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離開了房間。很快,外面傳來飛行器啟動的聲音。
  沒有了艾麗,偌大的客廳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阿瑞斯的情緒很低,不知道在想什麼,看著地面走神。沒有了白天的嘲諷和氣勢凌人,此時的阿瑞斯看起來英俊得讓人心動。
  不過奧格顯然沒有欣賞的心情。他想趁著阿瑞斯不注意回到房間裡,無奈還來不及挪動,阿瑞斯就走神完畢,目光直直地釘在了他身上。
  奧格眼睜睜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由低落到憤怒到嘲諷,在他開口之前迅速說:「我們的交易還作數,我會在我的申請書上交上滿意的答案的。別擔心,在我適應了失憶後的生活、找到了新的住處之後,我會馬上搬出去。」
  阿瑞斯又恢復了白天渾身帶刺的模樣,道:「最好別讓我發現你有不對勁的地方……」
  奧格迅速地轉身往樓上走。走到自己房門前的時候,他實在是忍不住,回過頭來沖樓下的阿瑞斯說:「您母親真……」
  「閉嘴。」阿瑞斯冷冷地打斷他,「還輪不到你來插嘴。」
  奧格聳一下肩,關上了門。
  很快,他收到了來自艾麗的郵件,主郵簡潔明了地寫著「資料」兩個字,底下是四個壓縮包,分別是「奧格‧安」「阿喀琉斯機甲軍校一二年級內部理論教程」「關於聯邦」「聯邦婚配系統」。
  奧格呼出一口氣,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進沙發裡,盯著郵件發了半分鐘的呆,讓自己努力從一種虛幻的不安感中脫離出來,然後下載了四個大包,打成實體,振作振作精神,開始瞭解關於聯邦、關於奧格‧安的一切。
  奧格首先打開關於這具身體的資料,以一個很快的速度遊覽起來。這份資料是四份裡面最薄的,只有五頁。而這薄薄的五頁紙,全部地概括了一個叫做奧格的軍校生的一切:
  奧格‧安,阿喀琉斯機甲軍校大二在讀生,五歲喪父,十三歲喪母,從此靠著父母留下來的遺產獨自一人居住在首都上學,平時人緣不錯,朋友很多,看起來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大學生。
  在學業方面,奧格的偏科似乎有點嚴重。格鬥課程一直都是滿分,除此外所有科目都表現平平,特別是理論機甲,竟然將將在及格線的邊緣。也許是因為奧格不小的年紀,也許是因為奧格在格鬥課上讓人難忘的表現,從來沒有人懷疑過他是一個omega,就連入學體檢都沒能檢驗處他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奧格掃過所有的關鍵信息,有幾處信息的表達方式很微妙,能看得出整理這份資料的人非常堅信他是一個把自己隱藏起來的omega。奧格幾乎可以肯定,這份資料出自艾麗之手。
  看完有關自己的資料,並沒有什麼太特別的東西,奧格開始覺得有些累和昏昏欲睡,但還是拿起了下一份。看了大概一個小時不到,奧格只覺得自己的如同吃了安眠藥一般,睡意越來越濃,最後甚至差一點就趴在了桌子上。才晚上九點鐘,奧格困得幾乎是沒有自我意識地倒進了自己的床裡,連被子都忘記蓋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睡過去,就像下午一樣,各種各樣的夢境洶湧而來,用不了多久,又流水般的忘得乾乾淨淨。深夜的時候,奧格被冷醒了,他難受地睜開眼,滿腦子都是最後那個夢的最後一個畫面——一個戴著眼鏡、眼神溫柔的英俊男人,眼角有一顆漂亮的淚痣。
  除此之外,夢裡的事情,他一點也不記得了。幾個小時的夢境只留下了無限的疲憊。
  奧格四肢成大字躺在床上,愣愣地看著白色的天花板,太陽穴突突地跳動。他想到,這些都是屬於原主人的記憶麼?
  如果能想起之前的事情來,無疑是一件好事。但是奧格實在是太累了,經歷了這樣漫長的一天,他渾身都渴望著一個好好的睡眠。於是他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按住自己的腦袋,用手機叫來了機器人,問它要了半片安眠藥,就著溫水喝了下去。
  吃完藥,他鑽進暖和的被窩裡。這一次,夢境沒有再困擾他,他沉入了更深的睡眠之中。
  第二天再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裡一片光亮,溫暖明媚的陽光充斥了每一個角落。奧格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竟然已經是十一點了。
  奧格神清氣爽地起床,洗漱之後吃了點機器人做的早點或者午餐,繞著花園跑了一個小時的步。阿瑞斯明顯不在家,四周靜悄悄的,讓奧格感覺很好。跑完步之後,他回來洗個澡,接著昨天的份,開始看那疊厚厚的資料。
  花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奧格終於看完了大半。剩下的全是機甲課程的濃縮教材。奧格只翻了兩三頁就覺得一團霧水,各種專有名詞看得頭暈眼花。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有關機甲的東西。
  在永夜星球,只有真正覺醒了精神力的成年人才可能接受到機甲課程,因為幾乎所有的機甲都使用精神力控制,而且這樣的機甲們造價高昂,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使用的機會,大部分情況下都是作為軍隊裡的高精尖機甲小分隊,用於在關鍵時刻刺入敵人的心臟。
  而且,就跟大部分永夜星人一樣,奧格對於機甲的駕駛並不像聯邦人那麼嚮往。也許是因為獸人居多的原因,在永夜星球上,只有*的暴力才是能讓人腎上腺飆升的東西。幾乎每一個永夜星人都是狂熱的格鬥愛好者,同時也是一個格鬥高手。而穿著機甲間接的跟敵人戰鬥,絕對是每一個永夜星人都不願選擇的方式,即使他們知道這樣也許會擁有更大的殺傷力。
  奧格逼迫自己看了半個小時的機甲課程,最後不得不在自己要睡著之前合上資料。他伸了個懶腰,打算去別墅的三樓看看。
  聽艾麗說,三樓似乎是一整層的格鬥室。

第5章 格鬥

  在打開三樓的門的那一瞬間,奧格明白了什麼叫「一整層的格鬥室」。
  三樓的頂是拱形的,比起一二樓來加高的三四倍,地上鋪的是木地板,足足兩百平米的空間什麼也沒有。而在房間的兩邊,挨著牆壁的地方,擺滿了裝甲、格鬥機器人、冷兵器、以及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器材,牆角處甚至還立著一架小型機甲,一眼看過去壯觀得讓人驚嘆。除此之外,整個三樓只有一個小小的架子不是與格鬥有關的東西,上面擺了一塊毛巾和一瓶水。
  奧格一隻腳踏入這個格鬥室的時候,已經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他繞著牆壁走了一圈,目光滑過每一件器械,最後看到了一把懸掛在牆壁的一個不起眼角落的匕首,目光一下子就動不了了。
  這是一把沒有鞘的匕首,只比手掌長一點點,用最原始的方法打造,無數次的淬煉,刀刃幾乎薄如蟬翼,即使刀身上落了一點灰塵也無法掩飾它泛著藍光的鋒利。奧格小心翼翼地把匕首取下來,用大拇指輕輕劃過刀身,溫柔得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龐,眼中流露出足以讓任何人淪陷的痴迷,輕聲道:「上帝,這太美了……」
  他把匕首拋出一個很低的高度,然後像魔術師一樣眼花繚亂地讓它跳躍在自己的雙手之間,最後右手穩穩地抓住它的刀柄,整個身體前傾,做了一個充滿爆發力的刺的動作。匕首帶著讓人發寒的藍光迅速劃開空氣,甚至像甦醒的野獸一樣發出了「嗡」的聲音。
  奧格收回動作,目光再一次落在匕首上,嘴角露出一個微笑:「我愛上你了。」
  他啟動了一台格鬥機器人,選擇「最高級別」難度,在兵器上選擇了「匕首」。人形格鬥機器人以一個極快的速度開始進攻,奧格已一個更快地速度用手臂擋住攻擊,另一隻手幾乎同時揮了出去,機器人勉強往後一躲,匕首險險擦著它偽造的頸部皮膚滑過。一招失手,奧格反扣住機器人的手臂,整個人騰空而起,避開機器人從下方刺過來的匕首,同時左腳揣在機器人的胸口,機器人瞬間飛了出去。
  「生命力剩餘85%,戰鬥數據分析完畢。」冰冷的女聲響起。話音甚至來不及落地,匕首的寒光已經沖奧格衝了過來,剛才還在幾米之外的機器人已經滑到眼前。奧格正面迎上去,電光火石之間,已經交手了數個來回,雙方的匕首在空氣中留下冰冷的軌跡,仿真機器人與人類肉/體碰撞出讓人腎上腺加速的悶響。隨著交手時間的增加,格鬥機器人在多次「受傷」之後,速度越來越快,招式越來越成熟,生命力降低到40%以後,足足十五分鐘,再也沒有給奧格任何得手的機會。
  一個漂亮的後空翻,奧格躲開機器人的拳頭,往後退出好幾米,擦了一把快要滴到眼睛裡的汗,目光迅速掃過機器人全身,最後停在咽喉的地方。他臉上勾出一個看起來不懷好意的笑,野獸一般地攻了過去……
  「主人,歡迎回來,您有一封來自[羅伯特家的那小子]的郵件,收聽嗎?」
  阿瑞斯把飛行器停在花園裡,煩躁地扯開軍裝最上面的扣子,把帽子隨手扔在座位上,說:「聽。」
  機器人頭頂的綠燈亮起,自動播放道:「嘿,夥計,聽說婚配系統終於賞了你一個omega了?這簡直是我今年聽過的最感動的故事,伍德家的成年十一年還找不到對象的毒舌小子終於要脫單了!希望你的omega向民政局提交『死也要』檔的申請書,哈哈,好好享受你最後的單身日子吧!」
  阿瑞斯額角爆出一根青筋,大步流星地穿過花園,邊走邊脫自己的外套。機器人替他打開了門,他把衣服隨手扔在地上,給自己灌一大杯冰水,靠在餐桌邊,努力讓自己擺脫那股纏繞了自己一整天的煩躁感,好一會才道:「把羅伯特劃入黑名單。那個軍校生今天都在做什麼?」
  機器人冰冷地匯報出奧格一天的行動,阿瑞斯聽到「格鬥室」三個字的時候,頓時露出一個微笑,活動了一下脖子,大步走到自己的房間裡。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身適合格鬥的衣服了。
  阿瑞斯推開格鬥室,一眼就看到了與格鬥機器人纏鬥奧格,然而畫面卻與想像中的出現了點偏差。
  這台全聯邦獨一無二、私人訂製、號稱永不戰敗的天價格鬥機器人似乎陷入了一點困境,它的對手每一招都如同比它更精確的機器,總能準確地找到它在高速格鬥中出現的極小的漏洞。阿瑞斯開門的一瞬間,正看到奧格雙腿鎖住它的頸部,匕首直扎它的頭頂。機器人不得不放棄手臂,生命力下降5%,然後狠狠地把背上的人甩出去。
  奧格在空中翻了一下,背對著阿瑞斯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他的白色緊身背心全部被汗打濕了,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彎成完美曲線的脊樑骨,以及充滿誘惑力的肌肉。阿瑞斯注意到他已經戰鬥很長時間,汗水覆蓋了他所有裸/露的皮膚,就像把他的全身都刷上蜂蜜,讓蘊含著強大爆發力的肌肉曲線反射著光芒,顯得甜蜜而危險。那把被阿瑞斯忽略了很長時間的匕首在這樣甜蜜的危險中完全復活了過來,機器人攻過來的時候,他和他的匕首都像一頭野獸,迅猛而矯捷,黑髮和刀刃的藍光在空氣中劃過可愛的弧度,灑下如蜜般的汗水……
  阿瑞斯足足有一分鐘無法挪動自己的身體,只能放任目光追逐那個該死的軍校生。即使在兩分鐘以前他還對這個軍校生不屑一顧,此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確很強,很強,很……很勾人。
  當阿瑞斯察覺到自己竟然情不自禁地繃緊了小腹、嚥了一口唾沫的時候,終於從那個瘋魔的狀態中驚醒了過來。而同時,奧格終於把匕首刺進了機器人的心臟,「滴——」的一聲,一個冰冷的女生說:「生命力歸零,恭喜,您勝利了。」
  奧格的胸膛劇烈的起伏,從機器人的身體上站了起來,擦了一把汗水,臉上還帶著戰鬥時刻的狠意,眼睛發亮。他回過頭來,衝著艾瑞斯笑道:「嗨,上將先生,你家的格鬥機器人真不賴。」
  阿瑞斯移開目光,冷冷地說:「看來你在我家過得不錯。」
  奧格聳一下肩,一邊玩著那把沒有鞘的匕首,一邊往阿瑞斯這邊走:「別這樣,我們為什麼非得一見面就互開嘲諷模式?就不能好好的處過這一小段日子嗎?」
  阿瑞斯看著那把鋒利的匕首在那雙手中轉動,眯起眼睛:「如果你家突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好吧,我知道你並不歡迎我,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沒有選擇把我趕出去,雖然我知道你這麼做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我。」奧格笑道,「我可以提供你一些好處,比如跟你演演戲讓你媽媽放心,或者在你暴躁的時候陪你打打拳,聽起來也不錯不是嗎?」
  「第一條就不用你操心了,軍校生。」阿瑞斯活動活動自己的四肢,把拳頭壓得咯咯響,臉上盛滿了戰意,「不過第二條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匕首在空中翻了三個身,穩穩地落在奧格的手中。奧格迅速地打量完阿瑞斯的全身,露出一個挑釁的微笑:「好啊,如果我贏了,你就是omega!」
  阿瑞斯不屑地「哼」了一聲,似乎覺得這句話根本沒有反駁的必要,道:「給你二十分鐘休息,赤手格鬥。」
  「不用了,」奧格把匕首掛了回去,手握成拳頭,「我剛好熱身完畢。來吧。」

第6章 100%契合

  如果用獵豹來形容奧格,那麼,該用雄獅來形容阿瑞斯。
  兩條小腿在空中相撞,奧格感覺阿瑞斯的骨頭和肌肉堅硬得如同石頭,撞得整條腿都麻了一下。而這一個小小的遲緩被阿瑞斯抓住,另一條腿飛速橫劈向他的脖子。奧格彎腰躲過這一擊,手撐地在打了個空翻,勉強落在了地面上。阿瑞斯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在他還來不及站穩的時候已經用一個難以置信的速度衝到了他的眼前,手肘幾乎是同時擊向他的脊椎。他反手一擋,與石頭一樣的手臂相撞讓他疼得皺起眉——
  所有成年alpha的身體都是這樣嗎?還是只有眼前這個人……?
  奧格腦袋裡迅速閃過這個問題,眨眼間兩人又纏鬥到了一起,奧格比阿瑞斯更加靈活多變,而阿瑞斯的力量比奧格更加強悍堅硬,接近二十分鐘的極限戰鬥,兩人都被對方完全激發了戰意,然而汗水浸透了每一個汗毛,他們的身體都開始變得遲緩……
  就在這一電光火石之間奧格看到阿瑞斯的腳開始動,他幾乎是本能性地往後一仰,並迅速把阿瑞斯的左腿卡在自己的手臂之間,夾著他的腿把他壓在了牆壁上。阿瑞斯的一條腿被死死地壓在自己的胸膛上,拳頭的力量卻絲毫不減。奧格用身體緊緊壓住那條腿,空出雙手來飛快地與他過招。兩人的身體之間只隔了一條腿的距離,幾乎是臉對著臉,彼此都深深地充滿戰意地盯著對方的眼睛,肌肉與肌肉碰撞出汗水、疼痛與荷爾蒙。
  而當他們的汗水流到一起,疼痛互相分享,呼吸和體溫融合交織,有那麼幾個瞬間,他們兩個都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都透過彼此的眼睛看到了自己、並預知到了彼此的下一個動作。奧格甚至感覺到有好幾個模糊的、不屬於自己記憶的畫面迅速閃過腦海——下一秒,他們的左手碰撞在了一起,而右手同時行動,迅速扣住了彼此的咽喉。
  激烈的過招停了下來,阿瑞斯還保持這那個被壓住了腿的姿勢,兩人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劇烈的喘息,被汗水模糊的視線映出了彼此野獸般的臉:散發著同樣的兇猛的臉。他們足足保持了這個姿勢十秒,奧格露出一個痛快地笑,鬆開了卡著阿瑞斯脖子的手,往後退了兩步讓阿瑞斯把腿放下來,雙手攤開,笑道:「平手。我不得不承認,你比我想像的要強。」
  阿瑞斯的臉上卻半點笑意都沒有,他的拳頭還緊緊地握著,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奧格,那樣過於赤/裸的目光看得奧格也莫名其妙了起來,明明剛才格鬥的時候他還一臉爽快,怎麼突然就變臉了?因為他們平手?奧格開口道:「不至於吧你?」
  阿瑞斯飛快地挪開了自己的目光,冷著臉,一言不發地從抽走了架子上的毛巾,那表情就像再也不想跟奧格呼吸同樣的空氣,大步流星地從格鬥室裡走了出來,那速度幾乎可以用逃來形容。
  奧格震驚地看著阿瑞斯的背影,有些不可思議地想,這個人看起來也不像那麼輸不起的人啊,這是……怎麼了?
  到了晚飯的時候,奧格洗完澡,準備吃點晚餐開始繼續學習那天書般的機甲課程。他走到客廳裡,發現一個人也沒有,阿瑞斯似乎還呆在自己的房間裡面。他叫來家政機器人,得知阿瑞斯還沒有吃晚飯。
  好吧,人在屋簷下,總得把關係處理好了。實在不行就在跟他打一次,放放水好了。他讓家政機器人準備了兩人份的晚餐,特地說明不做營養餐,還問了阿瑞斯平時最喜歡的食物,最後做了兩盤番茄蝴蝶面。
  奧格吃完自己的,然後端著阿瑞斯那盤,走到他門前,敲了敲門,道:「上將先生,你在裡面嗎?」
  幾秒的沉默,就在奧格打算喊第二次的時候,門慢慢地滑開了。這是奧格第一次看到阿瑞斯的房間,和想像中一樣的冷硬風格。房間的主人同樣冷硬地坐在沙發上,面色不虞,目光一下子釘在了奧格的臉上。
  奧格幾乎忍不住想找個鏡子看看自己臉上有什麼。他把手中的盤子稍稍舉高一點,道:「晚餐,先生。
  極其漫長而且難耐的沉默,阿瑞斯就那麼冷著臉盯著奧格,讓奧格好幾次想把盤子扣在他的腦袋上然後奪門而出。終於,這位奇怪的上將挪開了自己的目光,道:「放著。」
  奧格忍住心裡開始冒出來的火氣,把蝴蝶面放在桌子上,儘量讓自己聽起來不像挑釁:「如果您對今天下午的結果有不滿的話,我們其實可以再來一次……」
  「不用了。」阿瑞斯說,他看起來情緒很低,銳利的雙眼並沒有平時的凌人,藍色的眸子給人一種憂鬱而柔和的錯覺。而事實上,阿瑞斯看向他的目光的確有那麼一點複雜……
  奧格迅速地閉了嘴,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聽到阿瑞斯說:「明天上午我們一起去醫院檢查。」
  奧格皺起眉,轉過身來:「可是醫生不是說一個星期以後嗎?」
  阿瑞斯一字一頓地說:「明天。」
  奧格這次實實在在地翻了個白眼:「隨你高興。」
  一直到奧格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視線裡面,阿瑞斯才把目光收回來,眸色沉沉地把看著自己身前的電腦。而在電腦的屏幕上,停留的網頁正顯示著——
  「……極其的少見,大概十年才會出現一次。凡是能夠擁有通感a/o,婚配系統檢測出匹配度一般是100%,是天生的一對,對對方釋放的信息素沒有任何抵抗力。在標記之前,這種通感出現的頻率很低,而等到標記之後,通感會變得非常頻繁,同時,這樣的couple往往對彼此有強烈的依賴之感,長時間的分離會讓他們變得非常不安和暴躁……」
  「啪」的一聲,阿瑞斯粗暴地合上了自己的筆記本。
  第二天一大早,阿瑞斯指揮機器人叫醒了還在沉睡中的奧格。奧格被叫醒的那一刻,心情差得幾乎想毀滅世界。昨天晚上他並沒有持續吃安眠藥,而那些總是會忘記的夢境顯然困擾了他整整一夜,把他的睡眠質量毀於一旦,醒來的時候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厚厚的黑眼圈。
  阿瑞斯看著那張恨不得吞了他的疲憊的臉,眉毛一挑,道:「我記得這個時間比軍校的早操時間要慢四十分鐘吧?」
  奧格鬱悶地喝掉了營養液,不滿地說:「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失憶的後遺症有多麼痛苦。」
  阿瑞斯意義不明地笑了一聲,看了一下手錶,帶著看起來下一秒就要睡著的奧格上了飛行器。二十分鐘之後,兩人抵達了醫院。
  奧格幾乎要在飛行器上睡著了,不情不願地拖拖拉拉跟在阿瑞斯的身後,進了那個剛離開不久的辦公室。而醫生在看到兩人的瞬間,臉上露出了非常奇怪的表情,似乎有話想說。
  阿瑞斯顯然沒有給醫生問出口的機會,他言簡意賅地說:「身體檢查。」
  醫生看了看奧格:「這位先生……」
  「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失憶。」阿瑞斯面無表情地說。奧格嘴角扯了一下,有氣無力地附和道:「是啊,我好得很呢。」
  醫生遲疑了一下,還是帶著兩人上了126樓。兩人從出電梯的那一刻就被分開了,阿瑞斯被帶往左邊,奧格被帶往右邊。
  奧格先是被一個男性omega醫生脫掉了衣服,檢查了身體發育狀況。醫生盯著奧格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的不可思議,反覆詢問了好幾次他的年齡。然後奧格被送去掃了一個全身,做了一些很常規的身體檢查,最後抽走了一小管血。
  做完全套檢查,花了大概一個半小時,血液檢查的很多項目還要二十分鐘才能得到結果。阿瑞斯又跟奧格碰了面,兩人回到了68樓,醫生順帶問了奧格很多關於記憶狀況的問題。
  「我的睡眠質量很糟糕,我知道我整晚都在做夢,但是完全不記得夢的原因。昨天我突然從夢中醒來,腦袋裡總算抓住了夢裡最後的畫面,是一個人臉,大概是我的親人。」
  醫生很溫和地說:「根據其他病例的反饋情況來看,這說明您的記憶並沒有完全失去。我相信您一定會慢慢斷斷續續地記得一些具體的片段。」
  奧格點了點頭。阿瑞斯不知何時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視線似乎有點沉:「什麼樣的人臉?」
  奧格迅速掃了一眼阿瑞斯的臉,很含糊地說:「一個男人,戴著眼鏡。」
  阿瑞斯薄唇輕輕一抿,似乎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而在他再次開口說話之前,一個護士急匆匆地衝進了辦公室,直接衝到醫生身邊,衝他耳語了幾句。醫生愣了一下,目光馬上停在了奧格和阿瑞斯身上。
  兩人心中的警報瞬間拉了起來,阿瑞斯冷聲問:「怎麼了?」
  護士這時候才轉過身來,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留海,衝著他們兩個安撫地一笑,道:「二位不要著急,是好事呢,我們醫院已經有好多年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好事了。」
  醫生也笑了起來,點頭道:「是啊,雖然婚配系統改變數據很罕見,不過還是要恭喜二位,你們的契合度達到100%了。」
  阿瑞斯和奧格同時愣在了原地。

第7章 九區

  阿瑞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奧格深深地皺起眉,很明顯地流露出對這個消息的牴觸。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醫生和護士對視了一眼,房間裡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咳,」醫生敲了兩下鍵盤,從電腦屏幕上抬起頭,輕輕乾咳了一聲,試圖讓他們把注意力挪到自己身上,打斷這可怕的沉默,「我收到了二位的體檢報告,阿瑞斯先生的身體很健康。奧格先生……」
  四道犀利的目光同時盯著醫生,醫生有些壓力山大,停頓了一下,喝掉了大半杯白開水才繼續道:「奧格先生的情況非常非常特別,一檢和二檢都顯示他是alpha,而血液檢查的時候發現奧格先生是一個omega……一個完全沒有開始發育的omega。」
  「一個二十歲的完全沒有開始發育的omega?」阿瑞斯勾起一個嘲諷的笑。
  醫生看起來有些拘束,道:「的確是這樣的,雖然絕大多數omega是從十六歲開始進入青春期,但是也不排除有個別的例子發育的……比較晚。我們檢查了奧格先生體內的激素水平,結果顯示奧格先生並沒有違法使用抑制發育的藥物,他的身體非常的健康,我們暫時查不出他發育較晚的原因,有很大的可能和遺傳有關係。」
  「查不出?」阿瑞斯眯起眼睛,提高聲量,「查不出?他失憶的原因也查不出,發育遲緩的原因也查不出,這就是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療水平?」
  醫生露出了一個很勉強的微笑,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看了奧格一眼,道:「實在是抱歉,奧格先生的情況有點罕見,我們可能需要知道他的家族病歷,可是奧格先生並不記得了……不過我們可以肯定的是,奧格先生確定是omega。」
  最後那句話一說出來,整個房間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不管發育遲緩的原因是什麼,奧格是一個omega,就意味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太多奧格和阿瑞斯都不想見到的東西……奧格把自己的手握成拳頭,看向醫生:「如果某一天我開始發育了,我會變得很柔弱對麼?」
  「柔弱也不至於,但您的確會發生一些骨骼和肌肉上的變化,會讓您在力量上稍微……」
  阿瑞斯低沉地開口:「他沒有開始發育,應該算作未成年,那我們的婚約是不是可以取消了?」
  「這個……」醫生為難地皺起眉,「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情況,不過我想既然你們二位已經達到了100%的契合度,即使二位磨合期之後同意度低於60%,民政局也很有可能拒絕取消婚約。您知道的,100%契合的a/o實在太少見了,而且歷史證明,每一對這樣的a/o都注定不會平凡,我們的上一屆總統先生就是來自100%a/o家庭。」
  「可是他甚至還沒開始發育!」阿瑞斯有些暴躁地打斷了醫生的話。
  奧格也前所未有的和阿瑞斯達到了一致:「我現在完全就是一個alpha。」
  醫生這次終於抓住了重點,他試探著問:「你們二位是不想在一起?你們是100%a/o啊!」
  阿瑞斯和奧格同時轉過頭來看向對方。阿瑞斯本來嚴肅而英俊的臉瞬間掛起嘲諷的微笑,微挑起眉毛,挑剔地看著奧格的臉:「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娶一個『強壯』到能跟我打成平手的omega。」
  奧格的的眉毛和阿瑞斯挑出一個一模一樣的角度,用一個同樣嘲諷的微笑說:「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嫁』給連一個omega都打不過的alpha。而且根據您的話,我可以理解成您終於打算打破您的不婚宣言,打算找一個柔弱嫵媚的小omega了嗎?您母親會高興的。」
  阿瑞斯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薄唇輕啟要說什麼。醫生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打斷兩人的對峙。他尷尬得坐立不安,這是他整個醫生生涯第一次遇到100%a/o,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契合度滿分的couple還會跟自己的未來伴侶吵架?哦,看起來不僅僅是吵架,他們看起來恨不得給對方的臉上狠狠地來上一拳……
  「雖然奧格先生現在的情況有點棘手,但是您知道的,我相信民政局的人總會有辦法把你們綁在一起,還希望二位做好心理準備。」說著,醫生又實在覺得自己這段話太詭異了,忍不住又加上了一句,「您二位可以試著多交流感情,我更相信你們會慢慢……」
  「除非阿爾法恆星不再發光發熱。」
  「除非這位先生有一天打過了我。」
  兩人異口同聲地開了口。兩秒鐘的沉默,奧格笑了起來:「噢,看來我得等到那顆該死恆心燃盡,才能成為上將先生的手下敗將?」
  阿瑞斯的拳頭捏得吱吱作響,從喉嚨裡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這句話:「我現在就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醫生急忙站起來,把體檢報告遞過去:「二位如果需要跟蹤體檢的話,特別是奧格先生,可以兩週後再來檢查身體。我們會今早把情況反饋給民政局,爭取讓二位能夠早一點進入磨合期。」
  阿瑞斯接過體檢報告,冷冷地說:「多謝了。」
  醫生的額頭幾乎快要冒出細細的汗,幾乎是恭送這兩位先生離開他的辦公室。
  奧格和阿瑞斯臉上帶著同樣冰冷和煩躁,坐上了來時的飛行器。醫院的停車庫裡熱鬧非凡,而兩人就這麼坐在飛行器上,也不發動,也不說話,那份體檢報告被阿瑞斯隨手扔到了後座。
  奧格看著外面一個小男孩跟自己的媽媽哭著不要去醫院,不由有些心煩意亂,道:「你看,至少我們現在還是有一個共同的目標的。」
  「我沒記錯的話,」阿瑞斯開口道,「你前天還用『要嫁給我』來威脅我給你住處。」
  奧格道:「現在你給了我住處,我當然要實現我的諾言不是嗎?這件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嗎?」
  阿瑞斯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用一種很低很低的聲音冷道:「如果是90%的契合度,我們還可能通過反饋書拒絕婚約。如果是100%而我沒有一個急著抱孫子的母親,我們還可以給民政局來一點強硬的措施。可惜沒有這兩個如果,見招拆招吧。」
  兩人一路沉默地把飛行器開回家,阿瑞斯一進門把自己關進了房間,奧格情緒低落地去冰箱裡拿了冰鎮啤酒,同樣地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奧格打開自己的電腦,搜了一些關於omega的資料,越看越覺得心涼。
  ga一旦進入了發育期,骨骼會變小,肌肉會變柔軟,雌性激素增加,生殖系統發生改變,定期發情。沒有被標記的omega每次到了發/情期的時候,體溫會上升三到四度,出現心煩意亂、輕微暈眩、出汗增加等症狀。他們一般都會把自己封閉在類似於睡眠艙的空間裡面,確保期間信息素不會洩露出去,一個人把發情期熬過去。這個過程的長短因人而異,長的可能一天,短的也許一個小時。
  而當發/情的時候無法密閉的時候,就只能靠注射抑制劑。抑制劑畢竟是化學藥劑,用多了可能會對身體造成影響,一般只用來救急。只有當一個omega被標記了之後,釋放的信息素才變得很安全,不影響標記者之外alpha。
  奧格把自己深深地埋進椅子裡,神色凝重。他是一個天生的戰士,戰鬥就是他的生命、是他存在的價值的體現。如果如同醫生所說的,有一天他變成一個完整的omega,失去力量,變得柔弱,靠一個alpha來保護……
  奧格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他咬住自己左手的大拇指,單手在搜索引擎裡打下了一行字「延緩omega發育」。
  而在相隔不遠的另一個房間裡,阿瑞斯等到了一封來自羅伯特上將郵件。他點開郵件,正文只寫了兩個字:「細談。」
  阿瑞斯撥了羅伯特的電話,很快,這個永遠都嚴肅寡言的聯邦第一上將的投影出現在他身前,他們連招呼都省了,羅伯特直接了斷的說:「這個人你不用查下去了,你可以對他放心。」
  阿瑞斯頓時皺起眉:「給我一個理由。」
  「他的父母是九區的。絕密計畫參與者的家屬保護制度。」
  阿瑞斯的眉頭卻並沒有鬆開。這個答案有點超出他的意料,他本以為羅伯特會給他一個「偷渡者」「間諜」「私生子」一類的結果……
  「他的父母,真的都死了嗎?」
  羅伯特點了一下頭:「死了。」
  「我想要一張他父母的照片。」
  羅伯特面無表情地說:「全聯邦只有總統能從九區要到研究人員的照片。」
  阿瑞斯陷入了沉默。羅伯特的表情稍稍鬆動了一點,語氣也有所軟化,問他道:「聽我弟弟說,你們同居了。怎麼樣?」
  阿瑞斯想起羅伯特他弟弟給他發的語音郵件,怒道:「不要相信你弟弟說的任何一個字。」
  「那麼,那小子怎麼樣?」
  這句話一說完,阿瑞斯的腦海裡忍不住浮現出那雙總是不服輸的眼睛,然後才是那張明明長得很不錯、卻總是帶著刺的臉,再然後,就是他格鬥的時候被汗水浸得發光的皮膚……一時間阿瑞斯竟然找不到語言來形容這個住在他隔壁的小子,他欣賞他戰鬥時的那股狠勁,而除此之外,這個軍校生似乎每時每刻都在試圖惹毛他。
  阿瑞斯想了一會,最後只能道:「一個自大、無畏、不識趣、總給人找不痛快的軍校生。我永遠不會和這樣一個傢伙結婚,除非有一天我嫌棄自己壽命太長。」
  羅伯特道:「這幾個形容詞聽起來就像阿瑞斯‧伍德。」
  阿瑞斯心頭一跳,衝他做了一個「咔嚓」脖子的動作,,掛掉了電話。

第8章 發育抑制劑

  「嘿,新人,要加入我們公會嗎?」
  一個紮著兩個包包頭、穿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擋住了奧格的去路,在她的身邊,跟著一架大概三米高的機甲,發著藍光的機械眼睛溫和地看著自己的小主人。一個精神力強大到足夠控制a級機甲的玩家,奧格想,然後掃了一眼,果然看見小女孩的的等級上寫著「a極玩家,113」。
  奧格很驚訝一個a級玩家會過來邀請他加入公會。事實上,他在網絡上查一些關於omega發育抑制劑的信息,無意間在某個論壇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個廣告,來自一家叫『維特』的網店,號稱「能買到所有你想要的東西」。而這家網店,竟然開在一款叫做「機甲時代」的遊戲裡面。他三個小時以前進了這個遊戲,四處遊蕩,沒有得到任何有利的消息。
  奧格衝著小女孩露出微笑,道:「我在找一個叫做『維特』的商店,我有點想要買的東西……」
  「噢,你完全找錯了方向,」小女孩甜甜地說,「不過維特商店的店主是個很討人厭的傢伙,如果你要的東西不同尋常的話,你要做好被他狠狠敲詐一筆的準備。」
  奧格心頭一喜,半蹲下身和小女孩在同一個高度,急切地問:「我怎樣才可以找到他?」
  小女孩上下打量著奧格,伸手拉住自己機甲的機械手臂,道:「我可以帶你去,作為交換,你加入我的公會怎麼樣?」
  只是一個遊戲而已,奧格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小女孩開心地坐到了自己機甲的肩膀上,帶著奧格離開這篇他饒了三個小時的虛擬交易市場,朝著西部的森林走去。地圖功能竟然只能把他們帶到森林的入口處,剩下的部分沒有指引,沒有警告,沒有地圖,只能靠自己行動。奧格選的角色身上穿著比較單薄的統一新手服,不多久就被露水打濕,在陰森的森林裡瑟瑟發抖。小女孩從自己的裝備裡拿出一套騎士裝,奧格說了一聲謝謝。
  這裡的森林效果做得非常逼真,四週一片危險的寂靜,濃密的樹葉讓地面幾乎一片黑暗。有好幾次奧格都察覺到了蟒蛇、野獸一類的東西,而它們都只是遠遠地看著,隱藏在不易察覺的地方,當奧格發現它們的時候,它們並不撲上來,而是選擇悉悉索索地悄悄離開。氣氛有些詭異。
  小女孩看起來輕鬆而從容,坐在機甲的肩膀上晃動自己的腿,道:「你有去測精神力嗎?」
  奧格回過神來,搖搖頭:「沒有,我三個小時前才開始玩這個遊戲。」
  小女孩長長地「哦——」了一聲:「因為維特商店才來進這個遊戲?你會改變主意的,這個遊戲很有意思。我叫獨行俠,你叫什麼?」
  「獨行俠這個名字看起來不像你,」奧格笑道,「不過我們真有緣分,我的名字叫蝙蝠俠。」
  獨行俠哈哈地笑了起來,邊走邊跟奧格聊關於遊戲的東西。兩人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她終於停了在一棵極大的極大的樹下面。這棵樹大得需要五個人合抱,地面能看到的部分只有它過於粗壯的樹幹,其餘的部分全部伸展到了森林之上,逃離了可視區域。獨行俠用手拍了拍樹幹,道:「全服最大最高的樹,維特商店建在樹頂。我在底下等你。」
  奧格走到樹下,把頭仰到最大的角度,看到粗壯的樹幹消失在黑暗之中。他正在思考要如何爬上去,突然有一個裝備扔到了他身上,系統提示:「攀登技能卡,學習嗎?」
  奧格從獨行俠感激一笑,點了yes,緊接著,自己如履平地般地迅速走上了樹幹,足足走了三分鐘,終於脫離了森林,被下午的虛擬陽光灑了一身。他呼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一望無際的森林,再一抬頭,看到了一間建在巨大的樹冠之中的木屋,木屋上面掛了一個破破爛爛的牌子,牌子上手寫了兩個難看地字「維特」。
  奧格鬆了一口氣,走過去推開了木屋的門。出乎意料的是,推開門的那一剎那,周圍的景色突變,他進入了一個完全現代化的寬敞的房間,一個帶著奇怪的七彩羽毛帽子的年輕男人坐在一邊的櫃檯上,手裡玩著一個看起來像手機一樣的小小的東西,頭也不抬地說:「歡迎光臨。」
  奧格細細地打量了一圈這個房間,裡面什麼貨物都沒有裝,倒更像一個普通起居室。能在這樣一個大型遊戲裡面弄出一個這樣的房間,這個叫維特的店主要麼是黑客高手,要麼是遊戲高層,要麼是土豪。奧格問他:「你這裡什麼都賣嗎?」
  維特放下手中的東西,抬起了頭。在看到他臉的瞬間,奧格吃了一驚。雖然在遊戲裡面的外貌都是虛擬的,但也鮮少有人把自己弄成這幅樣子。眼前這個人從左額角到下巴處有一道長長的、猙獰的傷疤,幾乎把他的整張臉一分為二,看起來無比可怖。他衝著奧格咧開一個足以嚇哭任何小孩子的笑,用沙啞地聲音道:「對,什麼都賣。」
  奧格意外地對這個奇怪的店主沒有任何反感之情,相反的,他從店主那雙殘破的眼睛裡看到了屬於同類的東西。他往前走了幾步,走到櫃檯前面,壓低聲音:「我想要抑制omega發育的藥。」
  維特臉上沒有出現任何驚訝的表情,反而嘲諷似的勾著嘴角,一臉無聊地說:「噢噢噢,我這個星期做的生意除了□□就是抑制劑,不過小子,你今天不怎麼走運,想要抑制劑,拿龍蛋來換吧。」
  奧格皺起眉:「龍蛋?那是什麼?」
  維特挑起幾乎沒有的眉毛,上下打量了奧格一圈,笑道:「看來是個新手?大後天龍湖服有一個競技比賽,龍蛋是前五名的獎品——啊,也許我不該對你浪費這個口舌。龍蛋,或者抑制劑,拿不出就滾吧。」
  奧格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深深地看了維特一眼:「捧著你的貨等我。」
  維特嗤笑了一聲,低頭繼續玩弄那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奧格離開這家商店,從樹上跳了下去,獨行俠還站在原來的地方,百無聊賴地玩著一根樹枝。
  「拿到了嗎?」她抬起頭,問。
  奧格搖搖頭:「他讓我拿龍蛋來換。」
  獨行俠臉上出現了感興趣的表情,開心地一拍手:「哇哦!龍蛋?他還真是不客氣。怎麼,想去競技比賽裡秀一場,新人蝙蝠俠?」
  奧格聳一下肩:「看起來我沒有別的選擇。」
  就在這個時候,奧格聽到很遙遠的幾聲敲門的聲音。他看了一下時間,發覺自己竟然已經在遊戲裡面呆了五個小時了,忙道:「我今天要走了,下次來的時候怎麼找你?」
  獨行俠衝他揮了揮手:「我自然會找到你的,再見。」
  奧格點點頭,離開了遊戲。
  摘掉遊戲頭盔的那一瞬間,奧格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在森林裡的那股陰冷之感也消失不見,敲門的聲音清楚地傳過來。奧格活動活動脖子,站起來,開了門。
  家政機器人站在門口,衝他說阿瑞斯在客廳等他。奧格還穿著艾麗準備的青蛙睡衣,光著腳往一樓的客廳走。剛走到樓梯口,他就看見西裝革履的阿瑞斯和另外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坐在沙發上。阿瑞斯板著一張臉,看起來下一秒就要發火。
  奧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服裝,在心裡嘆一口氣,走過去坐在了兩個男人對面。阿瑞斯本來就憋著火的臉瞬間開啟了嘲諷模式,傲慢地瞧著他,刻薄地說:「你和你的睡衣還真像。軍校生,看來全聯邦最好的機甲軍校需要開開禮儀課,教教你們待客之道。」
  你的渾身上下都寫著「恨不得立刻把這個客人趕出去」。奧格在心裡吐槽,沒多少誠意地說:「抱歉,我不知道有客人在。」
  那個帶著眼鏡的客人臉上堆著笑,站起來跟奧格握了握手,客氣地說:「奧格先生,很高興見到你。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民政局的職員林肯。我們已經得知了您二位一些情況,首先,要恭喜您二位成為罕見的百分百契合的a/o……」
  奧格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跟阿瑞斯一模一樣。他毫無禮貌地瞪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恨不得立刻把他趕走,打斷了他的寒暄:「你來做什麼?」
  男人的臉上的微笑僵硬了一下,乾咳一聲,繼續道:「是這樣,鑑於你們情況有些複雜,所以我們緊急成立了一個小組,討論出了如下幾種解決方案,您和阿瑞斯先生可以選擇一種簽上字。」
  果然!奧格心裡咯噔一下。

第9章 精神力

  「這個是第一個方案,如果你們互相相處得很好,我想我們完全可以忽視奧格先生發育的一點點小問題,甚至可以縮短二位的磨合期,一個星期後就可以為你們辦理結婚的手續。」
  奧格和阿瑞斯同時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男人把第一個方案放在茶几上,看起來有些緊張,繼續說道:「第二個方案,如果現在二位對彼此還並不很熟悉,我們可以把二位的磨合期延長,一直延長到奧格先生發育完成。在此期間你們享受所有准夫夫的權利,同時也可以自由地戀愛,我們強烈推薦。」
  奧格和阿瑞斯的臉更冷了,男人停頓了足足半分鐘,發現這兩位都沒有任何想要贊同跡象,不得已拿出最後一個方案,猶豫了一下才說:「這個是第三個方案,如果您二位對上面兩個方案都不滿意的話,可以考慮一下這個。我們瞭解到奧格先生父母雙亡,一個人居住。而一個未成熟的omega必須要有監護人,阿瑞斯先生需要做這個監護人,一直到奧格先生發育完全……」
  「等等,」阿瑞斯打斷他,「我沒聽錯的話,你讓我做一個『和我百分百契合的omega'的監護人?一旦他哪天初/潮了,你覺得作為alpha的我可以好好地指導他,而不是沖上去把他撕裂?」
  男人很明顯希望看到後面那種情況。他並沒有正面回答阿瑞斯的質問,道:「您知道的,契合度百分百的a/o們是天生的一對,不僅在性格和感情上,還在生育能力上,而且往往能培養出非常優秀的下一代。您二位已經是人中龍鳳,我相信如果……」
  「哦,閉嘴吧。」奧格黑著一張臉,拳頭死死地握著。跟這個自大又毒蛇的阿瑞斯結婚已經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了,還變成omega替他生孩子?他覺得也許殺掉眼前這兩個人然後逃離聯邦是一個更輕鬆的選擇。
  阿瑞斯這一次沒有再責備奧格的禮貌問題。男人的臉有些泛紅,尷尬地沉默了一會。阿瑞斯開口道:「你的上司是誰?」
  男人迅速道:「令堂全程參與了我們方案的制定。而且我聽您令堂的意思是,打算給您辦一個訂婚的宴會,等奧格先生身體問題解決了,再正式辦結婚的喜宴。令堂得知二位契合度上升的消息時非常高興……」
  「夠了。」阿瑞斯暴躁地提高了音量,破天荒地轉過頭看向奧格,對著他說:「我可以做你的監護人。」
  奧格緊緊地皺著眉頭:「看起來似乎沒有比最後一個方案更好的解決辦法了。」
  阿瑞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鋼筆,在方案三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奧格緊跟其後,並列寫下了自己的。男人看起來大鬆一口氣,收起文件,迫不及待地站起來,道:「二位的戶口信息會在明天十二點前更新,祝相處愉快。」
  很快,客廳裡就只剩下奧格和阿瑞斯兩個人。奧格把青蛙睡衣的兜帽罩在自己的腦袋上,呼出一口氣,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道:「只要我一直保持現狀,您母親的喜宴看來就沒有實現的一天了。希望您是一個合格的監護人,上將先生。」
  阿瑞斯看著他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睛裡的陰霾稍稍褪去,挑起了眉毛。奧格沒有再說什麼,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再次進入遊戲的兩分鐘內,獨行俠迅速地找到了他。她換了一身天藍色的公主裙,手裡還撐著一把雪紡傘,歡快地轉動著。一看到奧格,她從機甲的肩膀上跳下來,道:「走吧,我們去登記公會,順帶測一下你的精神力。」
  奧格跟著她到了遊戲中心,穿梭在擠滿了人的街道上,問她:「精神力測試很重要嗎?」
  「精神力決定你能夠駕馭哪個等級的機甲,剛開始遊戲的時候以你真實的精神力為主,隨著等級的上升,你的精神力也會在原來的基礎上提升——當然,這樣的提升是虛假的啦。」
  奧格嘆一口氣:「我對機甲什麼都不懂。」
  獨行俠只笑:「你很快就會掌握的。」
  兩人先到了精神力測試的大廳,大廳裡擺了大概二十多台類似於牙醫手術台的東西,人很多,所有測精神力的人都半躺在上面,自己或者讓同伴按按鈕,顯示頻上顯示出百分數據。奧格學著他們的樣子躺了上去,獨行俠替他帶上頭套,奧格的感覺就像有一根管子輕輕伸進了大腦深處。他看著獨行俠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幾下,儀器發出滴滴的聲音。
  滴滴的聲音持續了足足一分鐘,而且越來越尖銳,頻率越來越高,吸引了幾乎所有的周圍的人過來圍觀。奧格有些疑惑地看向獨行俠,獨行俠卻一動不動地盯著顯示頻。開始的時候人群裡還有議論的聲音,等到滴滴的聲音尖銳得幾乎消失的時候,人群裡一片寂靜,氣氛有些詭異。
  綠燈亮起來,奧格迅速從爬起來,看向顯示頻,發現上面的數據是「65%」,他並不是很懂,皺皺眉,問:「怎麼了?」
  人群中有人說:「這位,你加入公會了嗎?」
  這個人一說,人群迅速再一次沸騰了,大家紛紛湊過來問奧格有沒有加入公會。奧格一頭霧水的時候,獨行俠小小地身體擋住他,用童音大聲說:「他是我公會裡面的啦!散了散了!」
  人群裡一片惋惜之聲,卻遲遲不願意散開,議論聲不絕於耳。獨行俠拉著奧格從人群裡擠了出去,一直到他們走出去好遠,那些人還聚集在一起。
  一出大廳,獨行俠就大笑了起來,緊緊地拉著奧格的手,道:「65%!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你!你一進入我視線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
  奧格眨眨眼:「很高嗎?」
  「你不知道嗎?全聯邦只有三個人精神力比你高,阿瑞斯‧伍德上將,羅伯特‧本上將,還有總統閣下。而最高的伍德上將,也不過比你高了10%而已。」獨行俠自豪地說,好像擁有65%精神力的是她一樣,「你真的不知道?這麼高的精神力,一定是軍校生吧?」
  奧格心裡吃了一驚,那個看起來只會諷刺別人的阿瑞斯竟然是全聯邦精神力最高的人?他覺得自己的喜悅之情迅速冷卻了下來,搖搖頭:「我從來沒有碰過機甲。」
  「暴殄天物。」獨行俠斷定,「明天找阿喀琉斯機甲軍校的校長吧,他會求著你入學的。」
  奧格笑了笑:「你呢?」
  「我嘛,百分之五十。不過遊戲玩久了,我在這個遊戲裡面達到了70%。」
  奧格揉了揉她的腦袋,兩人很快去註冊了公會,名字叫「我們是大俠」。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獨行俠一開始就找上她了,因為她只想要一個兩個人的公會,偏偏兩個人很難達到建立公會的最低綜合實力標準,奧格顯然滿足了她的要求。
  她現在看上去對奧格充滿了興趣,一拿到公會名就帶奧格去了機甲市場,邊走邊跟他粗略的解釋機甲系統:「機甲的最籠統的一個分類,就是有自主意識的a級機甲和沒有自主意識的b級、c級機甲。不管是在聯邦還是在遊戲裡面,a級機甲都是非常非常少的(說到這裡她自豪地拍了拍自己身後的機甲),只有做工非常精細,而且已經被使用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的機甲才可能生出靈智來,全聯邦最古老的、也是最厲害的機甲,是阿瑞斯‧伍德上將的機甲阿喀琉斯,如你所見,那所大名鼎鼎的機甲軍校就是以它命名的。」
  短時間內得知了兩條關於「阿瑞斯那個混蛋竟然非常*」的消息,奧格覺得自己有點吃不消:「阿瑞斯‧伍德?你確定?」
  獨行俠翻個白眼:「有點常識好嗎?阿瑞斯‧伍德,b區總司令,全聯邦最棒的機甲駕駛員,所有機甲生的偶像,『機甲時代『遊戲製作的首席顧問。」
  奧格補充道:「大名鼎鼎的不婚主義者,脾氣暴躁,說話刻薄。成年十一年找不到對象的大齡剩男,格鬥水平有待商榷。」
  「你不覺得很酷嗎?!還有,你竟然質疑他的格鬥能力?」獨行俠提高音量。
  奧格回了她一個白眼:「放過我吧,我們結束這個話題。」
  獨行俠看起來還不服氣,哼了一聲,繼續道:「精神力的純度高低決定了是否能夠駕駛a級機甲,純度在35%以上的便可以駕馭普通的a級機甲,而自我意識越強的機甲,所要求的精神力純度就越高。達不到35%的人,只能駕駛b/c類,大部分使用生物電流作為控制原理,一般需要兩到三個人駕駛一台普通機甲。而那種大型的運輸機甲,或t型太空機甲那樣大型的機甲,則需要十數人才能操控。除此之外,c類機甲一般又叫做裝甲,對精神力沒有要求,很矮小,跟人差不多高,非常靈活,基本上是衝鋒兵的標配。啊,到了。」
  兩人停在熱鬧無比的機甲市場前面,獨行俠打了個響指:「省掉b和c,我們直接去找a吧,未來的機甲新星。」

第10章 戰神阿喀琉斯

  「這可不僅僅是一個遊戲哦,它在很多方面都能夠媲美軍方的虛擬格鬥系統,特別是機甲,甚至引入了很多未來三十年才會實現的新型機甲的全息效果,所以包括一些軍校在進行自招的時候,有些導師會參考學生的遊戲成績。聽起來不可思議吧?」
  奧格站在一個巨大的透明展窗之前,抬頭仰視那些高大的機械巨人們。也許是由於燈光的原因,也許是由於角度的原因,這些本應該冰冷地、象徵著力量的巨人們顯得神秘而柔和,彷彿是有生命力的東西一般,像某個長輩一樣帶給人心安之感。奧格有那麼一瞬間,竟然想到了上一世奪走了他生命的舅舅,那個陪伴了他十幾年、最後卻用這樣的方式露出真面目的男人。這樣的回憶讓他心裡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把自己的手貼在了櫥窗的上面。
  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獨行俠輕輕地開口:「喜歡嗎?」
  奧格回過神來,迅速把手放下來,掩蓋中眼中的情緒,道:「還不錯,看起來讓人有安全感不是嗎?」
  獨行俠嘿嘿一笑:「有用過精神力嗎?」
  奧格想了一下,在他精神力快要覺醒的時候,通過了軍部的預測,被選進機甲預備班,的確上過一段時間的精神力相關的課程,但主要以理論知識為主,基本沒有使用過。他搖搖頭:「基本沒有使用過吧。」
  「沒必要擔心,這畢竟只是一個遊戲,肯定需要保證所有人都能使用精神力。」獨行俠帶著奧格走過長長的走廊,一直走到盡頭,「從左到右,機甲的年齡設定便越來越大,要求的精神力也越來越強。」
  獨行俠抓起奧格的手,把他貼在最盡頭的「on」的按鈕上,一個機械的遊戲女聲聲音幾乎是同時響了起來:「使用精神力?」
  奧格說:「是。」
  「精神力已啟動,請走過展廊。」
  話音剛落,奧格感覺到有什麼溫和如水的東西從自己的腦中輕柔的流了出來,然後霧氣一般浮在自己四周,並慢慢地像向遠處延伸。他有了一種非常非常奇怪的感受,彷彿自己的*也隨著這「霧氣」一起擴展,「觸」到了每一個所到之處,甚至當他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之時,四周的一切都是那麼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中……
  他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穿過了壁櫥,慢慢地接觸到了那些高大的巨人們。另一種更加奇妙的感覺潮水般的湧了上來,這些本來冰涼、靜止的沒有生命力的死物彷彿在同時甦醒了過來,如同忽然間在黑暗裡燃起了一排燈,心臟般的溫暖地跳動著。他甚至能感覺到它們看他的目光,每一個目光都含著不相同的微妙感情,好奇、輕蔑、期待、漠然。這樣的感覺是如此地讓人訝異,以至於奧格甚至忘記了邁動腳步,而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興奮席捲了他的全身,讓他每一個細胞都開始叫囂和顫抖……
  他的精神力感受到了他的激動,沸水般地躁動了起來,像個來到遊樂園的孩子,興奮地往前跑,穿過一顆又一顆跳躍的心臟,伸出無數根小觸手與它們相觸。眨眼之間,這條長長的迴廊的一切都收入了他的腦中,這裡有一百五十六台機甲,每一台上的每一個花紋、每一個螺釘都是如此清晰,他甚至有一種親自摸到了它們的錯覺。他仔細地打量著所有的機甲,一直到他的精神力像受到了磁鐵的引力一樣,全部平靜下來、溫和地湧向離他最近的那一台銀色的、古老的巨人,它們把它密不透風地包圍起來,有一些越過它堅硬的鎧甲,滲進了它的核心地域,伸出觸手來溫柔地包裹住它的觸手——
  奧格的大腦皮層迅速流過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微弱電流,一個稚嫩的聲音在他的腦內響了起來:「你是誰?」
  奧格耳朵裡嗡的一聲,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他幾乎興奮得產生了暈眩之感!他的全身足足顫慄了半分鐘——
  「我……奧格‧安。」
  那個聲音笑了起來:「我是戰神阿喀琉斯,我已經等了很久啦,帶我離開這個無聊的壁櫥吧。」
  它的話音一落,那些屬於它的思維觸手們迅速而兇猛地全部張開,跟奧格所有的精神力完美的契合。而也就在這一瞬間,奧格發現自己竟然完完整整地變成了這台高大的機甲,他甚至從機甲的眼中看到了這個高大的壁櫥、壁櫥外長長的走廊、以及站在走廊上閉著眼睛的自己和一臉激動的獨行俠!!
  奧格不敢置信地揮了一下手臂,巨大的機械手臂撞上了壁櫥,發出劇烈的「轟隆」的響聲。他看見壁櫥「滴」的一聲,打開了一個剛好適合「他」通過的門,他邁著巨大的步子走出了壁櫥,遊戲的系統女聲提示他:「機甲綁定成功。戰神‧阿喀琉斯已收入背包。精神力即將關閉。」
  提示結束,奧格和阿喀琉斯之間的連接被掐斷,奧格猛地掙開真正的眼睛,像經歷了一場劇烈的戰爭一樣大口大口地喘氣,彎下腰撐著自己的膝蓋,大腦裡面一片空白。
  獨行俠有些尖銳的童音在他身邊響了起來:「天吶天吶!我真嫉妒死你了,開服至今從沒有被帶走過的戰神阿喀琉斯!快告訴我駕著阿喀琉斯的感覺是什麼!」
  一隻小手激動地不停晃奧格的身體,他站直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第一句話就說:「這些感覺都是真的嗎?」
  獨行俠狠狠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怎麼可能?是遊戲虛擬的,不過可是非常非常真實的哦!快告訴我駕著阿喀琉斯的感覺是什麼,阿喀琉斯是不是會說話?快說快說。」
  奧格轉過身子,仰頭看向這台高大美麗的銀色機甲,心裡湧出一股強烈的又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感情,有興奮,有失落,有迫不及待,甚至還有一種非常非常微妙的宿命之感。他眯起眼睛,低聲道:「所以,這個阿喀琉斯也是虛擬的嗎……」
  「你怎麼了?」獨行俠的聲音小了一些,「這裡的阿喀琉斯雖然是虛擬的,但是聽說是完全按照真實的阿喀琉斯製造的,我記得我曾經在新聞裡面看過,這個遊戲剛剛開服的時候,阿瑞斯親手製作了戰神阿喀琉斯的遊戲版,用來鼓勵和感謝遊戲的製作者們。」
  停了一會,獨行俠再一次提高聲音:「到底是什麼感覺?!」
  奧格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儘量平靜地說:「聽起來像個小男孩,的確會說話,而且說得很流暢……」
  獨行俠臉上露出神往的表情:「進化到能夠流暢說話的機甲,一定就只有它了吧……哎,我也就在遊戲裡能看看,如果能讓我見見真正的阿喀琉斯,我死也願意……」
  奧格腦袋裡亂糟糟的,轉身走到阿喀琉斯的身下,伸手去摸它冰冷而光滑的外殼,在享受這種觸感的時候又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虛假的,這台完美得讓人驚嘆的機甲根本就不是屬於他的,現實中他甚至連看它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太不可思議了,」獨行俠打斷了他的思緒,「雖說你的基礎精神力很高,但是那些大神玩家都升級到了75%甚至80%的精神力,可是從來沒有人帶走過阿喀琉斯!你們真有緣分。」
  奧格心情複雜,不想再看它,把它收進了自己的遊戲背包裡,轉身沖獨行俠露出一個微笑:「謝謝,我們走吧。」
  獨行俠還有些依依不捨,惋惜地嘆一口氣,跟著奧格離開了迴廊,重新回到了機甲市場的入口。奧格看著熱鬧無比的街道,感覺自己身上冰火兩重天的感覺稍稍褪去了一點,問她道:「我們現在去哪?」
  獨行俠看了看時間,道:「已經十一點半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明天我們一起去森林那邊練練機甲,記得你的阿喀琉斯!」
  奧格點點頭,獨行俠消失在了原地。奧格一個人在機甲市場轉了轉,看了看她提到過的各種機甲的分類,一直到十二點的時候才從遊戲裡面退出來。
  一摘下遊戲頭盔,奧格就長長地呼一口氣,讓家政機器人給自己倒了一杯冰鎮啤酒,一口氣喝了下去。他有些焦躁地房間裡走了幾圈,把自己的手掰成各個形狀,滿腦子都是那台虛構的機甲阿喀琉斯,簡直就像一個陷入熱戀而可愛不可得的年輕人。有幾秒他甚至想拿著匕首衝到隔壁房間去,逼著阿瑞斯把阿喀琉斯交出來。
  然而這樣的焦躁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就像前幾天一樣,大腦只要稍稍冷靜下來,疲憊和睡意迅速席捲了他。他堅持著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然後死屍般地倒在了床上,陷入睡眠前的最後兩個念頭是阿喀琉斯和今晚不要再做夢。
  而這個時候,隔壁的房間還依然亮著燈。正在查看最近的巡視報告的阿瑞斯突然收到了一封郵件,竟然是許久沒聯繫的「機甲時代」的主負責。
  「嘿,阿瑞斯,最近怎麼樣了?你知道嗎,就在剛剛,你那台你說『永遠不會被玩家帶走』的阿喀琉斯被綁定了哦!」
  阿瑞斯微微一愣,感興趣地放下手中的筆,回覆道:「誰?」
  很快,那邊也回道:「一個叫做蝙蝠俠的新手玩家,十多個小時前才註冊了遊戲賬號,不過你猜怎麼著,他的精神力測試是65%!真實的精神力哦。」
  阿瑞斯有些驚訝地挑起眉,在他的記憶裡面,就連阿喀琉斯機甲軍校裡最高精神力的學生都只有58%,這個人……
  「有其他的信息嗎?」
  「沒有,我查不到他的ip地址。不過他已經報名了後天龍湖服的競技賽,你要感興趣的話就過來看看吧。」
  阿瑞斯翻了翻自己的日程,剛好後天晚上的行程一片空白,於是提筆在上面寫了「65%」這個數字。
  一個精神力高達65%的野生選手,倒是值得花上一個晚上。

第11章 駕駛

  一摘下遊戲頭盔,奧格就長長地呼一口氣,讓家政機器人給自己倒了一杯冰鎮啤酒,一口氣喝了下去。他有些焦躁地房間裡走了幾圈,把自己的手掰成各個形狀,滿腦子都是那台虛構的機甲阿喀琉斯,簡直就像一個陷入熱戀而可愛不可得的年輕人。有幾秒他甚至想拿著匕首衝到隔壁房間去,逼著阿瑞斯把阿喀琉斯交出來。
  然而這樣的焦躁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就像前幾天一樣,大腦只要稍稍冷靜下來,疲憊和睡意迅速席捲了他。他堅持著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然後死屍般地倒在了床上,陷入睡眠前的最後兩個念頭是阿喀琉斯和今晚不要再做夢。
  奧格又做了一大堆記不住又停不下的夢,早上六點左右就從很淺的睡眠裡驚醒了過來,頭痛欲裂。
  外面的天灰濛蒙的一片,奧格愣愣地坐在床上,腦袋裡面一片混亂。他意識到昨天晚上他不僅僅夢到了很多這具身體之前的事情,還夢到了許許多多關於阿喀琉斯的各種奇怪的事情,而前者幾乎沒有留下痕跡,後者全部存在了記憶裡。比如他和阿瑞斯面對面站在角鬥場裡面,他對著阿瑞斯說:「她(的確用的是女她)已經是我的人了,來吧,你這個懦夫!」
  大概因為這些夢太幼稚了,奧格竟然為了夢裡面的自己臉紅了。他掙紮著爬起來,脫掉睡衣準備去洗個澡,迷迷糊糊還沒有完全清醒的他隨手打開了花灑,冷水突然把他從頭淋到尾,奧格驚得跳了起來,瞬間清醒了過來。
  而就在迷糊和清醒轉換的那個瞬間,一個畫面突然侵入到他的大腦之中。奧格迅速伸手打開了熱水的龍頭,站在花灑下面,任由溫水流過他的四肢,一動不動地用盡全力去回想那個短暫又急促的畫面。也許是溫水舒緩了他緊繃的神經,慢慢的,那一小段畫面浮現了上來,很短很短,大約只有十幾秒的樣子——
  他躺在看起來像是宿舍的地方,渾身發熱,某個部位支起了帳篷,難耐地大口喘著氣,從床的暗格里取出一個帶鎖的高級保險盒,密碼是5733890。盒子開了,冒著冷氣,裡面是整整一盒冰凍的藥物。他顫抖著用注射器把一支藥全部推進肌肉裡,然後長長地舒一口氣,虛脫地躺在已經被汗濕的床單上,把手伸向了……
  記憶戛然而止。
  奧格一臉茫然地站在花灑之下,甚至連水流進了嘴裡都沒有察覺。這個片段實在太真實了,他不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他就躺在那張不算很大的床上,欲/火難耐,甚至連那汗濕的床單摩擦皮膚的感覺都真真切切,但是他忘記了當時「自己」的思維、心情、想法,他並不知道「自己」做這個動作的目的……
  如果不考慮所有的因素,這一段記憶很明顯是一個發/情的alpha給自己注射抑制劑。然而他已經被證明是一個完完全全沒有發育的omega,這個畫面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出現在奧格‧安這個人上。
  奧格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想要說服自己一個夢並沒有太大的可靠性。然而心臟卻不安地跳個不停。他粗暴地洗了澡,把全身搓得通紅發熱,在腰間圍了一套浴巾,連身上的水珠都忘記了擦,急切地渴望去喝一點冰的東西。
  他光著腳開了門,大步走向一樓的那個大型冰箱。當他跨過最後一個樓梯的時候,阿瑞斯一身軍裝站在冰箱前拿營養劑的背影闖進了眼簾。
  奧格瞬間驚醒了,低頭一看自己赤/裸的上半身,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回房間去。然而阿瑞斯就像後面長了眼睛一樣,回過頭來。
  「……」
  四目相對,反正被看到了,奧格反而自暴自棄地聳一下肩,道:「早上好。」
  阿瑞斯的目光狼牙棒一般地掃過他的全身,眼中異樣的情緒一閃而過,迅速被冷漠和諷刺取代。奧格眼睜睜地看著他皺起眉,一張好好的帥臉瞬間變得讓人不敢直視,嘴裡吐出三個字:「滾回去。」
  奧格不怕死地笑了笑,朝著冰箱這邊走,邊走邊道:「大早上的火氣不要這麼大,你就當我也是個alpha好了,我拿個冰啤酒就回去。」
  阿瑞斯勾了勾嘴角:「未成年的omega不允許接觸酒精,我是你的監護人。」
  奧格睜大眼,驚訝地瞪著他,然後迅速地反駁道:「在戶口信息更新之前,我還是自由人,未來的監護人先生。」
  阿瑞斯輕哼一聲,轉過身把冰箱的門關上,就真的這麼要走了。奧格看著他俊挺的背影,腦袋裡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開口叫住他:「伍德先生!」
  阿瑞斯回過頭來,奧格連走了幾步趕上他,一掃剛才的不服輸,真摯地看著他:「我能看一下您的機甲戰神阿喀琉斯嗎?」
  阿瑞斯甚至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不。」
  他拒絕的那麼快,奧格甚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隨即憤怒地握起拳頭:「為什麼?我就想看一下!」
  阿瑞斯竟然笑了,看起來對奧格這個表情非常受用,用一種挑釁又自傲的語氣說:「我樂意。」
  「……」奧格發誓,要不是怕他的浴巾掉下來,他的拳頭絕對已經和這張欠揍的臉來了一個親密接觸!他怒視著阿瑞斯,用同樣的挑釁道:「敢不敢格鬥室裡談?」
  阿瑞斯聳一下肩,伸手拿過沙發上的帽子戴上,輕描淡寫地說:「又怎樣?你贏了,阿喀琉斯也是我的。」
  「你……」
  奧格就那麼看著那個修長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口,一直到飛行器起飛的聲音傳來,才又氣憤又失落地回過神,重新走到冰箱前,拉開冰箱。
  就在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冰啤酒的時候,奧格無比憤怒的發現,放冷飲的那層竟然上密碼了!
  奧格站在冰箱門前,足足冷靜了兩分鐘,才讓自己順利地選擇離開冰箱而不是砸掉它。
  讓家政機器人幫忙熱了一杯牛奶,吃了一片面包,奧格試圖再睡一會,一閉眼很快就睡了過去,然而情況並沒有什麼好轉,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了,而大腦比睡之前更加疲憊。他從床上坐起來,突然覺得臉上涼涼的,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了眼淚。
  他愣了好長一段時間,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坐了一會,確定自己想不起任何片段,於是他起身洗了一把臉,也不想再看艾麗給他的那一大堆機甲資料,重新坐回書桌前,進入了遊戲裡面。
  大概是來的太早的原因,獨行俠還沒有上線。他一個人跳轉到基本沒什麼人的森林邊緣,把阿喀琉斯從背包裡放出來,細細地打量它完美又充滿力量的曲線,回想著昨天在系統的幫助下釋放精神力的情景,試著自己使用精神力去跟阿喀琉斯接觸。
  也許是因為在遊戲裡面的緣故,這一過程並不難,很快他就掌握了收放精神力的技巧。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系統提示道:「精神力控制技能開啟,目前技能掌握度:5%」
  奧格迫不及待地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接觸阿喀琉斯,就如昨日一般,阿喀琉斯不怎麼溫柔地契合了他的精神力,一個雀躍的童音響起:「你為什麼不進來?是因為我很久沒洗澡了嗎?」
  奧格忍不住笑了,即使知道這是虛假的,心還是軟成了一團,道:「抱歉抱歉,我太急切了,你能告訴我怎麼進到你內部來嗎?」
  阿喀琉斯驚訝地提高了音量:「呀!你不知道嗎?像這樣——」
  銀色機甲巨人彎下腰,指了指自己的腿部,而那裡也隨之開了一個小門。奧格走到那個小門裡面,那裡就像電梯一樣,直接升到了機甲的內部。
  入眼的是數不清的各種功能的按鈕、以及最堅硬的屏障後面,屬於阿喀琉斯的無數觸手般的神經元,發著淡藍色的螢光,歡快地搖動著。阿喀琉斯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了:「其實我更喜歡把你用手提上來,你們都小小的,好可愛……」
  奧格大笑起來,走到駕駛的位置上,阿喀琉斯自動把傳動裝置調整為合適的大小,扣住奧格的雙手和雙腳。問他:「要通感嗎?」
  奧格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按鈕,有些歉意地道:「能先跟我解釋一下駕駛方式嗎?」
  「哦哦哦!」阿喀琉斯笑個不停,「你真有趣!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樣的駕駛員。通感的時候大概不需要掌握什麼,其餘的我就不知道啦。你知道的,我身上有那麼多按鈕,我總是記不住他們的用途……而且我的功能也太多啦,有時候會想不起來。嗚,我的記憶真糟糕呀,你不會嫌棄我嗎?」
  阿喀琉斯似乎很興奮,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奧格忍不住再一次笑了起來:「這麼看來我的記憶也很糟糕,那我們就從通感開始吧。」
  「好啊好啊。」阿喀琉斯歡快地說,下一秒,昨天的熟悉的奇妙感襲擊了奧格,他的視角轉換了,樹木不再成為阻擋他視線的障礙,幾乎大半個森林映入了他的眼中,那些樹木們的頂如同臣服者一般被風吹得微微擺。他變得很高、很堅固,力量強大而完美。他試著揮了一下手臂,離他最近的那棵樹轟隆一聲,倒在了地上。
  熟悉的興奮感湧了上來,迅速席捲全身,這樣的興奮感同時感染到了阿喀琉斯,他用他尖尖的童音大聲說:「這就是通感!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奧格嘴角咧出一個激動的弧度,左右出拳,感受自己新的巨大的身軀,然後快速地朝著遠離森林的地方奔跑,跑過草地,跑過大湖,再跑回來。幾乎只花了幾分鐘,他感覺自己跟阿喀琉斯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就如同他所說的,他們變成了同一個人!
  奧格從來沒有想過駕駛機甲是一件這麼快意的事情,當初他被選進機甲預備班的時候,還曾經抱怨過不喜歡這種膽小鬼似的戰鬥方式。然而所有的想法在這一刻都被推翻了,他覺得自己天生就應該站在這裡,用這個機械製成的、強大的身軀戰鬥,這種只屬於強者的快意正是他一生追求的東西!
  而就在這個時候,另一架巨大的機甲快速地跑了過來。奧格高度興奮地迎上去,打出了第一拳——
  獨行俠敏銳地接下了這一拳,她清脆的笑聲清晰地傳了過來:「剛好,讓我來見識見識全聯邦最厲害的機甲吧!」
  奧格笑了起來,雙手激動地顫抖。兩個巨大的機械身軀以極快的速度激戰到了一起……

第12章 冰啤酒引發的血案

  獨行俠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地光著腳坐在樹枝上。奧格依然站在他的阿喀琉斯的體內,透過巨人的眼睛看著樹枝上小小的女孩,一人一機甲沉默了好幾分鐘,阿喀琉斯悄悄道:「我們是不是惹禍了?」
  奧格僵硬的呵呵呵地笑了幾聲,往後退了一步,巨大的腳步踩著泥土,發生不小的悶響。阿喀琉斯長長的嘆一口氣,敏銳地說出了奧格的心聲:「就算逃也沒用的,等她原地復活了,只要我們還在遊戲裡就能被她找到。」
  奧格也跟著它一起嘆一口氣,心裡頗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我一定是全聯邦唯一一個因為不知道怎麼取消粒子炮而轟飛隊友的人。」
  不僅如此,奧格在自己心裡面補充道,他們訓練的這一整天裡面,這已經是他第五次失手殺了隊友,就因為他和他的機甲都經常忘記操作的方法……
  「沒關係,」阿喀琉斯安慰他,「只是個遊戲。」
  話音一落,獨行俠的系統終於重啟完畢,猛地睜開了眼睛。奧格迅速從機甲裡跳出來,把阿喀琉斯收進背包裡。下一秒,這個看似嬌弱的小女孩直接從樹上撲到了他的身上,雙腿緊緊地扣著奧格的脖子,尖叫道:「我又掉了一級!償命來!」
  奧格一邊求饒一邊試圖把自己的脖子拯救出來,兩人糾纏了足足五分鐘,就在奧格的生命值馬上要歸零的時候,獨行俠才氣呼呼地放過他,怒道:「第五次了!跟你訓練的這幾個小時,我嘗試了五種足夠讓人笑掉大牙的死法!你就不能讓我好好的死一回嗎?」
  奧格忙不迭地點頭,承諾道:「下次一定讓你好好的死,我的錯我的錯,我已經知道怎麼取消粒子炮發射了!」
  獨行俠怒瞪他,奧格慚愧地低下頭去不跟他對視,良久,才聽見獨行俠哼了一聲:
  「等下到了競技場裡面,你就記著今天學的這幾招,千萬不要亂碰其他的東西。能用格鬥解決的就不要給他們用武器的機會,最好一招斃命,越快越好。」
  奧格連連應聲,看了看時間,道:「離比賽只有一個半小時了,我們要不先出去洗個澡吃個飯,保持保持精力。」
  獨行俠「嗯」了一聲,但是沒有動,盯了奧格一會,突然問:「你真的不是軍校裡的學生?」
  奧格笑道:「你看哪個軍校裡的學生不會取消粒子炮?校長們會哭的。」
  獨行俠皺起眉,沉默了好一段時間,情緒突然變得有些低落,低聲說:「你的格鬥真的很厲害,很……很像我的一個朋友。我和他之前明明約好一起建一個只有兩個人的公會,痛痛快快地玩一個假期的,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怎麼都聯繫不到。」
  奧格蹲下身,摸了摸獨行俠的頭髮,安慰道:「可能他只是有急事要處理,不管怎樣,開學了總會見到他的。」
  獨行俠似乎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只看著奧格,點點頭,留下一句「一小時後見」就從遊戲裡退了出去。
  奧格從遊戲裡退出來,起身去冰箱裡看看有沒有什麼好吃的,剛一出門,就看見家政機器人扛著一個雙人床大小的睡眠艙一樣的東西往樓上走,一直走到他的房間前,跟他行了個禮。
  奧格奇怪地敲了敲鋼化的保護罩,問:「這是什麼?」
  「是omega專用的隔離艙,我的主人。」家政機器人答道。
  奧格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從心底裡產生了抗拒之感,道:「把它放到客房去,我不想讓它呆在我的房間裡。」
  「別像一個發育期的omega一樣任性,」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我猜以你的智力能夠理解為什麼它『必須』放在你的房間裡?」
  奧格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顯然,他無法忘記冰箱裡被上鎖了的冰啤酒,這讓他沒法對這個□□□□的人擺出好臉色來,冷冷地說:「我不會用得上這破玩意的。我相信你也這麼期望著。」
  「期望和事實總是兩回事。」阿瑞斯的神態也嚴肅了起來,一直走到了離奧格只有兩步之遙的地方,冰冷的眸子釘在他臉上,「如果你不希望有一天被我標記的話。」
  奧格抿起唇,心裡的抵抗更深了,但他並不想現在跟他發生衝突,沉默地偏了一步,把家政機器人讓了進來。在那張隔離艙被搬到床邊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隔離艙的尺寸和窗戶的尺寸,沒有說話。
  這邊的阿瑞斯的神色軟化了一點,嘴邊勾起微笑,打了一個響指。家政機器人放好隔離艙,很快地下樓,然後竟然拿著兩瓶冰啤酒上來了,擺在了奧格的書桌上。
  阿瑞斯用一個完全可以瞬間點爆奧格的語氣說:「你看,只要你乖乖的,我們之間會容易很多。」
  奧格看著那兩瓶冰啤酒,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流速在迅速加快,太陽穴開始跳動,這種對待小孩子、或者說對待一個弱勢omega式的語言讓他血壓飆升。疊加的憤怒讓他選擇了本能:他以一個幾乎快到看不見的速度突然揮拳,另一隻手擋下阿瑞斯因為驚訝而不夠快的防守,直接在他那張英俊的臉上狠狠地揍了一拳。
  阿瑞斯悶哼了一聲,被揍得連退了好幾步,一臉的憤怒和不敢置信。兩人狠狠地瞪著對方,兩秒之後,他們同時選擇用拳頭髮洩自己的怒火,兩句身體同時以極快地速度動了起來,拳頭與拳頭毫不留情地碰撞,轉眼就纏鬥到了一起!
  走廊的空間並不是很大,阿瑞斯高大的身體在此處受到了限制,而相對靈活的奧格牢牢地抓住這一點,步步緊逼,逼得阿瑞斯連連後退,一直在防守,沒有進攻的機會。很快外圍的阿瑞斯退到了樓梯邊,奧格緊逼不捨,他單手撐著樓梯的扶手直接從奧格的頭頂翻了過去,腿踢向奧格的背。奧格眨眼間轉過身來,雙手卡住了阿瑞斯的小腿,卻因為慣性整個人往後倒,連帶著把阿瑞斯一起扯向了樓梯——
  稀里嘩啦一陣響,兩個人抱作一團,從樓梯上滾了下來,足足滾了三四秒,奧格的鼻子終於狠狠地撞到了一個同樣堅硬的東西,兩人同時發出痛苦的□□聲,奧格伸手摀住自己的鼻子,眼淚盈眶地模模糊糊看到一張放大到極致的臉,還有一雙同樣泛著紅的眼睛。
  奧格還沒有從疼痛中緩過來,剛剛感受到自己身下傳來的溫熱的、柔軟卻不失力量感的觸覺的時候,就聽見一個咬牙切齒地聲音說:「從我身下滾下去!」
  奧格用力眨眨眼,眨掉眼淚後一切都清晰了起來。他和阿瑞斯幾乎是面貼著面,甚至連彼此的呼吸都曖昧地糾纏在了起來。然而這一幕並沒有任何粉色氣息,因為阿瑞斯和他同樣的鼻血流得到處都是……
  奧格長長地吸一口氣,而就在這個時候,一滴他的鼻血滴下來,輕輕地落在了阿瑞斯的俊挺的鼻尖上,和阿瑞斯的血融在了一起——
  就在這個時候,兩人都清晰地感覺到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改變:奧格身上的疼痛加深了,心中的憤怒也加深了,而這個憤怒裡夾雜了之前所沒有的快意和欣賞,形成一種矛盾複雜的感情。
  他們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很快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在奧格身下的這具溫熱的*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他感覺到他全身所有的皮膚都變得無比的敏/感,而且這種敏/感並不單單是他的敏/感,而是兩個人對彼此的疊加的敏/感!加倍的敏/感與渴望迅速地激起了兩人的情/欲,憤怒迅速地消散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沸騰的荷爾蒙。奧格鮮明的感覺到——他們一起變/硬了。
  兩人都用同樣的驚訝深深看進對方的眼睛裡,在這視線交織的剎那,兩人同時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如電流一般流遍彼此的全身,一直滿足地流到心臟深處。他們都為此舒服得輕輕地顫慄了一下,然後理智迅速回歸,奧格幾乎是一臉驚恐地從阿瑞斯的身上滾了下來,然後飛快地爬起來,逃也似的沖上了樓。
  冷水完全無法讓奧格冷靜下來,他暴躁地站在花灑下來,頂著自己鬥志昂昂的東西。他安慰自己這只是男人的正常現象,自暴自棄地靠上浴室冰冷的牆壁,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閉上眼睛,阿瑞斯那具充滿雄性美感的身體迅速侵佔了他的大腦。無法否認,從一個純欣賞的角度,那具身體美得無可挑剔。然而此刻的奧格完全做不到純粹的欣賞,他無法控制地想像著剛才他把那具雄性的身體壓在身下的感覺,然後在想像裡做現實中沒有做下去的事情——把這個毒舌的、傲慢的、強大的男人做到渾身發顫、雙眼含淚,哽咽地乞求……
  當奧格的莫名其妙的熱血全部冷卻下來的時候,他足足震驚地愣了五分鐘。更讓他震驚的是,即使現在他已經足夠的清醒,他竟然依然覺得那些想像的畫面那麼帶感!
  奧格露出一個苦笑,抽了自己一個巴掌,然後安慰自己道:「一定是因為那傢伙平時太囂張的緣故……還好,我至少是上面那個。」
  他草草擦乾身體,逃離了這個浴室,在房間裡轉了幾圈,無意間瞥見牆上的時間,離比賽開始只有五分鐘了!他迅速戴上了遊戲頭盔,剛好,他想,找個地方泄泄那股邪/火。

第13章 誤會

  阿瑞斯在浴室裡足足呆了四十分鐘,這是他成年以來經歷過的最強烈的一次發/情期。他全身都燒起了熊熊的情/欲之火,滿腦子都是他所見過的奧格的裸/體,幾乎要陷入瘋魔狀態,一連打了三支抑制劑才勉強壓制住爆髮式的信息素,然後掙紮著迅速打開清新器,吸掉這個密閉房間裡的所有信息素,防止哪怕一個分子飄到隔壁的房間,引發更加難以控制的局面。
  然而即使信息素被壓制下來了,火熱的情/欲卻遲遲不散。他紅著眼喘著粗氣躺在放滿了冷水的浴缸裡,把自己的腦袋裡埋進水裡,在流動的、虛幻的水底世界裡放鬆自己緊繃的神經,讓自己儘可能冷靜的、當做任務似的去回想那具完全不像omega的身體,那具每一塊肌肉都帶著危險的爆發性、格鬥的時候如同某種美麗野獸的身體。還有那雙總是不服輸的、惡狠狠的、無時無刻不試圖激怒他的眼睛,慢慢撫慰自己……可是這樣的想像一點點從可控到失控,到達頂峰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冷水帶來的窒息感和過於激烈的快感帶來的窒息感重疊在一起,讓他的大腦出現了足足十幾秒的空白。然後他從水裡猛地坐起來,大口吸氣,不敢置信地按住自己的太陽穴。
  一定是激素的原因,阿瑞斯這麼想著,關掉了水,光著身子走出來,一口氣喝了三瓶冰啤酒。這時候,手機提醒他:「您的日程『65%』已開始二十分鐘。「
  阿瑞斯挑起眉,給自己裹上浴袍,戴上了被冷落已久的遊戲頭盔。
  「你遲到了。」
  阿瑞斯一出現在線上,之前打他電話的那個主負責人迅速找到了他,他這一次把自己弄成了一個變形金剛模樣的東西,起勁地揮著那隻古怪的手。
  然而很快,那隻歡快揮動著的手就僵住了,因為他看到對面的人那張散發著強烈的暴躁的臉,他細細地打量了一下這個表情,確定這人已經進入極度危險的狀態,於是迅速往後退了兩步,道:「哎呀,這是怎麼了?」
  阿瑞斯直接在負責人的座位裡坐下,其餘的一個字都沒說,只道:「把錄像打開。」負責人識趣地火速調出那個綁定了阿喀琉斯的玩家的比賽情況的4d直播,兩人瞬間如同身處現場,一台銀色機甲和一台紅色的機甲混戰在一起,不到二十秒,一直佔上風的銀色機甲以一個可怕速度的側踢甩飛了紅色機甲,然後在紅色機甲撞碎了整個牆壁的瞬間狠狠地踩上了它的駕駛機艙——gameover。
  紅色機甲消失,系統正在自動做下一個選手的配對,負責人解說道:「這是他的第五個對手了,他以平均半分鐘的速度解決他的對手,特色是絕對不使用任何武器,而且不給對方使用的機會,一上來就開揍,迅速揍完走人……充滿暴力的風格,不過,很有效。」
  阿瑞斯抬起頭,看向這台自己熟悉到每一個螺絲釘的機甲的駕駛艙,一個金色頭髮的玩家坐在裡面,使用的是系統自帶的身高外貌,身上穿的也都新手服,嘴唇在動著,似乎在跟阿喀琉斯說著什麼。
  負責人又說:「他跟這台機甲磨合得非常好,完全不像才綁定了一天的玩家。不過很奇怪的是,他似乎對機甲的東西並不怎麼懂,你看,他甚至都不會給自己的駕駛艙開個單向反射,就這麼把自己露出來……」
  阿瑞斯微微眯起眼睛,他能感覺到這個虛擬的阿喀琉斯愉快的情緒,這讓他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稍稍褪下去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興味。一個毫無機甲常識的高精神力格鬥高手……
  下一個對手已經配好,一台黑色的機甲被送到了這個場地。阿瑞斯退了幾步,站在一個更加能夠觀察全局的角度。他看見阿喀琉斯毫無徵兆地突然發難,巨大的機身如豹般的靈活,眨眼間就到了黑色機甲身前,握緊的金屬拳頭直直衝向能源中樞,黑色機甲狼狽地擋下這一下,往後連退幾步,手臂化成了粒子大炮。然而它還來不及聚集能源,阿喀琉斯帶著嚇人的速度和力量的拳頭揮了過來,竟然把黑色機甲的整個手臂都打飛了出去!
  阿瑞斯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阿喀琉斯瞬間躍到了空中,左腿極快地直劈下來,在黑色機甲完全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劈在它的後腦部位,力量大到把它整個都壓到了地面——阿喀琉斯牢牢地踩著黑色機甲,伸出自己的右臂變成粒子大炮。看到這裡,阿瑞斯嘴角勾出一個微笑,這傢伙居然就這麼又解決了一個。
  然而,事實證明,阿瑞斯太天真了,阿喀琉斯就那麼舉著它的粒子大炮,舉了足足有二十秒都沒有任何動靜。隨後它竟然把粒子炮收了回去,轉而選擇用拳頭砸進了黑色機甲的核心!
  「噗,」負責人笑出了聲,「他該不會是忘記怎麼開粒子炮了吧?」
  阿瑞斯面無表情地盯著阿喀琉斯看了一會,全聯邦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真正的阿喀琉斯就跟這個虛擬的一模一樣,總是在關鍵的時候忘記自己的各種功能,只能靠他手動操作。他清楚地看見駕駛艙裡面的那個傢伙露出一個困擾的表情,然後就那麼站在那裡,把阿喀琉斯的手臂變過來變過去,折騰了一兩分鐘,終於打開了自己的大炮開關。
  「轟隆」一聲,炮就差一點轟到了自己的腳。他跳了起來,往後連退了幾步,迅速把炮給收了回去。
  「哈哈哈哈。」負責人看起來要笑瘋了。阿瑞斯只覺得這場景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道:「第幾輪了?」
  負責人看了看進度:「百分之六十,再幹掉四個他就進決賽了。嘖嘖,還真是全服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
  阿瑞斯「嗯」了一聲:「用這個時間去幫我找一台好一點的虛擬機甲。」
  負責人馬上露出了一個曖昧的表情,打了一個響指,消失在了原地。五分鐘之後,一架金屬色的機甲出現在監控室裡,負責人從機甲的肩膀上跳下來:「全服除阿喀琉斯外最好的機甲,我硬生生地從玩家身上剝下來的,記得要愛惜哦。」
  阿瑞斯走到機甲面前,精神力爆髮式地噴/射,片刻就牢牢地把機甲包圍其中,控制著它打開自己的艙門,把他送到駕駛艙,雀躍又害怕地伸出自己的神經觸手們,與阿瑞斯結/合到了一起。
  阿瑞斯活動了兩下,這台機甲雖然沒有阿喀琉斯那麼順手,但也還算不錯。他站在機甲裡面,看著那個玩家順利的進入決賽,然後讓負責人把他送去了場地。
  兩台巨大的機甲相隔不到二十米,阿瑞斯也沒有開單向反射,就這麼讓自己和那個玩家面對著面,彼此看進對方的眼睛深處。他清晰地感覺到阿喀琉斯越來越沸騰的戰意,嘴角一勾。
  下一秒,兩台機甲同時移動,手臂和手臂碰撞發出巨大的響聲。阿瑞斯另一個手臂的粒子炮迅速啟動,一邊擋下了阿喀琉斯的橫劈,在兩人僵持的那一瞬間把粒子炮對準它的核心,「轟——」的一聲,阿喀琉斯有些狼狽地往右邊一躲,粒子炮轟飛了他的右手。
  這一下徹底的激怒了這頭小幼獅,剩下的那隻手臂彈出一把匕首,直衝向阿瑞斯的位置。阿瑞斯臉上笑意更深,他一手擋住那把匕首,在阿喀琉斯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狠狠地用自己的胸膛去撞它,兩個駕駛艙剎那緊緊地貼到了一起,阿瑞斯甚至能看見那雙讓他覺得有點熟悉的詫異的眼睛。隨後,阿瑞斯猛地開啟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箭一樣狠刺進了阿喀琉斯的心臟——
  戰鬥的聲音停止了,巨大的阿喀琉斯還保持著進攻的姿勢,卻再沒有了接下來的動作。這場戰鬥從開始到結束,同樣只花了一分鐘。
  阿瑞斯不急不緩地退了一步,打開了玩家通話功能,衝著那個一臉驚訝的人說:「像阿喀琉斯這樣的機甲,到你手裡面就是一堆爛鐵。」
  那人不服輸地瞪著他,這樣的眼神讓阿瑞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壓下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悸,衝著那人露出一個帶了些傲慢的微笑,慢慢地說:「不過我很欣賞你,如果你想學,明天上午到松柏路346號,找阿瑞斯‧伍德。」
  說完這句話,他看見對面那人的表情迅速崩壞掉了,臉上剎那間五彩紛呈。半分鐘的沉默,那人開口說:「……我想見見真正的阿喀琉斯。」
  阿瑞斯並沒有把他的奇怪反應放在心裡,點點頭:「可以。」
  他一回到監控室,從機甲裡出來,負責人馬上圍了過來,讚嘆道:「太帥了!上將!你這是打算把他收為徒弟了麼?」
  阿瑞斯轉頭看了一眼那架還呆在原地虛擬阿喀琉斯,臉上的笑意真實了一點,道:「就算是虛擬的,能把阿喀琉斯駕到這個份上,也值得我多看幾眼了。」
  負責人連連點頭,阿瑞斯衝他揮了一下手,從遊戲裡退了出去。

第14章 相認

  「你怎麼樣?」獨行俠從她的機甲裡面下來,一臉亢奮地問他,「雖然贏得艱難了一點,不過我拿到了我的第三個龍蛋。」
  說著,她舉起一個大概兩個手掌這麼大的長滿了鱗片的龍蛋,炫耀地晃了晃。奧格把阿喀琉斯收進背包裡面,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沮喪地說:「我輸掉了決賽。」
  獨行俠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龍蛋送給你,就當感謝你幫我建了這個公會。」
  奧格衝她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不過這個微笑看起來有點心事重重。獨行俠眨眨眼,問他:「發生了什麼嗎?」
  奧格回想起阿瑞斯用精神力「定住」阿喀琉斯的瞬間,他們的實力相差的太明顯了,而他還甚至幻想過如何奪走真正的阿喀琉斯。這些讓他心情有些低落,開口道:「我真的把阿喀琉斯駕駛得很糟糕嗎?」
  「哦,怎麼會,」獨行俠肯定地說,「要知道絕大多數的聯邦人甚至無法啟動它。而你完美地契合了它。振作點,小夥子。」
  奧格感激地笑了笑,並沒有好過多少。不管怎麼樣,阿喀琉斯真正的擁有者比他更適合它是一個事實。而這時候,「嘀」的一聲,奧格收到了一條系統語音,機械女聲說道:「鑑於您在比賽中的完美表現,恭喜您成為第六位獲得龍蛋的勇士。獎品請查看背包。」
  奧格和獨行俠吃驚地對視了一眼,獨行俠先咯咯地笑了起來,一個勁地拍他的腰部,道:「看,運氣不錯不是嗎?」
  奧格心情稍微好了一點,和獨行俠一起再一起走上了去維特商店的路。這一次,他驚訝地發現維特商店完完全全換了一個顏色,從樸素的小木屋變成了五顏六色的大孔雀,就連「維特商店」這四個字都用彩色的顏料重新寫了一遍。獨行俠沒有跟上來,奧格獨自一人推開了商店的門。
  維特還是老樣子,帶著他奇怪的羽毛帽子,頂著一張猙獰的臉,坐在他的櫃檯後面玩著手機樣子的東西。奧格拿著龍蛋走過去,直截了當地說:「兌現諾言吧。」
  維特從桌面抬起頭來,第一眼先看到龍蛋,然後才把目光挪到他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沙啞著嗓子道:「看來我小看你了,小子。」
  奧格把龍蛋放在他的桌面上,道:「抑制劑。」
  維特把龍蛋拿了起來,也不看,直接收進了抽屜裡面,然後抽出一張紙和一支筆,遞給奧格:「寫下你的3d打印機地址。」
  奧格迅速地在紙上寫了一串數字,維特只掃了一眼,然後把紙放進了碎紙機裡面,道:「五分鐘之內。」
  奧格點點頭,轉身要走。沒走出幾步,維特竟然叫住了他,臉上的笑看起來邪惡而不懷好意,道:「鑑於我的收費,我覺得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下你要的抑制劑的成分,以免誤傷——它們是濃縮的催/情劑,能對未成年omega的性細胞造成傷害,不過如果用在成年的omega身上……」
  話盡於此,奧格心道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還是沒有往心裡去,道:「知道了,合作愉快。」然後離開了這家奇怪的商店。
  獨行俠在老地方等他,問他有沒有買到。奧格的心情好了許多,笑道:「買到了,我先下線去收貨,回見。」
  獨行俠跟他揮了揮手。奧格本來打算取下頭盔,突然有想到了什麼,轉過身來問她:「我還有一個困惑。」
  「什麼?」
  奧格組織了一下語言,道:「如果一個你很討厭的、但是比你強的人想收你做徒弟,你會不會答應?」
  「當然啊,」獨行俠不假思索地說,「學到他的知識,然後打敗他。世界上還有什麼比打敗自己討厭的人更讓人開心嗎?」
  奧格愣了一下,隨後和獨行俠對視了一眼,兩人默契的大笑了起來。奧格衝她揮了揮手,出了遊戲。
  回到自己的房間奧格才發現已經十一點多鐘了。他查看了自己的3d打印機,果然收到了來自「未名」的傳真——一個冰凍盒子。盒子裡裝著五支注射藥品。
  奧格露出微笑,把盒子收進抽屜裡面,想著明天去弄幾個注射器。阿瑞斯是一個成年的alpha,他房間裡肯定有抑制劑專用的注射器。這麼想著,奧格讓家政機器人給自己弄了一個面包,吃完之後變倒進了自己的床裡。
  這一晚上,那些夢變得更加混亂複雜了起來。
  他無數次地夢到了第一夜夢到的那張臉,那個年輕英俊的男人,戴著眼鏡,眼神溫柔,眼角有一顆漂亮的淚痣。而除此之外,他還夢到他又一次和阿瑞斯站在了角鬥場裡面,同樣是為了阿喀琉斯,而這一次他卻怎麼都打不過阿瑞斯,最後在他暴跳如雷的時候,阿瑞斯突然脫掉了他自己的衣服,總是冰冷冷的眼角帶上了桃色的挑/逗,曖昧地握住了他打過去的拳頭……
  到此,奧格醒了過來。
  奧格喪氣地坐在自己的床上,伸手揉自己的太陽穴。當他走到鏡子前的時候,不出所料地看見了兩個嚇人的黑眼圈。
  他出房門去樓下覓食,竟然又撞到了阿瑞斯。這一次他沒有站在冰箱前,而是坐在餐桌邊,一邊看報紙一邊悠閒地吃著早餐。一看到他,奧格就想起自己那些荒唐的夢,還有昨天在浴室裡那些綺麗的幻想,以及遊戲裡面的決賽。亂七八糟的事情疊在一起,難得的讓他有了一點心虛,乖乖地打招呼道:「早安,上將先生。」
  阿瑞斯的身體似乎短暫的僵硬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沒有回頭,繼續吃自己的早餐。奧格一邊打開冰箱的門,一邊隨口問道:「這個點了還沒有去上班嗎?」
  阿瑞斯又「嗯」了一聲,高冷地吐出四個字:「休假,等人。」
  奧格的手一頓,差點把沒手中拿著的橙汁掉到地上——這傢伙說的等人,該不會是等他吧?
  奧格眼皮跳了幾下,給自己倒好橙汁,去微波爐裡熱了速食麵,然後端著盤子坐在了阿瑞斯的對面,試探地問道:「……等誰?」
  阿瑞斯瞥了他一眼,眼神裡明明白白的寫著「不關你事」四個大字。奧格閉上嘴,開始沉默地解決自己的面,心裡卻忍不住開始偷偷期待這傢伙知道真相時的表情,雖然他知道很可能阿瑞斯會一怒之下拂袖而去,拒絕兌現他的諾言。
  所以他是現在就說呢?還是過會再說?
  奧格糾結地吃完了自己的早餐,開始慢慢地喝橙汁。這邊的阿瑞斯已經收起報紙,轉身要離開餐桌,從頭到尾都避免自己的視線接觸奧格。奧格心一橫,反正遲早要說的,於是叫住了他:「上將先生。」
  阿瑞斯停住,很不耐煩地轉過身子:「怎麼?」
  奧格放下橙汁,站起來,道:「你是不是在等一個遊戲玩家?」
  阿瑞斯很明顯地愣了一下,在接下來的幾秒內,奧格很榮幸的親眼觀察到了他神色變化的全過程,從吃驚到疑惑到懷疑再到吃驚。最後,他用一個非常複雜的目光釘在了奧格身上,似乎很不願意把這句話問出來:「你想說什麼?」
  奧格的心莫名其妙地隨著這人神色的變化而變化著,不自覺握緊了自己手裡的果汁杯。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很奇怪的,他現在突然一點也不想把事實說出來。而這個認知又讓他覺得非常惱怒,他為什麼要這麼在意阿瑞斯想什麼?難道就因為他在機甲上面比他強一點?於是奧格若無其事地聳了一下肩,道:「如你所想,上將先生,我是昨天晚上跟你決賽的人。」
  「……」
  足足一分鐘的沉默,阿瑞斯的臉色一變再變,奧格坦蕩地看著他,開口道:「您改變主意了嗎?」
  阿瑞斯深深地皺起了眉,他的目光比奧格想像的要複雜很多,並不是單純的震驚或者嘲諷,也許還帶有遺憾,或者失望,以及更多的奧格看不懂的感情。最終,他從喉嚨裡拽出了這幾個個字:「你是個omega。」
  奧格剎那間明白了阿瑞斯所有的猶豫,他猶豫不是因為他看好的人是奧格,而是因為他看好的人是一個隨時可能因為發育問題而讓他的栽培白費的omega。這句話像大頭針一樣扎進了奧格的心裡,刺痛他最脆弱的那塊地方。奧格下意識地一挑眉,露出冷笑,脫口而出:「是個能揍你一頓的omega,你以為我稀罕你教我嗎?你也不過是一個甚至打不過omega的自大的alpha。」
  扔下這句話,奧格氣沖沖地轉身上了樓,碰地一聲關上了門。

第15章 抑制劑?

  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奧格馬上翻出了艾麗留給他的那張□□,密碼就寫在了卡的背面。他查看了這張卡的金額,不多不少非常微妙的一萬塊,足夠他的零散開銷又不夠他重新找一個住處。奧格拿著這張卡去了網絡商店,第一件事就是買了注射器。
  等收貨的這半個小時裡面,奧格看著自己床邊的那張嶄新的隔離艙,心中的怒火慢慢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決心。他打開窗戶看了看,他的窗下是後花園的灌木,平時除了園丁定時清掃以外很少有人去。他把隔離艙拖到了窗戶邊,想要把這破玩意扔下去,結果隔離艙的鋼化罩太大了,不論怎樣都塞不過去。
  奧格瞪著這個隔離艙,不得已只能把它拖回來,想著到了晚上拖到儲物間去。就在這個時候,3d打印機「叮」的一聲,提醒他貨到了。
  奧格取過注射器,按照說明書上的步驟給它消了毒,然後小心地取出藏在抽屜裡面抑制劑,拿起一支藥,就著燈光看著它裡面裝的淡藍色的藥液,也許是因為激動,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他的心跳有些加速。
  而在另一個房間裡面,阿瑞斯坐在自己的書桌上看一份報告,卻無論如何都看不進去。他能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煩躁和疲憊,不僅僅是因為昨天晚上沒有睡好,更多的是因為今天早上那個軍校生最後的眼神。
  他能夠清楚的回憶起那個軍校生的神色變化,開始的時候有那麼一點該死的雀躍和幸災樂禍;然後稍稍有些緊張的、期待的看著他,好像這樣就能讓他心軟似的;最後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馬上變得充滿怒氣……以及失落和一點點悲傷。
  這樣的變化一遍一遍地在他腦袋裡面回放,帶著一股淡淡的罪惡感。除此之外,昨天晚上的那個夢也是如此的清晰而且真實地在循環著(似乎關於奧格這個人的記憶都非常清楚,也許是因為他總是讓他發怒的原因),他莫名其妙的跟奧格站在一個角鬥場裡面,莫名其妙地要為了阿喀琉斯決鬥,更莫名其妙的是,他竟然無論怎樣都打不過他。然後他開始變得暴躁,再然後軍校生突然就脫掉了自己的衣服,像一頭狼一樣把他撲倒在地,總是不服輸的眼角帶了一些桃色的挑/逗,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他的臉頰……
  這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混在一起,讓他煩躁到不行。那個傢伙雖然一直都在惹他生氣,但他的確是一個很棒的格鬥高手,而且擁有難得一見的高精神力,有實力,有成長空間,最重要的是,有足夠多的熱愛。直接對他說那樣的話的確過分了一點……
  也只是稍稍有些過分而已。阿瑞斯在心裡強調,然後皺著眉,乾脆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去樓下拿點冰的威士忌。走過他隔壁的那個房間的時候,他忍不住放慢了腳步,輕輕地走了過去。
  在房間裡的奧格完全沒有察覺到阿瑞斯的經過,他剛剛把抑制劑全部推進皮膚裡面,長長地舒一口氣,把注射器和重新消毒,和盒子一起再一次收進抽屜裡面。也許是剛才有點緊張的原因,他現在心跳很快,而且越來越快,血液往臉上湧,讓他覺得有點熱,於是又把剛剛關上的窗戶再一次全部打開。
  晨風讓奧格感覺好受了一點,他打開電腦,打算搜一搜首都的房價和地段,剛坐了一會,他想起了那杯沒有喝完的橙汁,覺得非常口乾舌燥,於是又站起來,打算去樓下拿點冰飲料。
  剛剛走到樓梯口,奧格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一股莫名的火焰吞掉了,又熱又渴,急急地往一樓的冰箱處跑。沒走幾步他就看到了站在冰箱前面的阿瑞斯,他只停頓了一秒鐘,大腦已經熱得渴得有些混亂,甚至對這個一小時前還吵了一架的人一點也沒在意,直直地跑了過去。
  阿瑞斯剛剛拿到了威士忌,把冰箱的門關上,突然被人狠狠地一撞。他往旁邊退了幾步,看見奧格一臉難受地粗暴地拉開冰箱門,一把抓住冰鎮橙汁,咕嚕咕嚕就往嘴裡灌。他注意到奧格的皮膚泛著一股淡淡的、曖昧的粉色,這讓他有些心跳加速,以及一點不好的預感:「你怎麼了?」
  奧格一口氣喝下了差不多有600ml的橙汁,冰冷的液體讓他稍稍冷靜了一下,轉過頭看向一邊緊緊皺著眉的阿瑞斯,之前的憤怒又湧了上來,瞪著他道:「不關你事。」
  然而,這句話剛剛說完,奧格就感覺到一股更加猛烈的熱量噴發而出,他的耳朵裡嗡的一聲,眼睛模糊的看到阿瑞斯的嘴唇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聽不到,全世界都只剩下自己快得可怕的心跳聲。奧格四肢一軟,坐在了地上。
  阿瑞斯幾乎是同時行動,迅速地伸手攙住了他。一接觸到這個人的皮膚,駭人的熱量就傳了過來,阿瑞斯驚訝地摸了摸他的額頭,頓時飛快地把他抱起來:「怎麼燒成這樣!」
  阿瑞斯抱著奧格往樓上跑,奧格在迷糊之間感受到了身下的人冰涼而光滑的皮膚,渾身都一個激靈,一層微妙的雞皮疙瘩湧了起來……他情不自禁的伸手回抱住阿瑞斯精瘦的腰身,在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來回地蹭,伸出舌頭去舔他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在他的舌頭碰到阿瑞斯的皮膚的時候,他從身體的內部爆發出強烈的難以形容的渴望,這種從來沒有過的渴望瞬間燒紅了他的眼睛,他幾乎是反射性地緊緊抱住阿瑞斯,難耐地呻/吟著,緊緊地閉著眼睛,嘴唇一路往上,靠本能去尋找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想要的東西……
  阿瑞斯不敢置信地盯著自己懷裡的人,那散發著淡淡熱氣和香氣的皮膚、那粉紅色的臉頰、那一路往上的柔軟溫熱的嘴唇、那讓人瘋狂的□□。在奧格開始蹭他的時候,他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竟然足足有一分鐘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而也就在這一分鐘裡面,他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迅速瓦解、崩潰、爆發——
  一直到他聞到從奧格身上散發出來的、甜得足以讓任何一個alpha發狂的信息素的時候,阿瑞斯才猛地驚醒過來,汗流浹背地抱著他就往他的房間裡沖。然而只邁了兩步,奧格的信息素爆髮式地瞬間把他全部包圍了起來,阿瑞斯的心快要從自己的胸膛裡跳出來了,跟奧格所有相接觸的地方都如同爬著萬隻螞蟻。他幾乎要窒息與這過於甜美的信息素裡面,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信息素正以成年以來的最快速度噴發出來,與奧格的融在一起。
  信息素融合的時候,兩人的腦中都出現了甜美的空白,同時長長地、滿足地呻/吟了出來。到了這個地步,動物的本能已經侵佔了他們所有的思想,奧格和阿瑞斯瘋狂地抱在了一起,狠狠地撕咬對方的嘴唇、撕扯對方的衣服。每一寸皮膚的相互摩擦都讓他們同時湧起可怕的快/感,下/體硬得發疼。這個時候,通感再一次把他們更加緊密的結合在一起,本來已經讓人無法承受的過多的快/感瞬間從心到身地翻了一倍,讓他們甚至有了一種心跳停了幾秒的錯覺——
  當心臟再一次開始瘋狂跳動的時候,阿瑞斯的理智艱難地回歸了幾秒,那一瞬間他滿腦子都是奧格在戰鬥的時候發狠的眼神,這樣的眼神讓他從讓人窒息的情/欲裡喘了一口氣,然後狠狠地咬破自己的舌頭,趁著疼痛勉強著從地上爬起來,幾乎是四肢並用把已經失去理智的奧格往房間裡面拖,維持著他所有理智的只有一個念頭——我是奧格‧安的監護人。
  從走廊到房間的路從來沒有這麼遠過,阿瑞斯渾身都濕透了,過於甜美的信息素讓他一陣陣發暈,皮膚的接觸讓他渾身發抖,他的腦袋裡瘋狂地演繹著要怎麼把身下人的腿分開、狠狠地衝進那個美妙的地方,把□□灑進最深處、完完全全的把這個該死的omega標記、讓他全身上下都散發屬於自己的味道。偏偏奧格無數次地嘗試往他身上撲,試圖把他壓在身下,甚至瘋狂地試圖咬他的喉結。阿瑞斯把他拖到隔離艙邊上的時候幾乎要崩潰了,狠狠地把這人壓在隔離艙裡面,咬他的唇、咬他的鎖骨、咬他的盆骨,奧格似乎非常的不滿意,喘著粗氣反身把他壓在下面,阿瑞斯感覺到自己的腿被人強硬的分開,有什麼東西頂在了他的臀上。
  阿瑞斯的理智迅速回歸了一點,他一拳打翻奧格,奧格同樣狠狠地回了他一拳,拖著他不准他離開。阿瑞斯死死地把他按在隔離艙裡面,關閉了鋼化罩。
  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親手隔離一個與自己100%契合的omega的信息素。阿瑞斯兩眼發黑的在原地站了兩分鐘,逼迫自己蹣跚地逃離了這個房間。

第16章 成年

  又是這間浴室,二十四小時之內,阿瑞斯因為同一個人在同一間浴室裡發/情。而這一次,情況顯然比之前嚴重多了,阿瑞斯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強烈的渴望一場酣暢淋漓的性/愛,即使一次性用完了剩下半年量分的抑制劑,欲/望依然堅定地叫囂著。
  更不可思議的是,即使奧格已經被隔離艙隔離,他們的通感依然沒有被切斷。阿瑞斯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在奔騰,一閉上眼睛就是再逼真不過的交/歡場面。他大腦裡一片混亂,在冷水裡足足泡了一個半小時,可怕的通感才慢慢被切斷,欲/望也漸漸冷靜下來。
  當阿瑞斯從浴缸裡站起來的時候,小腿肚子抖得幾乎要站不穩,太過激烈又沒有得到滿足的欲/望和過量的抑制劑讓他變得很虛弱,他給自己喝了三支營養劑,等到大腦稍稍清楚了一點,迅速撥了他的私人醫生朋友比亞的電話。
  奧格是一個完全沒有發育跡象的omega,如果這一次是初潮,他不可能在昨天晚上還能那麼精神的去遊戲裡面打了一場比賽,初潮也絕對不可能激烈到這種幾乎要奪命的地步。一想到這些異常,首先浮現在阿瑞斯腦袋裡面的是艾麗那張嚴厲的臉,這讓他緊緊的繃起了臉。
  比亞很快就來了,阿瑞斯冷著一張臉給他開了門,簡短地說明了情況,然後帶著他往奧格的房間裡走。在推開奧格的門的瞬間,他依然反射性的猶豫了一下,記憶裡那種過分甜美的信息素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比亞如往常那樣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衝他曖昧一笑,先他一步踏入房間裡面,然後說:「信息素已經被清新器吸收乾淨了。」
  阿瑞斯有些不自然地帶上門,目光一下子就定在隔離艙上挪不開了。奧格渾身□□地躺在上面,四肢修長,渾身泛著淡淡的漂亮的粉色,嘴唇紅潤而飽滿,眼睛閉著眉頭皺著,偶爾會不安地挪動身體,發出他們聽不到的□□。
  明明已經注射過了抑制劑、清理過了信息素,在看到這具與往日截然不同的身體的時候,阿瑞斯的小腹還是莫名地緊了一下。他迅速地挪開目光,又對上了比亞似笑非笑的目光。
  阿瑞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把你的嘲諷收起來,檢查。」
  比亞聳聳肩:「天作證,我一點嘲諷的意思都沒有。」然後走到隔離艙邊,一邊操控著內置臂去取奧格的血樣,一邊打量著奧格,笑道:「漂亮的少年,不是嗎?」
  阿瑞斯心裡湧起不快,抿著唇沒有說話。比亞很快就取好了血樣,只用了五分鐘,他看著驗血器的屏幕發出了有些意外的「喔」的一聲,轉過身,晃了晃手中的儀器,道:「血液裡面含有高濃度的催情劑,信息分子一片混亂。我先給他注射幾支溫和的抑制劑抵消一下,不然這麼高濃度的催情劑可有得他好受了。」
  阿瑞斯眉頭深深地鎖起,奧格是一個完完全全沒有發育的omega,這樣高濃度的催情只會造成一個後果!一股憤怒之感湧上來,他想不到還有別的人會對奧格下手,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懷疑自己的母親……
  在比亞給奧格注射的時候,阿瑞斯迅速地開始搜奧格的房間,幾乎只花了幾分鐘,他就在他床頭櫃的抽屜裡面找到了那個裝個藥劑的盒子。大概是他的表情太過於嚴肅,在他把盒子交給比亞的時候,比亞皺起眉,道:「結果沒出來之前先別亂想。」
  阿瑞斯沒說話,點點頭。比亞拿過盒子,去檢查藥物的組成。阿瑞斯的目光則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隔離艙上面,注射過了抑制劑的奧格看起來好多了,平靜地躺在上面,只有眉頭還是鎖著的。不管這個人平時怎麼討人厭,他不過是一個甚至還沒開始發育的少年,而他是他的監護人,如果自己沒有總是對他冷言冷語的話,也許這些事情可以避免……
  「有點奇怪,」比亞的開口打斷了阿瑞斯的思緒,「濃度太高了。」
  「怎麼回事?」
  「這個藥品的確是高濃度的催/情劑,但它的濃度太高了,你看,它幾乎達到了0.3mg/ml的濃度,這樣的濃度如果用在一個未成年身上的話,反而會殺死那些沒開始發育的性細胞,並不能造成催/情的效果。這其實更像一種omega的發育抑制劑……奇怪,而且就算是真正的催情劑,照你說的,反應也太劇烈了一點。一個未成年能一次性釋放那麼多信息素嗎?」
  兩人陷入了一段小小的沉默,阿瑞斯想起來他的確曾經在書本上學過,未成年只會對0.15濃度一下的催/情劑產生反應,而且從奧格身上釋放出來的幾乎讓他窒息的信息素,也的確誇張了一點……
  比亞疑惑地關上盒子,道:「不管如何,如果你懷疑你母親的話,現在可以證明你誤會她了。我相信如果伍德夫人要出手的,絕對不會做得這麼明顯,和愚蠢。」
  「……」阿瑞斯沉默地挪開了自己和比亞對視的目光,心卻並沒有放下來。比亞再一次走到隔離艙前,仔細打量著奧格的性/器/官,奇怪地問道:「他真的是一個未成年?」
  「在婚配系統把我們配在一起之前,他是阿喀琉斯軍校裡的學生,學生證和身份證上都寫著alpha。身體檢查的結果也是人民醫院給的,完全沒有發育的跡象。」
  比亞咬住自己的大拇指,沉思了一會,道:「他平時怎麼樣?」
  「沒有任何omega的痕跡,」阿瑞斯頓了一下,「我跟他打成平手。」
  比亞迅速轉過頭來,又感興趣又不可思議地高高挑起眉,笑道:「哈!跟你打成平手?!好了,我也不覺得他是一個omega了,不然『阿瑞斯‧伍德打不過一個omega'會讓我不得不重新組合一下我的世界觀。」
  阿瑞斯沒有跟自己這位好友隱藏自己的欣賞,坦然道:「他的精神力65%,綁定了『機甲時代』裡面我親自做的阿喀琉斯,第一次駕駛就殺進了龍湖區格鬥比賽的決賽。」
  「……」比亞說不出話來了,驚訝地轉頭去看隔離艙裡面的人,後者似乎好了很多,眉頭也鬆開了,看起來就像睡著了。比亞皺眉看了很久,道:「我要看他在人民醫院做的檢查的底片。」
  阿瑞斯回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直接開啟上將權限進入人民醫院的內部資料系統,把那天奧格所有的資料都調了出來。比亞接過他的電腦,坐下來開始仔細地看奧格的3d全身掃瞄圖,眉頭卻越皺越緊:「不對啊,他完全沒有核,如果不是那段不顯眼的通道,完全就是一個alpha……等等!」
  比亞把圖放到最大,突然震驚站了起來,一手指著一個不起眼的地方,一手牢牢地抓住阿瑞斯的肩膀讓他看:「這裡,看這裡!他的核竟然藏在前/列/腺後面!這……怎麼可能?!」
  阿瑞斯也驚訝地把圖放到了最大,這一次比較清楚的看到了那個小小的陰影。這個完完全全違反了人類基因的東西讓兩人盯著那裡足足有一分鐘說不出話來,阿瑞斯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它是有意識的東西一樣,故意把自己藏起來不讓人看到,偽裝成一個alpha……他腦袋裡迅速閃過一個念頭,心狠狠地一沉,砰的一聲合上了電腦。
  比亞被他嚇了一跳,疑惑地抬起頭來,臉上還殘留著之前的震驚。阿瑞斯緊緊地板著臉,用非常嚴肅的聲音說:「這件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絕對不要,你知道我的手段。」
  比亞的臉色一變,低頭看了一眼他放在筆記本上的手,這是阿瑞斯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份來威脅他,讓他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點頭道:「我保證,絕對不會說出去。」
  阿瑞斯說了一聲「謝謝」,讓比亞完全按照成年omega的方式處理奧格。比亞給奧格打了幾針,說了一些注意事項,離開了別墅。
  只剩下阿瑞斯一個人,他站在隔離艙前面,神色複雜地看著這個一臉安詳的人,給羅伯特發信息道:「奧格‧安的父母真的確認死亡了嗎?」
  羅伯特很快回覆了他:「十年前那起大名鼎鼎的叛國案,把高密資料洩露給帝國的就是他的父親。機密情報。」
  阿瑞斯在奧格的床上坐下來,大腦開始高速的運算。

第17章 停戰

  阿瑞斯在奧格的床上坐下來,大腦開始高速的運算。
  一個父母來自於九區、身體異於常人、偽裝成alpha的omega,也許會牽扯到一些不怎麼符合聯邦法律的事情、或者更多更離譜的秘密。然而又擁有極高的機甲天賦,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很有可能成為他的未婚夫,做他婚姻的擋箭牌……
  這是一個有風險的選擇。
  阿瑞斯把目光投向沉睡中的奧格,很快他就發現這是一個錯誤的動作,因為僅僅是一眼,他腦袋裡面的那些冷靜的利害分析就出現了明顯的失衡。躺在隔離艙裡的奧格前所未有的溫和而無害,全然沒有平日的張牙舞爪,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軍校學生,無辜又純潔。阿瑞斯看著這樣的奧格忍不住想,這不過是一個剛剛滿20歲的年輕人,什麼都不懂,甚至試圖給自己用omega抑制劑只為了能繼續格鬥……
  而就在這個時候,奧格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一個機械的溫和女聲提示道:「艾麗‧伍德夫人進入庭院,家政機器人已自動開門。」
  阿瑞斯迅速站起來,皺起眉,把奧格的手機關掉扔到床底下,很快離開了房間,最後看了一眼不知覺的奧格,把房間牢牢的反鎖起來。
  艾麗絕對不可以知道這件事情。
  一出門,阿瑞斯就看見艾麗推開了一樓的大門,在門口換下了鞋子。阿瑞斯離開奧格的門口,直接往樓下走,邊走邊道:「你怎麼來了?」
  艾麗這次並沒有把頭髮盤起來,一頭金色的捲髮讓她看起來沒有上次那麼嚴厲,然而她看到阿瑞斯的時候依然嚴肅地皺起了眉,問:「今天怎麼沒去b區?」
  阿瑞斯隨口道:「回來取資料。」
  艾麗點點頭,掏出手機來撥了個電話,幾秒後她用犀利而質疑的目光看向阿瑞斯,舉著自己的手機說:「奧格的手機關機了。他人呢?」
  阿瑞斯已經走到了客廳,讓家政機器人端上來一盤水果,再自然不過地說:「樓上睡覺,他一天有二十個小時在睡覺。」
  艾麗充滿壓迫感的目光緊緊地鎖著阿瑞斯的臉,道:「我上去看看。」
  「不用看了,他睡覺的時候總是反鎖著門。」
  艾麗盯著阿瑞斯看了有半分鐘,阿瑞斯從頭到尾都沒有避開,直直地迎上自己母親的目光。之後,大概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太僵硬,艾麗還是選擇在餐桌邊坐了下來,隨手叉了一塊水果,道:「讓他醒來之後給我打個電話。你們這幾天相處得怎麼樣?」
  阿瑞斯給自己倒了半杯冰紅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道:「你希望我怎麼回答你?我們已經無數次無數次爭論過這個問題了,我痛恨婚姻生活,如果不是因為你,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一個omega住進我的家裡來。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你知道這一點。」
  「……」艾麗對這個答案似乎很意外而且失望,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母子之間又有了一段沉默,艾麗的眉間的川字更深:「有些時候……」她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有些時候,我在想你是不是因為對我不滿,所以才堅定的做一個不婚主義者。現在你甚至有了一個被無數人羨慕的、和你百分百契合的omega,你另可違背本心也要繼續讓我寢食難安……」
  「與你無關,」阿瑞斯打斷了她,「我沒有違背本心,這就是我的本心。」
  艾麗深深地、複雜地目光讓阿瑞斯難以繼續注視她。又是一段沉默,艾麗伸手攏了攏自己的頭髮,收起自己的情緒,繼續道:「來說說看,你對奧格‧安這個人有什麼不滿?」
  「這與奧格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無關,我不會和任何一個人結婚。」
  艾麗拿著叉子的手一頓,然後慢慢地吃完了一小塊蘋果,再開口的時候臉已經徹底的板了起來,就連眼角細細的皺紋都彎出銳利的弧度,冷硬地說:「這句話在過去的十幾年裡面我已經聽膩了,膩得我隔夜飯都能吐出來。每次你跟我這麼說的時候,我儘量嘗試一些溫和的方式改變你的主意,但是現在,我不能看著你去拒絕一個難得一遇的百分百契合omega。」
  說到這裡,她用一個很響的聲音放下了叉子,停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一直不想用這些話來壓迫你,但是你為什麼一直認識不到?你是你整個伍德家族唯一的alpha,是你父親唯一的後代,為什麼不能像一個真正的男人一樣承擔起整個家族的責任來?」
  「我可以做試管嬰兒……」
  「試管嬰兒?」艾麗冷笑一聲,「你寧願把所有的希望放在這0.5%的成功幾率上,也不願意接受一個和你百分百契合的omega?我一直希望你能像你父親那樣做一個勇敢、堅韌的男人,你不要讓我徹底失望。」
  兩次聽到久違的「父親」這兩個字,阿瑞斯知道這已經是所有條件的底限了。他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握著杯麵的指節有些發白。兩人這一次沉默了很長、很長的時間,阿瑞斯深深地看向自己的母親,低低地道:「你要我做什麼?」
  艾麗眼中閃過一絲悲傷,被掩蓋在她嚴肅冷酷的面具之下。她道:「半個月後,我會給你和奧格舉行一個訂婚宴會。」
  阿瑞斯閉了一下眼睛,然後一言不發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艾麗在一個人在餐桌前坐了足足有五分鐘,才離開了這棟總是很冷清的房子。
  一直到第二天凌晨四點,隔離艙才提醒阿瑞斯那個軍校生醒了。
  阿瑞斯整個晚上都處於不安穩的半眠狀態,提示一發出來他就睜開眼,起身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去了隔壁房間。
  奧格一臉茫然地坐在隔離艙裡面,四周只有檯燈發出微微的光,映出在光/裸優美的背部。阿瑞斯把所有的燈都打開,撤下了隔離艙的鋼化玻璃,道:「怎麼樣?」
  奧格在光線中眯起眼睛,慢慢看著阿瑞斯的臉在視線裡清晰起來。他就好像睡了足足一個世紀一樣,大腦鏽得死死的,一直到看到阿瑞斯的臉才開始慢慢運轉。這個長長的睡眠補足了前一段時間從未間斷的失眠,也讓他想起了一些屬於原主人的記憶。奧格慢慢地回想著,發/情抑制劑、軍校的零碎的日子、直率可愛的朋友、發育抑制劑、發情、阿瑞斯把他拖到了隔離艙……
  剎那間,所有的事情都連成了一根線。奧格抬起頭來,重生以後第一次不帶任何負面情緒地看著阿瑞斯,真誠地說:「謝謝。」
  而從阿瑞斯的這個角度看過去,此刻的奧格比他所表現的更加真誠而坦率。阿瑞斯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迅速板起臉來,道:「看來你還懂得基本的禮儀。」
  奧格剛剛醒來,也懶得計較,從隔離艙上下來,四肢發軟地去浴室洗自己滿身的黏黏的汗,阿瑞斯就坐在他的床上,聽著浴室裡微弱的水流聲,等奧格出來的的時候,遞給了他三支高濃度營養液。
  奧格洗完澡之後,整個人都冷靜多了,看了阿瑞斯一眼,把營養液喝完。阿瑞斯道:「坐下,我們來聊聊。」
  奧格道:「我知道你想跟我聊什麼,我想起了一些東西了,我是一個成年的omega。」
  「除此之外?」
  奧格搖搖頭:「只有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關於軍校裡的生活,很零散。」
  「父母呢?」
  「一點印象都沒有。」
  阿瑞斯道:「知道為什麼你是一個成年的omega卻看起來像alpha嗎?你的核藏在一個隱秘的地方,完全被雄性激素遮蓋起來,這是完全違反人類身體構造的。你懂我的意思麼?」
  兩人之間有了小小的沉默,奧格在吃驚的同時,腦海裡已經迅速閃過了許許多多的念頭。從得知自己是個omega以來,他第一次完完全全地鬆了一口氣,笑道:「上將先生,你可以有一個永遠都不會『成年』的未婚夫了,等到軍校一開學,你又可以恢復你的單身生活,而且再也不用擔心逼婚問題。」
  阿瑞斯挑起眉:「你很聰明。」
  奧格伸出一隻手:「我欠你一個人情,總會一天會還給你。現在,我們可以暫時停戰了嗎?」
  阿瑞斯看著那雙完全已經變回平時模樣的不服輸的眼睛,心裡湧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他握住奧格伸出來的手,道:「半個月後訂婚。」
  奧格似笑非笑地晃了晃兩人相握的手:「那就先恭喜我們訂婚愉快。不過我可沒忘,你還欠我一次見真正的阿喀琉斯的機會。」
  阿瑞斯站起來:「明天開始跟我學機甲吧。」

第18章 訂婚

  奧格以為的「跟著號稱全聯邦最厲害的機甲駕駛員學機甲」是一件很炫酷的事情,就算差一點,好歹每次訓練的時候都能呆在機甲裡面。然而事實卻遠遠超出了他的期待,學機甲的第一天,阿瑞斯出門前給了他一本《機甲基礎知識入門》,要求他看完並整理出筆記,下班回來再檢查和講解。第二天,阿瑞斯又給了他一本厚的可以當板磚的《a級機甲功能大全》,同樣要求他一天看完,晚上回來做講解。第三天、第四天……
  而且不管奧格怎麼請求,他就是不給他看阿喀琉斯。還威脅他說如果不好好看書,就永遠剝奪他看阿喀琉斯的機會。
  終於,在度過了一個星期這樣的日子之後,奧格發飆了。這次發飆似乎有了一點效果,因為週日的時候阿瑞斯終於沒有再帶著厚厚的書來敲他的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色的全密封的盒子,開始教他如何用精神力去看盒子裡面的東西。這是奧格第一次在現實的世界裡面使用精神力,現實與遊戲顯然是截然不同,他花費了阿瑞斯整整一個上午才勉強學會放出自己的一丁點精神力,這點精神力虛弱得甚至沒法接觸到盒子,很快就像味道分子一樣消散在了空氣裡面。
  阿瑞斯對此非常的不滿意,嘲諷地看著因為過度訓練而滿頭大汗的奧格,道:「雖然你跟一般的omega有點不同,但看起來我還是高看你了。」
  說完這句,他就堂而皇之地換上了格鬥服,出門找樂子去了,留下奧格一個人怒氣衝衝地呆在自己的房間裡,把那個黑色的箱子想像成阿瑞斯,往死裡練習。等到阿瑞斯晚上七點晃悠悠地回來了之後,奧格憤怒地告訴他,箱子裡面裝的是五支他媽的omega發/情抑制劑。
  阿瑞斯終於滿意了,把箱子的鑰匙給了奧格,說是對他按時完成作業的獎勵。
  然而奇怪的是,在練習了精神力之後的那個夜晚,奧格一夜無夢,安穩地一覺睡到了早上,那些總是時不時冒出頭的記憶全無蹤影。
  第二天,阿瑞斯又帶來了一個黑箱子,這一次的箱子更厚、更難突破。阿瑞斯什麼都沒說,把箱子留下就工作去了,奧格一個人在房間裡努力回憶著阿瑞斯講課時的要點,一邊艱難的摸索嘗試。精神力的使用是一個消耗非常大的活動,奧格整整練習了一天,晚飯的時候吃光了幾乎半個冰箱。終於,在阿瑞斯回來的前幾分鐘,奧格終於看到了箱子裡面的東西——一張紙,上面寫著字。
  阿瑞斯聽到他的答案以後,輕描淡寫地說:「很好,明天告訴我上面寫著什麼。」
  於是第二天奧格繼續盯著這個箱子看,經過了開始的最痛苦的摸索過程之後,精神力的使用似乎變得流暢了起來,他只花了半天就看完了那張紙上的寫的東西——omega發/情期的十條注意事項。
  等阿瑞斯回來之後,奧格直接把箱子摔在桌子上,怒道:「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提醒我是一個omega?不如我們來打一架證明你是一個alpha?」
  阿瑞斯面無表情地把箱子擺正,道:「我沒有每天提醒你,昨天你不是只看到了一張紙嗎?」
  「……」奧格整個人都不好了,「有你這樣給人當老師的嗎?!」
  阿瑞斯點點頭,贊同道:「你提醒我了。」說著,他拿出一個鑰匙,放在箱子的上面,「老師今天給你的獎勵。」
  奧格盯著那個鑰匙足足十秒,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出去。」
  這樣的箱子一直持續了一個星期,從看紙上的字到數珠子的數量,奧格抽屜裡的小玩意越來越多。每天都盯著一個箱子看雖然枯燥,但奧格對精神力的掌控能力的確越來越熟練了起來,於是兩個人和平相處了一個星期,到了第二個週日,奧格發現箱子的型號變大了,他用精神力一看,發現裡面是一套禮服。
  到了晚上,阿瑞斯照常給了他一把鑰匙,道:「明天訂婚,裡面是你的禮服。」
  奧格笑了起來,上下拋著那個鑰匙,一字一頓地說:「難道你就沒有什麼訂婚禮物要送給我嗎?比如『阿、喀、琉、斯』?」
  阿瑞斯微微眯起眼睛:「你是想在精神力都用不溜的情況下見到阿喀琉斯,然後給它留下一個弱小的印象?」
  「……」奧格微微張開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鑰匙,最後還是沒說什麼,把禮服取了出來。
  第二天一大早,奧格還沒有睡醒的時候,就聽到自己的手機提示他「艾麗‧伍德夫人」來訪。他睡眼朦朧地從床上爬起來,打開門一看,發現艾麗穿得非常非常正式地坐在沙發上,難得地衝他溫和一笑。
  奧格瞬間就清醒了過來,一偏頭,看見隔壁的房門也開了,一身禮服的阿瑞斯走了出來。在看到他的瞬間,奧格愣了一下——
  大概是平時見到的阿瑞斯總是穿著休閒的衣服,此刻的阿瑞斯給了奧格很大的視覺衝擊:完美貼合身材的高級禮服襯出他讓人發瘋的好身材,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給他添了端重嚴肅的氣質,更凸顯了他無懈可擊的英俊五官……
  然而這樣一個真正的聯邦的年輕上將,在他訂婚的「大好日子」的早上,見到奧格之後迅速地皺起了眉,嘴角勾出一個不滿的弧度,把奧格剛剛萌生的好感扼殺得乾乾淨淨:「我是不是該因為打擾了你的『懶覺』而道歉?」
  奧格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換上了那套嶄新的禮服。再出門的時候,阿瑞斯依然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什麼都沒說,跟他一起下了樓。
  他們兩個同時出現在艾麗眼前的時候,艾麗有整整一分鐘的時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然後露出一個真正的、解脫似的欣慰的微笑,吐出一個字:「好!」
  說著,她走上來,把一個小小的盒子塞給了奧格,微笑著說:「我的一點心意,希望你們恩愛美滿。」
  「媽!」阿瑞斯提高了聲音,眉頭緊皺著,「只是訂婚而已。」
  艾麗看了他一眼,出乎意料地並沒有生氣,依然笑著,道:「遲早也是奧格的,好好收著哦。」
  奧格看了看手裡有些沉的精緻盒子,眨眼問:「是什麼?」
  艾麗道:「讓阿瑞斯告訴你,我們這就出發吧。」
  奧格讓家政機器人把盒子收進自己的房間裡,跟著母子兩人出了房間。花園裡停著一架巨大的、豪華的銀色飛行器,艾麗站在他們中間,拍了拍他們兩個的肩膀,衝他們點點頭。阿瑞斯於是帶著奧格去了最後面,是一個非常適合約會的二人座小房間。
  奧格和阿瑞斯面對面坐下,阿瑞斯似乎有點心事重重,話很少。奧格吃了兩塊水果,有一個小小的機器人帶著兩杯紅酒飛了過來,喜慶地說:「新婚快樂!新婚快樂!」
  「……」奧格無語地伸手要關掉機器人的開關,阿瑞斯擋住了他,言簡意賅地說:「今天開始學下一個內容,用你的精神力去看它的構造,找出他的核心。」
  「不是吧?」奧格嘆一口氣,「今天也要練習?」
  阿瑞斯一臉沒商量的表情看著他,奧格只好嘗試去看這個忙個不停的機器人。但很快,他發現自己集中不了精神,於是乾脆把視線重新挪會阿瑞斯身上,發現後者似乎正陷入了什麼不愉快的回憶,緊緊地抿著唇。奧格心微微一沉,問道:「怎麼一臉不開心的樣子?」
  阿瑞斯回過神來,迅速恢復了平時的樣子,朝奧格投去不滿的一瞥。奧格迅速改口:「今天我們要做點什麼?」
  「去主宅,標記族譜,等宴會,吃飯,回來。」
  奧格道:「宴會來的人多嗎?我還想繼續以alpha的身份在軍校呆著呢。」
  阿瑞斯一副『你是白痴嗎』的表情:「能來宴會的人絕對不會在軍校裡面見到你,等你奮鬥個十年二十年,說不定能遠遠地看上他們一眼。現在,去練習。」
  奧格翻了個白眼,繼續看機器人,兩人無聊地在飛行器裡呆了半小時,機身微微的震動了一下,系統提示他們已經到了。
  奧格跟著阿瑞斯從飛行器上下來。一抬頭,頓時一個華麗非凡的莊園映入眼簾,足足有幾個足球場那麼大的花園裡面全部種滿了盛開的玫瑰、數個噴泉伴隨著淡淡的音樂在陽光下跳躍、一棟如宮殿般立派的大別墅立在花園中央,在瑰麗的花園的映襯下依然顯得莊重、威嚴而不可侵犯,讓奧格情不自禁的想起自己母親居住的宮殿,也是如這般美麗而端莊……
  艾麗再一次走到兩人面前,衝著奧格笑道:「歡迎來到主宅。」

第19章 寫入族譜

  奧格跟著艾麗和阿瑞斯穿過巨大的花園、寬敞的大廳、長長的走廊,最後到了一扇精緻而繁複的門前。整個過程花了二十分鐘,而阿瑞斯從踏入主宅起就開始沉默,臉頰的肌肉緊緊地繃著,整個人都縈繞著一種並不怎麼愉快的氣氛。到了這扇門前,這種氛圍達到了頂點,就連奧格都有所察覺。
  艾麗卻像什麼都沒有感覺一樣,很鄭重地推開了這扇沉重的門。隨著門慢慢展現在奧格眼前的,是一棵佔據了整個房間的、巨大的樹,枝繁葉茂、生機盎然。艾麗帶著他們走了進去,走近一看,奧格才發現這逼真、生機勃勃的樹並不是真實的,它的每一根樹枝上都深深的刻了一個名字,有些樹枝產生了分枝,有些樹枝孑然一身,有些樹枝綠葉茂盛,有些樹枝肅殺粗壯。就在奧格驚嘆地看著這獨特的「族譜」的時候,艾麗拉住奧格的手腕,帶著他到了一根看起來孑然一身卻長滿了綠葉的新枝面前。
  艾麗在看到樹枝的時候,表情變得很柔和。她輕輕地把樹枝撥下來一點,讓奧格能清楚的看到樹枝上刻的「阿瑞斯‧伍德」幾個單詞,然後轉過頭,衝著一直站在門口的阿瑞斯說:「我上次來的時候,它還只有三片葉子。阿瑞斯,過來。」
  阿瑞斯沉默地走到了兩人旁邊,艾麗又把目光投向奧格,道:「這是伍德家獨一無二的家族樹,每一根樹枝都象徵著一個伍德,茂盛的樹枝是年輕人們,枯萎的樹枝是老人們,光禿的樹枝是我們的先祖們,發芽的樹枝是孩子們。整個伍德家族,所有的家庭人員,每一次生老病死,全部如實的記載在這棵樹上。今天,孩子,你將進入這個古老而光榮的家族,不久將正式成為其中的一員。你的一生都將帶上家族樹的光榮的標記,與我們一起成為一個榮耀的共同體……」
  在艾麗莊重的聲音和樹葉搖晃的好聽的沙沙聲中,奧格的心砰砰地跳了起來。沒有人在面對這彷彿孕育了上百個生命的樹和這樣真切的言語的時候能夠無動於衷。他說不出自己心裡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只能用目光去追尋把他帶到了此處的阿瑞斯,而後者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的眼前,那枝孕育了他的、卻已經變得乾枯的粗壯樹枝。此刻他像是察覺到了奧格的目光一般突然回過神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驀地相遇,迸發出一種很奇異的反應,如同一股微弱的電流流過他們的大腦皮層一樣讓他們同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兩人都是微微一愣,在越來越快的心跳中迅速挪開了目光。
  艾麗臉上帶上了笑意,拉過與阿瑞斯相連的樹枝,在上面的枝頭的小刺上劃了一下。血珠瞬間消失在了樹枝裡面,而艾麗的、阿瑞斯的樹枝發起了淡綠色的螢光。然後她沖阿瑞斯點點頭,阿瑞斯遲疑了一下,學著她的樣子伸出自己的食指,很快地在自己的樹枝頭劃了一下。他的樹枝越發的蔥綠了起來,甚至歡快地搖動著自己的樹葉,發出輕微的好聽的聲音。
  艾麗拉過奧格的手,把他交給了阿瑞斯。兩人的目光又有了短暫的接觸,阿瑞斯垂下眼睛,牢牢地握著奧格的手,牽著它到樹枝尖,不怎麼溫柔地讓它劃破了奧格的指尖。一陣輕微的刺痛之後,奧格看見一根新的、半透明的枝頭迅速從阿瑞斯的枝頭上生長了出來,如同活物一樣伸展著自己,迅速地發芽,長出繁茂的樹葉,連同它的母枝一起生命力旺盛地輕輕搖動著身體,散發著一股有關生的喜悅與力量。
  而就在兩人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那根半透明的新枝的時候,他們相握的手微微地發熱,一股奇妙的、難以形容的感覺通過這雙手把他們聯繫到了一起,像是某個溫和但牢不可破的誓言和責任,讓他們的心同時為之顫動。他們深深地對視了一眼,又同時選擇了鬆開彼此的手,不去正視那股與之相隨的失落之感。奧格感覺到手腕處一陣灼熱,低頭一看,發現那裡出現了一個淡淡的「w」。
  艾麗給了他們一人一個緊緊地擁抱,然後拍了拍奧格的肩膀,似乎想說什麼,又因為喜悅而無法言語,好一會才道:「等你們真正結合在了一起,屬於你的樹枝會真正地、永遠地長在這棵樹上。伍德家歡迎你。」
  奧格回了艾麗夫人一個善意的微笑。艾麗摸了摸他的頭,道:「去吃點東西吧,離宴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這個神聖的房間,留下那根嶄新的樹枝與它的母枝永不分離地緊緊連結在一起。
  之後,艾麗把他們帶到了阿瑞斯沒有搬出去之前的房間,上來送食物的竟然不是機器人,而是一個很年輕的侍者打扮的beta少年。艾麗讓兩人休息一會,又變成了那個嚴肅幹練的女強人,帶著侍者下去了。
  房間裡只剩下奧格和阿瑞斯兩個人。也許是因為剛才的那幾幕,氣氛有些詭異的奇怪。奧格吃完了一個鑽石果薄餅,有些無所事事地打量這個過分生冷的房間。如果阿瑞斯現在的房間用整潔來形容的話,這裡就只能用簡陋來形容了,除了床、書桌、衣櫃,什麼都沒有,空曠,冷色調,讓人發冷。
  奧格道:「你以前一直住在這裡嗎?」
  阿瑞斯「嗯」了一聲,奧格又道:「你為什麼不喜歡結婚?」
  阿瑞斯身體一僵,很危險地眯起眼睛,道:「然後跟你過一輩子?謝謝,我想活長點。」
  「……」好了,那股奇怪的氣氛瞬間消失,熟悉的阿瑞斯又回來了。奧格沒有生氣,反而很高興地說:「你可以去找一個柔弱可人的omega嘛,像那個歌手艾拉一樣的,我昨天晚上在網上看到了她的照片,當時就被美呆了!如果能娶一個那樣的omega簡直是人生一大幸事!你的話,好吧,雖然配不上那樣的美人,娶個好看點的總是沒問題。」
  阿瑞斯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想把奧格掐死在原地,他緊緊地咬著牙,老半天才說:「跟你一比,我的確可以認真地考慮一下那些柔弱的omega了。」
  奧格無所謂地聳了一下肩:「承認吧。其實有機會的話我也想跟一個可愛的omega談談戀愛。牽牽手啊,親親嘴啊,吃吃飯啊,好好地保護她。」
  「……」
  阿瑞斯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才讓自己冷靜下來。他不可思議地想,他現在在幹什麼?跟自己剛剛認完祖先的未婚夫呆在一個房間裡面聊怎麼和其他的omega談戀愛?這個世界真瘋狂。
  而奧格則因為低氣壓的消失感覺輕鬆了許多,不再聊omega的話題,開始認真地吃剩下來的水果的布丁。兩人還算和諧地在一個房間裡呆了一個小時,艾麗來敲門,提醒他們宴會要開始了。
  阿瑞斯首先站起來,對著衣櫃裡的鏡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嫌棄地看著奧格嘴角的布丁,態度極其惡劣地強迫奧格擦嘴、戴袖扣、整理禮服。奧格吃飽喝足正處於滿足狀態,也沒跟他計較。兩人一起往一樓的大廳走,阿瑞斯叮囑他道:「不要隨便和別人說話,不要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不要亂吃東西,不……算了,你就呆在我身邊,哪也不許去。」
  奧格並不怎麼在意的恩了一聲,他的上一世幾乎是在這種上流社會的宴會中長大的,那些套路早就滾瓜爛熟了。他跟著阿瑞斯走到正門,艾麗看了他們一眼,奧格有些不樂意地挽上了阿瑞斯的手臂,兩人一起推開門走了進去。
  在他們進場的瞬間,低低地說話聲、歡笑聲就停了下來,只有音樂還流淌在這個華麗宴會上。宴會來的人並沒有想像的多,大概五十個左右,全部衣著精緻,舉止得體,此刻同時注視著這場宴會的男主人公們,露出微笑,開始鼓掌。
  三人一直走到了宴會的主台,艾麗站到了台階上,露出上流貴婦人該有的微笑,矜持又禮貌地衝大家點了一下頭,道:「非常感謝諸位百忙之中參加犬子的訂婚儀式。」
  說完這句,她停頓了一下,給大家鼓掌的時間。也就從這個時候開始,奧格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兩個高大的男人,一個男人穿了一身全黑的西裝,氣勢凌人,臉上不帶笑容,目光如刀片一樣銳利。另一個男人穿了一身灰色的禮服,金色的頭髮,五官精緻得讓人挪不開眼睛,嘴邊帶著玫瑰般的微笑。在發現奧格看他的時候,他沖奧格微微點頭,舉了一下手中的紅酒。
  奧格有些走神,目光停留在這兩位身上,大概是從他們身上感覺到了非常強烈的強者的氣息。而就在他走神的這一分鐘,艾麗已經說完了她該說的,阿瑞斯突然拉起了他的手。
  奧格猛地回過神來,看見阿瑞斯正警告地看著他,手捏得奧格生疼。這時候艾麗說「交換戒指」,把一個對戒呈到兩人面前。奧格和阿瑞斯一人取了一枚,替對方戴在了手上。底下的人又開始鼓掌,當事人們卻在大家的祝賀聲中互相偷偷地瞪著對方。
  該走的流程一走完,就是自由愉快的宴會時間。奧格馬上想往那兩個男人身邊走,阿瑞斯拉住他,威脅地盯著他:「老實呆在我的一米範圍之內。」
  奧格正想甩開阿瑞斯的手,那兩個男人已經朝他們走了過來。

第20章 合格的監護人

  阿瑞斯不著痕跡地用力一拉,把奧格拉到自己的身邊,擋住了他的半邊身子。這兩個氣質不凡的男人似乎跟阿瑞斯是熟知,黑色西裝的男人一走過來就把一個沉沉的盒子塞給了奧格,目光粗糲地掃過他的全身,然後看著阿瑞斯,說了三個字:「見面禮。」
  阿瑞斯什麼都沒說,在奧格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奪過那個盒子,低頭打開一看,裡面果然是一把激光槍。奧格頓時想要搶回來,阿瑞斯敏捷地擋住他,把盒子合上,交給了一個身邊不遠處的侍者讓他帶回房間,然後對奧格說:「我是你的監護人,有權管理你的危險物品。羅伯特,你除了送槍以外還能來點別的有新意的禮物嗎?」
  「那是我的。」奧格皺眉怒道,「上將,你這是搶劫。」
  阿瑞斯隨口道:「那你去報警好了,我恭候。」
  「你……」奧格提高了音量,突然那個金色頭髮的男人笑了起來,打斷了奧格的抗議,同樣給了奧格一個小很多輕很多的禮盒,道:「不要生氣,這是我的禮物,阿瑞斯,這可不是危險物品。」
  奧格看了他一眼,道了聲謝,低頭打開了禮盒,發現裡面是一張金色的卡。
  阿瑞斯一看就冷笑了起來:「噢,不愧亞爾弗列得家的少主,出手真闊綽。不過我覺得我也有權利替你暫時保管貴重……」奧格已經迅速把卡塞進了自己的兜裡面,阿瑞斯足足頓了兩秒才繼續道:「算了,隨你。」
  金色頭髮的男人沖奧格眨眨眼,奧格也回了他一個微笑,道:「二位還沒有自我介紹。」
  金發男人有些吃驚地看了阿瑞斯一眼,阿瑞斯皺皺眉,指著金發男人道:「這位是卡戎‧亞爾弗列得上將,c區副司令。這邊這位是李‧羅伯特上將,a區司令。」
  奧格這才想起來他的確聽過這兩個名字,a區是聯邦最外圍的也是最危險的區,而羅伯特以他的雷厲手段和強大實力鎮壓著整個魑魅魍魎的a區,是聯邦的聲望非常高的英雄式人物。而亞爾弗列得家則主管c區,據說家裡很有錢。奧格分別和兩人握了手,道:「我是奧格‧安,omega政法大學二年生,有幸認識二位。」
  卡戎笑道:「很可愛的孩子呢,難怪連阿瑞斯都願意結婚了,聽說二位是百分百契合?真讓人羨慕。」
  「謝謝,」阿瑞斯簡短地說,「我先帶他去吃點東西。」
  卡戎點點頭,一邊的羅伯特從頭到尾都沒說話。兩人往宴會的另一頭走,奧格在離得足夠遠的時候問:「他們兩個很強?」
  阿瑞斯沖一個前來祝福的人禮貌的點頭,然後轉頭低聲警告他:「離卡戎‧亞爾弗列得遠一點。」
  「為什麼?」
  「為什麼?」阿瑞斯諷刺地笑了一下,「他最喜歡把你這樣的小白兔往床上拐,懂了麼?」
  「可是我不是你的未婚夫嗎?你們的大家族之間不能互相制約嗎?等等,我這樣的『小白兔』?!」
  阿瑞斯看起來心很累:「總之你離他遠一點。」
  「那個李‧羅伯特呢?我很喜歡他。」奧格拿了一個小布丁。
  阿瑞斯頓了一下,道:「他沒關係。好了,老老實實地呆在我的身邊。」
  奧格心不在焉地應了,開始跟著阿瑞斯應付各式各樣前來賀喜的人,阿瑞斯總是把他以一個保護的姿態擋在身邊,讓奧格樂得清閒的估計每一個人的實力,等到兩個人閒了一會的時候,奧格問:「你跟羅伯特誰更厲害一點?」
  阿瑞斯塞給他一個慕斯蛋糕,希望能堵住他的嘴:「輪到我和他做你們下個學期的名譽教授了,等你開學就知道了。當然,前提是你不被機甲班刷出去。」
  奧格又問:「機甲班是什麼?」
  「……」
  阿瑞斯再沒有回答他的任何一個問題,兩人都覺得很無聊地應付過了這個宴會,散場之前,卡戎還特地過來跟奧格告別,在阿瑞斯警惕的目光之中很自然地跟奧格聊了幾句,問他什麼時候開學,學業難不難,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來找他,他也修過很久的政法。奧格滴水不漏地答了,雖說阿瑞斯強調再強調,但奧格還是覺得這個卡戎上將長了一張非常英俊的臉,身材也很棒,如果他願意做下面那個的話,上個床其實並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當然,奧格明智地選擇對這個想法保持沉默。宴會之後就是家宴,幾乎整個伍德家族說得上話的人都聚集在了主宅,直系的全部坐在中間的長桌,旁系的坐在左右的長桌,食物豐富到讓人眼花繚亂。阿瑞斯幫奧格擋下了所有的來訪者,於是奧格果然吃撐了。
  幾乎是一結束家宴,阿瑞斯就拒絕了艾麗的留一晚的邀請,迫不及待地帶著奧格上了飛行器。嘈雜了一天的耳朵終於可以歇一歇,兩人都放鬆地坐在座位上。阿瑞斯的飛行器雖然遠比不上早上的豪華,卻讓人感覺非常自在。奧格看著外面飛掠過的聯邦夜景,道:「你真的不考慮結婚嗎?你媽媽……」
  「不,」阿瑞斯迅速地打斷了他,「這也是我的底線。」
  奧格沒有再問為什麼,只道:「你看起來很不喜歡你的主宅。」
  阿瑞斯沒有回答,在飛行器上的他看起來比宴會家宴上放鬆了很多。在只有兩個人的密閉空間裡,他們之間的情緒總是微妙的互相影響,很快,奧格便安心地睡了過去,連夢都沒有做,一路睡到了那棟小很多也溫馨很多的別墅。阿瑞斯把他拎醒,奧格迷迷糊糊地跟著他進了房間,聽見阿瑞斯說:「艾麗給的東西我拿走了,對你沒用。」奧格也沒怎麼在意,點點頭就去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清醒了之後,坐在書桌上看卡戎送給他的那張金卡,發現金卡後面還寫了一個電話號碼。
  奧格把金卡□□電腦裡面,裡面顯示金額是36.66萬,奧格吃了一驚,不過是一個訂婚儀式而已,出手也太大方了一點吧?
  奧格考慮了一下,覺得反正阿瑞斯說了隨他,不上報也沒關係,於是用自己的身份證開了個賬戶,把卡里的錢轉到了自己的賬戶裡面。
  之後,奧格和阿瑞斯又恢復了兩個人的愉快生活。每天早上阿瑞斯出門時候,都來給奧格佈置今天的任務,奧格完成任務了以後就跟獨行俠一起刷刷遊戲,或者去格鬥室與機器人格鬥,兩人難得的和平相處了好一段時間。
  剛開始的時候,家裡的家政機器人是奧格最主要的練習對象,足足有一個星期,阿瑞斯讓奧格用精神力去看行動中的家政機器人,並畫出它的構造圖。這一項任務遠遠沒有奧格想像的簡單,精神力的使用太耗費體力,而要完整的畫出構造圖,不僅僅要長時間用,還要用得又穩又精細。奧格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去做這件事情,等他完成了這一項任務的時候,阿瑞斯破天荒地把羅伯特送的槍還給了他,只叮囑他不准帶到學校裡面去。
  奧格以為經過了幾乎大半個月的連續訓練,好歹稍微改變一下課程內容,學學格鬥和實戰什麼的,然而阿瑞斯從來沒有提過要格鬥,或者要他去用精神力駕駛一輛機甲,只是繼續讓奧格做精神力的練習。這一次,內容從「看」過渡到了「用」,比如讓一台轉動的風扇停止,或者讓電腦黑屏,這個過程比畫家政機器人的構造圖更加艱難,一直到快要開學的時候,奧格只成功的毀壞了一支自動筆的馬達,其餘的一個都沒有成功。
  持續的失敗多多少少讓奧格有些失落,有一次在遊戲裡面,奧格問獨行俠有沒有在現實中使用過精神力,獨行俠說:「我還是二年生呢,精神力的課程要開學才上,而且首先要通過精神力測試。據說很難很難。」
  奧格心裡咯噔一下:「你什麼時候開學?」
  獨行俠笑道:「捨不得啦?你也可以去報軍校嘛,我再過三天就開學了。」
  奧格的心又咯噔一下,試探地問:「阿喀琉斯機甲軍校?」
  獨行俠自豪地點了點頭。奧格沉默了。出了遊戲以後他馬上去問阿瑞斯他的學校裡一個年級大概有多少人,阿瑞斯說兩千,奧格總算稍稍放心了一點。
  而這邊的阿瑞斯似乎也察覺到了奧格這段時間的低落,在他又一次嘗試停止一把小風扇失敗的時候,破天荒跟奧格去三樓格鬥了半個小時,然後不經意地說等他能夠讓一台電腦黑屏的時候,就讓他見真正的阿喀琉斯。
  到開學前的最後兩天為止,奧格和阿瑞斯已經一起在這個別墅裡面度過了整整一個半月。奧格難得地對自己那間不算太大的臥室感到不捨,但還是照著阿瑞斯提供的單子買好了在軍校裡會需要的東西,收拾起自己的行李。在開學的那個早上,奧格早早地爬起來,本以為要自己一個人拖著行李去學校,出乎意料的在客廳裡看到了阿瑞斯。
  奧格驚訝地看著他,阿瑞斯不滿地皺著眉,道:「怎麼這麼慢?」
  奧格笑了起來,提著自己的行李跑到一樓,感興趣地看著阿瑞斯,道:「你這是要送我嗎?」
  阿瑞斯還是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目光卻挪開了,讓奧格提好自己的行李,隨口道:「去學校改你的檔案,把監護人改成我。」
  奧格愉快地坐上阿瑞斯的飛行器,阿瑞斯塞了一個東西給他,叮囑他好好收著。奧格打開一看,發現是一個夾層的盒子,上面用來裝東西,看起來再普通不過。下面一層卻是冰凍箱,裡面是一個學期份的發/情抑制劑。阿瑞斯沒有看他,道:「我會每個星期來給你們上一節課,除此之外,你每個星期天都要回來,民政局會有記錄,我們的訓練也不會間斷。」
  奧格盯著阿瑞斯的側臉,第二次說了這個詞:「謝了。雖然你有時候很討厭,但你的確是個很合格的監護人,上將先生。」
  阿瑞斯的嘴角勾起了一個非常小的弧度。

第21章 美人

  整個阿喀琉斯機甲軍校60平方公里,共有一百八十個專業、四十個系,再歸為三個學院。這三個學院分別是機甲學院、研發學院和醫療學院,每一個學院都走在整個聯邦的科技最尖端,是全聯邦所有學子最嚮往的學府,有「聯邦人才儲備地」的美稱。
  奧格在踏入這個軍校的瞬間,感覺到一股只屬於年輕人的朝氣撲面而來,路上都是拖著行李箱跟同伴有說有笑的學生們,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生動的意氣風發。奧格覺得自己也被這種氣息感染了,回想起了自己在永夜星球的學生生涯,全身的血都沸騰了起來。
  阿瑞斯只把奧格放在了學校門口,然後開著飛行器離開了。奧格照著手機上的提示往宿舍方向走,走了足足二十分鐘發現自己才走了五分之一不到,然後才看到手機右上角的叫車功能。於是他站在一個指示牌下等車,大約三分鐘,一輛校車模樣的車停了下來,奧格一上去,大約是因為這車屬於機甲學院的原因,有兩三個男生沖奧格揮手打招呼,問他假期過得怎麼樣。
  奧格一個都不記得了,他唯一記得的同學就是他的室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跟著這幾個跟他打招呼的同學隨便聊了聊,聽他們抱怨上個學期期末考試的考題很變態,一路輕鬆地到了宿舍。大家都下了車,各自去了各自的宿舍樓。
  奧格拖著行李去找自己的宿舍,宿舍在13層的最末端,他到的時候門已經開著,一個高大的男生正背對著門彎腰整理著東西,露出一小截腰部的皮膚。奧格走了進去,笑道:「哎喲,一大早的用這麼*的姿勢迎接我?」
  男生蹭地轉過身來,有點娃娃臉感覺的英俊臉上又驚又喜地看著奧格,奧格認真地打量著這個大約有一米八四的高大男生,叫出了他的名字:「詹米,好久不見。」
  然而詹米臉上的驚喜表情很快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氣憤和彆扭。他板著臉瞪了奧格一眼,哼一聲,什麼話都沒說,繼續低頭整理自己的東西。
  奧格一頭霧水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對詹米的記憶很詳細,似乎並沒有兩人吵架的部分,這是怎麼了?宿舍氣氛有些僵硬,奧格把自己的行李箱也打開,一邊整理東西一邊注意著他的動靜,等到兩人都整理完了,奧格又試探地道:「我們去吃飯吧?」
  詹米又哼了一聲,不理他。奧格笑了,走到他身邊去,道:「一個假期不見就打算另尋新歡不理我了嗎?」
  詹米一聽這句就跳腳了,他怒視著奧格,大聲指責道:「明明是你、你一個假期都聯繫不上!我們明明說好假期一起建一個遊戲公會的,結果你沒有上過一次線,我一直一直在等你……哼,我跟你說,我已經跟一個比你厲害多了的傢伙建了公會,你別想再加進來了!」
  話一說完,他發現奧格已經完全愣在了原地,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一個字都沒有說。奧格這樣的表情又讓詹米有些心軟,沉默了好一會又小聲問:「你幹什麼去了?」
  奧格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雖然一個是一米八四的軍校生,一個是總紮著馬尾的小蘿莉,但是他一開口,這股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奧格實在是驚呆了,完全不知道對這場烏龍說什麼好,眼看著好不容易軟化下來的詹米又有要生氣的趨勢,只好道:「我假期的時候出了一點事故,去醫院體檢的時候被飛行器撞了……」
  詹米一愣,頓時睜大了眼睛:「沒事吧?」
  奧格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腦袋,笑道:「有事的話會站在這裡?不過醫生說我的記憶出了一點問題,有些事情忘記了,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詹米皺起眉,打量著他:「真的沒事嗎?有沒有影響到骨骼?」
  「沒有,我保證出了記憶都好好的。」奧格覺得再聊下去要露陷了,「我們去吃飯吧。」
  剛才還十足憤怒的詹米此刻已經一臉擔憂,乖乖地點頭跟著奧格往外面走,就跟他記憶中的一樣直率可愛。奧格一直到了食堂的時候還沉浸在獨行俠竟然是詹米的震驚之中,一邊聽詹米誇遊戲裡的自己,一邊在腦袋裡想著要不要跟他坦白。
  兩人去自助區挑了食物,坐回了一張桌子上。詹米還在說關於「蝙蝠俠」的事情,奧格心虛地轉移開話題,問道:「我們這個學期學什麼?我不太記得了。」
  詹米頓了一下,有些緊張地捏住勺子,道:「我們明天去註冊的時候就要開始測精神力了,然後會根據精神力和個人志願分專業。我假期的時候去測了自己的精神力,剛好50%,不知道能不能進機甲小班……」
  奧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志願?」
  「你連這個都忘了?我們上個學期填的,一共五個志願,但其實主要是看一二志願。」
  奧格眨眨眼:「已經填了?那我的報的是什麼?」
  詹米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看著奧格的臉,試探道:「你還記得艾爾林嗎?」
  奧格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皺著眉回想了一會,好像的確曾夢到過這樣的一個人,似乎是一個少年,印象比較深的一點是他長得非常美,他跟自己也有關係嗎?奧格道:「記得一點點,怎麼了?」
  詹米不確定地問:「只記得一點點了?」
  奧格點點頭:「的確只記得一點點了。」
  詹米長長地嘆一口氣,道:「你為了他,把五個志願都報了醫療院。」
  「……」奧格愣了一下,然後驚得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什麼?醫療院?!」
  詹米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卻不輕鬆。奧格不敢置信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為了一個男生,放棄了機甲,打算去學醫?」
  詹米道:「你上個學期迷他迷得死去活來,每天都往那邊跑。他……好吧,的確長得很好看,在醫療部那種大部分是omega的地方也稱得上數一數二的好看了,我還以為你是已經追到了他。」
  奧格更加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他是一個,omega?」
  「對,是我們學校出名的美人。」
  「……」
  奧格靠進自己的椅子裡:「你讓我冷靜一下。」
  奧格還算瞭解這個身體的原主人,他是一個雖然心裡埋著很多秘密但依然對生活充滿熱情的人,熱愛格鬥,熱愛機甲,而且非常清楚自己就是一個隱藏的omega。奧格不相信這樣的一個人會為了一個同樣的omega放棄自己的理想……不過轉念一想,他又覺得萬一他們是真正陷入熱戀了呢?畢竟愛情這東西總是讓人頭腦發昏。
  奧格嘆一口氣,食慾全無地戳著自己的食物。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放棄機甲去學醫。讓他這種人去摸手術刀這種細緻的東西實在太可怕了。他道:「我還有可能改志願嗎?」
  詹米擔憂地看著他:「你去找輔導員問問吧。不過你真的要改嗎?上個學期我勸你的時候,你甚至跟我說這輩子放不下的只有艾爾林一個人,我以為你……」
  奧格太陽穴突突直跳:「你知道艾爾林的聯繫方式嗎?」
  詹米道:「我們學校有單獨的交流系統,你肯定有和艾爾林互加好友,去上面找找吧。說實話,我真不想看你跑到醫療院。你生來就屬於機甲學院。」
  「謝謝。」奧格笑了一下,幾乎是馬上就放下了勺子掏出手機,用指紋登陸了校園網,果然在自己的好友列表裡面找到了艾爾林,而且是在單獨的私密列表裡面。
  大概是學校系統的原因,每一個學生都是用統一的證件照做頭像。奧格看著艾爾林那張美得讓人一眼就難忘的臉,心裡開始奇怪的突突地跳。他遲疑了一會才點開聊天列表,發了一句:「有時間嗎?我們可以見個面麼。」
  等了一會,那邊沒有回。奧格又盯著頭像看了一會,有些心事重重地跟著詹米回了宿舍。
  剛到宿舍,他的手機就滴的一聲,他打開一看,果然是艾爾林的回覆,簡潔明了:「六點,木屋咖啡廳。」
  奧格捏緊了手機,他倒想看看這個人到底有怎樣非凡的魅力。

第22章 初見艾爾林

  奧格跟詹米下午一起去學校注了冊,他們的輔導員是一個女性alpha,比奧格還高,肌肉發達,剪著利落的短髮,嚴肅地坐在辦公桌後面整理東西。奧格上去問她能不能改志願的時候,她頭也不抬地說:「不能。」
  奧格鬱悶地回到宿舍,進學校的第一天就要去找阿瑞斯求助也太丟臉了一點,而且還是因為這種原因,肯定會被那傢伙從頭到尾嘲諷一遍。他遲疑了一會,還是沒有打阿瑞斯的電話,換了一身衣服,在地圖的引導下去了木屋咖啡廳。
  這個咖啡廳竟然也是自助的,開在圖書館的旁邊,進去了以後都是在看書或者寫論文的同學,非常安靜,只聽得見輕音樂流淌的聲音。他打量了一圈,並沒有看到像艾爾林的人,剛要拿調出艾爾林的聊天列表,突然就收到了一條信息:「二樓,10號。」
  奧格去了二樓,發現二樓都是隔開的小隔間。他一直走到了咖啡廳的盡頭才看到上面標的「10」。一推開門,坐在裡面的人就投來了目光,正對上了奧格的眼睛。
  在這一刻,奧格的心毫無徵兆地狂跳了起來,不知道是因為驚嘆於眼前之人的美貌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東西。該怎麼形容艾爾林呢,感覺就像是直接從畫裡面走出來的人,每一處五官都精緻到讓人歎為觀止,而本來已經無可挑剔的五官裡面,那雙桃花眼又比下來所有其他的:有些慵懶又有些挑逗的上挑的眼角、眼角處那顆讓奧格覺得有點眼熟的美麗淚痣,幾乎能瞬間勾走人的魂去。而偏偏這樣一張美麗的臉上帶著極其冷淡的表情,就連他看向奧格的眼神,都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看過來的,沒有具體的焦點,也沒有溫度,淡淡地,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涼意。
  奧格在對上這雙美麗而冰冷的眼睛的時候,感覺到了一陣深入骨髓的痛意和愛意,這是絕對不會屬於他本身的感情,讓他渾身都一個哆嗦,足足有七八秒鐘整個人都像被凍住了一樣無法動彈,一直到他把嘴角勾出一個冷淡的弧度,好像對一切都覺得很乏味一樣開口道:「不認識我了?」
  奧格瞬間驚醒過來,心裡驚起驚濤駭浪,臉上反而不知道做什麼表情,在他的對面坐下,過來好一會才直截了當地道:「我失憶了。」
  那雙桃花眼微微一動,眸子裡面就像被攪起的春水一樣泛起了漣漪。艾爾林直直地用他的眼睛盯著奧格,那樣的目光明明冷淡又消極,卻偏偏給了奧格無處可藏的感覺,好像連靈魂都被他看完了。奧格有些不自在,伸手握住了自己桌前的杯子,補充道:「……出了一點車禍,醫生說記憶要慢慢地才能恢復過來。」
  「這麼看來,」艾爾林頗含諷刺地開口,「你不記得我了。」
  奧格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奇怪地又是一陣痛楚。他沉默了一下,道:「很多東西都不記得了,包括我的住所、專業、過去,我從醫院出來之後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住的地方,只能住在朋友家裡,一直到今天才聽說……」
  「有我這個人存在?」艾爾林打斷了他,補充了奧格的話。他的聲音總是傳達給人一種非常厭世的情緒,讓人情不自禁地覺得低落。「所以你今天把我叫出來,想知道什麼?」
  奧格察覺到自己在這樣的聲音裡面,不屬於自己的情緒有失控的極限。他沒有再兜圈子,道:「我們是什麼關係?」
  艾爾林像聽到了什麼冷笑話一樣挑起眉,似笑非笑地微微偏起頭斜看著奧格,反問道:「你以為的我們是什麼關係?」
  奧格道:「我聽說的,我是你的追求者。」
  艾爾林的笑意淡了一點,取代的是其他更深更負面的東西。他道:「你真的完全失憶了。」
  奧格點點頭:「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我能感覺到我們之間有過很多的事情。」
  艾爾林有整整兩分鐘一個字都沒說,就這麼微皺著眉看著奧格,眼睛沒有明顯的焦距,看起來就像在走神。奧格對這樣的目光太敏感,忍不住又要說話,這一次艾爾林搶在了他的前面,道:「把醫院的檢查報告給我。」
  奧格不回答,只問:「我們是什麼關係?」
  艾爾林這一次複雜地笑了起來:「你還記得你是一個omega嗎?」
  奧格有些驚訝他就這麼把這件事說了起來,他以前真的和他已經親密到這個地步了嗎?他點點頭:「記得。」
  艾爾林道:「你只要記得這一件事情就好了。藏好你自己,其他的東西你不會想再知道一次。至於我們是什麼關係,」他頓了一下,眼角微微一挑,又恢復了剛見面時的冷淡,「你猜錯了,我們是純交易關係,你給我錢,我給你抑制劑,僅此而已。」
  奧格皺起眉,剛要說話,艾爾林搶了他的話頭:「不要讓你假期的那個朋友知道你的秘密,也不要讓你的室友知道你的秘密,每隔一個月的5號是你的發情期,晚上十一點到一點兩個小時,用兩支抑制劑……」
  奧格驚訝地看著他,打斷了他的話:「你什麼都知道?你在瞞我什麼?我剛得知我為了你放棄了機甲,志願上填了五個醫療部。」
  艾爾林愣了一下,皺一下眉,很明顯也是剛剛知道這個消息。但很快,他就冷冷地強調:「我們只是交易關係,你從我這裡什麼都問不到,記住我跟你說的話。」
  說完這句,他沒有再給奧格說什麼的機會,直接站起身來離開這個小隔間。然而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回過頭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眼。因為背光的原因,他的神色隱藏在陰影裡面,複雜地說:「有時候我真嫉妒你一而再的好運……」
  奧格茫然地看著他,他嘲諷地一笑,沒有再說什麼,離開了。
  艾爾林走了,奧格在這個隔間裡坐了好長一段時間,腦袋裡全是艾爾林的影子。他跟這個美得驚人的少年之間肯定有過不凡的過去,然而為什麼他要隱瞞起來?這奇怪的冷淡的態度又是怎麼回事?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並不想奧格一開始想的那麼好……
  奧格回到宿舍裡面,詹米正坐在床上玩電腦,見他回來的,並不知道他去見的是艾爾林,隨口道:「今天蝙蝠俠也不在線誒,他前幾天還說捨不得我來著。」
  沒有得到答覆,他抬頭一看,看見奧格正專心致志地盯著自己的手機,道:「怎麼了?」
  奧格問:「我跟艾爾林是什麼時候開始在很親密的?」
  詹米道:「這個學年開始,你比艾爾林高一個年級,基本上他一進學校你們兩就好上了,老是往醫療院跑。也不知道你是怎麼越過醫療院的門禁的,那邊可是嚴格人員管制的呢。」
  奧格「喔」了一聲,看來很可能他們在軍校之前就認識了。詹米又道:「我打算睡了,你也別想這麼多,明天一大早就要測精神力,老師剛才發信息過來要求我們好好休息。」
  奧格聽到這裡,才稍稍擺脫了滿腦子的艾爾林,問他:「為什麼我們學校現在就測精神力了?應該大多還沒有覺醒吧?」
  詹米奇怪地看著他:「覺醒?那是什麼?精神力不都是生來就決定了的嗎。」
  奧格迅速點點頭,原來並不是所有地方都像永夜星球一樣用精神力覺醒來判斷成年與否,於是把這個問題掩了過去:「沒什麼。」
  詹米從床上跳下來,去洗了個澡,關掉了自己一邊的燈光。奧格怕影響到他睡覺,很快也躺了下來。
  然而這並不是一個平靜的夜晚,奧格睜開眼的時候感覺自己就像做了整整一晚的愛一樣,渾身痠痛,頭昏腦漲,四肢發軟,汗流浹背,大腦裡一片混亂。他隱隱約約還記得一些夢的畫面,無一都是關於艾爾林的:艾爾林跟他冷戰,他半夜站在他的宿舍底下一直等。還有更小的時候,他和艾爾林都只有十歲左右,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艾爾林躲在房間裡面從門縫裡偷偷地看他。就連醒來了之後,浮現在他腦袋裡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
  奧格頭重腳輕地從床上爬起來,果然在鏡子裡看到了自己憔悴的臉和那個嚇人的黑眼圈。詹米在看到他的時候就開始大驚小怪:「我去,你這是擼了一晚上?你這副樣子去測精神力?!」
  奧格無奈地擺擺手,什麼都不想說,很快地洗了一把臉,暈乎乎地跟著詹米往教室裡面走。精神力什麼的,他想,在他找到改志願的方法之前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

第23章 暴露

  軍校裡正式的精神力測試比遊戲裡面要正規上許多,每個人幾乎都要花上二十多分鐘才能測試完畢,而且無法當場得知結果。大概是晚上太累的原因,奧格竟然在測試台上睡著了,再睜眼就看見輔導員豐滿的胸/部懸在自己頭上,不滿的目光緊緊地盯著他。奧格迅速爬起來,把位置讓給了下一個同學。
  之後的一整天,他和詹米都在窩在宿舍裡面趕假期作業。本應該是充實又平靜的一天,奧格卻總是心神不寧,圖紙抄著抄著就會想到艾爾林,最後實在忍不住拿出手機掃了一眼學校各院系的公告,看見醫療院的二年生們今天上午進行入學考試,然後又開始忍不住想去問他考得怎麼樣。明明在他的記憶裡面他們才真正接觸過一次,好像有什麼斬不斷的紐帶把他們聯繫到了一起一樣,不像熱戀,倒像某種無法脫卸的責任。
  到了傍晚的時候,兩個臨時抱佛腳的傢伙總算把作業抄完了。奧格不安地在房間裡走了好幾圈,他回想起了一個讓他困擾的細節——他重生到這具身體裡記得的第一個夢就是一個年輕的男人。他已經不是很記得清男人的外貌了,但是無法忘記那個男人眼角和艾爾林一模一樣的淚痣。那個男人會是艾爾林嗎?最後他還是拿起手機,給艾爾林發了一條短信:「你認識一個眼角有淚痣的年輕男人嗎?」
  艾爾林沒有回覆他,這讓奧格的坐立不安加重了,自從昨天見面了之後,他感覺到自己好像只要一聯繫不上艾爾林就會變成這副奇怪的樣子,詹米說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愚蠢的戀愛中的alpha。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晚飯後,奧格收到了輔導員的信息,通知他馬上到辦公室來一趟。
  奧格趕到輔導員辦公室,然而一直嚴肅的輔導員卻並不是朝著奧格大發雷霆,相反的,她難得地稱得上和顏悅色,奧格一進來,她就招呼奧格在她前面坐下,手裡拿著一張表,問:「你是不是曾經問過我能不能改志願?」
  奧格不明所以,點點頭:「是的,老師。」
  輔導員竟然露出了一個微笑,好像意料之中一樣,把奧格之前的志願表退還給了他,道:「你想換成什麼?」
  「機甲,」奧格道,他心中一動,回了她一個笑,期待地看著她,「我可以換嗎?」
  「可以,」輔導員說,「一班的班導福泉老師非常高興你能夠改志願。」她強調了「福泉老師」四個字,目光直直地看著奧格。奧格沒有懂她的意思,有些疑惑地偏了一下頭。輔導員卻看起來不打算再多做解釋,給了一張新的表格給他,道:「填好了,讓你的監護人簽個字交過來。」
  「……」奧格在聽到「監護人」三個字的時候,喜悅退了一半,「一定要監護人簽字?」
  輔導員道:「我們已經打電話通知他了。我想他應該非常高興。」
  「……」
  奧格拿著新的志願書回了宿舍,還來不及填完,阿瑞斯的電話就到了。奧格看了一眼玩遊戲的詹米,跑到浴室裡接了電話。
  阿瑞斯嚴肅的臉很快出現在了半空中,和奧格面對面。他應該是在家裡面,因為奧格已經看到了他身後眼熟的書桌。奧格知道他為什麼打電話過來,理智地保持沉默,等待他發問。
  兩人沉默了一兩秒,阿瑞斯的表情比他想像中的還要糟糕,即使兩人隔了很遠,奧格還是能從手機中感覺到那邊的低氣壓。他不說話,阿瑞斯的眉頭便皺得更緊了,低低地開口道:「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你的志願問題?」
  奧格迅速地選擇了裝無辜,他苦惱地皺起眉,茫然地看著阿瑞斯,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填這個志願,不過我馬上就會改過來。」
  阿瑞斯的表情沒有任何軟化的跡象,眉間的黑雲反而越來越濃,反問道:「是嗎?」
  奧格很確定地點點頭,阿瑞斯抬了一下頜,嘴角的帶上了一絲很危險的笑意,道:「我來給你提個醒吧,就連你們輔導員都一清二楚的,上個學期,在格鬥課上很有天賦的奧格‧安同學,無論導師怎麼勸,還是為了醫療部的某個omega毅然決然地在志願表上填了五個醫療……怎麼,開學都48個小時了,你還沒有去見見你那個讓你魂牽夢繞的『omega'美人嗎?」
  「……」奧格完全不知道自己這點破事連導師和輔導員都知道了,他把臉上的無辜收起來,道:「我的確去見了他了,的確是一個很美的omega,不過還並沒有到讓我放棄機甲的地步。」
  然而奧格完全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哪裡說錯了,眼睜睜地看著阿瑞斯的臉從烏雲密閉到暴風雨即將來臨。他飛快地給自己補充了一句:「我已經填好了改志願的申請書了。」
  阿瑞斯陰沉地看了他好一會,問他:「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不是很明白,上將先生。」奧格真誠地回望著他。
  阿瑞斯沉著聲音道:「我看好你,在你身上花了這麼多時間,希望你能有所成,而你居然是一個因為美色就隨隨便便放棄自己的天賦和理想的人……我很失望。」
  奧格的心隨著他的話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他覺得委屈,但是現在做了這件事情的人的確是「他」,他沒有什麼好為自己辯解的。兩人之間有了一小段非常尷尬的沉默,奧格抬起頭,道:「最後一次,上將先生。」
  阿瑞斯臉上的陰雲稍稍退了一點,道:「你不許再跟他見面了,否則我們的課程就到此為止。」
  奧格一愣,他承認為了一個omega放棄自己的理想是一件很讓人羞恥的事情,但是他並不認為見面和課程之間有什麼衝突。難道他從此以後都不能談戀愛就因為戀愛可能會影響他駕駛機甲?更何況他現在不可能就這麼放著這個艾爾林不管。奧格皺起眉:「我做不到,我對艾爾林有一種責任感,就好像你對你的被監護人一樣的責任感,除非我搞清楚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否則我不會放著他不管。」
  阿瑞斯似乎沒有想到奧格會拒絕他,臉上浮出一絲驚訝,但又很快被怒火掩蓋。奧格在阿瑞斯能夠開口前補充道:「不過我絕對不會影響到學習的,我保證。如果再有這樣的現象,你可以隨時放棄我。」
  大概是奧格的神情太過於坦蕩,阿瑞斯一腔的怒火竟然被堵住了一樣發洩不出,而這一點又加劇了他的怒火。瞧瞧眼前這人,他想,那表情就好像自己的要求是多麼無理取鬧一樣,不知道到底是誰做錯了事。兩人就這麼僵持了好一會,奧格有些遲疑地想要再說點什麼,這邊的阿瑞斯憤怒地掛了電話。
  「……」
  奧格默默地把手機收起來,心情有些沉重,回到書桌上把志願書重新填了一遍,卻不知道該不該發回去給阿瑞斯簽字。好吧,雖然那人總是很討厭,但是他的確是一個很好的老師。奧格有點後悔自己把話說得太死,猶豫了一會,還是把申請書傳了過去。
  一直到睡覺,不管是阿瑞斯還是艾爾林,都沒有再跟他聯繫。
  第二天,奧格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濃了,不僅僅是回憶的夢經過讓他困擾,跟阿瑞斯有關的夢境也來湊熱鬧。他非常清楚地記得他跟阿瑞斯又站在那個該死的角鬥場裡面,這一回不是為了阿喀琉斯,而是為了艾爾林。他們面對面站著卻不動手,阿瑞斯跟他說:「我和他,你只能選一個。」還來不及回答他,奧格就被自己詭異的夢境給嚇醒了。
  而讓他又驚又喜的是,當他洗漱完要出門的時候,他收到了阿瑞斯的簽好了名的志願書傳真,以及一張極度簡潔的紙條:「週六加訓。」
  奧格陰沉沉的心情一直到此刻才有所好轉,他迅速地回了三個字:「沒問題,謝謝。」
  很快,阿瑞斯竟然又回了一句:「下一次,我會直接把那個omega調開。」
  奧格稍微怔了一下,回道:「沒有下一次。我跟他並沒有你們誤會的關係。」
  等了一會,那邊再沒有回覆了。奧格於是安心地出了門。

第24章 英雄救美

  過了一天,機甲專業的分班出來了,奧格和詹米都毫無懸念地進了小班。
  小班之中又分為三個班,分別對應聯邦三大戰區:a、b、c區,由各個區的少將或者上校輪流上課,畢業之後毫無例外地對應進入相應的區工作。所以,喜歡戰鬥、不怕流血犧牲的人往往去一班;技術高超、熱愛機甲的人往往去二班;頭腦出色、喜歡玩弄戰術的人往往去三班。每個班大概三十個人左右。
  輔導員把九十個有幸進入小班的同學聚集在一起開了會,要求他們在當天提交申請表,然後由老師們針對每個人的情況進行第二次分班。奧格拿到申請表一看,一班這個學期的導師赫然寫著「福泉少將」四個大字。奧格笑了起來,毫不猶豫地把幾個表都填上了一班,詹米填了「二班、一班、三班」。兩人把表交上去,上了兩節比較水的理論課,一邊聊天一邊往宿舍跑。
  因為學校很大的原因,上課的地方離宿舍很遠,很多學生都不坐校車,選擇跑回去鍛鍊身體。這個時間段又正好是大家都很閒的下課時間,路上都是在跑步的人,還有好幾對情侶,跑步的時候都不忘要手拉手。
  詹米一看到那幾對情侶就曖昧地撞了一下奧格的肩膀,問:「你和艾爾林怎麼樣了?」
  奧格一愣,聳一下肩膀,裝作無所謂地說:「我們見了一次面,他再也沒有聯繫我了。我想大概是因為我不記得他這件事情讓他傷心了?」
  詹米「唔」了一聲,想了一會,突然拉住奧格的手臂,把他往隔壁的小路上拉,道:「他不聯繫你你就不聯繫他?去找他,剛好我們要經過醫療學院了,去去去。」
  奧格看一眼地圖,果然要到醫療學院了。他心裡面雀躍了一下,跟著詹米一直跑到醫療院外面。因為所有的omega幾乎都集中在醫療院的原因,醫療院的保衛水平堪稱軍隊,外院alpha絕對進不來。兩人繞著醫療院跑了兩圈,看見很多omega陸陸續續下課走出來,有說有笑的,但是沒有那麼好的運氣真的撞到艾爾林。詹米大膽地攔住了一個短髮的omega女生,紅著臉問她:「同學,你知道艾爾林在哪裡嗎?」
  女生迅速地往後退了一步跟他們保持安全距離,警惕地打量著他們,皺起眉,不怎麼友好地說:「又是機甲院的?你們別老來打擾他了好嗎?煩不煩。」
  說完,她衝著兩人翻了個白眼,轉身跑到同伴身邊去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奧格的心沉了沉,經常有機甲學院alpha的來找艾爾林?!詹米拍拍他的肩膀,對他的心情表示理解。奧格一把拉住他,兩人也不繼續跑步了,就坐在醫療院的大門口。奧格掏出手機給艾爾林發了信息,簡單明了地說想買抑制劑,在門口等他。
  艾爾林照樣沒有回覆他,然而,短信發出去只有兩分鐘,艾爾林穿著白色的實驗服出現在了門口,直直地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詹米盯著艾爾林的臉愣了足足半分鐘,然後幡然醒悟地嘿嘿笑著撞了一下奧格的腰,跑開了。
  艾爾林秀氣的眉毛緊緊地擰著,一雙桃花眼中裝著薄薄的怒氣,但一點也不影響他的美貌。周圍很多人都側過臉來偷看這邊,艾爾林低聲道:「你怎麼到這來了!走!」
  說著,他頭也不回地往一條小路上走,奧格還來不及說什麼,小跑著跟上了他。兩人走了好長一段時間,到了一片非常陰森、沒有一個人的小樹林,艾爾林終於停了下來,轉過身,問他:「要幾支?」
  天已經要黑了,奧格透著昏暗的光線看艾爾林的臉,有一些樹影斑駁地落在了他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溫柔。奧格的心砰砰地跳了起來,道:「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我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小小地躲在門後面看我,是嗎?」
  奧格明顯地感覺到艾爾林的身體一僵,神色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他又道:「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我見了你以後每天都做夢,感覺快要過勞死了,你能賣點安眠藥給我嗎?」
  艾爾林又做出了他習慣性的動作——微微偏過頭去,用漂亮的桃花眼斜看著奧格,冷淡地說:「如果你來找我就是想說這個的話,你可以走了。」
  奧格沉默了一下,聳肩道:「好吧,你被機甲學院的alpha纏了?你知道我總有辦法幫你解決困擾。」
  「噢,」艾爾林諷刺地說,「失憶了的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控制慾十足。我不想跟你在這裡再浪費時間了,再見。」
  說著,艾爾林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奧格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腕,艾爾林吸了一口氣,反應過激地打開了奧格的手。奧格低頭一看,看到了艾爾林藏在袖子裡的紅色的指痕。奧格只覺得自己的耳朵裡嗡的一聲,伸手抓住艾爾林的手臂,挽起他的袖子,盯著那個傷痕,然後抬頭震驚地看向艾爾林。
  艾爾林臉色有些泛白,臉上的嘲諷卻絲毫不退,道:「你看,你現在跟那些人有什麼區別?」
  奧格一愣,鬆開了艾爾林。艾爾林嘲諷一笑,慢慢把自己的袖子擼到底,露出了自己剛才被奧格抓住的地方。那裡赫然又是一個紅色的指痕,甚至比之前那個更加刺眼。
  「你……」
  「不要以為全世界的omega都跟你一樣,幸運兒。」艾爾林臉色蒼白地說,「也不要以為暴力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我生來就比你更加懂得如何征服一個alpha,徹徹底底的。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夠了。」
  奧格擋在了他的去路,道:「你必須告訴我是誰做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你知道的,我絕對不可能知道了這種事情以後還當做不知道。」
  艾爾林極其消極地看了他一眼,那裡面的冷淡、厭世和生無所戀讓奧格怔了一下。就在這怔一下的時間裡面,艾爾林已經繞過他徑直走了。
  奧格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從那個小樹林裡走出去,艾爾林的最後那一眼觸動了某些回憶,讓他的大腦陷入了一段時間的混亂。他在樹下面坐了很久,想起了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畫面:一個年輕男人拉著小小的艾爾林的手,眼睛裡含著一模一樣的冷淡、厭世和生無所戀,衝著奧格毫無笑意地笑了一下。而這個年輕男人,跟小艾爾林有著一模一樣的淚痣、一模一樣的五官……
  奧格感覺自己就像陷入了一張巨大的網裡面。他在小樹林的附近走了很久,沒有意識到自己又繞到了醫療院前面。醫療院應該有人在自習,很多教室都亮著燈。奧格在醫療院外面呆了好一會,往回走的時候突然聽見小花園那邊有人說話的聲音,那個聲音竟然是艾爾林!
  奧格輕手輕腳地朝著聲音那邊走過去,他很清楚地看到那邊站了兩個人,另外那個人比艾爾林足足高了接近一個頭,很激動地說著:「……跟你道歉,如果你覺得困擾的話,我不會再來找你,不過……」
  「嗯,那就這樣吧。」艾爾林似乎有什麼事,手放在自己的兜裡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說完就想走。那男生又不依不饒地擋住他:「可是,我真的……!」
  艾爾林不耐地抬起頭,往後退了一步,打斷了他的話:「你的『真的』就是指每天來我們院堵我,纏著我不准走,動手動腳,去宿舍喊樓?」
  「我……」
  奧格再也聽不下去了,沖暗處衝了過去,一拳揍翻了那個目測有一米九的男生,在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頓揍,對方看起來也不是個孬種,很快就回過神來,竟然也能跟奧格過上兩招,然而不出一分鐘他就輸得一塌糊塗,從手護著腦袋,不服輸地想要反擊。兩人折騰出了好大一陣動靜,一直到兩道強光打在兩人身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趕過來,怒吼道:「哪個院的!沒法沒天了!」
  剛才還在纏鬥的兩人迅速從地上跳起來,第一反應都是去看艾爾林,而後者比他們更快一步地跑走了。兩人對視一眼,拔腿就跑。
  「站!住!又他媽是你們這群alpha!」
  奧格和那個男生一路狂奔,理智地在十字路口分兩路,一直狂跑出兩千多米才甩掉醫療院強大的保安工作人員,到宿舍的時候幾乎要虛脫了。
  詹米震驚地看著氣喘吁吁的奧格,咂舌道:「看不出來啊,他那麼猛嗎?」
  「……」奧格衝他翻了一個白眼,什麼都不想說,衝進浴室洗澡去了。
  然而事實證明,他們太小看那群醫療院的保安了。

第25章 花樣作死的正確姿勢

  第二天奧格又一次頂著巨大的黑眼圈去了學校,輔導員挨個給他們發銘牌,奧格瞥了一眼,自己果然被收進了一班。他又瞥了一眼詹米的,出乎意料,在戰鬥方面並不出色的詹米也被收進了一班。
  詹米拿著自己的銘牌,撇撇嘴,小聲道:「注定我跟阿喀琉斯沒有緣分嗎?」
  奧格在聽到阿喀琉斯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皮一跳,呵呵地笑了幾聲。輔導員嚴厲地瞪了他們兩眼,對他們所有人說今天去領各個班的教材,明天正式開始上課。眾人散了,去上各自的公共課。奧格特別地留意了人群,並沒有發現昨天的那個人。
  上完了上午的課,要去吃飯的時候,奧格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完完全全出乎意料的,那個人竟然是艾爾林。
  艾爾林沒有開視頻,非常簡短地說讓他去木屋咖啡廳。奧格拋下詹米趕到木屋咖啡廳,還是那個10號的小隔間,艾爾林什麼東西都沒有點,也沒有坐,就那麼站著,下一秒馬上要走的樣子。奧格一來,他就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面無表情地塞給他,說:「藍色的安眠,綠色的抑制。你不要隨便用外面的藥,抑制劑也不可以。有需要的藥找我。」
  奧格抓緊那個盒子,在艾爾林走以前迅速說:「有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他是誰?」
  奧格期待能看到艾爾林的一點表情變化,而後者用淺棕色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他,非常清楚地說:「你絕對、不會想、再知道一次。」
  奧格把手中的藥舉起來:「那麼你為什麼要為我做這些?昨天晚上你遇到那個男生的時候,是要給我送這個嗎?」
  艾爾林眯一下眼睛,桃花眼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一字一頓地說:「我樂意。」
  奧格又一次沒有從艾爾林口中問出任何的東西來。他們好像陷入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循環裡面,明明兩個人的本意都不想跟對方有太多糾葛,又偏偏宿命般無法控制的關心對方的一切。不僅僅是他這樣,奧格知道,連冷淡如艾爾林也是這樣。
  奧格把艾爾林的給他的藥小心地藏進冷凍盒裡面,一想明白這一點,他浮躁了好幾天的心似乎也能慢慢平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暖意,好像一下子那些理由也變得不重要了起來。
  然而這股暖意帶來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下午還沒到上課時間,輔導員就連續三條短信催他去辦公室。奧格趕到辦公室的時候,看見整個辦公室內坐滿了穿著保安服的人,站在中間的是一個一米九的熟悉身影。
  奧格心裡咯噔一下,為首的保安手中的儀器滴的一聲,亮了綠燈。他大聲道:「就是他兩個!」
  輔導員的臉沉得讓人心驚,她慢慢地從書桌後面站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到兩人面前。保安還在說:「真的是沒法沒天了,你們機甲院天天去醫療院惹事,這一次竟然還爭風吃醋當著一個omega的面打架!老師,那可是一個omega,萬一傷到了怎麼辦?我們阿喀琉斯軍校出去的omega哪個不是嫁給高官?哪個不是全聯邦的財富?」
  奧格的心沉到了底。他偷偷地偏過頭,正對上旁邊的人偷看他的目光。白天他終於看清了這個人的長相:如果除掉那張臉上的傷,這的確是一個長得很英俊的男生,濃眉大眼,帶著少年人的朝氣蓬勃。然而奧格莫名地覺得他的五官有點眼熟……
  「一班的奧格‧安,」輔導員用極其危險的聲音叫了奧格的全名,目光刀劍一樣刮過他的全身,然後挪到下一個人身上,「三班的卡爾‧亞爾弗列得。很好。」
  兩人都老老實實地低著頭,但奧格在聽到那個姓氏的時候,沒忍住又看了他一眼,結果被輔導員狠狠地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奧格齜牙咧嘴地繼續低頭。
  輔導員氣得胸/部上下起伏,在兩人前面來來回回地走動:「我不管你們精神力有多高,潛力有多大,身世有多硬……現在……都他媽的給我……叫!家!長!」
  最後三個字突然拔高的音量如魔音般鑽入兩人的耳朵裡。奧格臉色一變,抬起頭來,道:「不行!」
  輔導員陰沉沉地盯著他:「好,那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你的監護人。」
  奧格太陽穴一跳,又迅速低下頭去,道:「不不不,老師,我自己來,是我的錯。」
  輔導員啪地一聲一掌打在了書桌上,震得書桌上的盆栽抖了抖,吼道:「半學期課後勞動!公開檢討!道歉!叫家長!你們兩把我們機甲學院的臉都丟完了!」
  奧格和卡爾被罵得抬不起頭,輔導員在辦公室裡足足吼了他們半個小時,等他們能夠出來的時候,奧格覺得自己的脖子都僵了。
  在辦公室還努力裝孫子的兩人,一到走廊上就對上了。卡爾居高臨下地看著奧格,挑釁地勾著嘴角,冷道:「你就是艾爾林的前男友?也不怎麼樣。」
  「……」奧格已經懶得吐槽前男友這個稱號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沉浸在要叫家長這個消息裡面,極度暴躁地直接擼起袖子,盯著他:「來啊,打一場你就知道了。」
  輔導員再一次從辦公室裡探出頭來,奧格渾然不覺地怒視著卡爾,卡爾看了看輔導員,哼了一聲,先一步進了電梯。
  奧格一個頭兩個大,沮喪回了聯邦近代史課,詹米正坐在最後一排拿手機玩機甲時代,給他佔了一個座位。奧格一坐下來,他就悄悄地湊過來問:「你怎麼又被輔導員叫過去了。」
  奧格惆悵地打開沒有半點筆記的課本,小聲道:「怎麼辦,我昨天揍了一個追艾爾林的alpha,今天被輔導員抓住要叫家長……」
  詹米驚得差點把手機掉了:「你竟然敢在醫療院外面打架?不要命了?那邊的保安簡直喪心病狂!」
  奧格無奈地看著他:「你知道重點是什麼嗎?重點是我的監護人昨天剛警告我不准和艾爾林有接觸。」
  「……」詹米一臉慘不忍睹地摸了摸奧格的肩膀,「你揍的那個alpha是誰?」
  「卡爾‧亞爾弗列得。」
  「碰」的一聲,詹米的手機掉在了地上,老師咳嗽了一聲,兩人迅速裝作認真聽講的樣子。等老師的目光挪開了,詹米湊到奧格身邊,小聲道:「天吶!你揍了亞爾弗列得家的少爺?!那可是卡戎‧亞爾弗列得上將的親弟弟啊!」
  奧格一愣,轉過頭來:「誰的親弟弟?」
  「卡戎‧亞爾弗列得,那個c區的副司令!」
  奧格腦袋裡浮現出那個金色頭髮的美男子,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看到卡爾的時候會有一種眼熟的感覺。一個想法蹦了出來,他笑了起來,道:「太好了。」
  詹米奇怪地看著他,奧格高興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幫他把手機撿起來。
  下了課,奧格回宿舍裡翻出卡戎給他的金卡,把後面的號碼存進手機裡,跑到浴室裡撥了過去。
  等了大概幾秒,對面的視頻自動浮了上來,卡戎英俊的臉出現在眼前。他看到奧格的時候似乎有些吃驚,隨後露出笑容,道:「伍德家的奧格先生,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打我這個電話呢。」
  奧格也回了他一個微笑:「非常感謝你的訂婚禮物。」
  「你喜歡就好,」卡戎迷人地衝他眨眨眼,「你的眼睛裡寫著有事相求,怎麼,是不是做了什麼會惹惱阿瑞斯的事情,所以找我求助來了?」
  就這麼被猜中了……奧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事實上,我先要跟你道個歉。」
  「嗯?」
  「我其實不是政法大學的學生,我是一個還沒有成年的omega,所以裝成alpha的樣子在阿喀琉斯軍校上學。恩,我喜歡機甲。」
  卡戎眼睛裡的的確確閃過了驚訝,他感興趣地打量著奧格:「阿瑞斯竟然允許?」
  奧格咳嗽一聲:「其實,上將先生,我昨天跟你弟弟打了一架……」
  卡戎愣了一愣,然後大笑了起來,道:「他今天打電話回來說他們老師要見我,跟他打架的那個人就是你?你沒受傷吧?」
  奧格扯扯嘴角:「上將先生,你知道的,我不想讓阿瑞斯知道這件事情。」
  「為什麼?」卡戎好整以待地看著他,「我相信伍德上將對自己的未婚夫這點包容心還是有的。」
  「您弟弟在糾纏一個醫療院的omega,」奧格面無表情地說,「然後我看不下去,把他揍了一頓。我相信阿瑞斯先生不會想知道這個消息的。」更重要的是,阿瑞斯威脅過他說要把艾爾林調走。
  卡戎眨眨眼,隨後又笑了起來,這一次笑得更厲害了,好一會才停下來,然後用一種奧格看不懂的眼神望著他,道:「我第一次這麼羨慕伍德上將的好運,能找到你這樣的有趣的未婚夫,我想他接下來的人生都不會過得太無聊了。」
  奧格皺皺眉:「您願意幫我這個忙嗎?我會一直記得的。」
  卡戎勾了一下嘴角,道:「我當然樂意為你隱藏這個小秘密,作為回報,你能給我什麼?」
  「你想要什麼?」
  卡戎眼睛裡面含著笑意:「跟我約一次會怎麼樣?我對你很感興趣呢。」
  奧格睜大了眼睛,有些驚訝他竟然用這個做交換條件,難道不應該趁機好好敲詐一筆嗎?不過既然這位上將願意,奧格也樂得答應,於是痛快地說:「成交。」
  卡戎愉快地說:「那我們就明天學校見了,我也覺得伍德上將不知道這件小摩擦比較好。」
  「謝謝。」奧格說,然後兩人掛了電話。奧格鬆一口氣,從浴室裡出來,又看見詹米在打遊戲。他心情很好,道:「不要老是玩遊戲,小心掛科哦。」
  詹米從盯屏幕的間隙中瞥了他一眼,道:「你果然忘記了,等明天機甲班正式開始上課了,你會忙得想死的。就讓我最後玩一晚吧。哎,蝙蝠俠老不上線。」
  奧格心虛地迅速跳過這個話題,在詹米沒有注意的時候,取出了一支艾爾林給他的淡藍色的安眠藥,對著燈光眯起眼睛看了看裡面美麗的液體。背對著詹米把藥全部推進了皮膚裡。
  不知為什麼,明明他對艾爾林一無所知,卻無比的信任。而艾爾林也沒有讓他失望,注射完藥液不久,奧格就感覺到一股非常自然的睡意湧了上來,去洗了澡之後很舒服地入了睡。
  等他醒來的時候,他發現這是他來學校以來第一次沒有夢境困擾的晚上,整個人都像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奧格精神百倍地跟詹米殺到機甲學院,去上他們這個學期的第一節機甲課,也是人生中第一次正規的機甲課。三十三個一班的學生坐在非常寬敞的教室中央,但一直到上課了五分鐘都沒有見到傳說中的福泉老師。
  學生們開始竊竊私語,就在其中一個學生打算去問問輔導員的時候,姍姍來遲的班導終於推開了他們的門。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班導的身上。這個班導大約只有一米六五,長了一張非常親切和藹的娃娃臉,又大又圓的明亮眼睛,在一堆一米*的學生裡面特別顯眼,好像他才是學生,他們才是老師。
  眾人紛紛沉默地盯著他看,班導樂呵呵地笑了起來,道:「大家都這麼嚴肅幹什麼呀?放鬆,放鬆,我的課堂都是很歡快的。」
  大家稀稀拉拉地應了,福泉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了黑板上,很隨意地站在大家前面,一個一個地竟然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叫了出來,很高興地表示大家都到齊,然後走到中間,道:「很高興這個學期我能做大家的班導,我是a區的少將福泉。隔了二十多年又重新回到這個教室,看到這麼多未來的精英們,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我知道在坐的都是萬里挑一挑出來的尖子們,受過最好的基礎教育,有最優秀的精神力,最重要的是,熱愛機甲,熱愛戰鬥,恩,希望以後能去a區大展身手,恩?」
  眾人大多點了頭,福泉又笑了起來,他進來至今一直在笑,好像有什麼很開心的事情一樣:「不過我還是有些話想要跟還未踏出軍隊的諸位分享。a區是整個聯邦最重要、最危險的區,是整個聯邦安危的第一道防線……這些話想必大家早已耳熟能詳。」
  眾人又點頭,福泉在課桌與課桌的間隙間走來走去,有時還會拍拍同學的課桌,很和藹的樣子:「正因為如此,對於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計謀,也不是技巧,甚至不是道德,最重要的是戰意、暴力,和殺人的能力。」
  教室裡的氣氛沉了下來,大家神色各異地把目光投向了這個口出狂言的班導。福泉還是笑眯眯的樣子,好像只是在談今天的天氣一樣,大概是察覺到大家的氣氛有點沉重,又道:「哦不,大家不要誤會,當然我之前說的那些也是需要的,不過想要在a區好好的活下來,我想,後面的那幾樣東西也許是大家更加需要的。」
  「在之前的阿喀琉斯軍校的精英教育裡面,老師們都傾向於對大家做和平教育,出於什麼目的我想大家都明白。不過,」福泉停在了奧格的身邊,「我前幾年帶了很多你們的直系學長學姐們,學校教育和現實之間的劇烈反差讓我們很不幸的失去了許多非常優秀的苗子。失去的形式不僅僅是死亡,還有精神崩潰。我感到非常的惋惜。」
  教室裡陷入了巨大的沉默。
  奧格輕輕地勾了勾嘴角,在他的傭兵生涯裡,有幸去過幾次聯邦的a區最前線,見識過那些幾百年間一直困擾著聯邦的「生物」們,那些被聯邦政府隱藏、民眾們以為早已滅亡的生物。他幾乎可以想像到那些從溫床教育中長大的學生們來到前線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堅持下來的成為人形殺器,爬上軍隊的最頂層。堅持不下來的自然從此銷聲匿跡。他一直認為,聯邦選擇隱藏「它們」是政府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情,從這點來看,這個新老師跟他不謀而同了。
  「我很欣慰的知道你們之中有許多潛力非常高的學生,甚至有學生精神力遠遠高過我。」說到這裡,福泉偷偷沖奧格眨眨眼,「我希望你們成為一股真正的新鮮血液注入已經疲軟很久了的a區。我會帶你們過完一整個學年。如果可能,我還會在a區繼續帶你們,當然,是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所以,我們一起好好努力吧。」
  大概是他之前的話太過於沉重,眾人顯然還沒有從那些死亡和精神崩潰的消息中緩過神來,並不怎麼熱情地鼓了鼓掌。福泉拍了一下手掌,愉快地說:「好了,現在開始上我們的第一堂課。我們這個學期最主要的學習內容是精神力的使用和格鬥,希望我們相處愉快……」
  下課鈴響了,學生陸陸續續起身離開了教室,詹米在問奧格一個關於精神力使用的問題,兩人並排經過門口。突然間,還在收拾東西的福泉叫住了奧格,走到他們兩身邊,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奧格道:「有什麼事嗎,老師?」
  福泉舉高手拍了拍詹米的肩膀:「你是詹米。」然後又拍了拍奧格的肩膀,「你是奧格。」
  奧格和詹米對視一眼,道:「是的,老師。」
  福泉很滿意地點點頭,先是看著奧格:「我很喜歡你,我想我們應該有很多說得來的地方。有信心有一天打敗羅伯特先生麼?」
  奧格沖福泉一笑,真心道:「我想是的,老師。」
  福泉又看向詹米,道:「希望你和我想的一樣,是一個堅韌的人。」
  詹米愣了愣,眨眨眼,純淨真誠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疑惑,但還是點頭道:「謝謝老師。」
  福泉呵呵地笑了幾聲,衝他們揮揮手:「明天見。」
  「明天見。」
  兩人走到教學樓下,詹米轉頭問奧格:「老師是什麼意思?」
  奧格盯著詹米看了幾秒,然後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笑道:「就是他很欣賞你的意思啊。」
  「我?」詹米不可思議地反問,「我有什麼好欣賞的?精神力50%在一班裡面只能算中下吧?」
  奧格聳聳肩:「說不定他看上你了呢?」
  詹米翻了個白眼。
  吃了午飯,奧格就收到了輔導員的短信,在詹米祝你好運的目光中去了辦公室。一踏進辦公室,他就看見兩個金色的腦袋坐在沙發上,輔導員坐在他們對面。他進來以後,三個人都回過頭來,輔導員道:「過來,奧格。」
  奧格走過去,輔導員又道:「坐下吧。」
  於是奧格在卡戎旁邊坐下,卡戎衝他一笑,而一邊的卡爾則不爽地偏過頭去。輔導員對卡戎說:「就是他了,他們兩個做的事情給機甲學院帶來了很大的名譽損失,既然您要求不用叫奧格的家長,那我希望您能好好調和一下這荷爾蒙過剩的兩位。」
  「當然,老師。」卡戎道,「我想我已經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既然那位omega美人是奧格同學的前男友,奧格同學的激動我可以理解。而且,」
  他頓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弟弟:「嗯,卡爾用這樣拙劣的手法追omega實在讓我有些難以啟齒,更何況,他看起來還沒能打過那位omega的前男友,這一點讓我非常失望。」
  「……」
  「……」
  輔導員和奧格都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位上將先生。卡戎突然沉下聲音,道:「卡爾。」
  卡爾極度不情願地偏過頭來,衝著奧格的方向,極度不情願地小聲說:「對不起,奧格先生。」
  卡戎露出微笑,把手臂放在自家弟弟的肩膀上,道:「我想他們之間的小矛盾已經解決了,我能保證下一次卡爾想要挑戰奧格的時候,一定用機甲軍校該有的方法,不再給老師添亂。老師您看呢?」
  「……」輔導員看了看奧格,又看了看卡戎,皺眉想說什麼,然後對上了卡戎那雙美麗又氣勢凌人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道,「好吧,先生,辛苦您今天跑一趟了。」
  「哪裡的話,辛苦的是您才是,每天要管這麼一群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卡戎站起來,「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奧格一句話都沒說就從這場災難中被解救了出來,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還有一點不敢置信。卡戎衝他說:「你等我一下。」然後趕上自己的弟弟,兩人在走廊邊說了一分鐘的話,卡戎拍拍自家弟弟的肩膀,後者瞪了他一下,進了電梯。
  之後卡戎走到奧格身邊來,身上的氣勢柔和了下來,笑道:「在軍校裡一切都好嗎?」
  奧格現在對卡戎的好感激增,道:「當然,這裡才是我該呆的地方。我想上將先生不會把我的事情告訴你弟弟?」
  「當然,」卡戎道,「我想我應該是一個是非分明的人。」
  「不管怎樣,今天謝謝你。」奧格道。
  卡戎跟他並肩走著,聽到他的道謝偏過頭來,眼睛裡含著笑意,問:「這週末吧,我們一起出去吃吃飯?」
  「噢,抱歉,」奧格皺皺眉,「我週末可能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卡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道:「抱歉抱歉,我忘記了,這週五吧,你們什麼時候下課?我過來接你。」
  奧格把下課時間告訴了他,兩人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卡戎道:「那個omega很漂亮?」
  奧格心中警鈴大作,不動神色地看了卡戎一眼。卡戎立刻補充道:「沒有別的意思,我弟弟他看起來真的很喜歡那個omega,所以我在意了一下而已。」
  奧格垂下視線:「還不錯吧,你知道的,我們早就分手了。」
  卡戎點點頭,兩人一直走到了樓下,卡戎最後道:「你比我想像中的厲害,能把卡爾打成那樣,是我小看你了。」
  奧格沒說什麼,兩人就在此分開。
  之後幾天,奧格終於明白了詹米所說的「忙得想死」是什麼意思。專業課開始上課了之後,每天一整個上午都要跟福泉上四個小時的機甲課,而這四個小時裡面,包括理論、實踐、格鬥,每天都要接受很多嶄新的知識,而剩下來的所有時間,他們都花在如何消化這些知識上了。
  這個時候,阿瑞斯給他訓練的優越性就出來了。福泉所講的百分之九十的內容,奧格都已經從阿瑞斯那裡學過了,這讓他可以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之後課程的學習上,比如阿瑞斯給他留的任務——用精神力去停止一些電動用品,比如燈光,比如小電扇。
  而僅僅一週的高強度訓練之後,這個奇特的福泉老師就告訴大家,他已經給一班申請到進入模擬機甲系統的機會。所有的學生都震驚了。阿喀琉斯機甲軍校獨一無二的機甲模擬系統是只允許高年級學生進入的,每一次戰鬥結果都跟畢業評定有關係,決定著未來的能邁入的第一個門檻的高度。他們剛剛二年級就進入模擬系統?那豈不是會大大地拖畢業等級評定的後腿?
  眾人議論紛紛,福泉老師卻什麼都沒有多說,一直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奧格倒是很喜歡這個老師,有好幾次在格鬥課上他和福泉對戰,竟然也能跟奧格勝負五五開來。一班的學生非常驚訝,奧格自己也非常驚訝,當然兩方顯然不是驚訝同一件事情。從此以後,三十三位學生,格鬥課上單出來的那一個必定是奧格,對手必定是福泉。
  就這麼愉快又充實地過了一個星期,終於到了週五。阿喀琉斯軍校施行兩週一休的制度,離家近的學生終於又可以回家呆兩天了。新學期的第一個假期總是讓人激動,週四的晚上開始大家都迫不及待地開始收拾東西。奧格這一個星期都在用艾爾林給他的藥,再也沒有做過夢,但也再也沒有想起過什麼東西,他有時候也會懷疑艾爾林到底給了他什麼,但是從來沒有真正從心底裡質疑過。
  週五放學之前,奧格說安眠的藥物用完了,約艾爾林在木屋咖啡廳見面。兩人第一次沒有劍拔弩張地坐在一起喝了一杯咖啡,奧格問艾爾林週末去哪裡,艾爾林淡淡地說待在實驗室。
  奇怪的是,雖然他們都沒有說出來,但是這種兩個人安靜呆在一起的感覺讓彼此都非常心安和愉快,一直以來都有某種紐扣聯繫著他們兩個,甚至比阿瑞斯的100%契合來得更要牢靠。
  末了,艾爾林居然問了關於卡爾‧亞爾弗列得的事情。奧格簡單地回答了他,掠過了卡戎和叫家長這一段,只說要做檢討和道歉。艾爾林點點頭,沒說什麼,眼睛裡閃過一絲冷意。
  兩人分開了之後,奧格果然在校門口看到了約好的卡戎。兩人打了招呼,卡戎道:「什麼東西都沒帶就回去?」
  奧格坐上他的飛行器,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比想像的還要早半個小時,道:「沒有什麼好帶的。」
  兩人在飛行器上呆了二十分鐘,像朋友一樣聊了一會天,然後停在了市中心的地方。卡爾帶著奧格下了車,輕車熟路地走進一個大商場裡面,道:「先逛逛?」
  奧格對這種女士們的活動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今天是陪卡爾,於是點點頭。兩人直奔23樓,等電梯在他們面前打開的時候,映入眼簾的竟然是整整一樓的機甲和武器。奧格呆了一下,卡爾回過頭來,露出一個微笑,道:「還不錯?」
  奧格笑了起來,率先走了進去:「棒極了。」
  左邊的商場全部是又長有高的貨架,從重型到小型,擺滿了武器。右邊的商場全部是機甲,家用、商用、戰鬥用,應有盡有。卡爾本人就像一本機械百科全書,條理非常清楚地給奧格做嚮導。走到輕武器一欄的時候,奧格看到了一把匕首。
  「噢,這個,」卡爾笑道,「非常古老的武器,很適合暗殺和近身格鬥。這一把是名匕首的仿品,真品也許藏在某個上流人士的家裡。喜歡嗎?」
  奧格很清楚這個匕首在哪裡,顯然跟卡爾想的有一點區別,那把匕首正在阿瑞斯格鬥室的那一屋子武器裡面落滿灰塵,用外行人的眼睛看起來就像什麼地攤貨。
  奧格把這把仿品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兩人逛了四十來分鐘,出來的時候,卡爾從櫃檯拿了一個精緻的盒子,遞給了奧格。
  「是什麼?」
  卡爾只笑,不說話。兩人又去了頂樓的餐廳,落座了以後,奧格把盒子打開,裡面是那把匕首。
  「噢,」奧格笑了,「你就是這麼追omega的?」
  「至少比我弟弟的手段高明一點不是嗎?我們亞爾弗列得家族的人都是天生的情場高手,當然,現在看來我弟弟似乎有點長偏了。」
  奧格把匕首放回去:「謝謝。不過我並不覺得你的手段能追到那個omega,或者說追到我。」
  卡爾笑眯眯地給他倒了一杯紅酒。菜上來之後,兩人剛吃了幾口,奧格的手機就響了,對方竟然是阿瑞斯。
  奧格的心一跳,看了卡爾一眼,沒有開視頻,接了電話。
  「你在哪?」阿瑞斯的聲音傳過來。
  奧格道:「跟朋友出來玩了,晚上回去,怎麼了?」
  「我在你們宿舍樓下。」
  「……」
  奧格皺起眉,那邊的卡爾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他站起來,去了衛生間,問:「您是來學校接我?」
  阿瑞斯沉默了一小會,然後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你跟哪個朋友在一起。」
  奧格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問,現在既不是訓練時間,又不是上課時間,他覺得他的確有這個權利利用這段時間幹點自己喜歡的事情。阿瑞斯這語氣是怎麼回事?搞得就跟他們真的是未婚夫夫一樣。
  「我跟軍校的一個朋友在一起,不是那個omega。」
  這句話一說完,阿瑞斯就掛了電話。奧格莫名其妙地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回到了餐桌上。
  「怎麼了?」卡爾問他。
  「沒什麼。」奧格拿起叉子繼續吃,無論如何,這裡的食物的確很美味。
  而就在奧格繼續享受他的晚餐的時候,阿瑞斯死死地捏著自己地手機,用一個幾乎要超速的速度發動了他的飛行器,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嚇人。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奧格的定位信息:帝王花園餐廳。
  「在全聯邦最昂貴的餐廳和軍校的朋友吃飯?」阿瑞斯咬牙切齒地說,「撒謊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第26章 阿瑞斯的怒火

  「你現在跟阿瑞斯住在一起嗎?」
  奧格吃完最後一塊美味布丁,滿足地呼一口氣,道:「當然。」
  卡戎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讓他食慾大增的奧格,又問:「你們……恩,我是說,我不能從你的身上聞到太多的omega的味道……」
  奧格偏了偏頭:「你是指我們有沒有做過?」
  「對,我有點好奇。」
  奧格笑道:「你不相信我是一個未成年?我成不成年、標沒有標記很重要嗎?就算我是個未標記的成年,你也不會想對我做出什麼需要負一輩子責的事情吧。」
  卡戎垂下眼睛,轉動自己手裡的高腳杯,笑道:「的確是這樣,比起那種細水流長的無聊的婚姻生活,我想我更喜歡一個晚上或者幾個晚上的激情,就像煙花一樣,『嘭』,然後什麼都不剩下。短暫的東西總是更加值得回味。我一直覺得阿瑞斯跟我有共同語言,但看起來……」
  「不,」奧格道,「阿瑞斯跟你不同,他嘛,完全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討厭結婚。」
  「你知道他和我一樣是大名鼎鼎的不婚主義者還是跟他訂婚了?」
  「有什麼關係?」奧格喝著久違的高度數紅酒,「我也不想結婚。」
  卡戎「喔」了一聲,笑道:「表面上是恩愛的未婚夫夫,其實私底下過自己的日子?很時髦的選擇。看來我又有機會了?」
  奧格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微笑,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卡戎英俊的臉,伸手勾住他的下巴,用食指的指腹來回摩擦,道:「今天晚上,如果你願意做下面那個的話。」
  卡戎的眼睛稍稍睜大了一點,驚訝地看著他。而很快,他的目光突然移向了奧格的後面,表情突變:眉頭迅速皺起來又舒展開,短短的時間內從震驚到愉悅。奧格心一沉,收回自己的手一回頭,突然一隻大手壓在了他的腦袋上,另一隻手越過他伸向了卡戎。緊接著一個很沉的聲音從他的頭頂傳來:「又見面了,亞爾弗列得上將。」
  卡戎握住了那隻手,笑道:「好久不見,阿瑞斯。」
  隨後,那人在奧格的身邊坐下,手從頭頂移到了他的肩膀,捏得他生疼。奧格驚訝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阿瑞斯,第一反應是想把酒杯挪遠一點,第二反應才是阿瑞斯曾經強調過不准他和卡戎接觸。於是奧格心虛了起來,道:「你怎麼來了……」
  阿瑞斯漆黑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掃過奧格的臉,一句話也沒說,伸手拿過那杯紅酒,喝掉了裡面剩下的液體,對卡戎道:「管教不嚴,還請諒解。」
  「不不,」卡戎搖頭道,「哪裡的話,您的未婚夫非常可人,很高興能認識他。」
  阿瑞斯的眸子又一次掃過奧格,臉色越發的冷了起來,道:「年輕人總是喜歡嘗試新事物,亞爾弗列得先生不會在意的吧?」
  「啊,沒關係,我很喜歡年輕人的熱情。」
  奧格的在桌下捏著奧格小臂的地方都要變形了,他站起來,道:「今天先失禮了。」
  卡戎也站起來,衝他們點點頭:「有機會再見。」
  阿瑞斯什麼都沒再說,帶著奧格就大步往外面走。奧格艱難地跟著他的腳步,試圖讓他放開他的手臂,道:「你捏疼我了。」
  阿瑞斯頭也不回,一路下電梯,扯著他上了飛行器,先把他推上去,然後碰地一聲關上車門,臉上烏雲密佈得可怕。奧格咳一聲,揉著自己被捏出了印子的地方,迅速道:「對不起,我不該和卡戎約會的。恩……也不該喝酒?」
  「卡戎?哈,」阿瑞斯看起來要氣瘋的,「叫得可真親密啊。」他吸了一口氣,看起來努力想控制自己,然而這一目的顯然失敗了,一看到奧格那張裝無辜的臉,怒火幾乎要燒掉他所有的理智:「我怎麼跟你說的?不要跟卡戎‧亞爾弗列得接觸!你就那麼忍不住想往別人床上爬嗎?一個軍校的omega就算了,亞爾弗列得是什麼好人?你要這麼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我們現在就去民政局解除監護關係!」
  奧格一愣,那句爬床的話讓他心中的怒火也莫名地蹭蹭蹭地飆了起來,讓軍校這段日子積攢的負面情緒都到了頂點:「我是一個二十歲的成年人不是弱智!你是無慾無求的柏拉圖不婚主義上將所以就要求我也要跟你一樣什麼都不許做?因為我是你『名義上』的未婚夫?何況我跟你口中的軍校omega做過什麼了嗎?我跟卡戎做過什麼了嗎?我什麼都沒做你就已經衝我發我兩次火了!我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是不是把我關在你房間裡面是不是就滿你的意了?」
  只有兩個人存在的狹小車廂裡面,氣溫不斷的攀高。憤怒的情緒通過通感影響到對方,然後讓憤怒開始增長、翻倍,甚至連憤怒的最初原因都被掩蓋了。然而兩人誰都沒有發現這一點。阿瑞斯臉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直直地盯著奧格,後者也不服輸地瞪著他。隨後阿瑞斯飛快地發動飛行器,幾乎是一路超速開回家,然後拉著奧格下車。
  兩人的肢體接觸顯然觸發了某些化學反應,剛剛走到花園,兩人都開始動手了,下手又狠又重毫不留情,一路從花園打到玄關,花瓶、桌椅倒了一地,臉上身上都到處掛了彩,然而這樣的方式顯然只起到了火上澆油的作用,兩個人的理智都有一點失控,阿瑞斯扭著奧格撞開了他臥室的門,然後碰地一聲把門反鎖了起來,怒道:「把你關起來真他媽是個好主意!」
  「開門!混蛋!我要揍死你!」奧格在裡面狠狠地踹著門,阿瑞斯在外面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在裡面好好地呆著吧你!」
  「開門!有本事來打一場,阿瑞斯你個混蛋!我要……」
  阿瑞斯在客廳裡憤怒地轉了兩圈,衝過去打開冰箱門,灌下一整灌冰啤酒,然後跑到主廁的浴室裡面洗了個涼水澡,等他好不容易從窒息的怒火中喘過氣來的時候,一出浴室就聽見奧格在他的臥室裡面吼:「我一定要上了你!阿瑞斯‧伍德!放我出去!「
  阿瑞斯的怒火又上來了,找到家政機器人把主臥室所有的門窗都鎖死,然後去三樓格鬥室瀉火。心煩意亂地戰鬥了一個小時,他又跑下來,這一次,他聽見他房間裡面噼裡啪啦全是摔東西的聲音,那架勢幾乎要把整個二樓的地板都拆掉。阿瑞斯又氣沖沖去花園裡轉了一個小時,回來的時候二樓終於消停了下來。
  突然安靜下來的別墅瀰漫著讓阿瑞斯覺得渾身不自在的氣氛。劇烈的運動之後他覺得很餓,去做了一碗蝴蝶面,做好了又完全沒有吃的胃口,滿腦子都是奧格捏著亞爾弗列得家那小子下巴的畫面。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過人這麼囂張的無視他的話,還跟他對打,還一副我什麼都沒有做錯都是你的錯!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了誰好!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長了一個這樣的腦袋?他又到底為什麼要為了這個傢伙氣成這樣?
  阿瑞斯想去打一針鎮定劑,又發現所有的藥都放在關奧格的房間裡,而且說不定他今晚都不得不睡在奧格的房間裡面,於是他煩躁地什麼事情都沒做成,空著肚子跟奧格耗到了九點,又忍不住跑到門前,問:「知道自己哪裡錯了嗎?」
  幾乎是一秒的停頓都沒有,裡面的人吼道:「滾吧你!」
  阿瑞斯一腳踹在門上,碰的一聲巨響,怒氣衝衝地離開門,去廚房裡風捲殘雲又毫無食慾地掃完那碗早就涼了的蝴蝶面,去了奧格的房間強制自己睡覺。然而整個房間處處都瀰漫這那個混蛋的味道,特別是枕頭和被子,一股只屬於年輕人的清爽味道。再加上臉上身上被奧格打到的地方隱隱作痛,一直到凌晨都毫無睡意。他又跑到客廳裡,窩在沙發裡睡。這一次情況稍微好了一點,過了半小時,他總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但是,他一睡著就開始做夢,又他媽是那個該死的角鬥場,又他媽是那個該死的軍校生奧格,他左手抱著一個很漂亮的omega,右手摟著亞爾弗列得那小子,響亮地在他們唇上「啵」地親一下,然後衝著阿瑞斯吼道:「你被我廢了!我的後宮沒有你的位置!」
  阿瑞斯在夢中怒火滔天地跟他們三個決鬥,竟然打!不!過!凌晨四點的時候,他從沙發上滾了下來,終於從這個可怕的夢裡面醒來了。
  別墅裡依然很安靜,昨天晚上的憤怒總算是稍微冷靜了一點,他看了看手錶,等到九點的時候,他又去問:「知道錯哪了嗎?」
  等了十幾秒,奧格吼道:「你被我廢了!我不想上你了!」
  阿瑞斯腦袋一熱,來之不易的冷靜又泡湯了,再一次一腳踹在了門上。

第27章 關心

  屋裡面的人不願意認錯,屋外面的人不願意退步,兩人就這樣尷尬地對峙著,本來b區今天還有一個會議,阿瑞斯完全不想去,打電話推掉了。而呆在家裡顯然除了心煩以外也沒有其他的事情好做,說不出到底是關在裡面的人更難受還是呆在外面的人更難受。
  一直到晚上,阿瑞斯又看手錶,把那個軍校生關進去已經剛好二十四個小時了。其實對於一個軍隊出身的人來說,餓個一天兩天在他眼里根本不是個事,他也很清楚奧格這樣的傢伙餓幾頓並沒有什麼,然而又莫名其妙地老是想著該吃飯了吃什麼好呢,甚至有時候明明剛剛吃過東西還是會有餓的錯覺,做出食物來又沒有吃的*。
  十一點的時候,阿瑞斯連自己都覺得煩地又一次跑去說:「知道錯了我就放你出來。」
  裡面非常響亮地「哼」了一聲對他的話表示不屑,以及一聲清晰地砸窗戶的聲音。阿瑞斯反而沒有之前那麼生氣,大概是離捉/奸已經過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心裡生出了一股很奇怪的情緒,好像奧格還只是一個不懂事的未成年omega,只是因為青春叛逆期所以要處處和他作對,其實一旦離開他就很難獨立在這個世界上生存。這個情緒給了很大的安慰,然而他依然覺得對付這種青春期叛逆少年就應該狠狠地餓幾頓,於是輕輕地「哼」了一下,在門口站了一會,又走開了。
  到了凌晨的時候,阿瑞斯完全不想睡覺,跟這個軍校生的異床同夢這種事情簡直太可怕。他心不在焉地刷著自己的手機,突然靈光一閃,撥了自己一個下屬的電話,對方睡意朦朧地「喂」了一聲,不爽地問「誰呀」,阿瑞斯沉著聲音,道:「艾瑞中校,匯報今天b區的異常情況。」
  那邊死一般地寂靜了兩秒,然後一個中氣十足得聽起來像驚嚇的聲音傳過來:「報、報告上將,沒有異常情況!」
  「很好,」阿瑞斯道,「我有點問題想問你。」
  那邊又沉默了幾秒,聲音裡再沒有半分睡意,小心翼翼地道:「……您請說。」
  「我聽說,」阿瑞斯頓了一下,咳嗽一聲,「你兒子今年17歲了,是個omega?」
  「……」中校又沉默了,這一回聲音裡的驚嚇裡有了其他的情緒,「是、是的,您這是?您和犬子難道……?」
  什麼亂七八糟的聯想!阿瑞斯不滿地皺起眉,道:「我只是想問問,他平時有很不聽話嗎?對處於青春期的omega要怎麼管教?餓幾頓怎麼樣?」
  「……咳咳咳。」中校聽起來像被自己嗆到了,咳了好一會,然後大大地鬆了口氣,說話終於自然多了,「犬子平時還是很聽話的,不過偶爾當然也會做點出格的事情,比如瞞著我偷偷跟他班上一個未成年的alpha約會。我一般都是先罵他一頓,嚇唬嚇唬,等他被嚇唬得差不多了,再跟他講講道理,再來點懲罰,比如罰零花錢啊,做家務啊。不過您說的餓幾頓……額,我覺得,恩,發育期的omega正處於非常需要營養的時候,我不是很贊成餓幾頓這種解決辦法。上將您突然這麼問是?」
  「沒什麼,辛苦你了,睡吧。」阿瑞斯掛了電話。
  本來就睡不著,打完電話就更睡不著了。阿瑞斯焦躁地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他現在看起來該死地像一個愚蠢的親親爹地,天知道他這輩子都沒有結婚的打算,竟然被該死的民政局塞了一個這麼不省心的被監護人。好吧,現在是繼續關著他呢還是把他放出來?發育期的omega非常需要營養……那個狼崽子一樣的軍校生絕、對、不可能現在向他低頭,難道真的一直餓到他低頭?
  阿瑞斯就這個問題想了很久很久,他上一次這麼糾結的時候,是十年前帝國和聯邦發生戰爭的時候決定要不要啟動要塞級炮台。不,這一次顯然比戰爭決策更要艱難,因為一直到早上四點,阿瑞斯還沒有作出決定。他於是悄悄地走到房門前,猶豫了一會,想趁著那傢伙沒醒偷偷地看一眼。
  當他用家政機器人打開臥室地鎖、悄無聲息地推開門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整個凌亂得不成樣子的房間,以及空、無、一、人!
  阿瑞斯覺得有什麼東西迅速地抓住了自己的胃,臉色迅速結成了冰。他迅速地走進房間裡面,走到那扇明明已經被鎖定、現在卻大開著的窗戶面前,摸了摸智能鎖的地方,然後釋放自己所有的精神力,抓住了鎖裡面殘留的一絲熟悉的精神力,正是奧格的!
  阿瑞斯緊緊地抓住窗沿,太陽穴的青筋一跳一跳,之前的心軟和猶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地是又一次的怒火。他竟然覺得那個狼崽子會低頭認輸?看看,現在他溜得多麼乾淨利落!就該狠狠地餓他幾天!
  他大步流星地離開這個不成樣的房間,調出自己飛行器的使用記錄,上面顯示他的飛行器在兩點半的時候啟動,飛到了阿喀琉斯機甲軍校的前門。阿瑞斯盯著地圖上那個點看了足足五分鐘,心情如潮水般的來來回回變化,他想現在就把那個軍校生抓回來,但是抓回來以後呢?繼續關在房間裡重複這兩天的經歷?哈,說不定能讓那傢伙的精神力使用水平突飛猛進,但除此之外呢?
  阿瑞斯按按自己的太陽穴,當他開始冷靜客觀的分析這件事情的時候,他終於發現自己似乎反應過激了一點,他甚至都不記得上一次自己推掉b區的會議是因為什麼。而自從這個軍校生住進來了以後,自己的生活不知不覺已經被打亂到了這個程度,他還渾然不覺。
  阿瑞斯緊緊握著的手又慢慢放了下來。
  而在阿喀琉斯機甲軍校的alpha宿舍裡面,詹米打了整整一個晚上的遊戲,剛剛睡下不久,正是睡意朦朧即將入睡的時候,突然被一陣可怕地急切拍打窗戶的聲音驚醒。他被嚇得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來,打開燈,看見自己明明已經回家享受週末的室友正死勁的拍著宿舍的玻璃。詹米頓時睡意全無,趕緊衝過去把窗戶拉開,把奧格拉進來,不可思議地道:「天吶,你是怎麼爬上來的?」
  奧格手腳發軟地喘著粗氣,一巴掌拍在詹米的腰上,虛脫地說:「快、快把我們宿舍的吃的都拿出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詹米震驚地看著奧格狂掃掉了整整兩大袋零食,然後滿足地喝掉三大杯果汁,什麼都沒有解釋又沖進浴室裡洗澡,好不容易等他洗完了,詹米想問發生什麼了的時候,他的室友把燈一關,倒進了床上。
  「……」
  好吧,等明天再說。詹米把一堆包裝紙都塞進分解垃圾箱裡面,也上了床。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詹米開始趕作業的時候,他的迷之室友終於醒過來了。奧格揉著自己的腦袋,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捶一下床,道:「我跟他沒完!」
  詹米道:「跟誰?」
  奧格看了他一眼,憤怒地說:「就因為我跟我的監護人不喜歡的人約會了,他把我關在房間裡不給我吃飯!氣死我了!我非得揍他一頓不可!」
  詹米睜大了眼睛:「我靠,不是吧,我剛想問你這一臉的傷是怎麼來的,被監護人虐待了?!」
  奧格瞥了他一眼:「虐待?哼。他能虐待我?」
  「……你剛才不還說他關著你不准你吃飯嗎?」
  「我這不是逃出來了嗎?」奧格怒道,「他能關得住我?笑話!」
  「……」詹米沉默了一下,「你跟人約會了?不是艾爾林?」
  奧格迅速地對著這個話題保持沉默,起床換了身衣服表示自己要去吃飯了。於是詹米跟著他一起去了食堂,眼看著他吃掉了三個人的食量,道:「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昨天回來的時候把我嚇了一大跳。」
  奧格於是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藝術加工了一下說給了詹米聽,又說:「他要敢來軍校抓我,我就當著大家的面跟他來一架!」
  詹米聽後笑了半響,然後道:「你的監護人挺在乎你的嘛,不然怎麼會這麼生氣?不過把你關起來這種事情太過分了,逃得好!」
  「他關心我?」奧格不可思議地說,「他?」
  「很明顯啊,」詹米說,「我家隔壁有個omega,整天跑出去跟亂七八糟的人約會,他爸媽從不管他,因為他爸又給他找了個後媽。不過你的監護人似乎有點關心過度了,你一個成年的alpha出去約會有什麼好說的?」
  「關心過度?!」奧格道,「我們兩個月前才確認監護關係!」
  詹米聳聳肩:「他是個beta?不然就是對你有意思咯。」
  奧格的心劇烈的一跳,隨後又快速地搖搖頭,道:「不可能,我們都看對方不順眼。」
  詹米拍拍他的肩膀:「不管怎樣,他很關心你的確是事實,承認吧。」
  「……」奧格陷入了沉默。

第28章 冷戰

  出乎意料的是,阿瑞斯一直到第三天早上都沒有來找奧格的麻煩,甚至連一個短信都沒有,好像對他逃走的事情毫不在乎一樣。
  本來應該感到高興的奧格卻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不爽之中,他有好一段時間都被詹米的那句「他很在乎你」困擾,因為他回想起了跟阿瑞斯相遇後的點點滴滴,那個總是讓他討厭的傢伙的確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他的事情,甚至在兩人都發/情了的時候把他拖進隔離艙裡面,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當他們兩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會發生一些奇妙的化學反應,讓他們變成一堆乾燥的炸藥。奧格想,如果阿瑞斯先退一步,承認不該把他關在房間裡面,他就好好嘗試一下和他好好的相處。
  然而到了第四天,阿瑞斯還沒有做出什麼舉動來的時候,好像他們從來沒有吵過架一樣,把他完全忘在了軍校裡面。奧格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心情又暴躁了起來,氣沖沖地把阿瑞斯的電話號碼加進黑名單,過了半天又把它從黑名單里拉出來,想要打電話過去質疑他,盯著電話看了老半天又下定決定絕對不主動聯繫那個傢伙,就算他道歉,現在也晚了!
  而連續五天住在軍部的阿瑞斯已經是第三次把奧格的名字從黑名單裡面拉出來,他已經想過很多很多次,如果明天奧格先打電話認錯,他就原諒他。然後明天變成今天了之後,那個如果並沒能實現,他又想給他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明天他打電話認錯就原諒他……
  兩個人就這麼詭異的冷戰了整整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奧格都心不在焉,上課不想聽講,下課不想學習,跟卡爾一起勞動改造不想挑釁,甚至連想見艾爾林的欲/望都退了一點。每次當他晚上沒有打舒緩液的時候,必定會夢到那個相同的角鬥場,然後他跟阿瑞斯面對面的站著,阿瑞斯說:「快道歉!快說再也不跟亞爾弗列得家的那小子見面!」然後奧格說:「明明是你的錯!你竟然把我關在房間裡!我就要跟他見面,我還要跟他上/床!」接著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吵著吵著就開始動手,一打就是一個晚上,還沒有分出勝負天就亮了,然後第二個晚上再繼續打。
  奧格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去上課,他跟阿瑞斯打架的時候留下的淤青已經不疼了,但還是有很明顯的一塊,配上他的黑眼圈,讓他看起來簡直就是一個街頭混混。上午有兩節理論課,奧格聽著聽著沒熬住,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會,在夢裡跟阿瑞斯又幹了一架,大約打了二十分鐘,他不知為何又自己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了,從課桌上抬起頭來,看見黑板上寫著「克/隆人」三個字和幾個時間,福泉依然是笑眯眯地樣子,語氣卻並不像表現的那樣溫和。
  「……兩次大型戰役,第一次幾乎是我們單方面的絞殺,消滅了接近98%的克/隆人軍隊,剩下來的逃入了宇宙的各個角落。又過了六十年,當所有的聯邦人都以為他們早已變成了歷史書上的一個符號的時候,他們再一次捲土重來了。這一次的他們早已不是最開始的克/隆人了,也可以說,這一次不是『他們』而是『它們』,因為已經不能稱它們為人了。克/隆人是沒有生育能力的,他們用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手段和許許多多的物種進行了結/合,產生了一種半克/隆人的東西。」
  福泉對上了奧格那雙帶著濃濃的黑眼圈的眼睛,頓時笑了,道:「啊,看來我的課還是很有意思的嘛,讓睡覺的同學都情不自禁地醒來聽講。奧格同學,你來猜猜看,這些半克/隆人的可怕之處?」
  奧格眨眨痠痛的眼睛,大腦還沒有完全清醒,聽到這個問題以後就脫口道:「它們都是一些基因混交的殘缺品,有些是根本不能存活的畸形,有些發生了可怕的變異,讓它們擁有各種各樣的棘手的能力。比如有一些半克/隆人甚至能吃人的精神力。不過不管它們有怎樣的能力它們都只是殘缺品,脾氣暴躁,仇恨人類,壽命很短,滿腦子都是交/配。第一代的半克/隆人還有人性,第三四代的已經完全失去了人性,變成了怪物一樣的東西。」
  「……」
  整個班級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就連福泉都收起了一點笑意,驚訝地看著奧格的臉。奧格的睡意醒了一點,有些奇怪地皺起眉,道:「不對嗎,老師?」
  福泉收回了自己的驚訝,恢復了笑眯眯的樣子,道:「說的非常對,奧格同學的知識面比我想像的還要廣呢。就如奧格同學說的一樣,面對這樣的半克/隆人軍隊,人類節節退敗。這是人類歷史上最慘痛的戰役,凡是在戰場上被虜獲的戰士都會遭遇難以想像的……恩,姑且稱為折磨吧。一直到那個大名鼎鼎的omega科學家發明出一種基因武器,人類才艱難地贏了這場戰役。」
  福泉轉過身去,在黑板上寫了「由馬真一」四個字:「這個人應該不用我來多解釋,相信大家已經學過關於他的傳奇一生。多虧了他,我們現在能站在這裡舒舒服服地上課。經歷了這兩場戰爭之後,禁止造克/隆人成為了全聯邦最嚴厲的法律寫入憲/法。然而,時間總是那麼神奇,當經歷過的這場戰爭的前輩們以前老去死去之後,當那些血淚的戰爭成為了歷史書上乾巴巴的文字之後,當初那些血淋淋的教訓也慢慢被人們忘記,特別是我們的政/府看起來更喜歡強調和平……」
  福泉的目光環視了一圈教室,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繼續道:「今天跟大家講這些,是希望你們能有一顆隨時警惕的心。等你們從軍校畢業,要去往全聯邦最重要最危險的前線的時候,能夠居安思危,不放過任何可能給聯邦造成威脅的事情。」
  教室裡響起了大家的沉重的回答聲,氣氛有些壓抑,福泉看起來卻並不打算轉開話題說點什麼輕鬆的事情。一直到這節課結束,每一個人都是懷著沉重的心情走出教室的大門。詹米看起來觸動非常大,道:「我從來這麼深刻的學過那兩場克/隆人戰爭,以前從來都沒有老師跟我說過這個……對了奧格,你為什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奧格還想反問為什麼他們看起來都對克/隆人戰役那麼的不熟悉,聯邦是當時是主戰場,是受害最重的地域,為什麼反而現在的聯邦人對這些這麼不瞭解?他在永夜星球的時候,甚至上過與半克/隆人模擬對戰的課程。
  奧格心裡對聯邦政府的印象又差了幾分,搖搖頭,道:「偶爾知道的。」
  詹米也沒有多問,自顧自地還沉浸在沉痛的情緒裡面。兩人沉默地走到了學院門口,突然看見好多學生很興奮地從醫療院那邊的方向跑過來,嘴裡說著什麼「丟臉」「好酷啊」「不忍直視」一類的話。奧格和詹米都不明所以,找了一個同學問發生了什麼,那個同學說:「你不知道?三班的卡爾‧亞爾弗列得穿著一件寫著『我是色狼』的衣服站在醫療院外面呢!」
  奧格和詹米都大吃一驚,一掃課堂上的沉重,興奮地往醫療院的方向跑。無奈機甲學院和醫療院隔得太遠,等他們跑到那裡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只有保安們警惕地盯著每一個路過的alpha和雄性beta。奧格不甘心地在門口轉了一圈,嘆道:「我竟然沒有看到這個大熱鬧!」
  詹米也遺憾地嘆了口氣,兩人只好又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想這亞爾弗列得家的二公子是發什麼瘋了,等走到食堂的時候,幾乎一整個食堂都在討論這件事情。奧格又問了一個看起來經歷了全過程的同學,那同學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喝醉了吧?這下子輔導員可有卡爾好看了。」
  詹米和奧格對視了一眼,都笑了起來,詹米道:「管他呢,反正是好事。」
  下午勞動改造的時候,奧格沒有看到卡爾,他特地找了個藉口往辦公室跑,想看卡爾的熱鬧,果然看見卡爾站在輔導員的桌子前面,很激烈地爭辯說:「我沒有!我一點也不記得了,一定是有人……」
  「夠了!」輔導員怒氣衝天地拍了一下桌子,噌地站了起來,「酒精濃度都達到0.03了你當然什麼都不記得!我說過多少次了不准喝酒不准喝酒,你把院規當擺設是不是?!」
  奧格站在門口,心裡剛開始暗爽,突然被人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轉頭一看發現福泉笑眯眯地看著他,道:「奧格找輔導員有事?」
  奧格很奇怪為什麼他會跑到這裡來,道:「是的老師。」
  福泉點點頭,兩人一起走到辦公室裡面去,福泉對輔導員說:「不好意思老師,我聽說了今天卡爾出了點小意外?我能借他去問幾個問題嗎?」
  輔導員的怒火稍稍收了一點,板著臉狠狠地瞪了卡爾一眼,生硬地道:「好的。」
  福泉道了謝,把沉著臉的卡爾帶走了。奧格皺起了眉,福泉找三班的卡爾做什麼?

第29章 監視

  很快,奧格就知道福泉叫卡爾幹什麼了。
  第二天一上完課,福泉就把奧格叫道了他的私人辦公室,請他坐下,很和藹的樣子。奧格不知他所為何事,他笑眯眯地說:「我有一點事想問奧格同學。」
  奧格越發的迷惑了起來,道:「請問。」
  「我聽說你跟卡爾有過一點小矛盾?就在不久前?」福泉很自然地問。
  奧格痛快地點點頭,道:「剛跟他打了一架。他身手還不錯。」
  「卡爾聽到這句話一定會很高興。」福泉道,「我聽說你們是為了一個醫療院的omega起的爭執?」
  為什麼突然提到艾爾林?奧格心裡頓時警惕了起來,停頓了一下才道:「也算是吧,我無意間撞到他纏著一個omega,所以沒忍住插了一手。」
  福泉點點頭,還頗有感觸地說:「年輕真好啊。」然後笑著打量著奧格的臉不再說話。奧格完全猜不到他到底要幹什麼,皺起眉迷惑地回望著他。但很快,他感覺到一股溫暖的精神力淡淡地瀰漫過來,滲透進他的身體裡面。這並不是什麼愉快的感覺,就好像溫泉的水流進了自己的血液裡一樣奇怪,奧格下意識地釋放自己的精神力,瞬間把那股精神力擋在了身體外面,甚至差點把它們趕回福泉的身體裡面去。福泉眼中流露出欣賞之情,把自己的精神力收了回去,道:「放鬆,我並沒有惡意。」
  奧格皺皺眉,過了一會才把自己的精神力收回去,道:「抱歉老師,這種感覺有點奇怪。你這是在?」
  「一點小小的檢測,」福泉道,「你先坐一會。」
  奧格完全雲裡霧裡,坐了一小會,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奧格回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冷豔的臉,竟然是艾爾林!
  奧格驚訝地看向福泉,福泉卻完全沒有看他,目光過分認真地落在了艾爾林的臉上,並不是一個alpha認真看一個美貌omega的神態,而更像在評估和掂量著什麼,溫和地道:「艾爾林同學,請坐。」
  艾爾林的目光迅速地掃過奧格,然後目不斜視地走到奧格旁邊的椅子裡坐下,冷淡地說:「請問您找我什麼事?我們不能在機甲學院帶上二十分鐘以上,您知道的,會有保安找過來。」
  福泉道:「是的,我已經知道這條人性化的小規定了。非常不好意思把你從醫療院那邊叫過來,我想問一下,我們院的卡爾前一段時間是不是一直在追求你?恩,我聽說方法有些過於熱情?」
  艾爾林輕輕皺了一下眉,似乎很不想聽到「卡爾」這個名字,厭倦地垂下視線,「嗯」了一聲。福泉這時候才把目光同時落在艾爾林和奧格兩個人的身上,終於說出了他的來意,道:「昨天卡爾同學做出了非常反常的舉動,我想兩位都知道我指的是什麼。但是事後卡爾堅持認為這完全不是處於自己的本意,所以我想,也許是某個精神力非常高的同學用精神控制開的一點小玩笑。不過卡爾同學的人緣似乎非常不錯,近期與他有過衝突的,似乎只是你們兩位。所以想請二位來做個小測驗。」
  奧格不可思議地皺起眉,道:「老師,恕我直言,您的猜測太奇怪了。輔導員不是已經證明了他是自己喝醉了嗎?與我們有什麼關係?還有,精神力控制是什麼東西?」
  福泉點頭道:「你說得對,不過,我相信你能夠理解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對真相的執著。今天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檢測一下二位的精神力,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馬上就可以走,能配合我一下嗎?」
  說這句話的時候,福泉的目光是看著艾爾林的,自從艾爾林出現以後,他的感覺變得有些奇怪,產生了一種很微妙的情緒,跟任何桃色情緒都無關,相反的,有些像警惕一類的情緒。而艾爾林只是勾起一個嘲諷的冷笑,冰涼冰涼地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機甲老師,非常坦然地接受他所有的打量,道:「隨便。現在吧,我趕時間。」
  福泉說了一聲謝謝,起身帶著艾爾林去了辦公室的休息隔間。奧格想要跟進去,被福泉要求在外面等一下。奧格有些焦躁地站在外面等,不知為何,他的心跳得非常快,有一股衝進去把福泉打暈然後帶走艾爾林的衝動,每一秒都過得異常漫長。大概過了三分鐘左右,艾爾林先打開門走了出來,這一次他看都沒看奧格,轉身對身後的福泉說:「可以走了?」
  福泉道:「非常感謝,你可以走了。」
  奧格想跟艾爾林說等他一下,後者沒有給他這個時間,好像一秒都不想多呆一樣徑直從房間裡走了出去。奧格只好轉向福泉,想說他們可以開始了,卻看見福泉臉上難得的沒有笑容,皺著眉盯著艾爾林離開的方向。但很快,他就回過神來了,恢復了平時的樣子,沖奧格笑道:「我們的測試已經結束了,奧格同學也可以走了。」
  奧格一愣:「什麼時候的測試?」
  「就在你進來不久的時候。的確是我想錯了,看來需要好好地提醒卡爾一下飲酒的問題。」
  奧格心裡頓時有點火冒三丈,莫名其妙地把他們叫過來,莫名其妙地懷疑他們,然後又莫名其妙的讓他們走?他要是早被檢測完了,為什麼要把他留到現在?
  奧格腦海裡突然閃過福泉看艾爾林時候的表情,一個念頭迅速冒了出來,然後心狠狠地一沉。福泉把他留到現在,難道是想看艾爾林的反應?
  奧格掃了一眼福泉,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出任何東西,於是點點頭,從房間裡離開了。
  一離開房間,他就回宿舍查了福泉所說的「精神力控制」。在一百多頁的搜索結果裡面,這個詞每一次都是出現在科幻小說裡面,沒有任何可靠正規的信息記載,也就是說,這完全是一個捏造的詞,根本沒有精神力控制這一能力。
  等詹米回來的時候,奧格又問詹米有沒有聽說過用精神力控制一個人的行為,詹米說這是最近很熱的一個小說元素,不過根本就沒聽說過有人能做到這個。
  奧格想要問問艾爾林是怎麼回事,但是想起他那張冷淡的臉,又有些挫敗。他從來沒有從艾爾林的嘴裡問出過任何東西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晚上他竟然收到了一個陌生電話的信息,讓他去木屋咖啡廳十號。奧格非常驚訝艾爾林竟然主動聯繫他,他趕到咖啡廳的時候,果然看見艾爾林坐在老位置上。短短一個下午不見,他把自己的頭髮剪短了,顯得整張臉更加的俊秀。他一看見奧格,第一句話就是:「我被監視了,以後不要再直接給我發信息。」
  「監視?被誰?」
  「你們的機甲老師。」艾爾林露出了他標準的冷笑,「多管閒事。」
  奧格沉默了一會,問:「精神力控制是什麼?」
  艾爾林眉頭都沒皺一下,直直地看著奧格,說:「我只是一個精神力15%的普通omega,為什麼我會知道精神力控制這種東西?」
  意料之內的回答。奧格皺起眉:「我總覺得……總覺得哪裡不對。」
  艾爾林道:「你只要好好地藏好你的身體的小秘密就好了,我們之間本來就沒什麼,福泉查不出什麼的。要找我的時候給木屋咖啡廳的收銀員留下時間,不要用校園網。」
  「我想不出來還有誰會讓卡爾站到醫療院前面出醜,」奧格說,「如果他不是喝醉了的話,的確有點太巧了。」
  艾爾林看了他一會,站起來,照例給了他一個裝著藥劑的盒子,什麼都沒有說,也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離開了。
  奧格回去又查了關於精神力控制的資料,還是一無所獲。這時候,他竟然又想起了一直在冷戰的阿瑞斯,如果是阿瑞斯的話,應該能給他一個更加有份量的答案吧?
  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分鐘之後,奧格就憤怒地掐死了它。沒錯,那個混蛋已經整整一個星期沒有聯繫他了,憑什麼一定要他先打電話?!
  但是,就像是要落實奧格的想法一樣,第二天的課上,福泉就非常樂呵呵地跟大家說:「我們馬上就要上本學期的第一個名譽教授的訓練營了,這一次過來的上將會是羅伯特或者阿瑞斯,將會和大家一起在阿喀琉斯森林裡面呆上一個週末,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上將們會展示他們的機甲。恩,比如大家都知道的大名鼎鼎的阿喀琉斯。」
  說到這裡,教室裡頓時響起了各種各樣的驚呼和尖叫聲,奧格則在這堆聲音裡憤怒地從瞪大了眼,什麼?向軍校的學生展出阿喀琉斯?他該死地求了阿瑞斯整整兩個月都沒能見上那個傳說中的機甲一眼!還被說是什麼「要讓你在強大的時候見到他」,明明就是誰都有機會見到的事情!
  奧格憤怒地握起了拳頭,這段時間一直積攢的怒氣簡直達到了臨界點。
  如果來的人是阿瑞斯的話,奧格想,一定要跟他好好地幹上一架!

第30章 森林訓練營(一)

  在福泉說完這個消息之後的晚上,三個班的學生都回去興奮地收拾自己的東西。對於奧格來說,這是第一次參加阿喀琉斯機甲軍校的大名鼎鼎的訓練營,完全不知道要帶什麼好,只能照著詹米的樣子收了一些吃的和防蟲劑一類的東西。當他問詹米這個訓練營到底是什麼樣子,詹米道:「據說上了三年級以後訓練營會和我們以前的大不相同,所以我也不能說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我們以前的訓練營其實跟野營加越野長跑差不多。你知道嗎,你上個學期的訓練營全程跟艾爾林黏在一起,秀恩愛秀得全年級都知道。」
  「……」奧格想像了一下他跟艾爾林「黏」在一起的畫面,頓時覺得自己的三觀有點不好了,「醫療部的跟過去湊什麼熱鬧?」
  詹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醫療部也有訓練營的啊,他們也有小班,一直都是跟我們一起訓練,有時候還會組成小組一起完成任務。不過,我們就別想著能對那些omega真正做些什麼了,他們身上都帶著醫療院特製防狼套裝,從辣椒水到半分鐘求助整整二十種防狼方法。只有你這種老早就追到了相好的人才覺得幸福,我們這些,哎,都是能看不能摸不能吃,哎。」
  一股濃濃地單身狗的酸味撲鼻而來,奧格足足有一分鐘無語地看著詹米,想了一會還是決定不告訴他艾爾林至今連手都不讓他摸。不過不管怎麼樣,他還是對他和艾爾林黏在一起的畫面想像不能:「我上個訓練營,跟艾爾林做什麼了?」
  詹米一臉痛苦地說:「你們兩個被分作一個小組嘛,晚上老師檢查完熄燈之後,我眼睜睜地看著你鑽進了艾爾林的帳篷裡面!然後白天你們兩簡直寸步不離。親密的舉動的話,哼,白天雖然沒做,但誰知道你們晚上在帳篷裡做了什麼?」
  奧格嚇得差點把手裡拿著的防蟲劑扔了出去,不敢置信地反問:「我們,睡在同一個帳篷裡面?!」
  詹米酸溜溜地哼了一聲:「睡過了就忘了嗎?你可要對艾爾林小可愛負責,他曾經是我男神呢。」
  「……」
  奧格覺得自己整個世界觀都崩壞了。他跟艾爾林睡過了?艾爾林那個態度難道是他對艾爾林始亂終棄了?不對啊,艾爾林那樣的美人不管如何都不忍心甩吧,更何況他還曾經為了艾爾林放棄機甲呢。既然他不會甩艾爾林,看艾爾林的樣子也不像完全對他沒有感覺了,那他們是怎麼分手的?或者他們從來就沒分過手?
  奧格頓時打開了一個新世界,詹米的隻言片語已經讓他腦補到了他要不要現在繼續對艾爾林負責,但是他已經跟阿瑞斯訂婚了,雖然只是名譽上的可是看起來很難解除婚約的樣子。這些亂七八糟的聯想讓今天晚上的舒緩液都失去了效果,奧格做了一晚上的夢,主要內容是他和阿瑞斯以及艾爾林的三角狗血糾纏。一直到他的鬧鐘響的時候,他還在回答艾爾林的「一起掉進水裡了你救誰」的問題,他記得自己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救你,然後鬧鐘就吵醒了他。
  奧格又一次頂著黑眼圈去了教室,整個一班的每一個學生都大包小包地帶在身邊,一臉期待地看著講台上的福泉。福泉笑眯眯地給每個同學發了一張紙,道:「訓練施行一對一的模式,每一位同學都會分到一位醫療院的同學。因為醫療院小班的同學大部分是omega和雌性beta,只有幾位雄性beta,所以被分到了omega和雌性beta的同學在訓練營期間,要好好的照顧和保護他,不能讓他受到任何傷害,也不能讓他覺得不適,恩,更不能做騷擾一類的事情。你們的成績將會和你們同伴給你們的打分掛鉤,所以,表現出我們機甲學院的風度來吧,紳士們。」
  教室裡頓時沸騰一片,奧格想著應該不會這麼巧跟艾爾林分在一起吧,然後低頭打開自己的紙條,上面赫然寫著「奧格/艾爾林」。
  奧格眉頭一跳,抬頭看福泉,後者正在跟一個同學說著什麼,沒有任何異常。奧格把紙條塞進包裡面,連迫不及待想揍阿瑞斯的心情都淡了,說不出現在是什麼情緒,這種有點高興又有點擔心這種心情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與眾人的興奮完全不同,奧格一面想著來的人是阿瑞斯的話要怎麼揍他,一面想著等下要不要問問艾爾林上次訓練營的事。哦,還有精神力控制的事情。想著想著,他們的車已經停在了阿喀琉斯森林的入口處。大概是不是森林深處的原因,這個全聯邦最大最危險的森林此時看起來就像家後面的小樹林一樣溫和無害。福泉在森林口整隊清點完人數以後,剛好二班和三班的人也來齊了。三個班的人站著等了大概半個小時,醫療院的車終於姍姍來了。
  機甲學院這邊的隊伍頓時有些騷動,紛紛伸長了脖子往那邊看。那邊醫療院的帶隊老師皺著眉頭掃了他們一眼,然後對福泉使了個不滿的眼色。福泉馬上咳嗽一聲,拍拍手掌把眾躁動的年輕人的注意力集中過來,道:「這段話我相信大家已經聽過很多次了,但我還是不得不重複一遍。」
  還有人在往那邊看,突然一股壓力從空中墜下來,壓得所有的機甲學院的學生都不得不看向他們的老師。一分鐘後,福泉撤掉了自己的精神力,道:「認真聽哦,小夥子們,請隨時保證你們的定位手錶在你們手上,一旦手錶提示你已經到達安全區域的邊緣,一定盡快用導航系統返回,遇到危險的時候按手錶上面的紅色按鈕,安全第一,分數第二。」
  顯然這段話每一次訓練營的時候都要被說一遍,大家稀稀落落地應了。福泉和二三班的導師對視了一眼,搖搖頭,提高了聲音道:「你們已經進入三年級了,訓練營的內容會發生大幅度的改變,會有很多實戰的內容。所以請認真地對待我剛才說的話,不要逞能,更不要越過安全區域。不要因為你們以前接觸到的都是森林溫柔的一面,就對森林放鬆警惕。我提醒大家,我們的前輩們曾花了整整兩個月才整理出這麼一片訓練營地,我相信大家不想去面對那些老師們都無可奈何的奇珍異獸。」
  機甲班的學生安靜了一會,這一回,回答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要真心多了。三個班的導師都滿意地點了頭,等待那邊的醫療部領隊老師交代完他們的事務。奧格在他們的隊伍裡看到了艾爾林,他就背了一個登山包,其餘的什麼都沒有帶,一臉漠然地站在隊伍中間。
  醫療部要交代的東西顯然要多很多很多,他們的老師足足說了二十多分鐘才過來和福泉他們匯合,幾個老師溝通的兩句,醫療部的老師拿出一份名單,開始一個一個的叫分組。
  奧格等待了很久,終於聽到了自己和艾爾林的名字。機甲班裡又是一陣騷亂和哀嘆,大家紛紛用能殺死人的目光盯著奧格走出去的背影,然後再眼睛也不眨地盯著那邊走出來的艾爾林。奧格壓力山大地走到艾爾林身邊,跟他一起去領定位手錶,然後排隊進入了森林裡面。
  這明顯是已經重新規劃過的森林,樹的密度不是很大。兩人朝著駐紮的營地走,奧格開口打破沉默:「我們又是一個組。」
  艾爾林看了他一眼,道:「聽誰說的?」
  「……」奧格笑了,「你怎麼知道我是聽人說的?」
  艾爾林的眼角揚起一個輕蔑的角度,沒回答他。兩人到了駐紮的營地,是在一條小溪旁邊的一塊比較大的空地,已經有先到的同學在扎帳篷。本來一個個都是機甲學院的糙漢子,一到醫療部的同伴面前,頓時一個個變得紳士得不能再紳士,話都不大聲說了,畫面和諧得簡直讓人感動。奧格想幫艾爾林扎帳篷,結果打開帳篷以後折騰了好久都沒有找到頭緒。艾爾林盯著他的動作看了好一會,最後實在看不下去了,在兩分鐘之內把兩人的帳篷都吹了起來。奧格乾笑道:「我有點不記得了。」
  艾爾林把兩人的行李扔進彼此的帳篷裡面,第一次正視著奧格的眼睛,道:「這兩天半跟緊我,不要亂跑。」
  「……這不是我應該說的話嗎?我還想說我會好好保護你呢。」奧格道。
  艾爾林再一次不屑地抬一下下巴,轉過身去。奧格幫他整理東西,氣氛比想像中的好,奧格想也許在這三天的朝夕相處中能真正從艾爾林這裡問到什麼,比如他們曾經在一個帳篷裡做過什麼。
  兩人在營地裡呆了大概一個小時,所有的學生都接到了通知,說他們的總負責的上將已經到了,請在五分鐘之內在趕到教學場地。奧格頓時站了起來,跟著艾爾林快步往教學場地趕。
  走了十幾分鐘,一片操場大的空地驀然突兀的出現在眼前,已經有很多學生圍在最中間,把裡面的人圍得密不透風。奧格剛想擠進去看看來的到底是誰,突然一陣集合哨,學生們不情不願地排好了隊伍。人群一散開,奧格就看清楚了來的人的臉,那張他已經在夢裡見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想揍很久了的臉——阿瑞斯‧伍德。
  奧格的拳頭頓時握了起來,輕輕地哼了一聲。而他與阿瑞斯之間那討厭的100%契合讓阿瑞斯也察覺到了奧格的情緒,他轉過頭來,精準無比地把目光釘在了奧格的臉上。
  兩道帶著同樣火花的目光撞到了一起,激起彼此頭皮深處的一陣發麻。像是應景一般,周圍集合完畢的學生都安靜了下來,等待著他們這一場的總負責的講話。奧格又從鼻子裡哼了一下,那邊的阿瑞斯先移開了目光。
  阿瑞斯看起來剛剛從軍隊裡回來,身上還穿著非常正式的軍裝,貼身利落的布料和黑色的皮靴襯得他遠比電視裡來得更加英氣和威嚴,所有的學生都一動不動的看著他,他從隊伍的這一端走到那一端,然後站到隊伍的最中間,嚴肅地開口道:「稍息。」
  整齊的稍息之後,阿瑞斯稍稍放鬆了一點,沖眾人點點頭:「很高興又一次來到了母校,我是你們這一次的總負責。我簡單地說明一下這一次訓練的內容。我們在訓練營中放置了五百台d到s級的擬真戰鬥機器,今天下午和明天,你們要儘可能多的『殺死』戰鬥機器,贏得更多的分數。後天我們將根據前兩天的分數給大家分配a到b級的機甲。」
  聽到這裡,底下發出壓制的興奮的驚呼聲。阿瑞斯停頓了一會,繼續道:「你們將駕駛機甲離開森林的安全區域,根據導航的指引進行長達一天的行進,最先達到終點的人是優勝者。」
  隊伍裡一下子沉默了下來,剛剛才被福泉強調過安全區域以外是多麼的可怕,現在卻被告知要獨自帶著一個omega穿過一大片未知森林?!
  「注意,」阿瑞斯補充道,「鑑於你們都是初學者,我們會在每一架機甲中裝監控系統,防止意外發生。在機甲裡面的你們是安全的,但請不要嘗試離開你們的機甲,特別是在進行非機甲駕駛訓練的時候,請不要離開安全區域。對於優勝者,在能得到豐厚的加分以外,我想,我給你給大家一點額外的小獎勵。」
  所有人的眼睛頓時都亮了起來,尤其是奧格的,幾乎稱得上灼灼地瞪著阿瑞斯,好像只要他說出那句話就要撲上去揍他一頓一樣。
  「……優勝者將有參觀阿喀琉斯駕駛室內部的機會。」
  周圍驚呼聲此起彼伏,奧格把自己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該死的,奧格想,他一定是故!意!的!

第31章 森林訓練營(二)

  事實上,阿瑞斯的確是故意的。不過他的故意和奧格所想的故意稍微有點不同。
  整整一個星期的冷戰,阿瑞斯越來越覺得自己和一個軍校生置氣的行為不可理喻又幼稚。說到底不過是一個稍微厲害一點的叛逆青春期未成年omega而已,只要先示個好,然後讓他保證再也不犯同樣的錯誤,完全可以省去這麼多的麻煩。奧格不是一直想看阿喀琉斯嗎?乾脆在這次集訓裡面把這個設為獎勵,他看中的軍校生肯定能拿到第一,然後就終於能夠結束這場幼稚的冷戰了吧。
  特別是集合的時候,那個傢伙從頭到尾都沒有把目光從自己身上挪開,這麼多天沒有聯繫,其實他也有些按耐不住了吧?畢竟只是一個小年輕。
  這樣的念頭給了阿瑞斯很大的滿足感,吃過午飯之後,離訓練營正式開始還有四十分鐘的時候,阿瑞斯給奧格發了這個星期以來的第一條短信,為了不表現出自己的滿意,他用了非常公式化的語言。如他所料,不出五分鐘,那個彆扭的軍校生就從營地火速趕到了森林口的辦公樓,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
  阿瑞斯板起臉,在辦公桌後面正襟危坐,調整好自己的表情,道:「進來。」
  那個讓他糾纏了整整一個星期的人終於再一次近距離的出現在了他的眼前。恩,很好,臉色紅潤,身體健康,果然餓上一天並沒有給他造成什麼不良影響。不過……
  「阿瑞斯‧伍德!」奧格怒道,然後一隻手撐在辦公桌上,整個人一個漂亮的騰空直接翻到了阿瑞斯的身前,毫無徵兆地一拳朝著他的臉打過來。阿瑞斯又驚又怒地接過這一招,連話都沒來及說就跟奧格纏鬥在了一起。奧格出手又狠又快,剛過了幾招阿瑞斯就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這個該死的軍校生身上積累的怒氣之多,頓時自己的怒火也蹭蹭蹭的漲了上去。我不計前嫌想跟你示好,你竟然這麼不識好歹?!
  兩人出手越來越狠,辦公室裡的凳子、筆架、文件、杯子紛紛應聲摔得到處都是,奧格在阿瑞斯臉上揍一拳,阿瑞斯在他的肩膀上揍一拳,打著打著甚至滾到了地上,一會奧格坐在阿瑞斯身上揪著他的領子,一會阿瑞斯反坐在奧格身上揍他的臉,兩人打得不可開交,動靜打得甚至很快隔壁的福泉就過來敲門,大聲問:「上將先生,裡面沒事吧?」
  激戰在一起的兩人保持著揪對方領子的姿勢停頓了一下,阿瑞斯看了一眼奧格那雙又亮又大的小獸一樣的眼神,鬱悶得無以復加,對著外面吼道:「沒事!」
  話音剛落,裡面又是噼裡啪啦的東西倒地的聲音和肉/體碰撞的聲音。福泉在門口站了好一會,揚起眉毛,心道難道b區的上將有什麼特殊愛好,然後搖搖頭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繼續監督那群毛小夥子們的行程。
  而辦公室裡面的戰況越發的激烈,奧格簡直把這一個星期的憋屈都發洩了出來,遠遠比夢裡面在那個破角鬥場幹架來得痛快。與他的痛快相反,阿瑞斯越打越鬱悶,簡直鬱悶得要吐血,他用力把奧格壓在牆上,一隻手臂死死地壓著他的胸,另一隻手牢牢抓住他的雙手,雙腿壓著他的雙腿,臉對著臉,怒道:「你發什麼瘋?!」
  奧格喘著粗氣,兩人身上的熱氣和呼吸都纏在了一起,皮膚與皮膚之間只隔了兩層布料的距離,目光深深地看進彼此眼睛的深處。奧格還來不及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憤怒,通感已經迅速襲擊了兩人,一些化學變化在兩人之間爆炸。
  剎那間,兩人心裡的感受都絲毫不差地傳遞給了對方。奧格一個星期的轉輾反側、彆扭地等阿瑞斯先低頭、以及此時此刻的憤怒。阿瑞斯每天晚上與奧格相同的夢境、微妙的情緒變化、和十分鐘以前的軟化。所有的語言都沒有多餘的必要了,在這十幾秒的時間裡面,兩人都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只能一動不動地驚訝地看著對方的臉,原來他們所有的感情都是這樣的、這樣的相似!
  阿瑞斯最先放開了奧格,別過頭去。奧格也慢慢離開了牆壁,往外面走了幾步,離阿瑞斯遠了一點,輕輕地彆扭地哼了一聲。兩人詭異地沉默了半分鐘,奧格別彆扭扭地開口道:「我走了,要遲到了。」
  阿瑞斯迅速地掃了他一眼,驕傲地抬起下巴,施捨一般地點點頭,奧格迅速打開門,飛快地跑出了這間辦公室,心卻一直砰砰地跳個不停,一直到營地裡才慢慢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喜悅。
  瞧,奧格想,這傢伙早就想跟我道歉了。他們這種人,就是死要面子。
  倒是艾爾林看到奧格的臉的時候吃了一驚,緊緊地皺起眉頭,道:「你幹什麼去了?」
  奧格心情很好地說:「撞到了一隻蠢猴子,跟它打了一架。」
  「……」艾爾林無語地看了他一會,然後拖出自己的醫療箱給他的傷口上藥。他的藥沒有包裝和logo,不是外面買的,裝在一個玻璃瓶裡面,效果卻出乎意料的好,一塗上去隱隱作痛的地方就一陣清涼,痛意消散了很多。
  周圍的同學都已經全副武裝,就等著到出發的時間帶著自己的搭檔衝進森林裡面,一邊展示自己的英姿征服同伴,一邊贏得第一走向人生巔峰。倒是奧格和艾爾林這一組不急不忙,等時間一到,眾人都走完了,他們兩才收拾好東西,走到森林裡面。
  離開營地以後,樹木的密度大了起來。一邊有一個同學正在和一條機械蛇戰鬥,奧格跟著艾爾林往更深的地方走了一會,奧格問:「你打算帶我去哪?」
  艾爾林頭也不回地說:「找s級的,那些不值得花時間。」
  「你怎麼知道s級的藏在哪裡?」
  話音剛落,突然一隻機械蜘蛛從樹上猛地撲下來,直直地衝向走在前面的艾爾林。奧格心頓時提到了嗓子裡一,一句「小心——!」還沒有說完,艾爾林已經輕鬆地躲開了它的攻擊,蜘蛛衝向了他身後的奧格。奧格迅速把統一的軍用刀拔出來,插進蜘蛛的機械眼睛裡面。蜘蛛發出劇烈的聲波尖叫,甩動自己的腦袋,連帶著握著軍用刀的奧格也被甩了起來。奧格被他的尖叫弄得無比暴躁,握著軍刀的柄翻到蜘蛛的背上,然後拔出軍刀,乾淨利落地把它插進了蜘蛛的腦部。
  又是一陣惱人的模擬尖叫聲,蜘蛛死掉了,他和艾爾林的手錶都叮了一聲,0分變成了10分。奧格在蜘蛛背上呆了足足半分鐘,耳朵被那聲波弄得嗡嗡作響,完全聽不到什麼聲音。隱約中艾爾林大聲地喊了一句什麼,一回頭,一個黑色的小蜘蛛直直朝著他的臉撲過來,鋒利得如同匕首的八個腳飛快地轉動。奧格狼狽地從大蜘蛛背上滾下來,一刀精準地砍在小蜘蛛的背上,叮的一聲竟然砍不進去。奧格一面躲那些鋒利的一面拿軍刀砍它,十幾下都沒有給它造成任何傷害。這時候,耳朵裡面的嗡嗡聲終於好了一點,他聽見艾爾林喊道:「眼睛!刺它的眼睛!」
  奧格狠狠地拿軍刀一砍,小蜘蛛撞到了大蜘蛛的腿上,彈了一下。奧格趁著它沒有找回平衡的時候一腳踩上它的背,軍刀從它的眼睛處進去,從身體的另一端出來。小蜘蛛的紅眼睛變成了灰色。他們的手錶又叮了一聲,變成了30分。
  奧格有些頭暈地走到艾爾林身邊,道:「什麼級別?」
  「a級母子蜘,」艾爾林查看他耳朵的狀況,「你變強了。」
  奧格笑了起來:「謝謝,你們是提前知道了這些模擬機械的信息嗎?」
  「一部分吧,」艾爾林道,一邊繼續往前面走,「我們負責給你們提示和給你們看病。」
  艾爾林就好像是一個雷達,專往偏路小路走,每一條路必碰上a級或以上的模擬機械。奧格漸漸進入了狀態,這些模擬機械比起阿瑞斯家的戰鬥機器人比起來差了很多個檔次,但勝在地形複雜,形態各異,一路下來奧格也費了不少力。到了快要接近安全區域邊境的時候,s級出現頻率越來越高,艾爾林道:「用精神力。」
  「什麼?」奧格皺皺眉,「用精神力?」
  「它們不過是機械,不是真正的生物。」艾爾林道,「很容易,用精神力破壞它們的中樞,讓它們癱瘓。」
  奧格心道我用精神力做過的最複雜的事情就是開了阿瑞斯房間的鎖,前幾天才勉強做到停下一颱風扇。現在要在高速運動中去幹掉一台高級模擬機械,這難度跨越也太大了吧?然而沒等他說什麼,一隻花豹機械從樹上猛撲下來,下面就是艾爾林,嘴大張眼看就要把艾爾林的腦袋吞進去。奧格幾乎是反射性地撲過去,抱著艾爾林連滾幾圈,然後翻起來把艾爾林護在身後,跟花豹纏鬥起來。花豹的是他們遇到的機械裡面速度最快的,奧格不得不全神貫注地盯著它的每一次動作,而艾爾林在一邊說:「用精神力!」
  奧格分出一點精力去釋放自己的精神力,剛剛放出一點,花豹猛地撲過來,他飛快地擋了一下,剛放出的精神力又散掉了。奧格道:「不行,它太快了!」
  「放出來再說!」
  奧格再一次艱難地放出了一點精神力,眼看又要散掉了,突然一股如溫水般柔和的精神力飄過來,和他的融合在了一起,像手一樣輕輕地拉住他的精神力,然後猛地一用力,奧格感覺到自己腦袋裡嗡的一聲,他的精神力被強制性地潮水般地拉了出來!
  周圍的空氣頓時沉重了起來,花豹焦躁地警惕盯著奧格,奧格在那一瞬間大量出汗,心臟劇烈跳動,他從來沒有一次釋放過這麼多的精神力!
  「控制它,控制你的精神力!花豹要進攻了,快!」
  精神力如同一個大湖,而奧格只是一個漁民。他試圖把精神力集中在那隻豹子身上,而過於龐大的精神力實在難以控制。花豹再一次咧出鋒利的牙齒衝了上來,奧格有些狼狽地擋了一下,有些虛脫地坐在了地上。花豹咆哮一聲,咬住了奧格的脖子。
  沒有痛感。叮的一聲,兩人的手錶提示他們奧格已死亡一次,扣分四十。花豹往後退了幾步,似乎在等待奧格恢復過來,來來回回地走動等待進攻的機會。
  奧格從地上站起來,喘著粗氣,再一次試圖聚集自己的精神力,效果卻依然不怎麼理想。突然間那股相同的溫柔的精神力再一次湧了過來,這一次的更多、更強大,把奧格躁動的精神力包裹了起來,引導它們流進了花豹的身體裡面。剎那間無數複雜的機械構造衝進了奧格的腦袋裡面,那股精神力帶著他到了心臟部位,然後一個聲音說:「捏碎它。」
  花豹咆哮一聲,再一次衝了上來。奧格心跳如鼓,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來,好像他曾經站在同樣的地方面對同樣的花豹,同樣地聽到那句話。他的身體先一步動了起來,瞳孔劇烈地顫動,眉間什麼東西狠狠地一用力,耳邊砰的一聲,所有的精神力都像被激活了一樣,興奮地尖叫著,像無數把鋒利地刀一樣嗜血地插進了那個小小的機械心臟。花豹哀嚎一聲,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奧格翻著白眼,過了好幾秒,才虛脫地又一次坐在了地上,良久緩不過神來。一邊的艾爾林看起來比他更糟糕,臉色蒼白,滿臉是汗,右手扶著樹。兩人緩了有五分鐘,奧格才雙腿發軟地站起來,苦笑道:「我覺得我快要餓死了,這一下消耗的能量太多了。」
  艾爾林複雜地看著他:「你的精神力上升了,上升了很多。」
  奧格道:「你……你好強。謝謝。」
  兩人互相默默地望了一會,艾爾林先別過臉去,從醫療箱裡拿出兩支試劑,給自己和奧格打了進去。奧格感覺到自己消耗的能量慢慢被補充了回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一看艾爾林,還是沒有緩過來的樣子,不禁皺起眉:「你還好嗎?」
  艾爾林扶著他的手臂在地上坐了下來,閉了閉眼睛,搖頭道:「你的精神力太高了,我覺得我有點透支了。休息一會。」
  奧格陪著他坐下來,開始慢慢回憶艾爾林指引他的時候的感覺,覺得自己抓到了一點精神力使用的關鍵,比阿瑞斯上一個星期的課都要來得更加受益匪淺。兩人沉默地坐了好一會,奧格道:「我們現在被監視著嗎?」
  「沒有,他們只能知道我們的位置。」
  奧格扶著艾爾林讓他靠上樹幹,道:「你應該來機甲部,你比我們都強。為什麼把自己隱藏起來?」
  「機甲部?」艾爾林還閉著眼睛,諷刺地笑了一下,「你忘了嗎,我只是一個柔弱的omega,從成年以後身體變得越來越脆弱,只適合躲在你們的身後為你們療傷。駕駛機甲?想想那些alpha會怎麼說?」
  奧格看著他冰冷又虛弱的側臉,心中一動,道:「你不是一個在乎別人看法的人。剛才你用的是精神力控制嗎?福泉說的那個。」
  艾爾林道:「我不知道精神力控制是什麼,我也對駕駛機甲沒有興趣。我生來就適合呆在醫療院。」
  說到這裡,艾爾林睜開眼睛,轉頭看向奧格,脖子和下巴連成一個優美又脆弱的弧度,美麗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道:「並不是只有熱血戰鬥才是唯一的殺人方式,我更喜歡用另一種方式殺人。」
  「……」
  在這一瞬間,奧格覺得他跟艾爾林是同一類人。這個總是冰冷冷的人,也許遠比他想像的要堅韌和強大。

第32章 森林訓練營(三)

  兩人在森林裡坐了半小時,艾爾林帶著奧格往營地的方向走,越往外圍走遇到的模擬機械的等級越低。奧格又嘗試了幾次獨立用精神力破壞機械,只有b和d級成功了。兩人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已經半黑了,營地的帳篷裡面大多亮起了光,好多機甲院的學生都坐在自己的帳篷邊上,一邊讓自己的醫療院同伴給他們清理傷口,一邊跟同伴搭話。
  奧格一到帳篷邊就倒了下來,長長的呼一口和氣,死活都不想再動了。福泉過來給每個帳篷發營養劑,發到他們這邊的時候,特地停了下來,打量了他們一會,笑道:「你們這組看起來還不錯嘛,身上一個傷口都沒有。下午相處還愉快嗎?」
  艾爾林坐在地上抬頭看福泉,道:「很愉快,謝謝老師。」
  福泉點點頭,留下他們的營養劑,離開了。奧格把自己的營養劑喝了,道:「如果現在能讓我洗個澡再睡上一覺,叫我現在去死也願意。」
  艾爾林沒有喝營養劑,坐在帳篷邊寫著什麼,道:「過一個小時再去臨時站,這會全是人。」
  奧格應了一聲,迷迷糊糊間睡著了。大概是精神力使用過頻繁的原因,他睡得非常熟,一個夢也沒有做,幾乎可以說處於昏睡狀態。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感覺到有人在輕輕地搖他。
  奧格不情不願地翻個身,睜開眼,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什麼時候蓋了一床很薄的被子。艾爾林逆著光坐著,應該是已經洗完澡的,頭髮濕濕的,身上散發著沐浴露的清香,問他:「還要洗澡嗎?幾乎沒人了。」
  奧格在起來和不起來之間掙紮了一會,最後還是爬起來,帶著換洗的衣服迷糊地站起來,站起來之後好幾秒他才發現自己並不知道臨時站在哪裡。
  艾爾林看了他一會,把手裡的筆記本收進箱子裡面,也站起來,說:「走吧。」
  奧格跟在艾爾林身後穿過整個營地。有些人睡了,有些人還在小聲聊天。他們走過去的時候,醒著的人必定把頭轉過來,非常曖昧地看著他們兩個。奧格壓力頗大地穿過了營地,到了一片漆黑的森林區域。艾爾林打著燈走在前面。因為是人造營地的原因,四週一片寂靜,連蟲子的聲音都很少聽到,只能聽到彼此的腳步聲。
  走了好一會,奧格問:「很遠嗎?」
  艾爾林道:「在森林口,旁邊就是老師們的臨時辦公點。」
  奧格點點頭,兩人走了大概七八分鐘,突然前面三道光穿過來,一個聲音說:「等等。」
  奧格和艾爾林停下來,那三道光越來越近,一個是福泉,一個是二班的導師,最後一個竟然是阿瑞斯。
  福泉最先看清楚奧格和艾爾林的臉,問道:「要查人數了,這麼晚你們幹什麼去?」
  奧格一眼就把目光落在了阿瑞斯臉上,而阿瑞斯是目光則落在艾爾林臉上。因為燈光昏暗的原因,彼此的表情都並不是很看得清楚。一邊的艾爾林回答道:「去洗澡,老師,很快回來。」
  福泉低頭看了看時間,皺皺眉,道:「動作快點哦,只有半個小時了。」
  艾爾林應了,正要走,一邊的阿瑞斯突然開口道:「你叫什麼名字?」
  艾爾林把目光轉向阿瑞斯,又掃了一眼奧格,像是確定他在對他說話一樣,頓了一下才說:「艾爾林,上將先生。」
  阿瑞斯這才慢慢把目光挪到了奧格臉上,眉頭皺起幾個非常微妙的褶皺,眸子在人造光的照耀下發著淡淡的光,低聲道:「這個omega的頭髮不還是濕的嗎?」
  奧格心裡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搶先道:「我不認識臨時站的路,上將先生。我們可以走了嗎?時間要到了。」
  阿瑞斯沉默了足足有十秒之久,以至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奧格能夠感覺到一些從阿瑞斯身上傳來的負面情緒,並不是很清楚自己又做了什麼惹他不開心的事情,有些莫名地皺起眉,問:「怎麼了?」
  阿瑞斯這才慢慢挪開目光,道:「走吧。」
  兩隊人於是朝著兩個方向繼續行走,擦肩而過的瞬間艾爾林和阿瑞斯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同時瞥到了彼此眼中的莫名其妙的敵意和警惕。
  接下來的路氣氛有點尷尬,奧格去臨時站迅速地洗了澡,回來的路上艾爾林問他:「你認識那個上將?」
  奧格一愣,搖搖頭:「我為什麼會認識他?」
  艾爾林「嗯」了一聲,再沒說什麼。
  回到營地裡之後,果然福泉和阿瑞斯三個人在一個帳篷一個帳篷核對人數。奧格在自己包裡面翻可以擦頭髮的乾毛巾,翻了老半天都沒找到。而一邊的艾爾林就像跟他心有靈犀一樣,把一條干的白毛巾扔在了他的腦袋上。奧格笑著說了一聲謝謝,從帳篷裡爬出來,一轉身就差點撞上了人。
  奧格驚得退了兩步,定睛一看,阿瑞斯板著一張臉站在他的帳篷前面。奧格腦袋上還頂著一塊白毛巾,怔怔地看著那張極度不滿意的臉,眨眨眼,道:「有什麼問題嗎上將先生?」
  阿瑞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竟然毫不避諱地說:「他就是那個omega?」
  奧格被他嚇得迅速看了一眼旁邊的艾爾林,而後者好像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一樣,自顧自地繼續寫著筆記。奧格鬆一口氣,不滿地皺起眉,嘴裡卻再自然不過地說著:「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阿瑞斯的瞳孔一縮。在柔和的燈光下,那個軍校生和那個omega看起來該死的般配,特別是在樹林裡遇到的時候,他們兩個站在一起,一個帥氣一個漂亮,同樣的年輕,同樣的默契十足,似乎天生就該這樣肩並肩的站在一起一樣。這樣的畫面給了他極大的衝擊,然而他發現自己的確沒有立場來說什麼,這只不過是一個訓練營的組合,沒有黏在一起親熱,也沒有耽誤任務。難道要他沖奧格發火說你中午還跟我打了一架然後推心置腹的通感了一次,晚上竟然就跟別的omega好上了?
  阿瑞斯滿腹說不出來的負面情緒,心情跌到了冰點,而奧格依然疑惑又不滿地看著他,好像他心中的負面情緒都與他無關一樣,一臉毫不知情的表情。阿瑞斯怒從心生,最後掃了一眼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的omega,在自己發火之前拂袖而去。
  奧格盯著那個含著怒氣的背影好一會,眉頭緊緊地皺起來,心道不是今天中午還打了一架增進了感情嗎,怎麼晚上又變臉了?阿瑞斯怎麼比omega還善變?
  奧格搖搖頭,坐下來擦自己的頭髮。一邊一直沒有什麼存在感的艾爾林突然站起來,眉目含怒地看了奧格一眼,把筆記本摔進包裡面,轉身進了帳篷,把拉鏈很大聲地拉了起來。
  奧格完全驚呆了,一頭霧水地看著已經熄燈了的帳篷,怎麼艾爾林也發火了?
  他還在想要不要去跟艾爾林說幾句什麼,福泉似乎查完了人數了,拍拍手說要熄燈了,強制睡覺,明天會很累,然後他用精神力熄了所有的燈,營地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好吧,奧格把毛巾疊起來,今天先睡吧。
  本以為白天用了那麼久的精神力,晚上總算可以好好的一夜無夢,但事實卻與預想完全相反。
  前半夜的時候,奧格整個夢境都是圍繞艾爾林的,小時候怎麼拉著艾爾林的手帶他去買冰激凌,長大了怎麼替艾爾林揍那些覬覦他的alpha,然後畫風一變,艾爾林甩手而去,留下一個憤怒的背影。奧格正無法理解的時候,一轉頭,看見阿瑞斯正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奧格被阿瑞斯的眼神嚇了個半死,半夜醒來了一次。再睡著的時候,他又開始做關於阿瑞斯的夢。他們兩又站在角鬥場裡面,阿瑞斯一言不發上來就揍他,奧格莫名其妙地就跟阿瑞斯打了起來,一打就打到了天亮,一直到他被外面的動靜吵醒的時候阿瑞斯還正往他臉上揮拳。
  奧格一臉痛苦地從帳篷裡爬出來,周圍的人都在做準備了,他頭暈腦脹地在地上坐了足足三分鐘,才慢吞吞地站起來,轉頭一看,艾爾林已經不知道去哪裡了。
  一直到早上八點半,眾人已經打算出發再次進入森林的時候艾爾林才出現,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冷的樣子,一句話也沒說,帶著奧格就往森林裡趕,跟昨天一樣專找a級s級的模擬機械,在奧格練習精神力的時候用自己的精神力做引導,看起來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只是從頭到尾都不說話。
  奧格嘗試跟他說過幾次,問:「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艾爾林大步地走在前面,連頭都沒回,好像沒聽到一樣。奧格一臉鬱悶地結束了這累死人的一天,回到營地之後第一件事就衝過去排隊洗澡,洗完澡回來艾爾林又不在了。奧格有點擔心,想去隔壁帳篷問問有沒有看到艾爾林,卻不小心踢倒了艾爾林放在帳篷邊上的包。艾爾林的筆記和一些其他的東西散了出來。奧格伸手去撿,卻看見不小心打開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筆記,公式的最下面寫了幾行「6.1,精神力使用有所提高,但晚上應該又沒睡好,看起來沒有精神(記:舒緩劑)。我一天都不想理他,基因的東西果然遠比我想的深的紮根在我的靈魂裡面。」
  奧格盯著這幾行明顯全部說的是他的簡短日記,然後迅速看了一眼周圍,把筆記本合了起來。也就在他合起來的瞬間,筆記本咔擦一聲自動上了鎖。奧格想再打開的時候,筆記本封面的鎖提示他請輸入正確的指紋。
  奧格把那些雜物收進了包裡面,腦袋裡卻還在想那幾行日記。他很吃驚艾爾林的整個日記內容都圍繞著他一個人,原來他在艾爾林心中的份量這麼重嗎?裡面提到的基因又是什麼?
  沒過幾分鐘,艾爾林回來了,頭髮濕濕的,看了奧格一眼,蹲下來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了兩支淡藍色的藥液給他,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舒緩劑。」
  奧格複雜地看著他,接過藥劑,道:「謝謝。」
  艾爾林沒理他。很快,他們就收到了通知集合的信息,眾人再一次去了教學場地,這一次三個班的導師都在,阿瑞斯也在。阿瑞斯手裡拿著一張紙。在正式整隊之前,眾人都在興奮地小聲交談,奧格聽到好幾句「公佈成績」「機甲駕駛」一類的話。
  果然,在整完隊以後,看起來情緒不佳的阿瑞斯開口道:「現在,根據你們這一天半的成績分配機甲。明天將是你們人生中的第一次正式駕駛機甲的機會,我會把你們每個人的表現記錄下來,過後進行點評,並將記入這個學期的績點裡面。」
  眾人都雀躍地看著他,阿瑞斯卻看起來興致不高,蜻蜓點水般地看了奧格一眼,然後開始唸成績。

第33章 森林訓練營(四)

  「第一名,奧格,艾爾林,五百二十分。第二名,卡爾,伊麗莎白,四百分。第三名……」
  念名詞花了幾分鐘,阿瑞斯抬起頭來,道:「暫時在前面的同學要戒驕戒躁,在後面的同學也不要氣餒。集合結束之後我們會把你們對應的機甲型號和密碼發到你們的定位器上。此外,我根據你們這一天半的表現,對你們的分組做了一點小的調整。」
  奧格和艾爾林同時把目光落在了阿瑞斯的臉上。阿瑞斯卻板著臉沒看他們。接著,福泉開始詳細地交代明天的各種注意事項,一直笑嘻嘻的福泉難得一臉正經,強調再強調要充分把平時學的理論知識發揮起來,但不能逞能,絕對不要隨便離開機甲,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第一時間按求助,這是實戰演練,不是演習。
  本來就頗為緊張的氣氛被他弄得更加緊張了。之後,阿瑞斯有說了一些機甲駕駛技巧方面的話,天馬上要黑了,眾人這才散了。
  一回到營地,奧格就收到了通知:「您的機甲型號為single-a1,密碼為您的個人中心登陸密碼。」
  奧格看了一眼,轉過去看艾爾林的通知,上面寫著「您的機甲型號為double-a2,密碼為您的個人中心登錄密碼。」
  奧格愣住:「我們被分開了?為什麼不是一個機甲?!」
  艾爾林把通知關了,什麼都沒說,進了帳篷。
  過了一會,卡爾竟然跑到他們這邊來了。奧格本來就心情不好,一看到他,頓時沒什麼好臉色:「你來幹什麼?」
  卡爾對奧格也是怎麼看都不順眼,一看到奧格就把臉上的高興全部收了起來,板著臉問:「艾爾林呢?」
  奧格臉一沉,他竟然還敢跟他問艾爾林的事?他從地上站起來,火氣味很足地說:「你找艾爾林幹什麼?」
  卡爾露出一個笑,挑釁地看著他說:「你是不是跟艾爾林不在一個機甲裡面?」
  「……」奧格被卡爾那個笑刺得眼睛疼,瞬間知道了什麼,火氣蹭地上來了。憋了一整天的郁氣在這個時候到了頂點,他把袖子一擼,二話不說朝卡爾的臉上揍去。卡爾那邊剛剛接了這一招,艾爾林的聲音突然插/進來:「你們兩做什麼?」
  卡爾迅速往後退了幾步,道:「我沒有動手,我只是來找你的。艾爾林,我的搭檔到發/情期被送了回去,你是我的新搭檔,導師有跟你說嗎?」
  艾爾林迅速看了奧格一眼,對卡爾說:「你回去,我知道了。」
  卡爾還想說什麼,艾爾林眉頭一皺,他猶豫了一下,離開了。只剩下艾爾林和奧格兩個人,奧格剛剛被挑起的火氣還來不及消下去,恨不得現在就衝到辦公室去跟阿瑞斯幹上一架,然而艾爾林出乎意料地改變了之前生硬的態度,道:「今天用舒緩劑,好好的睡上一覺。你是單人駕駛的機甲,會比我們的機甲好上很多,好好利用這個機會。我會儘量跟在你後面。」
  奧格看著那張臉,與跟阿瑞斯相處時的感覺截然不同,他的怒火竟然慢慢平息了下來。良久,他點點頭,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做。
  奧格覺得自己的確需要一兩針艾爾林特製的高校舒緩劑來壓壓心中的火氣,天一黑就給自己注射了兩支,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起來,奧格只覺得神清氣爽,精神好了許多。大家看起來都非常興奮,一大早就爬了起來,甚至已經有同學從森林口那邊拿到了自己的機甲,a級的人形機甲和b級的各種蜘蛛、蛇、甲蟲形機甲充斥著整個營地,奧格旁邊的一對組合在說:「其實反倒是a級機甲有點吃虧呢,這種在森林裡面的越野賽明顯b級的地面機甲會快一些。」然後他的搭檔說:「b級機甲不能用精神力控制,操控上會難很多吧。我希望是至少能用生物電流的b級機甲,我早就把手動的機甲操作方式忘光了。」
  兩人說著走遠了。奧格看了看隔壁,艾爾林已經離開了。他獨自一人去森林口拿自己的機甲,他的機甲在倉庫的最後面,紅色的機身,比其他的人形機甲看起來要小一點,但奧格一下子就感覺到了屬於自己的機甲的活躍的思維細胞。他輸入了密碼之後進入駕駛艙,一釋放精神力就完美地跟機甲結合,機甲自動為他戴上了傳動裝置。比起遊戲裡的阿喀琉斯來,這台機甲明顯要低級很多,連一些神經元的運動都是斷斷續續的,更別提能有完整的意識或者說話,但奧格由衷的從心底產生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愛之情,這是他真正駕駛的第一台機甲,光是站在這個駕駛室裡面就覺得所有的血都沸騰了起來。
  他興奮地活動了一下手腳,傳動有半秒左右的延遲,但已經非常靈活了,他能感覺到他的機甲也活躍了起來,神經元像蚯蚓一樣雀躍地來回伸縮,他駕著機甲一路走回了營地,甚至連昨晚的那點不愉快都忘記了。
  然而,真正地駕駛一個機甲遠比遊戲中來得艱難。不過是十來分鐘的路程,全部用精神力控制的他能夠感覺到體力的快速流失。精神力的使用太耗費體力了,一般的a級機甲裡都有兩套系統,一套精神力控制,一套像b級機甲一樣的手動裝置,而當奧格想試試手動裝置的時候,他竟然發現在自己的機甲裡面沒有手動裝置。
  一直到這個時候,奧格才知道,這是一台完完全全的高級a級機甲。
  奧格完完全全地燃起了鬥志,第一次駕駛一台沒有手動裝置的純a機甲,他能做到什麼地步?
  而在森林口的教室臨時辦公處,阿瑞斯坐在一整面牆的全息錄像前面,看著其中的一小個方塊亮了起來,奧格的臉出現在了錄像裡面。他靠進皮椅裡面,十指相碰放在胸前。一邊的福泉往前一傾,笑道:「啊,這個機甲……您很看好這個學生呢。」
  阿瑞斯「嗯」了一聲,福泉道:「的確是個很不錯的苗子,幾十年都沒遇到過這樣的新人了,精神力高,身體素質也非常好,機甲意識也很棒,希望他以後能給a區帶來一股新鮮力量。」
  阿瑞斯看了他一眼,這一眼非常的微妙,福泉瞬間意識到阿瑞斯是b區的上將,他看好的學生……不會是要跟a區爭吧?雖說奧格現在在一班,但是阿瑞斯來爭的話也不好說啊。得趕緊跟羅伯特先生報告一下。
  這麼想著,已經到了開始的時間,所有的學生都已經進入了監控的範圍之內。每一台的機甲內部都同時響起了「倒計時十秒,導航正在啟動」的聲音,很快,所有的機甲都衝進了森林裡面,地圖上亮起了九十多個紅點。
  奧格駕著機甲跟著導航走,剛開始的時候視線範圍之內還能看到同伴,不出五分鐘,他的周圍再沒有一台機甲,只有他獨自一人極快地穿梭在森林裡面,並很快越過了安全範圍的磁場,進入了真正的阿喀琉斯森林。
  樹木明顯變得繁多了起來,高且密,甚至需要啟動紅外線反射。四周不再是一片寂靜,蟲鳴和不明生物的叫聲高低起伏,偶爾安靜的時候也含著黑暗的危險。奧格精神高度的緊張了起來。
  駕駛的半小時之內,遇到的主要是一些地理上的阻礙:過於密集的樹木讓他無法通過,或者遇到長滿了草、從表面完全看不出來的濕地沼澤,這些耗費了他一些時間,但還算順利,但這種順利總讓人惴惴不安。也許只是因為森林過於陰森,奧格想,第一次駕駛機甲的話,老師們大概只會設計這個難度的考驗吧。
  又過去了十五分鐘,奧格在一片還算開闊的地方停了下來。長時間的高度精神力輸出讓他有點體力不濟,停下來休息一下。根據導航,他現在離終點還有三分之二的路程,這麼算來,他的精神力使用該好好的規劃一下了。
  奧格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打開背包喝了兩支營養劑。然而,這個黑色的機甲所站的地方以一個很慢的速度移動了起來,機甲裡面的奧格完全沒有發覺……
  休息了大概三分鐘,奧格把自己跟機甲重新連接一起,打算再一次出發。就在這個時候,無聲無息地、突然從地面裡鑽出一隻巨大的觸手,直直地抓住了他的機甲的左腿!奧格大驚,當即沖那個觸手連開幾炮,從地底下傳來了可怕的發悶的咆哮聲,奧格迅速往外面跑,剛跑了兩步,他的機甲竟然開始下沉!這是……一塊沼澤地!
  奧格開了反重力磁場,想要從沼澤裡衝出去,而那些推動氣體甚至都來不及噴出,有什麼在下面抓住了機甲的腳,把他迅速地往下面拖,眨眼間沼澤就沒過了機甲的胸部。奧格打開粒子炮,然而沼澤大大地緩衝粒子炮的威力,只發出了幾聲打在硬皮上的悶響。一瞬間的事情,奧格被完完全全地拉進了沼澤裡面,四周頓時一片漆黑。奧格感覺機甲還在不斷的下沉,壓力指數直線飆升,他的精神力感覺到有什麼其他的觸手一樣地東西把機甲緊緊地纏起來,壓力報警器瞬間響了起來。
  奧格額頭佈滿了汗水,心跳如鼓,迅速打開了機甲所有的火炮,衝著四面八方開火。「砰——」的一聲巨大的響動,緊緊纏著他的觸手鬆了,又是一聲更加憤怒的咆哮聲從更深的地方傳過來。然而機甲內部的奧格也非常的不好受,火炮幾乎就在機甲外側爆照,機身劇烈的震動,許許多多警報器尖銳地叫了起來。奧格的腦袋被震得嗡嗡作響,然而已經沒有時間緩衝了,他抓緊這個機會把反推開到最大,瞬間從沼澤裡衝了出去……!
  而那不知名的怪物的觸手也緊緊地跟隨著衝了出來,甚至奧格一口氣衝出了整個沼澤地、停在了一棵巨樹的下面的時候,那隻觸手竟然長到跨過了整個沼澤地,緊緊地纏住了機甲!奧格當機立斷地開了威力更大的粒子炮,而那隻觸手居然迅速把粒子炮口死死地堵住。粒子炮已經加載到了98%,奧格嚇出了一身冷汗,以最快地速度在99.8%的時候中斷填充。也就在這一兩秒的時間內,有二十多只觸手跟過來把機甲纏得密不透風!機甲的外表壓力指數瞬間彪到了危險值,機甲已經無法再承受一次那樣的火炮攻擊,奧格死死地抓著傳動器,汗水迷糊了視線,只能試一試了……
  與此同時,在辦公室裡的福泉早已從椅子裡站了起來,緊緊地盯著奧格所屬的那一格錄像,手死死地絞在一起,焦急地說:「上將,快彈出安全艙,快!沼澤獸絕對不是一個軍校生能夠對付的!」
  一邊的阿瑞斯則緊緊地咬著牙,目光如炬地緊張盯著那一格錄像,甚至有汗水從髮鬢流下來。然而他依然牢牢地坐在椅子裡面,沒有回答福泉也沒有彈出安全艙,只是死死地盯著。福泉幾乎要狂躁了,什麼都不管地一把抓住了阿瑞斯的手臂,而就在這個時候——
  奧格緊緊地閉上眼睛,心裡快速地默唸著毫無意義的一個名字,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整張臉都繃得極緊,汗水反常地大量流了出來。下一秒,他所有的精神力被全部釋放,衝進了纏在機甲外部的觸手裡面。奧格第一次一個人控制所有的精神力,大腦尖銳的疼起來,不知不覺中甚至有鼻血滴到了自己的衣服上,而外面的觸手全部狂躁地舞動起來,抽得周圍的樹枝嘩啦啦地掉,又在下一秒全部如同死掉了一般軟綿綿地掉在了地上!
  奧格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昏厥了,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手心,以最快的速度啟動引擎,時速指針頓時轉到三分之二的地方,也顧不上是不是還在導航的路線上,火速衝了出去!
  「……」
  辦公室裡面的兩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福泉甚至足足過了半分鐘才能挪動自己的腿,讓自己走到座位上。而一邊的阿瑞斯,一直到這個時候,才伸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擦了一手背的血。
  就在兩人放鬆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的時候,阿瑞斯甚至還來不及舔舔嘴唇上被自己咬出來的血,牆上屬於奧格的那一格全息錄像突然毫無徵兆地陷入了一片漆黑……

第34章 森林訓練營(五)

  全息錄像消失了,衛星定位消失了,通訊信號消失了,突然之間屬於奧格‧安的所有訊息都消失了,好像他這個人一下子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樣。
  阿瑞斯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地圖上奧格消失前的最後的位置已經靠近森林的最深處,而以a級機甲的速度,這一段時間裡面如果奧格一直在高速奔跑的話,方圓幾千公里都成為了他可能的所在之地。一股極度不詳的預感從阿瑞斯的身體裡湧出來,讓他頭皮一陣陣地發涼。有什麼東西可以一下子切斷所有的通訊?阿喀琉斯森林裡面存在這樣的東西嗎?
  阿瑞斯緊緊地握住拳頭,轉身沖福泉快速地說:「你繼續督查其他學生的動向,現在,立刻派出兩個a小隊,以奧格消失的地點為圓心進行搜救。」
  福泉還來不及說話,阿瑞斯已經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臨時辦公室。半分鐘以後辦公樓外面出現了大名鼎鼎的阿喀琉斯的高大身影,流星一般地飛進了森林裡面……
  而在森林的另一條規劃的路線上,一架灰色的雙人機甲裡面,一人駕駛機甲,一人監督系統,一切看起來都是這麼平靜。而艾爾林卻無由來的一陣陣強烈的心悸。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心臟部位,一股強烈的不安之感籠罩了過來。他腦海裡迅速閃過奧格的臉,低頭去看手腕上奧格的定位器,上面屬於那個人的專有紅點消失了。
  艾爾林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他轉頭看向一邊認真駕駛著機甲的卡爾,叫了一聲:「卡爾。」
  卡爾很快回過頭來,兩人的目光相撞。艾爾林的精神力毫無徵兆地猛烈地侵入了他的大腦,下一秒,卡爾軟綿綿地倒了下去。艾爾林把他拖到最裡面的安全艙中,奪過了駕駛室的位置,扭轉了系統預設的方向,憑著自己的直覺朝著森林深處飛奔了過去。
  森林腹地。
  機甲停了下來。奧格再也站不穩了,靠四肢的傳動裝置支撐著全身的重量,喉嚨裡一陣陣腥甜。他閉上眼睛,足足三分鐘,他眼前的血紅才慢慢散去,周圍的一切漸漸清楚了起來。這裡的樹木反而沒有那麼密了,視野還算開闊,四周非常的安靜,紅外線掃瞄的範圍之內沒有生物的存在。奧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呻/吟一聲,伸手去拿艾爾林留給他的高效營養劑,一連喝了三支,腦袋裡面的暈眩和尖銳的疼痛才退了一點。
  如果讓他的導師看到了,一定要被她罵死了。奧格苦中作樂地想。聯邦這邊似乎沒有精神力覺醒這個東西,但是在永夜星球,精神力沒有覺醒之前,像這樣強制地高強度使用精神力會對覺醒期造成很大的影響,就像一個還沒有發育完全的omega卻喜歡縱/欲過度一樣。奧格的導師堅決禁止未成年使用精神力,反而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訓練他們的獸態上。奧格此刻無比地想念自己的雪狼形態,如果是雪狼狀態下的他怎麼可能狼狽成這個樣子?
  胡亂地想了一會,奧格稍稍打起一點精神,活動活動自己沒有一處不痛的四肢,想要查看一下自己到底在哪裡。他的手剛伸向主操控面板,一股異常之感迅速地襲擊了他。奧格精神一震,很快就不敢置信地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完完全全失去了定位系統。
  奧格盯著一片漆黑的地圖,馬上去拿自己的定位手錶。而定位手錶上刺眼地顯示著「無法連接。」緊接著,他又發現自己的不僅僅失去了定位系統,連通訊系統都完全被切斷。再然後,他發現甚至整個機甲的核心系統已經陷入了半癱瘓狀態,電源、磁場,除了激光武器和光能源系統以外所有的關鍵部位全部是一片死寂!
  奧格的心劇烈地跳動了起來,這種詭異又不詳的狀況讓他回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去聯邦a區邊境時的經歷。他當即把紅外線掃瞄範圍擴到最大,這時候,四個黑點驀地出現在範圍裡面,以一個極快地速度朝著他的方向奔過來,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一公里之內。奧格的不祥之感到了極點,以最快地速度把駕駛室死死地封閉起來,充填好激光槍。他甚至只剛剛來得及做完這兩件事情,那東西已經出現在了視線之內,像子彈一樣直直地衝上了駕駛艙的位置,「砰」的一聲巨響狠狠地撞上了防護玻璃——整架機甲被撞得劇烈地震動,奧格四肢上與傳動裝置相連的地方傳來了尖銳的疼痛,連骨頭都被震得發麻。半秒不到的間隔,又是一個東西同樣凶狠地撞了過來,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奧格迅速拿起激光槍,朝著前面一陣掃射。幾陣尖銳得讓人頭骨發酸的聲音高高低低地傳過來,那四個東西往後退了幾十米,衝著機甲的方向發出可怕的尖叫。一直到這個時候奧格才看清楚那東西的全貌,瞳孔瞬間一縮:畸形的巨型蜘蛛的身體、長滿了眼睛的腿、覆蓋著硬刺和堅殼的皮膚,此時此刻的它所有的眼睛都怒張開,所有的刺都朝著天,衝著機甲尖叫。而更可怕更噁心的是,這怪物的中間長了一張扭曲的三隻眼睛的人臉……
  奧格震驚地看著那怪物,四隻完全成熟的貊怎麼會出現在聯邦的中心地區?那是連a區邊境都難以尋覓的高級體!他們的傭兵小隊曾經在聯邦邊境遇到過兩隻貊,四個人的獸人小隊被完全切斷了所有通訊方式,苦戰六小時勉強從它們手下逃脫,副隊長重傷,失去了一隻左臂。他現在要一個人從四隻貊的手裡面突圍出去——
  奧格狂跳的心反而慢慢平靜了下來,顫抖的手指也變得平穩。他收起臉上的驚訝和緊張,咬住牙,冷靜地飛快把機甲所剩不多的能源全部用在激光槍上,把集光板開到最大,撤掉駕駛艙的紅外線反射鋼化玻璃,換上最厚的防護玻璃,機甲左臂拿著刀,右臂拿著激光槍。剛做完這些,其中一隻貊尖叫著衝了上來,所有的硬刺都張開,直奔機甲能源中心。奧格左臂一砍,刀和硬殼碰撞出巨大的響聲,然而這一下僅僅稍稍改變了它的路徑,又是一聲尖叫,憤怒地再一次衝上來。奧格右臂的激光槍開動,炮口直對著這只貊,而就這個時候,另外三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上了機甲的另外三個薄弱之處,頓時機甲內部警報聲此起彼伏,奧格咬牙用激光槍一陣狂掃,貊尖叫著退後了幾步,連喘氣的機會都沒給他再一次衝了上來,這一次,機甲所有的電力系統全部癱瘓,貊的硬毛與硬毛之間閃著可怕的白色的電,很快,一股輕微的電流通過傳動裝置流進奧格的身體裡面,並越來越大,給他帶來了強烈的麻痺和疼痛感。
  然而奧格已經顧不上貊的電攻擊,他用激光槍點燃了周圍所有的樹木,衝進了大火裡面。四隻貊同時跳下了機甲,憤怒地徘徊在火焰的外圍,噁心的眼睛充滿仇恨地瞪著奧格。機甲內部的溫度越來越高,溫度報警器在尖銳地咆哮之後失去了反應。奧格在大火裡面衝著貊開槍,其中最大的一隻受傷了,流出黃色的膿汁,狂躁地尖叫起來。這些血液刺激了它的同伴,四隻貊同時張開了自己的刺,甚至在空氣裡形成了輕微的閃電,不顧一切地朝著大火衝了過去。奧格的激光槍用完了最後一點能源,他索性扔掉激光槍,雙臂持刀跟貊戰到一起。兩隻貊瘋狂地進攻,兩隻貊瘋狂地撞擊駕駛艙的防護玻璃,每一次撞擊都帶動機身劇烈的震動,很快就開始裂縫,大火帶來的濃煙從縫隙中湧進來。
  奧格咳嗽著離開火焰,又是一次劇烈的撞擊,四隻貊用電和硬殼同時狠狠地撞上已經搖搖欲墜的防護玻璃,整個機甲竟然被撞得飛了出去!奧格狠狠地摔在了機甲內壁上,吐出一口血,而一隻貊已經從縫隙中尖叫著爬了進來,刺啦刺啦地放著電,噁心的臉露出獰笑。奧格鬆掉身上傳送裝置,啐了一口血,摸到包裡面羅伯特送他的激光槍,站起來衝著貊受傷的地方直直地掃射。貊的尖叫幾乎要震得他耳膜破裂,在地上翻滾,膿血流了一地。另一隻貊瘋狂地衝進來,子彈一樣撲到了奧格的身上,一口咬住他的大腿。奧格怒吼一聲,把激光槍對準腿上的貊,打在硬殼上的激光濺出來燒焦了他的傷口。第三隻又撲上來咬住他的左臂,第四隻衝上來撕扯他肩膀上的肉。奧格紅了眼,把槍對準了機甲的能源倉,用精神力給自己形成一層薄弱的防護層,吼道:「去死吧!」
  「砰——!」
  「不!!!」
  巨大的爆炸震動了整整半個森林,剛剛趕到的灰色機甲被震得飛出十幾米,艾爾林腦中瞬間一片空白,滿眼都是血一樣的火焰,靈魂深處一陣劇烈的疼痛,嘴裡噴出一口血來。他眼前發著黑,瘋狂地開動機甲往爆炸中心趕,直接衝進火焰裡面,在濃煙和火焰之中看見渾身是血、毫無生機地躺在地上的奧格,三隻怪物奄奄一息地從火焰裡面爬出來,貪婪地盯著那個還散發著溫熱的*。艾爾林徹徹底底地瘋了,精神力全部衝了出去,刀一樣狠狠地刺進怪物的大腦裡面。三隻怪物瞬間恐懼地尖叫起來,竟然沒有逃跑,痛苦地在原地打滾,看起來就像求饒,往艾爾林所在的地方恭敬地爬過來,沒有爬出一米就絕望地抽搐著死了。
  艾爾林腿發軟地背著醫療箱從機甲裡跳下來,直接跪在了奧格的面前,渾身抖得如同篩糠,臉色慘白地張著嘴,伸手抱住這具破爛的身體,用盡全身的力氣都沒能說出話來。反倒是奧格從劇痛之中找回了一點意識,被血糊住的視線朦朦朧朧間看到了艾爾林的臉,殘缺的手挪動了一下,每說一個字都帶出一大股湧出的血液:「……跑……快……」
  艾爾林的眼淚瞬間崩潰了,他抖得不成樣子地從醫療箱裡面拿出止血藥,而奧格渾身都是血,他甚至連傷口都找不到。他崩潰地抱住奧格,發出撕心裂肺地絕望地痛哭,直接用牙齒咬自己的手腕,咬得鮮血淋漓,滴到奧格的嘴裡面,哀求道:「求你,求你……」
  鮮血與鮮血融合在了一起,奧格渾身的疼痛被強制轉移,心臟被迫再一次跳了起來,不屬於他的刻骨銘心的悲傷湧上來。而抱著他的艾爾林嘴角流出大量鮮血,臉上再沒有一絲血色。奧格痛苦地再一次睜開眼睛,他從自己的視野中看到了鮮血淋漓的自己,他們通感了——!
  「你……」
  「我求你,」艾爾林泣不成聲,「求你……我是你的親弟弟啊,你死了我們就死在一起了吧……奧格我求你……」
  奧格在一片血色中看著艾爾林的臉,慢慢失去了意識。

第35章 搶救

  而此刻瘋狂駕駛著阿喀琉斯的阿瑞斯心臟一陣劇痛,這是一種敲骨割肉的疼法,好像有什麼人把他的靈魂硬生生扯成了兩半然後把其中的一半嚼成碎末,疼得讓他差點從半空中掉下來。他心中湧起強烈的恐懼和悲傷,瞳孔邊緣開始發紅,不顧一切地把速度調到了最大,朝著爆炸的中心衝過去。大火越燒越旺盛,以森林腹地為圓心朝著外圍擴張,阿瑞斯掠過無數火焰,趕到中心地的時候入眼一片狼藉,燒焦的機甲殘骸、焦黑的樹木、焦黃的土地、濃濃的黑煙,在其中一塊難得的完好的地上,一個軍校生臉色蒼白跪摟著一個血人,一邊痛哭一邊嘔出鮮血來,半邊身子都被彼此的血染成了可怖紅色,而他懷中的人毫無生機地躺在他懷裡,那雙總是像小獸般不服輸的眼睛無力而蒼白地閉著,渾身破破爛爛地如同垃圾桶裡的玩偶。
  阿瑞斯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瞳孔剎那被血紅色覆蓋,渾身的細胞都劇烈地顫動,所有的理智全部失去控制,大腦裡面一片空白,可怕的精神力海嘯般地衝了出來,以他為圓點擴散所有的樹木都如同遭遇了暴風一般彎下了腰,天上的、地下的、水裡的所有生物同時顫慄地蜷縮起自己的軀體,搜救隊、軍校生、工作人員、甚至森林口的的監察老師,同時感覺到一股龐大的讓人窒息的壓力。足足有三分鐘,大半個森林陷入了真正的死寂,所有的生物都被這股龐大的精神力壓得難以呼吸,為其中所包含的憤怒和悲傷而恐懼顫慄,低下自己的頭不敢發出任何聲音。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阿瑞斯毫無自知,血紅的瞳孔只有那一個同樣血紅的身影,他失去理智地從艾爾林懷裡奪過那個已經變得很軟很涼的身體,在碰到那毫無動靜的胸膛之前,整個人都被窒息的恐懼籠罩,一直到他感覺到那個胸膛下的微弱的心跳……
  阿瑞斯心裡湧出一陣狂喜,可怕的精神力如退潮般再一次席捲整個森林。眨眼間他已經召喚出阿喀琉斯,以幾乎接近光速的速度流星般地奔向市中心醫院,打開自己所有的權限一路衝到最繁華的聯邦空中街道。頓時到處尖叫四起,家用飛行器亂成一團地往路邊趕,然而他們還來不及所有反應,阿喀琉斯已經肉眼不可見地從他們身邊掠過。交通在短短十幾秒鐘陷入了一片混亂,而在交警有所動作之前,阿瑞斯已經停在了醫院門口,直接敲碎12層急救的玻璃,抱著奧格從機甲裡衝了出去。一陣混亂和尖叫之後醫生、護士和機器人全部動了起來,迅速把奧格放入消毒艙,一路狂奔地推進急救室,四個頂尖醫生從不同的樓層趕過來,生命象徵器的警報尖銳地叫著,手術室的透明玻璃瞬間換成單面反射玻璃,刺眼地顯示著「搶救中」三個紅字,無情隔開了阿瑞斯和奧格。
  阿瑞斯渾身是血地愣愣地站在走廊裡面,狂亂的心跳和血液依然沒法停下來,身邊的護士忙亂地跑過來跑過去,有人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他需不需要治療,阿瑞斯把目光挪向她,大腦裡卻沒有反射出任何圖像,好像靈魂的一部分突然缺失了、變成了植物人一樣。他覺得自己已經跟這個世界隔離開了,屬於自己的感覺全部消失了,每一個細胞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玻璃另一邊的痛苦,每一支麻藥推進皮膚裡面、每一次傷口的機械縫合、每一刀割進肉裡面的手術刀。他的心也跟那個手術台上的心一樣非常微弱地跳著,一旦奧格的心臟停止了跳動,毫無疑問他相信自己的心臟也會跟著停止跳動……
  這短短的幾分鐘之內,是他從出生以來從沒有體會過的絕望、恐懼和痛苦。一個alpha失去自己100%契合的靈魂伴侶的痛苦,如同當頭打下的狼牙棒,瞬間打醒了阿瑞斯所有無知的自欺欺人。他看著護士們慌張地找血源,有人說:「血型太罕見了,血庫裡面沒有!快啟動培養皿!」然後有人說「快把阿瑞斯上將帶過來,用他的血!」然後阿瑞斯被帶到隔壁的房間,兩人通過軟管被連到了一起,他一邊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流入,一邊又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流入,血液的相融加劇了他們之間的通感,這一次,好像連靈魂都緊緊地結合到了一起。反而阿瑞斯慢慢地安心了下來,在病床上閉上了眼睛。
  手術足足進行了兩天兩夜,外面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先是艾麗,然後是老師們,再是記者。阿瑞斯和奧格被嚴密地隔離在醫院的最深處,由四個醫生輪流操刀,日夜不停地進行著手術。奧格在手術室裡躺了兩天,阿瑞斯在手術室旁邊躺了兩天,植物人一樣一動不動、不吃不喝,腦波隨著奧格的生命跡象起起伏伏,由兩個專家一刻不停地照看。一直到兩天兩夜的手術結束,奧格的生命趨於穩定,被放入無菌恢復艙裡面的時候,這個狠狠地嚇了聯邦一跳的b區總司令終於睜開了眼睛。
  僅僅只有兩天的時間,阿瑞斯整個人像是被強行吸脂了一般迅速地瘦得脫了形,顴骨突起,眼眶變深,本來便深邃的五官變得更加嚴厲。醫生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地問東問西,他一言不發地從床上起來,穿過走廊朝著奧格所在的方向走。而一個人影在走廊裡擋住了他。那個讓他看不順眼的軍校omega站在他面前,同樣瘦到了一個嚇人的程度,眼睛卻反常地發著亮,與奧格那雙不服輸的眼睛微妙的重疊在了一起。他毫不畏懼地抬著頭盯著阿瑞斯,道:「他穩定了?」
  阿瑞斯看了他良久,兩人的護士都試圖把他們帶回病房裡去,阿瑞斯卻揮揮手,帶著艾爾林朝特護病房走。穿過兩道密碼門之後,他們同時看到了三層厚厚的無菌玻璃之後、躺在恢復艙裡面的奧格。生命象徵器平穩地運轉著,奧格全然沒有平時的活力,安安靜靜地躺著,臉上帶著幾乎遮掉他整張臉的呼吸器,殘缺的右腿、左臂、肩膀都浸在藥液裡面,新生細胞高度的活躍和排出的二氧化碳讓藥液冒出許許多多氣泡,強調著這個人曾遭遇了怎樣殘酷的戰鬥。阿瑞斯和艾爾林的左胸同時抽痛起來,兩人一言不發地在隔離玻璃前站了足足一個小時,艾爾林率先臉色蒼白地離開這裡,被護士帶回了自己的病房。阿瑞斯則就這麼坐了下來,誰都不見地呆在裡面整整一天,然後離開醫院,拒絕所有的檢查,直接飛回了b區,雷厲風行地取得了b區對整個事故的調查權利。
  而事情遠遠不僅僅是教學事故這麼簡單,這件事震動了整個聯邦高層,羅伯特受命特地從a區邊境趕回來。阿瑞斯一出醫院便加入了會議裡面,福泉嚴肅地拿著手中的報告,道:「事故起因已經鑑定完畢。奧格在與沼澤獸纏鬥之後,脫離了系統預設的軌道,無意闖進了森林的腹地,遭遇了四隻成熟的磁屬性的貊。他的所有通訊方式都被貊切斷,苦戰之後不敵,於是引爆了自己的機甲。接下來便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了。」
  會議席上陷入了詭異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首席的羅伯特,有人說:「貊不可能出現在阿喀琉斯森林裡面,這可是聯邦的首都,是全聯邦的中心、防禦最強的地方。任何一隻貊逃脫了a區的控制範圍都會得到登記和警報,由b區繼續負責絞殺,怎麼可能無聲不息地出現了我們的心臟地帶?!」
  阿瑞斯面無表情地衝那個人做了一個閉嘴的手勢,問:「來源查清楚了嗎?」
  福泉和另外一個少將對視了一眼,搖搖頭:「暫時還沒有確切的答案,我們懷疑是這幾隻貊發生了進一步的進化,騙過了我們的系統。而且事發之初也有幾個疑點,比如那個叫艾爾林的學生是怎麼在完全沒有通訊的情況下,強行改變自己的路線趕到奧格身邊。還有,除了一隻貊已經被鑑定是死於奧格的激光槍以外,另外三隻貊的死因尚未明確。我們不認為這樣的爆炸能夠殺死三隻成熟的高級貊。」
  阿瑞斯和羅伯特眼中同時閃過冷光。阿瑞斯道:「對阿喀琉斯森林進行徹底地排查,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以調查貊的來源為重點,按照原分工,一週以內務必拿出一個像樣的結果出來。至於那個軍校生,等他能夠接受訊問之後開展訊問工作。不要漏掉那個當天和他同機甲的人。」
  「是!」眾人心事重重地應了,離開會議室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第36章 審問

  整個阿喀琉斯機甲軍校都陷入了高度的緊張之中,學校與森林相交的地方被徹徹底底地封閉了起來,真正的軍人在校園裡來來往往,機甲院這邊的老師們之間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氛圍。流言四處擴散,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那天的爆炸和阿瑞斯上將可怕的精神力失控,各種流言蜚語喧囂塵上,官方卻半點消息都沒有透漏出來,不管是軍校生們還是民眾們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而在軍校最高層的房間裡面,連續工作了三天三夜之後,阿瑞斯深深地靠進皮椅裡面,打開全息錄像看著依然一動不動躺在恢復艙裡面的奧格。今天他的殘缺的肢體又恢復了一點,大概是醫生的射線治療起了作用,手臂、大腿處都長出了一點新的粉紅色的肉。阿瑞斯沉默地、長時間地看著這一幕,因為超負荷運轉而劇烈跳動的心臟慢慢地安靜下來,心安之感讓他終於有了一點睡意,然而他一點也不想閉上眼睛,緩慢地喝著手裡的威士忌。
  包括阿瑞斯自己都很難想像自己有一天會如此的在意一個人,甚至父親去世的時候他都沒有過這麼多刻骨銘心的感情。現在的他只要一躺在床上,奧格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樣便鋪天蓋地地淹沒他。等他再睡熟一點,便整夜整夜地做奧格與貊殊死搏鬥的夢,非常非常真實的夢,連那些貊分別咬在奧格的哪些地方、怎麼撕扯他的肉,奧格又怎麼反抗、怎麼引爆自己的機甲都清清楚楚。在連續四次被這樣的噩夢驚醒之後,阿瑞斯選擇用工作代替睡眠,在疲憊的時候像這樣靜靜地看奧格一會,好像這樣就可以得到了短暫的休息一樣。
  他跟這個軍校生相遇至今只有三個月,其中幾乎有一大半的時間他在跟他吵架。打嘴仗、對戰或者冷戰。奧格像隕石一樣突然就插/進了他的生活裡面,用一個很強勢的姿態奪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卻完全沒有察覺到。他以為奧格不過是一個跟他做了一場的交易的軍校生,他履行自己監護人的義務,反之奧格好好地裝成他的未婚夫,為他擋住家族的壓力。簡單明了,好聚好散。然而現在的事實卻遠遠地超出了他的預想,朝著他無法控制方向爆炸式發展……
  「砰砰砰。」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阿瑞斯的沉思。他看了一眼門前的人,關掉了奧格的錄像,整理一下表情,打開了門。羅伯特手裡拎著兩瓶酒走進來,直接在阿瑞斯對面的椅子裡坐下,把酒打開,遞了一瓶給阿瑞斯,自己先喝了兩口,抬一下下巴,問:「還好嗎?」
  阿瑞斯推開自己的威士忌,拿過羅伯特的酒,苦笑一下,搖搖頭,埋頭喝酒。羅伯特不是一個多話的人,兩人悶聲喝了二十幾分鐘的酒,羅伯特道:「說說看,那個軍校生。」
  阿瑞斯靠在椅背上,瘦了二十多斤的他五官變得更加深邃,英俊之餘添了幾分頹敗之感。他想了很久,道:「光講格鬥的話,大概只有你能打過他。他的精神力也很高,不過現在還很稚嫩,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說完這些,阿瑞斯又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再一次開口的時候神色有了變化:「做他監護人的這幾個月,我幾乎把活過的三十年的氣都生完了,我從沒有想過我會跟一個軍校生像街頭混混一樣動不動就扭打到一起,也沒有想過我會幼稚得跟自己的被監護人冷戰一個星期,更沒有想過我會打不過一個omega。「
  羅伯特沉默地聽著,點一下頭,又舉了一下酒瓶。兩人喝了一會,阿瑞斯繼續道:「我們一開始定了約定,我照顧到直到他恢復記憶,他偽裝我的未婚夫為我擋家裡面的壓力。本來這些都只是一場交易。一直到我那天看見他破破爛爛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時候……」
  阿瑞斯嘴唇動了幾下,搖搖頭,又開始喝酒。羅伯特用酒瓶碰了一下他的酒瓶,道:「我遇到過一對100%契合的a/ga死後半個月那個alpha就自殺了。看好你的軍校生。」
  阿瑞斯盯著天花板,一字一頓地說:「我絕對不想再經歷一次,這樣的事情。」
  「你打算怎麼做?」羅伯特問,「等他醒過來以後。」
  阿瑞斯沒有回答,羅伯特又問:「喜歡他嗎?娶他,還是繼續你們的交易?」
  阿瑞斯把目光挪回了羅伯特身上,好友一成不變地嚴肅地望著他,讓他的大腦從那些情緒裡面稍微清醒了一點。羅伯特一句話問到了最核心的地方,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想要什麼。他現在只是極度地渴望奧格恢復健康,甚至渴望把他關起來,讓他每天只能呆在自己身邊,永遠安安全全,再沒有發生這種的事情的機會。然而除此之外呢?他為什麼對這個軍校生如此在意,因為喜歡他?他覺得自己這種幾乎要病態的心情已經遠遠地超過喜歡這個單詞了,他們之間有比「喜歡」這個輕飄飄的詞更加牢固而無法割捨的東西,也許是因為他們是100%契合的a/o,也許是因為其他的。唯一一件事情阿瑞斯再清楚不過的是,他不可能再放奧格離開。
  很久很久的沉默之後,阿瑞斯道:「等他醒過來,他大概會跟我說:『你救了我一命,我會還給你的,謝謝,你是一個合格的監護人』。然後繼續沒心沒肺地去上他的軍校,跟醫療院的omega混在一起,闖闖禍,再跟我吵吵架。我會適當增大自己的耐性,給他一段適應的時間。」
  羅伯特嘴角勾起一個非常小的弧度,舉起酒瓶,兩人再一次碰了一下,把剩下的酒都喝完了。等到羅伯特回了房間,阿瑞斯想去洗個澡,剛站起來就感覺到了洶湧而來的睡意,什麼都來不及做,倒在床上就睡著了。高效催眠劑的作用下,他睡了一個星期以來的第一個好覺。
  第二天,艾爾林回了學校,福泉立刻去了一趟醫療院,把艾爾林帶進了審問室。艾爾林是除了阿瑞斯以外唯一的目擊者,阿瑞斯親自趕到審問室,監察整個審問過程。他坐在審問室的這一邊,單向反射的玻璃把艾爾林單獨地隔進一個小房間裡面,房間裡燈光開得非常足,讓人極度不適地照著,艾爾林的臉上卻沒什麼多餘的表情,跟往常一樣冷冷地盯著自己身前什麼都看不見的玻璃。這一個星期他也瘦了許多,凸出的顴骨讓他的美變得更驚心起來。
  「你為什麼突然改變路線?」
  「我放在奧格身上的定位器失效了,我擔心他有什麼意外。」
  「你怎麼知道奧格在哪裡?」
  「我不知道。我只是朝著他消失的那個點趕,很快就聽到了爆炸聲,順著爆炸聲才找到他。」
  「你是怎麼制服卡爾的?」
  「在他不察覺的時候打暈他,他對我的警惕性總是很低。」
  福泉和另外一個導師對視了一眼,微微皺起眉。測謊儀從頭到尾都沒有過動靜,艾爾林的表情又太過於坦然,邏輯非常清楚,乍一看的確沒有漏洞,卻讓他們都感覺很不舒服。
  「你為什麼要在奧格身上放定位器?」
  艾爾林聽到這個問題之後,好笑地偏了一下頭,目光裡含著嘲諷,似乎覺得這是一個愚蠢的問題一樣,道:「為什麼?因為奧格是我的男朋友。醫療院的保安系統那麼強大,我當然只有用這種方式才能時刻得到他的消息。」
  審訊室那一邊的空氣頓時冷了下來。福泉本來還想再問,突然被這股讓人發憷我寒意弄得一個寒顫,回頭一看,只見阿瑞斯上將一張臉全黑了,渾身上下散發著危險的氣息。福泉不明所以地又看了身邊的導師一眼,兩人互相打了個眼色,福泉心道上將該不會看上這個好看的omega了吧,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繼續問:「描述一下你到達現場的時候的情況。」
  艾爾林目光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情緒,簡明扼要地說了幾句大家都已經知道的情況,最後補充道:「我情緒太激動了,除了奧格全是血的臉以外,其他的東西記憶都很模糊了。」
  「你到達的時候,還看到了什麼活的東西嗎?」
  「沒有。」
  審問暫時陷入了僵局,他們手裡並沒有證據證明艾爾林的在說謊。兩人商量了一下,關閉了傳話器,問阿瑞斯道:「可以把卡爾也帶過來了嗎?」
  阿瑞斯這才把目光轉向他們,點點頭,站起來,留下一句「辛苦了,好好審」就離開了。一邊的導師驚奇地小聲問:「這麼快就離開了嗎?」福泉搖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派人去帶卡爾過來。
  然而叫的只是卡爾,來的卻是兩個人。福泉一看來人,馬上站起來敬禮,道:「卡戎上將。」
  卡戎笑著衝他們擺擺手,道:「最近似乎發生了一點事,我來學校看看弟弟,剛好遇上了就過來看看。」
  一邊的卡爾也被送進了隔壁的審問室裡面,福泉說:「只有幾個小問題要問,令弟很快就可以離開。」
  卡戎點頭:「沒關係。」然後轉過頭,一眼就看到了相鄰審問室裡的艾爾林。此刻,艾爾林半合著眼睛,無聊又消極地冷冷地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強光打在他的身上,像短鏡頭的特寫一樣放大了他的美貌和身上的清冷氣質。卡戎的心臟劇烈的一跳,瞳孔中映出的畫面極度地刺激了他的大腦皮層,讓他感覺到了久違久違的興奮。他目光再也動不了了。
  「卡爾,給我們詳細的描述一下當天的情形。」
  卡爾皺皺眉,有些侷促地說:「我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在駕駛機甲,然後艾爾林叫了我的一下,再醒來已經在醫院裡面了。」
  「什麼都不記得了?」
  「什麼都不記得了。」卡爾非常肯定的說。
  福泉又問了好幾個相關的問題,沒有從卡爾身上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無奈之中他們只好讓卡爾回去,繼續審問艾爾林,而一邊的卡戎上將卻不動了,強行加入到他們的審問之中。

第37章 進化

  審問進行了一天一夜,這種車輪戰式的審問讓艾爾林臉色變得很糟糕,二十四小時處在強光之中,沒有睡眠也沒有進食,還要時刻提防著測謊儀和話中的漏洞,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體力迅速地流失,思維也開始變得緩慢。
  一開始的時候主要是福泉的聲音通過傳話器傳進來,後來加入了一個陌生的聲音,有些低沉的充滿磁性男性聲音,沒有太大的敵意和質疑,語氣相對也要緩和許多。每次艾爾林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緊繃的神經才稍稍的放鬆一下。漸漸的,他的耳朵開始不由自主地期待和撲捉這個開始變得熟悉的聲音,這樣的努力讓他的大腦不至於太快地陷入混沌之中。
  審問室另一邊,卡戎頭從到尾都一動不動地看著艾爾林,起初是因為他驚人的美貌和氣質,隨著審問的時間增加,他很吃驚這個看起來瘦弱的omega竟然能堅持了一天一夜,一直到現在他還是最開始的那個樣子冷靜的坐在凳子上,每一次回答都非常清楚,甚至還能很平靜地判斷出大概有二十四小時了,問自己什麼時候可以進食和休息,沒有證據的時候對omega進行審問的權限只有24小時。在得到了否定之後,他臉上並沒有出現什麼失望或者憤怒的表情,只是皺了皺眉,提醒他們如果事後他發現審問超時的話,也許會給他們製造一點小麻煩。
  這樣的威脅在特殊事件中顯然並沒有什麼力度,但看起來他們的確沒法再從這個omega嘴裡撬出什麼來了。他們又沒法對一個omega使用那些有副作用的藥劑,這樣下去還不如把時間放在對森林的搜查上。其實早在十幾個小時以前卡戎和另外一位導師早就有了這樣的想法,不過是一個戀愛中的omega軍校生而已,身上能挖出多少事情來?然而福泉作為主審官卻一再堅持延長審訊,好像認定他是一個關鍵人物一樣。
  到第二十七個小時上的時候,卡戎提出可以到此為止了,福泉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還有些不甘心地看著裡面的艾爾林。他直覺這個人身上有可以挖掘的東西,但現在似乎並不是一個成熟的時機。他猶豫了一會,點點頭,沖裡面說:「謝謝配合,我們的審訊結束了。」
  再場的三個人都鬆了一口氣,有人進去把強光關掉,伸手要扶艾爾林。艾爾林拒絕了,自己站起來,停了好一會才邁開腳步,離開了這間審訊室。卡戎就站在審訊室的門口,艾爾林出來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他。兩人的目光短暫地相撞,卡戎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道:「你還好嗎?」
  聽到這個聲音以後,艾爾林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點,多看了他兩眼,疏遠禮貌地說:「拖福,謝謝。」
  卡戎被他那一眼看得半邊身子都酥了,少了玻璃的間隔,艾爾林的長相和氣質越發的對他的胃口,卡戎感覺到自己甚至只因為他的一個眼神就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他幾乎能夠想像到這樣一個冷美人到了床上會是一副怎樣的誘人風光,這樣的想像讓他前所未有的興奮。然而他臉上依然不動聲色,很自然地說:「辛苦你了,我送你回學院吧。」
  艾爾林一聽這句話,看向卡戎的目光瞬間變冷,目光裡參雜了不屑和嘲諷,毫不猶豫地拒絕道:「不用了。」
  卡戎一愣,不知道自己怎麼冒犯到了他,他剛想說點什麼挽回一下,而艾爾林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轉身就走,只給他留了一個冷漠的背影。
  卡戎望著那個背影,微微勾了一下嘴角。來日方長,從來沒有他搞不定的omega。
  而艾爾林前腳剛離開審訊室,後腳一個士兵過來找卡戎,敬禮之後道:「卡戎上將,阿瑞斯上將要求您過去一趟。」
  卡戎有些意外,這件事情主要是由a和b區負責,為什麼突然找上他?他跟著這個士兵往行政樓趕,趕到一半的時候一輛飛行器就停了下來,阿瑞斯和羅伯特從車上下來,阿瑞斯神情非常嚴肅,一看到卡戎就道:「剛好你在,一起去森林,有一個小隊失蹤了。」
  卡戎被強行拉上了飛行器,阿瑞斯非常簡短地把情況說了,森林由十個經驗豐富的小隊進行搜查,有一個小隊在三分鐘前突然像那天的奧格一樣失去了聯繫,包括反磁場通訊工具也沒有反應。三人一到森林口就離開了飛行器,阿瑞斯最先啟動了阿喀琉斯,然後是羅伯特和卡戎。三架全聯邦最頂尖的機甲流星般地飛進了森林裡面。
  消失的最後的地點沒有任何異常,三人把探測器開到最大,分成三個方向去勘測。不出五分鐘,阿瑞斯最先看到失蹤的小隊:四架機甲死寂地七零八落地躺在地面上,四周並沒有太明顯的激戰過的痕跡,也並沒有貊的蹤跡。阿瑞斯的心一沉,蹲下身查看機甲裡的士兵的情況,四個人全部七竅流血,已經沒有生命跡象。
  阿瑞斯的臉冷了下來,當即給搜查隊的所有人發命令:「所有人立即撤離阿喀琉斯森林,一隊帶上一個法醫馬上趕到我所在的位置。」
  命令傳達完畢後,幾分鐘之內所有人員都從阿喀琉斯森林裡面撤離。阿瑞斯帶著一小隊把四位犧牲地士兵的屍體帶回軍校,羅伯特和卡戎以事發地點為圓心進行了搜查,然而並沒有找到貊的蹤跡。
  三位上將都回來了之後,阿喀琉斯森林的封鎖升到了s級,地上用紅外線系統,地下用聲波系統,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來。法醫隊連夜對犧牲的小隊做了檢查,檢查報告很快就出來了:所有的成員都是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受到磁場攻擊,大腦瞬間死亡。
  這是他們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情況,磁屬性的貊最苦手的地方就在於它們能擾亂士兵的通訊系統,然而從來沒有磁性的貊能夠針對性地瞬間釋放大量能置人於死地的磁。在確定了死亡原因之後,阿瑞斯馬上召開了會議,把這份屍檢報告發到了每個人的手上,只說了幾個字:「它們進化了。」
  會議上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手裡的報告,氣氛極其的壓抑。阿瑞斯給了他們兩分鐘去整理消化這個消息才繼續道:「我們以為那天奧格遇到的是四隻成熟的貊,現在看來,這四隻不過是現在的貊的不完全體。新的貊已經具備了磁攻擊的能力,這也就意味著,它們在瞬間釋放的磁強度已經可以讓我們的某些檢查系統發生短暫的麻痺,這就是為什麼它們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這麼久而我們完全沒有察覺。而且,這還只是磁屬性的貊,其他屬性的貊是否有發生進化還尚不明確。」
  每一個人臉上都帶上了嚴肅的表情,福泉率先道:「上將,請把我現在調回a區,我們需要馬上換下所有靠磁場運轉的系統,我會帶領一個兵團去調查其他屬性的貊有沒有出現異況。」
  羅伯特打了個手勢,道:「你先留下。傑克遜少將,你現在就回到a區去。除了福泉說的那兩點外,這段時間嚴格控制境內外出入人員。調查的兵團一律不許用磁性設備。帶兩個兵團去。」
  其中一個alpha站起來,敬了個禮,離開了會場。阿瑞斯道:「福泉,你帶上十個小隊的人,從空中用紅外線對阿喀琉斯森林進行全面的搜查,慢一點沒關係,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現在就去做。」
  福泉領了命,離開了會議。羅伯特的手指敲著桌面,道:「阿喀琉斯機甲軍校停課一週,把所有的學生都遣散。艾倫,你帶七個小隊,從軍校開始,用聲波對阿喀琉斯森林以及周圍的地下情況進行搜查。」
  有一個軍官領命離開。會議只開了半個小時,到最後只剩下卡爾、羅伯特和阿瑞斯。會議室有了一小段時間的沉默,三人都在思考著這件事情。最後阿瑞斯把手中的報告放下,道:「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們發生了進化,也不知道它們進化的原因,更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隻貊潛了進來。我認為應該向民眾拉警報,本來那群議會的人向群眾隱瞞貊這件事情就蠢到極點。」
  羅伯特沒有說話,默認了阿瑞斯的話。兩人都看向了卡爾,卡爾負責的c區是全聯邦最繁華的核心區域,也是他的家族與政界的人來往的最為密切,相比之下羅伯特和阿瑞斯都更加偏向單純的軍權掌控。而卡爾深深地靠進了皮椅裡面,眉頭緊緊地皺著,道:「你們這邊先把最後的結果拿出來。要到換屆選舉的時候了,我怕如果沒有什麼實質的影響的話,現在的總統會更傾向於把事情壓下去,讓自己平安地下台再說。這段時間我會想個藉口拉紅色警報,把市區的警衛加倍。」
  阿瑞斯和羅伯特對視了一眼,皺著眉。雖然不怎麼令人滿意,但的確是現在最穩妥的辦法了。

第38章 甦醒

  天亮以後,整個軍校的導師都接到了通知,所有的學生都以最快的速度被遣散回家。一時間眾人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整個軍校到處鬧哄哄,但半天以後,這裡陷入了一片寂靜,除了軍隊的人以外所有人全部撤離,十幾個分隊的人分別從空中、地面對軍校和阿喀琉斯森林進行地毯式的搜查,由阿瑞斯和羅伯特兩大上將親自檢察。
  而市區的民眾們,也在一覺醒來之後接到了紅色警戒通知:市區出現了新型流行病,已有上百人受到了感染,死亡率達到80%。傳染源和疫苗正在研查中,請市民們儘量減少外出,一旦發現有異常情況請迅速聯繫警局。一時間整個亞皇星球都陷入了巨大灰□□緒之中,繁華的空中街道上除了警車以外少見外出的民眾,商業街一片蕭條。這樣的低潮持續了三天,阿喀琉斯這邊的搜查工作已經進行了一大半,然而無論是空中還是地下,都沒有發現貊的身影。一直到第五天上,所有的搜查工作都進行到尾聲的時候,紅外線系統突然發出警報。
  已經持續幾天沒有睡覺的阿瑞斯和羅伯特親自帶兩個分隊趕到警報地點,對那隻成熟的磁性貊進行圍剿。那隻殺死了一個小分隊的貊不過是一隻不到一米的小東西,在兩大上將的圍剿下沒有堅持到二十分鐘戰鬥就結束了,阿瑞斯把貊的屍體帶了回來,九區已經派人過來等待森林口,把屍體帶回了全聯邦最嚴密的科研機構裡面。
  到了第六天,所有的搜查工作全部結束,再沒有在阿喀琉斯森林裡面發現其餘貊的蹤跡。a區的搜查小隊也傳過來消息,其餘屬性的貊並沒有出現異常情況,邊境警戒良好。阿瑞斯的眉頭從頭到尾都沒有鬆開過,在拿到a去的報告之後問羅伯特:「你怎麼看。」
  羅伯特看著手裡那張薄薄的紙,搖了一下頭:「一隻進化了的貊憑什麼要千里迢迢地潛到森林裡面來,只是為了襲擊一個軍校生的演習活動?如果九區那邊的結果出來顯示這幾隻貊有智商的話,這底下肯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事。」
  阿瑞斯點頭贊成道:「那隻貊知道怎麼伏擊一個4人的小分隊,智商肯定不低。但這樣一個報告交上去,那群議員們十有□□會把事情壓下去。」
  羅伯特沒有說話,兩人各自沉默了一會。阿瑞斯連通了卡戎的手機,把報告傳過去。那邊的卡戎很快地掃過報告,露出一個無奈地笑,道:「一隻進化的貊,他們不可能同意公開的。」
  羅伯特道:「先提到議會上面去,如果被否決了的話,a區和b區要求增加軍費,擴大招兵範圍。」
  合理的要求。卡戎點點頭,切斷了電話。羅伯特和阿瑞斯又在軍校裡面呆了一個下午,確定只有這一隻貊之後,羅伯特回a區親自帶兵調查,駐守在軍校的人數頓時少了一半。阿瑞斯讓自己的幾個心腹繼續守在軍校,跟卡戎去了一趟議院。果不其然,超過三分之二的票反對向群眾公開,只有十幾個敏感的議員投了贊同票。阿瑞斯粗粗地掃過那十幾個投贊同票的人,離開了議院,留下卡戎一個人和這幫人討價還價。
  第二天,民眾的紅色警報就取消了。阿瑞斯在把自己的兵撤離之前,在阿喀琉斯森林朝著邊境那個方向的出口處設立了紅外線監視系統,直接接到b區的核心監控系統裡面。做完這些,他回到b區,把所有的警報都進行了一次升級,在與邊境相交的地方增加一倍的人手。然而即使這樣,他依然有一種不安心的感覺,連續兩個晚上都跟自己的軍官們一起呆在前線,一直到他收到醫院的消息,告訴他奧格醒了。
  阿瑞斯的心開始砰砰直跳,連夜趕回了市區,大步走進特護病房裡面。奧格依然躺在無菌恢復艙裡面,經歷了整整一個星期的休養之後,主要的殘缺的地方都已經長出了粉紅的新肉,醫生說如果醒來之後意識清楚情況穩定的話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裡。此刻的奧格已經取下了呼吸器,沒有了呼吸器的遮蓋,他的臉越發得顯得削瘦了起來,一雙大眼睛甚至讓人感到突兀。但他看起來精神還不錯,眼睛非常的明亮,阿瑞斯一踏進來他就偏過頭,兩人的目光直直地撞到了一起。
  阿瑞斯沒由來的心裡一陣陣顫動,就這麼盯著奧格的眼睛,足足兩三分鐘才能讓自己繼續動起來,一直走到玻璃的前面,右手貼在最外層玻璃上面,沖奧格露出一個也許不怎麼好看笑,問他:「感覺怎麼樣?」
  奧格很久都沒有回答,皺著眉不舒服地動了動,開口的時候聲音非常沙啞,斷斷續續地通過話筒傳過來:「感覺……很奇怪,身上又疼又癢,黏黏的。你瘦了好多。」
  熟悉的聲音傳到耳朵裡的時候,讓阿瑞斯覺得渾身的穢氣都被排空了。他長長地吸一口氣,已經緊繃了一個多星期的肩膀終於在此刻放鬆下來,他眉頭舒展,嘴角勾起了這段日子以來第一個自然的弧度,道:「你從來沒有這樣讓我欣慰過。」
  裡面的奧格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看著阿瑞斯臉,道:「所以你最後英雄救美了嗎?」
  阿瑞斯在玻璃前坐下來,很放鬆地靠近皮椅裡面,貪婪地盯著奧格的微笑,道:「你也算美?」
  「得了,」奧格說,「你也不算英雄。艾爾林怎麼樣了?」
  阿瑞斯心頭一跳,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把這個不自然掩蓋過去,道:「很好,活蹦亂跳。」
  奧格眨眨眼:「我問艾爾林的事你不高興了?」
  阿瑞斯馬上道:「我為什麼要不高興?」
  奧格笑了一會,道:「好吧,你很高興。我們的特訓還作數嗎?」
  「還躺在病床上面就想著特訓了?」阿瑞斯道,「我真感動。」
  「我太弱了,」奧格認真地說,「我都無法忍受這樣的自己了。」
  「……」
  阿瑞斯靜靜地看了他一會,道:「當真這麼想?」
  「當然。」奧格答道。
  「等你恢復了,」阿瑞斯說,「我帶你去認識阿喀琉斯。」
  奧格在恢復艙裡面又動了動,兩人你一言我一言地說了一會話,奧格很快就疲憊了,說著說著沉沉地睡了過去。阿瑞斯在皮椅裡面坐了很久,腦袋裡還在反覆重複了剛才兩人說的話,臉上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放鬆的微笑。一直到快要天亮的時候他才從椅子裡站起來,叫來了醫生對奧格進行檢查。醫生仔細地查過之後,道:「身體恢復情況很好,但新長出來的肉還太脆弱了,需要再在無菌艙裡面呆兩天。」
  說著,醫生看了看裡面的奧格,感嘆道:「我從來沒有見過誰能夠恢復得這麼快。剛開始的時候他的新細胞分裂程度都趕得上癌細胞了,我們還以為他身上的細胞發生了異變,後來檢查了發現一切正常。這位先生的身體素質真好啊。」
  阿瑞斯說了聲辛苦了。醫生把無菌艙裡面的藥劑換成新的,給還在熟睡的奧格打了高效營養劑,把房間留給了上將一個人。阿瑞斯在監控室窄小的床上躺了一會,大概是因為奧格就在身邊的原因,他竟然很快進入了熟睡狀態。等他在醒過來的時候,一睜開眼就對上了那雙熟悉的明亮的眼睛。
  阿瑞斯有那麼一剎那覺得自己在做夢,一直到奧格說:「你看起來很累。」
  阿瑞斯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眉心,道:「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晚上睡不著。」
  「是因為貊嗎?」奧格說,「為什麼貊會出現在阿喀琉斯森林裡面?」
  阿瑞斯微微一愣:「你怎麼知道?」
  「福泉老師上課的時候隱晦地提到過半克/隆人,我回去之後查到了一些比較老的資料。」奧格道,「你們調查的結果是什麼?」
  「它們出現了進化體,你遇到的只是四隻未成熟體,後來我們在搜查的時候遇到了一隻能夠進行磁攻擊的貊。」阿瑞斯簡潔地說,「但只有這一隻,再找不出了。」
  「聯邦不打算公開?」
  阿瑞斯搖搖頭,奧格皺起眉:「都出現在聯邦的核心了,難道不說明這種東西已經開始失控了嗎?」
  看,連我的omega都明白的道理,那群議會的蠢蛋們還在自欺欺人。阿瑞斯欣慰地看著奧格:「要換屆選舉了,各種原因。」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奧格嘗試著想翻個身,艱難地動了兩分鐘之後發現自己全身沒有一處不受傷的地方,只好放棄這個動作,問:「你不去b區嗎,現在很忙吧。」
  阿瑞斯看他的動作看得心酸,心道讓議會和貊都見鬼去吧,說:「我辦公室搬了,從今天開始我在這裡辦公。」
  奧格意外地睜大了眼睛,隨後笑了起來:「真難想像,這種感覺就好像我睡覺前還在跟你大吵,一覺醒來我們就和好了。」
  阿瑞斯也笑起來:「還是說你想跟我來一架?現在看起來你似乎打不過我了。」
  奧格衝他搖搖頭:「我知道你們這種人,嘴上說著不要不要,心裡其實想要的很。上次我們吵架不就是這樣嗎,你跟我打個電話道個歉不就好了,本來就是你不該把我關進房間裡面。」
  「……」阿瑞斯愣了好一會,然後眉毛一挑,「你就應該和卡戎約會了?」
  奧格想了想:「好吧,我不該跟卡戎約會。但是不管怎樣你就是不該把我關房間裡面。」
  眼看著話題又要朝著不可挽救的地方去了,阿瑞斯想,好吧,你躺著你最大你說什麼都對,於是道:「都是我的錯,成了麼?」
  奧格無奈地嘆口氣:「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不計較你的誠意了。」
  「……」阿瑞斯花了十幾秒冷靜了一下,轉移話題道,「今天感覺怎麼樣?」
  「跟昨天一樣,」奧格疲憊地打了個哈欠,「我再睡一會。」
  阿瑞斯就這樣坐著,看著他慢慢閉上眼睛,然後關掉話筒,一邊處理工作上的事情一邊靜靜地等待著他下一次睜開眼,這樣寧靜的二人世界讓他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39章 住院

  阿瑞斯說到做到,奧格醒來之後,只要是清醒的時候,偏過頭必定能看到外面的身影。大概是兩個火藥桶被隔了三面厚玻璃的原因,他們前所未有的和平相處了起來,有時候會花上整整幾個小時的時間慢慢地聊天,聊到奧格累了,然後兩人一起睡一會。偶爾奧格會夢到那天跟貊慘戰的情景,這時候阿瑞斯就會敲話筒把他叫醒。整整兩天時間,除了醫生以外,奧格見到的唯一的人就是阿瑞斯。
  兩人聊了許許多多的話題,從格鬥技巧,到機甲駕駛,到軍校生活,偶爾也會談談艾爾林。奧格嘗試地問阿瑞斯有沒有聽說過永夜星球,阿瑞斯說知道,是一個大名鼎鼎的戰鬥民族,兩人又就著永夜星球的話題聊了很久,最後奧格說:「有機會的話,希望能去那裡。我對那裡總有一種奇妙的歸屬感。」然後阿瑞斯說:「說不定可以拿訂婚做藉口請蜜月假,然後我們就可以一起過去看看。」
  奧格被這句話嚇了一大跳,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阿瑞斯又很快把這個話題掠了過去。兩天過去了之後,奧格一切恢復良好,醫生鑑定終於可以離開無菌恢復艙、轉入普通病房。奧格拒絕了擔架,自己嘗試著站起來,很艱難地從無菌病房裡面走出來。他身上不著寸縷,短短半個月的時間瘦得可以看到肋骨,還有很多燒傷、咬傷之後長出來的粉色新肉。等他走到了阿瑞斯前面的時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苦惱地說:「六塊腹肌沒了。」
  阿瑞斯扶著他坐進了輪椅裡面,把特質的布料蓋在他身上,道:「那/話兒尺寸不錯。」
  奧格眼睛頓時一亮:「你還記得我們上次來醫院體檢的時候嗎?我脫了衣服之後,那個給我體檢的omega醫生盯著我看了好久,你說他是不是……?」
  「不是,」阿瑞斯果斷地說,「死心吧。」
  奧格撇撇嘴,被阿瑞斯推著進了電梯。主治醫生跟在他們身後,笑道:「二位感情真好呢,我記得你們之前來體檢的時候還頗為不和的樣子,果然是100%契合的a/0啊。」
  奧格心道和平只是暫時的,而傳到阿瑞斯耳朵裡面卻有了完全不同的意義。兩人懷著不同的意味同時笑了一下。等電梯停在了普通病房樓層之後,醫生道:「奧格先生現在還不能穿衣服,跟皮膚接觸的布料只能是我們的特質布料,所以請上將先生您注意一下,不要外帶毛毯一類的東西進來,有需要請儘量用病房裡的。」
  兩人都點點頭,醫生送他們到了門口,然後把時間留給了這對剛剛差點經歷生死離別的新婚夫婦。奧格一進到病房裡面就把那塊步往腰上一圍,迫不及待地站起來,一步一步地在房間裡面走過來走過去。阿瑞斯皺起眉,拉住他的手腕:「你幹什麼?」
  「散步,」奧格鄭重地說,「你不能阻止一個在三平方米裡的封閉艙裡面呆了半個月的人追求自由。這雖是我*的一小步,但是是我靈魂的一大步。」
  阿瑞斯心很累,道:「你倒是走慢點啊。慢點走,我陪你走。」
  奧格瞪著他看了一會,道:「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阿瑞斯好整以待地回看著他:「以前的我是怎麼樣的?」
  奧格想了下:「能把我關在房間裡餓兩天的人竟然擔心我散步摔著,在我不知道的這段時間裡面你發生了什麼?」
  「……你果然還對那件事情唸唸不忘!既然這樣,我們來談談你和卡戎的事情好了。」
  「我跟他有什麼好談的?」奧格翻了白眼,「放開我,我要追求自由。」
  「追求自由和談卡戎有什麼衝突的地方嗎?你追求你的自由好了,我們來談談卡戎。」
  「我現在不想談卡戎,我只想追求自由。」
  「不談談卡戎你就別想追……你說肌肉訓練就好了為什麼非得說追求自由?」
  「……不是散步嗎,怎麼又變成了肌肉訓練?!」
  兩個人在房間裡像瘋子一樣邊走來走去邊吵架,奧格走起來的速度很慢,阿瑞斯便緊緊地跟在他身邊,走著走著兩人之間的溫度持續上升,爭吵的問題已經上升到了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奧格一激動就越走越快,很快就開始出汗。他沒有穿鞋,一出汗就打滑,阿瑞斯還來不及說慢點走,奧格一邊大聲說著:「omega和omega在一起怎麼了?我就是喜歡那種柔弱的好看的omega,特別能激起我的保護欲!」一邊腳下一滑,直接頭朝著朝地面摔了下去。阿瑞斯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腕,一用力,把他整個人都帶進懷裡面。新肉和阿瑞斯身上的布料一接觸,奧格馬上「嗷!」了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阿瑞斯迅速放開他,只單手拉著他的手腕,皺起眉去查看他的傷口。被碰到的可憐的新肉迅速泛紅了,甚至泛起了血絲。阿瑞斯頓時火氣十足地說:「上床去!」
  奧格疼得眼淚都泛出來了,用那雙水花閃閃的眼睛不甘心地瞪了阿瑞斯一樣。阿瑞斯滿腔的火氣都被這一眼給瞪沒了,張著嘴,責備也不是,安慰也不是,最後只能彆扭地說:「去,給你上藥。」
  奧格趴回了床上,特質的布料光滑又冰涼,讓他感覺好了很多。阿瑞斯從醫療機器人那裡取過藥,見奧格還不老實地歪著腦袋瞧著他,說:「你也脫了衣服吧,我都光著了,我們來比比長度好了。」
  「……」阿瑞斯一掌拍在了床上,但其實他更想一掌拍在那個腦袋上,「老實點!」
  奧格把頭扭了回去,埋進枕頭裡,悶聲悶氣地說:「我知道你想拍我腦袋,悶騷。」
  「……」
  阿瑞斯冷靜了一下才擰開藥瓶,冰涼的藥膏和極度敏感的新肉相接觸的時候,奧格渾身一僵,傷痕纍纍的背上殘留的完好皮膚迅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等到阿瑞斯的指腹開始極度輕柔地帶著藥膏滑過傷處的時候,奧格整個人都顫了起來。顫動的火熱的皮膚讓阿瑞斯的心跳瞬間加速,僅僅是不到一個平方釐米的接觸就讓通感開始蠢蠢欲動。奧格埋在枕頭裡的臉頰發著熱,悶聲說:「……好癢。」
  「癢嗎?」阿瑞斯問。奧格稍稍扭動了一下,阿瑞斯無意識地把另一隻手放在他的腰側,低聲道:「別動。」
  溫熱的手心和敏感的腰側皮膚一接觸,完完整整的通感迅速襲擊了兩人,一剎那之間,奧格心裡面洪水般地湧進來了屬於阿瑞斯的這段時間的激烈感情,那種絕望、質疑、欣慰和蠢蠢欲動混雜在一起的情緒瞬間佔領了他心裡的每一個角落。阿瑞斯很快就挪開了自己的手,然而僅僅是半分鐘的通感,那些深沉的感情已經足夠讓奧格深深地震撼與共鳴。兩人之間有了一段很長很長時間的沉默,阿瑞斯什麼都沒說,幫他上好了藥,拉過特質的被子,小心地蓋在了奧格的身上。
  「睡會吧,」阿瑞斯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房間裡一下子只剩下奧格一個人。阿瑞斯去走廊上站了一會,從56樓往下看聯邦的分級空中街道,把小窗戶開了一點,讓大風吹著自己的臉頰,把身體裡面那股邪火壓下去。呆了大概五分鐘,他回到病房裡面,奧格睜著眼看著他。
  「你今天怎麼這麼精神?」阿瑞斯道。
  「你瘦了這麼多,」奧格指了指他,「是因為跟我通感的原因嗎?」
  「大概吧。」阿瑞斯說,「最近太忙了。」
  「如果被圍剿的人是你的話,我也會瘦成這個樣子的吧?」奧格說,「看起來我們已經被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阿瑞斯深深地吸一口氣,空氣裡面還帶著水蜜桃味的消毒水氣味,沒有起到任何壓住桃/色情緒的作用。阿瑞斯一邊想著明天讓醫院換一款消毒劑,一邊道:「所以你就讓我省點心吧。」
  奧格盯著阿瑞斯看了一會,沒說什麼,翻了個身。阿瑞斯在此刻撓心撓肺地想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渴望來一次徹徹底底的通感,無奈卻只能坐在椅子裡面,一面心不在焉地打開自己的工作系統一面看著奧格的背景。過了將近一個小時,他知道奧格沒有睡著,但誰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畢竟身體還沒有恢復,奧格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下去。
  第二天,阿瑞斯仔細地研究了一下聯邦最負盛名的餐廳的菜譜。作為一個長期呆在軍隊裡的單身男人,他的主要食譜早就被各類營養劑侵佔,研究了好一會,最後和醫生一起制定出一份適合病人的看起來很好吃的菜單。中午的時候,餐廳的人把食物送進了病房裡面,整整擺滿了一桌。奧格硬生生地被各種香味弄醒了,一睜眼就看見一桌熱騰騰的美食,還以為自己在夢裡。
  阿瑞斯坐在桌邊,拿叉子柄敲了桌面一下,道:「吃飯。」
  奧格坐起來,睜大眼,不敢置信地說:「你做的?!」
  阿瑞斯毫無壓力地點點頭:「我做的。」
  奧格頓時又是驚訝又是感動,以病後從未有過的敏捷的速度爬起來,照舊只把關鍵部位圍起來,火速坐到了飯桌前面,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地叫,眼睛發光:「我快要饞死了。」
  阿瑞斯高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吃。」
  奧格無比聽話地拿起刀叉勺開始吃,阿瑞斯突然想起好像哪裡還有一包醬料,於是起身去茶几那邊找,找了幾分鐘最後在椅子裡找到了。等他拿著醬料回到餐桌前的時候,三個最大的主菜已經沒有了。
  「……」阿瑞斯震驚地看著奧格可怕的吃相,這個凶狠的吃法讓他實在忍不住去跟這傢伙搶食吃,兩人比賽一樣乒乒乓乓地一頓狂吃,奧格在享受味蕾上的每一個味道,阿瑞斯卻什麼都沒吃出來。兩人只花了二十分鐘就解決了整整一桌的飯菜,阿瑞斯吃撐了,奧格看起來卻還是意猶未盡,道:「這三個主菜叫什麼?」
  阿瑞斯撐得難受,站起來,想了想,說:「忘了。」
  奧格滿足地嘆一口氣:「我再也沒見過比你更合格的監護人了。好吧,雖然我們總是吵架。」
  阿瑞斯本來就撐得難受,聽到這句更加不爽地掃了奧格一眼。後者無知無覺地捧起果汁開始喝,那悠閒的樣子讓他咬牙。過了一會,在阿瑞斯考慮要不要出去走動消個食的時候,突然聽見奧格說:「反正都被綁在一起了,以後就好好相處吧。動動嘴,打打架什麼的,其實也挺好的。」
  阿瑞斯一愣,奧格衝他了一笑,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40章 又吵了

  第二天,卡戎發來文件,議會通過了關於增加軍費和擴大招軍的提案。阿瑞斯回了一趟b區,把文件填了,開了一個簡短的關於從聯邦各地擴大招兵的會議,著重針對加強對各個高等軍校的招兵事宜,開完會議之後,阿瑞斯看時間已經趕不上醫院的午飯了,於是順帶去了一趟市中心的幾個有名的甜品店,買了兩個小蛋糕。
  回醫院的時候,正遇上奧格被醫生帶去做內臟功能檢查,他一個人在病房裡坐了一會,聞著袋子裡散發出的蛋糕的香味,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個吃,吃到一半看見奧格回來了,手裡還拿著蛋糕,站起來,道:「情況如何?」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了跟在奧格和醫生後面的人。艾爾林穿著非常簡單的白色t恤,氣色不怎麼好地一手放在輪椅的背上。輪椅裡的奧格的情緒看起來很好,微微地偏過頭跟後面的人說話,艾爾林本來認真地看著奧格的側臉,跨進病房以後頓時把目光落在了阿瑞斯身上,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次,臉色都是一沉。艾爾林看起來非常非常地吃驚,眼睛裡面閃著異樣的情緒。
  醫生說了幾句離開了,房間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奧格這才看到阿瑞斯,剛要打招呼,艾爾林對奧格說:「我想單獨跟你聊聊。」
  話是對著奧格說的,目光卻看著阿瑞斯。阿瑞斯嘴角勾出一個冷笑,把蛋糕放下,拍拍手,走過來直接把還裹著毯子的奧格抱了起來。奧格被他嚇了一跳,心一下虛了,心道這是什麼畫風,劇烈地想要掙扎開。阿瑞斯低聲危險地說:「別動。」然後把奧格塞進被子裡,嚴嚴實實地裹起來,然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目不斜視地從病房裡走了出去,很響地關上了門。
  「……」奧格被裹得只剩半個腦袋,莫名其妙地看著阿瑞斯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有些心虛把目光投向艾爾林。這一投不要緊,他馬上被艾爾林蒼白的臉色嚇到了。奧格心一沉,掙紮著從被子裡爬起來,艾爾林卻道:「別動。」
  奧格不動了,半邊身子露在外面,看著艾爾林連嘴上的血色都褪了個乾乾淨淨,眼眸裡面一片漆黑,指尖很明顯還在發抖。奧格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全涼了,手心發著冷,小心地問:「怎麼了?不舒服?」
  艾爾林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在床邊的椅子裡坐了下來,看起來在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問他:「你跟那個alpha、是什麼關係?」
  奧格嚴肅地坐起來伸手去摸艾爾林的額頭。與想像的相反,他摸到了一手冷汗。奧格擔心道:「你看起來很不好,要去看看醫生嗎?」
  艾爾林沒有動,又重複了一遍:「你跟那個alpha是什麼關係?」
  奧格的手慢慢放下來,看著艾爾林從未有過的異樣表情,心跳開始加速。兩人對視了一會,奧格咬咬牙,道:「我跟他是100%契合a/o,婚配系統把我們配在一起,但是我們都沒有結婚的打算,純利益性質的……恩,訂了婚,他是我法律上的監護人。我……」
  話說到這裡,他已經說不下去了,因為艾爾林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暈倒了一樣。奧格的心臟不安地跳著,伸手嘗試去拉艾爾林的手,後者把手挪開,精疲力盡了一樣撐住自己的額頭,足足有兩分多鐘一句話也沒有,只是痛苦地閉著眼睛,嘴唇不停地顫動著。奧格手足無措地呆在床上,不明白為什麼他對這個消息產生了如此劇烈的反應,嘗試著想轉移話題,道:「你是我親弟弟……」
  「不要提那個詞。」艾爾林說,他鬆開自己的手,睜大眼看向奧格。讓奧格全身都僵住了的是,他眼睛裡含滿了淚水,又硬生生地把已經湧到了眼角的淚水逼了回去。兩人互相注視著對方的臉,艾爾林眼中情緒洶湧,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然而話都已經到嘴了邊他又嚥了下去,臉色慘白地站起來往門口走。奧格從床上翻起來要去拉他,還來不及碰到艾爾林病房的門就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艾爾林像沒有看到一樣,疾步直走撞到他身上。那人迅速扶住他,皺起眉,道:「沒事吧?」
  奧格不可思議地看著剛進他病房的卡戎,心道他怎麼會在這裡,然後迅速拖過毯子把自己裹起來,走過去想扶艾爾林。後面的阿瑞斯面沉如水地走進來,一看奧格的姿勢,頓時有點火冒三丈地拉住他。
  而艾爾林抬起頭看了卡戎一眼,連謝謝都不說,繞過他就離開了病房。卡戎回頭去看艾爾林的背影,再看了一眼這邊快要打起來的艾瑞斯和奧格,迅速對奧格說:「我突然想起一點急事,下次再來看你,好好保重身體。」然後朝著艾爾林的方向趕了過去。等到奧格用力掙脫阿瑞斯的手,衝到門口,已經看不見兩人的蹤跡了。
  奧格怒氣衝衝地瞪著阿瑞斯:「你幹嘛拉著我?」
  「前男友和現男友哈?」阿瑞斯怒極反而冷笑了起來,「這麼迫不及待地想帶著一身傷光溜溜地衝進別人的懷裡面?」
  奧格又怒又不可思議地睜大眼:「你、你……!」一股急火攻上心頭,奧格剛剛開始恢復的身體內部一陣翻滾,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地上坐了下去。阿瑞斯剎那什麼火氣都沒了,趕緊伸手扶住他,托著他的腦袋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隻手去按鈴,急促地叫他的名字:「奧格,奧格?」
  奧格喘著粗氣緩了好一會,護士急急地跑過來從阿瑞斯懷裡接過奧格,奧格擺擺手,自己頭暈目眩地站直,心道這他媽簡直丟臉丟到家了,吵個架還能吵暈過去,這輩子都沒這麼丟臉過。他拒絕了護士的幫助,道:「沒事,我緩緩就好。」
  護士很尷尬地看了看阿瑞斯,阿瑞斯臉色也很不好看,沖護士點點頭。護士有些猶豫地離開了。奧格自己走到床邊坐下,阿瑞斯忍住自己相扶的衝動,在旁邊站著看了一會,雙手雙腳都不自在,轉移話題道:「我買了兩個蛋糕……」
  奧格鬱悶地翻進床裡面,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裡,給阿瑞斯留了一個背影。
  而那邊的卡戎衝出病房,在醫院門口趕上了獨自一人的艾爾林,攔住他道:「你不要緊嗎?你看起來臉色好差,要去看一下醫生麼?」
  艾爾林情緒極度混亂糟糕地往後退了一步,看向卡戎的臉。卡戎被這一眼看得頭皮發麻,他甚至有一種這個人馬上就要做出什麼極端舉動的錯覺。然而艾爾林只是看了他一會,用完全相反的極度冷靜的語氣說:「不用了,謝謝。」
  卡戎心裡有些發毛,見艾爾林又要走,便跟他並肩前行,試探地問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嗎?我有帶飛行器過來。」
  艾爾林走路的速度越來越快,又重複了一次:「不用了,我不趕時間。」
  卡戎跟著他疾走了好幾分鐘,提了好幾個請求都被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有些無奈地停下來,擔心地看著那個身影,然後轉身去啟動了自己的飛行器,以一個不遠不近地距離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似乎很正常地上了公交車,回了阿喀琉斯機甲軍校,乖乖地進了醫療院的宿舍,然後再沒有出來過。
  卡戎的車顯然已經引起了醫療院保安的注意,很快有人過來問他要通行證。卡戎把自己的證件給他看了,乾脆熄了火把飛行器停在醫療院旁邊停車場的偏僻的角落,一邊心不在焉地看著那個出口,一邊想著艾爾林那張神色異常的臉,心道這模樣十有□□是和男朋友吵架了。交往了很久的男友突然跟別人訂了婚,還是個alpha,想必即使是他那樣看著薄情的人都要難過了。
  很難得的,卡戎想到艾爾林獨自流淚的模樣的時候,胸口竟然有些發悶。
  然而,足足等了兩個小時,艾爾林都沒有任何動靜。卡戎看了看手錶,很快就要到會議時間了,不得不重新啟動引擎,跟保安說讓他注意注意艾爾林,然後離開了軍校。
  到了晚上,奧格在病房裡嘗試聯繫艾爾林,卻無論如何都聯繫不上,他甚至拜託阿瑞斯問問艾爾林的情況,阿瑞斯因為下午的事情心很虛,幫忙打電話去了醫療院,醫療院的老師說艾爾林一切正常,傍晚還去實驗室做了試驗。
  奧格坐立不安地呆在病房裡面,阿瑞斯定了很豐盛的晚餐,他卻只吃了寥寥幾口。等到剩了很多的菜被撤下去的時候,阿瑞斯無論如何都忍不下去了,皺眉道:「你到底要怎麼樣?」
  奧格連氣都生不起來了,只道:「艾爾林今天很反常,我可能惹到他了……」
  只這一句話,阿瑞斯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很關心地問:「怎麼了?他要跟你分手?」
  奧格莫名其妙地皺起眉:「分手?我們根本不是那種關係。」
  阿瑞斯一愣,見奧格臉上沒有任何撒謊的痕跡,陰霾了一天的心情完完全全地放晴了。他臉上毫不動聲色,煞有其事地嚴肅地點點頭,道:「既然還好好的在學校,事情肯定不嚴重。」
  奧格沒有答,只問:「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上課?」
  「至少半個月,」阿瑞斯說,「外傷倒不是問題,內傷需要慢慢的養。你好幾處內臟都傷得很嚴重,別動提前出院的念頭。」
  奧格腦袋裡還想著今天那個極度反常的艾爾林,懨懨地躺回了床上。

第41章 通感訓練

  連續一個星期奧格都沒有聯繫上艾爾林,唯一得到他消息的方式就去打電話去醫療院問他的情況,然而打到第五天的時候,他們的老師已經很不耐煩了,說:「我說了艾爾林好好的,課照常上,飯照常吃,你不要再打電話過來了!」從此他就完全斷掉了艾爾林的消息,就連晚上做夢夢到艾爾林的次數都急劇減少,好像那個人一下子就從他的生活裡面消失了一樣。
  住院的日子無聊得讓人發狂,阿瑞斯本來每天都跟他呆在一起,隨著招兵的事情漸漸步入正規,越來越頻繁的跑到b區開會。他總是早上一大早趕到b區,中午回來跟奧格一起吃午飯,晚上到了八點左右趕回來,兩人呆上三個小時,做一下比較輕鬆的精神力訓練然後催著奧格睡覺。奧格已經快要長綠毛了,對比之下看著阿瑞斯忙過來忙過去,道:「你去b區住吧,跑來跑去幹什麼?」
  阿瑞斯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只說了一句:「你管好你自己的事。」
  過了幾天,奧格的身體情況已經基本穩定,進入了觀察期,阿瑞斯發明了一種新的訓練他精神力的方法。他從醫生那裡拿到了許可,在醫院不遠處的一家高級健身房租了一個房間,每天晚上回到醫院之後就帶著奧格去健身房,先是緊緊地抱著他,等到通感慢慢被打通了之後,他就從頭到尾緊緊地拉著奧格的手,自己使用精神力控制健身機器人做許多高難度的動作,與他通感的奧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精神力使用的每一個小細節。這樣的方式讓訓練效果發生了可怕的突破,幾乎只要阿瑞斯在通感的時候演示上兩到三次奧格就能完全掌握,一個小時的練習可以達到一個星期的效果。
  然而這樣頻繁的通感讓兩人之間發生了新的化學變化,每次通感奧格都覺得像自己脫得精光跟同樣*的阿瑞斯緊緊貼在一起,彼此的一切都赤/裸裸地用最親密的方式展示給對方,任何一處隱晦的情緒都無處可藏,兩顆心靈坦誠地緊緊融為一體。奧格總是嘗試著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精神力使用的上面,然而他無法忽視心裡那股湧出來的微妙的感情,這種感情是之前沒有的,讓他對阿瑞斯的好感不可控地直線般上升。他不知道阿瑞斯是不是有同樣的感情,不過,在幾次訓練之後,阿瑞斯說他發現通感對傷口恢復有好處,於是即使不是在訓練的時候他都動不動想跟奧格通感,有幾次兩人還為了這事吵了一架。
  與阿瑞斯相反的,除了訓練以外奧格並不怎麼喜歡通感。與上述的一切都無關,奧格不喜歡通感的原因是因為他們總是會在通感的時候發生非常尷尬的事情。他完全不明白原因是什麼,每次通感他們都會變得特別地衝動,好幾次極度的渴望跟對方的身體相接觸,甚至渴望跟進步的親密。而通感狀態下的他們往往難以自控,一旦有這樣的念頭就滾雪球般的越滾越大,很快讓兩個人同時硬/得發疼。這種時候阿瑞斯總是會偏過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奧格的臉,讓他心跳加速,心裡發虛。等到這樣的通感一結束,兩個人必定要為了是誰的錯而吵一架,要不是奧格還處於觀察期,兩人早就動過手了。
  但是不管奧格怎麼不想,阿瑞斯都能找到各種各樣冠冕堂皇的理由要跟他通感,甚至有時候吃飯的時候都以「監督你不准吃太多」為狗屁理由強行要拉手。等到兩人通感的次數多了,對彼此身上的敏感點都無比地清楚了起來。比如奧格的手心非常敏感,如果用指腹去撓,必定馬上讓他整個人都起雞皮疙瘩、雙腿發軟、迅速進入通感狀態。而阿瑞斯最敏感的地方是腰,一次兩個人都失控的時候,奧格無意間摟了一下他的腰,下一秒他竟然就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低沉的呻/吟聲,嚇得奧格差點沒揍他一頓。
  除此之外,兩個人進入通感的要求也越來越低。開始的時候他們需要長時間的擁抱,到後來只要兩人情緒都不錯,心意一通,甚至拉拉手就能通感。如此頻繁的通感總讓奧格有點不安,但是阿瑞斯總是能找到讓他同意的理由,或者在他還不經意的時候強行來。一直到奧格差不多可以出院了,離兩人的發/情期都還有好幾個月的時候,他們同時發/情了。
  這簡直是另一場不忍直視的災難。奧格再平常不過剛剛做完身體檢查,呆在浴室裡面泡藥浴。外面的阿瑞斯靠在床上翻看今天的文件,給自己的一個副手打電話詢問西北招生的事宜。毫無預兆的,兩人同時開始心跳加速、大量出汗、體溫升高、身體蠢蠢欲動。阿瑞斯第一個察覺到自己的不對,迅速掛了電話去翻抑制劑,翻到一半自己的理智迅速流失,強忍著給自己注射了一支。注射器還紮在皮膚裡,那邊的奧格已經光溜溜地從浴室裡出來,喘著氣靠在牆壁上,目光灼灼地緊緊盯著阿瑞斯,一寸一寸地撥他的衣服。阿瑞斯一看到那具身體,耳邊轟的一聲炸了。他們,前所未有的,只靠一個目光進入了通感狀態。
  兩人迅速戰鬥一樣地火熱糾纏在了一起,阿瑞斯的衣服被奧格生生地扯碎扔在地上,如果不是阿瑞斯在理智消失的最後一秒按了鈴,主宅裡的家族樹屬於奧格的半透明樹枝此刻已經變成了實體。
  但後續並沒有比這個後果好一點,唯一慶幸的是那個時候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跑過來查看情況的只有奧格的主治醫生。這是一個beta醫生,當他衝進病房的時候差點摔碎自己的眼鏡。他目瞪口呆又口乾舌燥地足足愣了半分鐘,看著全聯邦最受人尊重的上將之一在他眼前上演高清無碼/激/情小電影。當兩人都尺度非常可觀的那裡腫/脹地摩擦在一起,他腦袋裡浮現地第一個念頭竟然是:他們一定是不小心碰到了鈴我趕緊當做沒看見。
  還好這位醫生的職業操守足夠強大,一想到奧格不僅是未成年,還剛剛從生死線上來回了一趟,他便咬著牙衝過去給兩人注射極高效抑制劑,臉上甚至被奧格打了一拳。兩個小時以後,已經凌晨一點了,這位醫生頂著一個黑眼圈和一臉的僵硬的微笑提醒已經冷靜下來的兩位要注意身體,然後隱晦地提醒阿瑞斯等到奧格成年了再那啥會比較安全一點。阿瑞斯黑著一張臉給醫生道謝,親自送醫生出了病房,跟醫生在走廊說了三分鐘話。等他再回來的時候,發現病房被反鎖了。
  後來,阿瑞斯光著身子又跑到醫生辦公室裡面借了一身白大褂,好歹是裹住了身體,在奧格隔壁的空病房睡了一晚上。
  之後兩天,奧格死活都不跟阿瑞斯通感了,晚上必定在阿瑞斯回來之前緊緊反鎖大門。阿瑞斯連續兩晚上撲了個空,心道說不定真的嚇到奧格了,但是轉念一想,發/情的時候無時無刻不想上了他的人會這麼輕易被嚇到?他一個alpha時刻要提防被自己的omega給上了才該被嚇到呢!於是他鬱悶地在隔壁的病房睡了兩晚,一直到奧格辦出院手續的時候才逮到他。兩人互相瞪了一眼,瞪完之後阿瑞斯嚴肅地說:「送你回軍校。」然後奧格哼一聲說:「嗯。」
  於是兩人又整理整理上了同一架飛行器,阿瑞斯先載著奧格回別墅裡面,收拾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一類的東西,把醫生開的藥設定好監督程序放進恆溫盒裡,順帶一起吃了一頓中飯。阿瑞斯進廚房做了兩碗蝴蝶面,還開了一瓶紅酒,給自己倒一杯給奧格倒半杯,坐下來說:「慶祝一下。」
  奧格盯著盤子裡的蝴蝶面,然後不滿地眯起眼睛:「你在醫院做的菜不是這樣的。」
  今天忘記訂餐了,阿瑞斯在心裡說,臉上依然不動,一臉正經地說:「沒有通感,廚藝下降。」
  奧格看起來只想把酒杯扣在他腦袋上,好歹是忍住了,兩人平平安安地吃完這頓飯。吃完飯之後兩人間的氣氛好了一點,阿瑞斯提著行李上車,兩人在飛行器裡還聊了兩句,到了軍校以後,阿瑞斯看著奧格提著行李下車的背影,足足半個多月相處的日子浮現在他腦袋裡面,竟然讓他有一點不捨。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們的情緒已經神同步了,奧格同時產生了跟他同樣的感情。
  然而兩個人都憋著,死活不說告別的話。奧格都走出好幾步了,阿瑞斯又反了悔,沖那邊大聲說:「週六的訓練,別忘了回家!」
  奧格一頓,心裡湧出一股愉悅之情。但他到底還是沒回頭,拖著行李走了。

第42章 選拔

  僅僅隔了大半個月不見,軍校的氛圍徹徹底底地變了。機甲部裡面到處都張貼著招兵通知和面試時間通知,來往的人不管是低年生還是高年生都一個個行色匆匆,臉上並沒有多少輕鬆的笑意,連說話的聲音都低了很多。奧格一把行李放會宿舍就直接去了機甲課的教室,但明明是上課的時間,教室裡竟然一個人都沒有。他又去隔壁的二三班的教室轉了一圈,除了三班在上理論課以外,二班也一個人都沒有。
  奧格一頭霧水地跑到輔導員辦公室,輔導員看到他非常吃驚,道:「這麼快就恢復了?上將給你請了兩個月的假。」
  「年輕嘛,」奧格道,「老師,為什麼我們班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輔導員拿出一張表格,看了一下,道:「一班二班現在在上模擬戰鬥課,在機房裡面。你沒來的時候二年生全部加入了模擬系統,這已經是他們的第五節模擬戰鬥課了。你在等幾分鐘他們下課,讓福泉老師給你講講規則。」
  奧格就坐在輔導員辦公室等了一會,不到十分鐘福泉過來領人,把奧格帶到他的辦公室裡面,還是一如既往的親切,給他倒了一杯茶,問:「身體恢復了嗎?」
  「謝謝。」奧格說,「大半個月不見,我們學校似乎發生了一點變化?」
  「你在森林裡面遇到的那東西,有點複雜。總而言之現在前線需要大量的新鮮血液,全聯邦的軍校都在擴大招兵。」福泉道,「從你們這一屆開始,二年級生允許進入模擬系統。這個學年結束以後,我們根據你們的模擬系統成績,會從你們三個班中各選出十個精英,在假期的時候直接跟在abc區的高官身邊著手各種事務。嘛,也算是一種催熟手段吧,畢竟我們現在需要大量高素質的人才。」
  奧格點點頭表示理解,看來聯邦也不是真正的對貊視而不見:「我落下的進度怎麼辦?」
  「你的話,」福泉笑道,「五節課的進度差異應該不算什麼?不過我也可以給你開點小灶,等下就是三班的模擬課了,你跟我來。」
  奧格喝完這杯茶,跟著福泉去了模擬的機房。三班的導師是羅伯特那樣嚴肅的人,福泉跟他在門口說了幾句,然後帶著奧格在全三班同學的注視之下去了最後一排。福全走了以後,三班導師站在最前面,道:「進吧。」
  眾人紛紛躺進了機房的電腦連接艙裡面,奧格愣了愣,照樣子躺了進去,裡面好多按鈕,他看了好一會都不知道怎麼連上去。過了幾分鐘三班導師走過來,二話不說把他套進頭盔裡面,再按下連接的綠色按鈕之前問他:「福泉跟你說過規則了嗎?」
  奧格搖搖頭:「他說我玩一次就知道了。」
  三班導師嘴角勾出一個很微妙的笑:「奧格,恩,好好表現。」
  下一秒,奧格被連進了模擬系統裡面。他四周景色突變,睜開眼已經到了一架機甲的駕駛艙裡面,機甲外面是稀稀疏疏的小樹林。奧格爬起來,系統提示他輸入學號和密碼,輸完之後機甲的控制面板亮了起來。奧格查看之後,這架機甲是再低級不過的a級機甲,簡直就像剛剛從工廠裡送出來,除了一切的硬件設施看起來都很新以外,基本沒有自我意識。奧格只用了很少的一點精神力便控制了這台機器,有點不知從哪下手地把整個系統都翻看了一遍,在信息欄裡看到:「姓名:阿喀琉斯;目前等級:0;離進入下一等級還差50分。」
  竟然叫阿喀琉斯?奧格笑了起來,這個模擬系統看起來就像一個升級遊戲,難怪福泉說「玩一下就知道」。這個分數總歸是跟一些戰鬥的成績有關,他給自己裝上傳動器,開始跑動。這時候他才想起來調出地圖,等到地圖呈現在屏幕上的時候,奧格愣了一下。
  這不是「機甲時代」裡面的異世界大陸的設定,而是邊境的星際設定,他現在所在的星球叫做「其拉姆」,重力係數適中,自轉週期為126天,本土的生態系統還非常脆弱,植物較多,動物以無脊椎為主,dna非常簡單。奧格一看這個星球就愣住了,一股熟悉之感迎面而來,他們的傭兵小隊曾經遭遇磁性貊的地方就是這個叫做「其拉姆」的小星球,跟現在這個系統設定一模一樣,絲毫不差!
  奧格驚訝地調出全部的地圖,一幅熟悉的星際圖展現在他的眼前,每一個星系、星團、星球都跟記憶中的聯邦邊境吻合在一起,所有的細節都處理得非常細膩,甚至讓他有了重回記憶的錯覺。他嘗試著用自己的機甲做一個短途跳躍,不管是機甲做出的反應還是旅途之中的身體感官,一切都非常的逼真。比起一個異大陸來說,做出這樣一個完整的星際系統,耗費的力量應該遠遠超過全聯邦最強大的遊戲《機甲時代》。奧格一直到現在才終於有點明白為什麼阿喀琉斯機甲軍校的戰鬥模擬系統是鎮校之寶一樣的存在。
  這樣的認知讓奧格有點興奮,百分百逼真的場景給了他極大的感官刺激,好像又回到了在永夜星球的日子。他的目光從地圖上掃過,落在了一個淡藍色的星球上。他很清楚的記得這個星球,重力係數是聯邦的6倍,全裸岩覆蓋,空氣含氮量高於人類可以承受的能力,卻是整個聯邦邊境貊出沒最頻繁的地方。據說a區曾經五次對這個星球進行大掃蕩都無功而返。奧格非常期待這個系統會對這樣一個星球做出什麼樣的設定,當即控制機甲進行了跳躍。半個小時以後(遊戲中的時間被拉慢了一倍),他在星球的表面著陸,機甲自動把駕駛艙的重力係數調整為正常狀態,奧格卻伸手關掉了反重力磁場系統,讓自己置身於6倍的與永夜星球相近的重力之下,開始對星球表面進行掃瞄。
  不出兩分鐘,地圖上零零散散地亮起了紅點,其中最近的一個離他只有十幾公里,正高速朝著他的方向移動。不出半分鐘,兩架綠色的機甲進入了視線之內,什麼招呼都沒有上來就開粒子炮。奧格還沒搞懂情況,莫名其妙地跟它們打了起來。兩架綠色的機甲長得一模一樣,一左一右對他進行夾擊,默契非常好,反應能力和熟練能力都絕對不是一個二年生能夠做到的。奧格左臂開著粒子炮,右臂開著護盾,戰了一會發現自己的機甲等級太低,不禁有些不耐煩,沖上去死死地抱住其中一架綠色機甲,兩個駕駛艙撞到一起的剎那精神力猛地爆發出來,學著通感時阿瑞斯的樣子霸道又快速地硬生生切斷了原主人和機甲的連接,在原主人還沒有反應的時候控制著綠色機甲朝著另一架猛烈開炮。毫無防備的另一架機甲瞬間被轟飛了出去。
  奧格喘了口氣,沖那個莫名其妙衝上來的人說:「你們是誰?」
  綠色機甲收起了武器,一個氣急敗壞的年輕男人的聲音傳過來:「你他媽的不是二年生嗎?!」
  奧格把粒子炮直接對準了綠色機甲的駕駛艙:「為什麼攻擊我?」
  「等等別開炮,」男人喊道,「你該不會連規則都不懂吧?我宰了你就能把你的分數奪過來,新系統裡的那些鬼東西死活不好對付,我們當然只能挑你們這種小鮮肉下手了!」
  奧格眨眨眼,把炮撤下來,道:「學長好。」
  「……」男人無語了幾秒鐘,就在這幾秒之間,被轟飛的另一架綠色機甲也飛了回來,一個一模一樣氣急敗壞的年輕男人的聲音傳過來:「靠,現在的二年級生都能用精神力奪機甲了,還混個屁!多多,我們走!」
  兩架暴躁的機甲轉身就跑,還沒跑出五百米,突然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土裡嗖的一聲鑽出來,以可怕的速度撞上其中一架,奧格甚至還來不及眨眼那架被撞飛的綠色機甲已經被狠狠地撞在了岩石上面,一陣巨響之後奧格聽到另一架機甲咆哮道:「我操,你怎麼又死了!」
  話音剛落,那黑影就改變軌道直直地朝著剩下的那架衝了過來。機甲以奧格目瞪口呆的速度逃跑了起來,眨眼之間就幾乎飆到了陸地最高速度,一陣煙似的不見了。黑影停下來,奧格總算看到了它的全貌。
  巨石一般全身覆蓋了堅硬的殼的醜陋的怪物,四肢奇短,眼睛只有綠豆大小,在巨大的身軀之間閃爍著紅光,胸下的鼻孔噴著濁臭的空氣——這是一隻土屬性的貊,貊中等級最低的一種。
  眨眼間土貊就衝了上來,短矮的身體偏偏快得如同子彈。奧格躲了一下,在它沒有剎住慣性之前二話不說拿起炮就轟,連續七發粒子炮打在土貊的身上,卻只在它身上打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坑,流出噁心的綠色血液。奧格皺起眉,土貊這種東西基本沒有智商,大腦結構非常簡單,他心裡一動,把粒子炮換成了磁炮,一面對著貊的腦袋狂掃一面用精神力侵入到那個橘子般大的腦子裡面,然而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把這個腦子毀掉,只讓貊暴躁痛苦地在土地上翻滾。他退了一步,充填上濃硫酸,對著已經失去攻擊力的土貊連續射擊,五分鐘的尖叫之後,土貊沒有了動靜。
  奧格的分數變成了八十,機甲升級到了一。
  奧格把機甲停下來,坐在駕駛室的地面上一邊喘氣一邊擦汗。阿瑞斯的通感訓練之後他的精神力使用有了本質上的飛躍,但果然現在的他想用精神力殺死活的東西還太艱難了一點。休息了幾分鐘,突然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動了起來,警惕的回頭一看,發現那架剛才被攻擊死亡的綠色機甲已經原地復活完畢,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第43章 再會

  然而學長看起來一點都不想動,不捨地站在他身前。奧格無奈地朝學長揮揮手,發動機甲快速離開了。
  他在星球北部停了下來,星球的自轉週期只有六個小時,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奧格一邊全面的掃瞄貊的存在,一面繞著岩石表面來回奔跑。大概偵查了半小時左右,無論是貊還是其他機甲都不見蹤影,一直到某個時候他突然和系統失去了聯繫,主控制面板黑了大半,通訊工具全部失去了反應。
  這個再熟悉不過的反應是……磁貊!
  奧格渾身的血都沸騰了起來,把紅外線的範圍擴到最大,看見一隻體格很小的磁貊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他的方向奔跑。奧格左臂充填好粒子炮,右臂充填好火炮,統統對著它奔跑而來的方向,當那個小小的身影一出現在他視線的時候就先發制人同時開火,頓時昏暗的地面上炸開了耀眼的火光,一陣尖銳難聽的磁貊的尖叫之後,黑影冒著厚煙衝出了焰火之外,奧格看清了它的全貌:
  遠遠小與正常磁貊的大小,它不是黑色的,而是暗紅色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祥之感。奧格剛在想這是什麼鬼東西,下一秒磁貊張開它所有噁心的眼睛,一聲高分貝的尖叫,緊接著奧格的腦袋像被人用長劍刺穿了一樣一陣劇烈的疼痛,鼻血瞬間彪了出來。他甚至還來不及用精神力保護自己的大腦就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一片黑暗和寂靜之中,系統提示他:「你被a-磁貊攻擊,已死亡,扣分30。」
  大概五分鐘之後,奧格原地復活,揉著自己好像還殘留著那種痛感的腦袋坐起來,憤怒地打開掃瞄去找那隻該死的什麼a-磁貊,一邊掃一邊想什麼福泉他們膽子真大,竟然敢在聯邦死死封鎖消息的時候把進化後的磁貊大咧咧地擺在軍校生的眼前。這玩意徹底勾起了他那天痛苦的回憶,讓他眼睛都恨得有點泛紅。
  很快,面板上顯示出了磁貊的方位,它還沒有走遠,就在離他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奧格這一次憤怒地用大量精神力把自己脆弱的腦袋一層一層地裹起來,把粒子炮換成了硫酸和水,發動機甲朝著那個方位一路狂奔,幾秒之後磁貊竟然能察覺到他一樣也朝著他的奔過來。他們面對著面奔跑,就看誰在相遇的時刻先發出那致命的第一招——
  當他們都出現在彼此視線之中的剎那,奧格的硫酸炮子彈般地衝了出去,跟水團先後砸到了貊的身上,引發劇烈的放熱和腐蝕反應。而幾乎在同一時刻,磁貊的磁攻擊劍一樣刺向奧格的大腦,這一次奧格做了十足的準備,精神力包圍之下的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貊的已經發生過了進化的磁砸進他的精神力之中,又迅速地被精神力緩衝、抵消,最後化為烏有。奧格非常地吃驚,這樣的磁已經遠遠超過了普通磁的形態,甚至已經有一點接近只有高度進化的人類才有的更高次元的精神力!
  奧格趁熱打鐵,在貊尖叫之時火炮全開一步一步走到它身邊去,最後直接用炮口對準掙扎中的它的醜陋扭曲的、爬滿蛇一樣紋理人臉,連開五炮結束了它。
  系統給他加了足足二百分。
  奧格卻沒有多少高興的情緒,伸手拎起這只磁貊的屍體,皺起眉。這東西明顯比正常的成熟磁貊要脆弱,體格也要小很多,但是他完完全全沒想到這東西的磁進化方向竟然這麼可怕,如果它繼續進化下去,會不會成為另一種能夠跟精神力抗衡的高次元武器?
  奧格正想著,突然面板裡響起刺耳的警報,四個紅點出現在勘測範圍之內,以可怕的速度朝著他衝了過來。奧格迅速啟動粒子炮,四隻普通的成熟磁貊下一秒就進入了他的視線,一上來就瘋狂地尖叫,仇敵一樣狠狠地進攻。奧格一邊心道這玩意竟然還是團體行動的嗎,一邊跟四隻貊纏鬥到一起,然而,連一分鐘都沒到,系統提示他今天的模擬課到此結束,進度條已保存。然後他被彈了出來。
  奧格還沒緩過神來,從鏈接艙裡面坐起來之後愣了好一會。身邊的三班同學唉聲嘆氣地從艙裡面出來,奧格還在發呆,突然有人走到他面前來,開口就問:「艾爾林呢?」
  奧格抬頭一看,卡爾不怎麼友好地盯著他。奧格一聽那個名字,心裡頓時一跳,都顧不上跟卡爾吵架,道:「他怎麼了?」
  「我還想問你呢,我已經兩個星期沒有看到他了。」卡爾皺著眉。
  奧格馬上從連接艙裡面跳出來,甩開卡爾就往外面跑。在模擬系統裡面沒有什麼時間概念,一直到他跑出了教學樓才發現外面已經半黑了,到處都是出去吃晚飯的學生。他在原地站了一會,也顧不上什麼監視不監視了,用校園網給艾爾林發了一條短信,發完之後就往醫療院那邊趕。
  醫療院也正值下課的高峰期,附屬食堂在醫療院的旁邊,大門是一大波雌性beta和omega在往外面走,另一個出口處有偏少的部分雄性omega走出來。奧格就坐在醫療院的門口,一直坐到天已經全部黑下來,大部分學生早就吃完了回去了以後,他都沒有看到艾爾林的身影,短信也毫無動靜。
  保安看起來打算趕人了,奧格有些焦躁的站起來,繞著整個城堡一樣的醫療院走了好幾圈,眼睜睜地看著裡面的omega宿舍卻沒有半點辦法。他緊緊地皺著眉,突然看見圍牆外部的樹林裡面有一棵大樹,有幾根樹枝快要接近圍牆的位置了。他甚至都沒有仔細想想醫療院是一隻鳥都飛不進的地方,二話不說爬上了樹,踩在了圍牆上,低頭看了看底下的高度,用精神力稍稍墊了墊閉著眼睛就往下面跳。
  他剛一著地,馬上四道激光就打在了他的身上。奧格心一沉,心道糟了!然而那四道射線來來回回地掃射了之後,宿舍的大門的燈滴的一聲,竟然亮成了綠色,顯示道:「確認身份為omega」。
  奧格眨眨眼,有些不敢置信地走進了大門。這是他人生第一次跨進omega的宿舍裡面,這裡的宿舍條件比起他們機甲學院的條件來簡直是天差地別,光是這個一樓的大廳就裝修得富麗堂皇,兩側擺滿了自動售賣機,不停有穿著睡衣的omega從樓裡面走下來過來買東西,而無疑每一個都會非常懷疑地來來回回打量闖進來的奧格,甚至有一個在離開之後拿起了手機。奧格不知道艾爾林的寢室號是多少,在看到有omega拿出手機之後權衡了一下,暫時從大廳裡退了出去,就站在宿舍的門口,看到一個omega抱著書走過來的時候,趁著天黑看不清跑過去問:「同學,你知道艾爾林住在那個宿舍嗎?」
  那同學往後退了一步,打量著他,道:「你是查理?」
  奧格眼皮跳了一下,把這個名字默默地記了下來,道:「是的。」
  同學點點頭,說:「艾爾林現在應該還沒有回來,我是他隔壁的,你找他什麼事?」
  奧格皺起眉:「現在還沒回來?!他去哪裡了?」
  「他這段時間都回來的很晚,」同學說,「我也不清楚。」
  奧格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不說話了。那同學大概是感覺到了,安慰道:「他可能去做試驗去了,我看他還蠻喜歡你的,不要多想了。」
  「……」奧格把查理兩個字深深地刻在了心裡,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謝謝。」
  「不客氣。」同學說完,抱著書進去了。
  奧格心情非常複雜地站在omega的宿舍樓下等,一直等,一個小時過去了沒看到艾爾林,兩個小時過去了也沒有看到。omega來來往往,大家都見怪不怪地只看看。然而一直到幾乎沒有omega再出入的時候,艾爾林還沒有出現。
  奧格焦急地每隔幾秒就看一眼手機,他很清楚他不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但是自從他奪走了這具身體以後,屬於原主人的一切責任、身份、感情都原封不動的繼承了下來。他能夠感受到,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艾爾林是真正跟他血脈相通的人。上一世的奧格只有一個病弱的哥哥,兩人一年才見一次面,他從來都沒有體會過兄弟這兩個字的真正意義。加上他從小就被送進永夜星球最嚴厲的學校裡面,連父母之間的感情都非常淡薄。重生之後他是第一次感受這種只屬於血親之間的羈絆,一種完完全全融到血液裡、骨子裡的條件反射一樣的東西,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關心艾爾林的一切……
  奧格嘆一口氣,已經快要到門禁時間了,艾爾林還沒有出現。他給詹米發了條短信,讓他給他留個窗,短信剛剛發完,一抬頭就看見兩個緊緊挨在一起的身影走了過來。奧格定睛一看,頓時覺得自己整個肺都要炸了!
  艾爾林看起來像喝醉了,走起路來步子很飄,連站都不太站得穩。他被一個高大的雄性beta緊緊地摟著腰,兩人走到離奧格不遠的地方,那個beta抱住艾爾林的肩膀,把他壓在宿舍前的樹上,兩人開始激烈的接吻。艾爾林的臉被那個beta擋著,手軟綿綿地搭在beta的肩膀上,在那個beta的手伸進他衣服裡面的時候發出壓抑的勾人心魂的呻/吟聲,迷亂地吐出兩個字:「奧格……」
  那個beta笑了一下,低聲說:「到底是誰把你迷成這樣?叫我查理。」
  艾爾林仰起脖子,喘/息越來越急促。奧格覺得自己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徹底底地斷了,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沖上去狠狠地一拳把那個雄性beta揍翻在地,用自己的外套裹住衣衫不整的艾爾林,然後跟那個beta扭打在一起。一個醫療院的雄性beta對上奧格,扭打變成了單方面的毆打,查理只能用手護住自己的關鍵部位,發出痛吟聲。奧格眼睛都紅了,一直到艾爾林撞上他,力氣不大,卻讓奧格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時間一片沉默,只剩下三人的急促的喘/息聲。艾爾林還不大站得穩,擋在查理的前面。奧格一直到這個時候才完整的看到了艾爾林的臉,頓時胸膛一陣絞痛——僅僅是半個月沒見,艾爾林整個人又瘦了一大圈,整個人都幾乎要脫形了,之前還合身的衣服鬆鬆垮垮地掛在他突兀的鎖骨處。這樣急劇的消瘦讓他整張臉都帶上了一股驚心動魄的病態的美感,奧格注意到他眼睛下面帶著濃重的黑眼圈。
  奧格所有的怒火和焦躁都消失了,不敢置信的痛心地看著艾爾林。艾爾林身後的查理憤怒地爬了起來,艾爾林有些搖晃地擋住他,說:「你先回去。」
  查理看了看奧格,又看了看艾爾林,道:「你明天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艾爾林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查理深深吸一口氣,吐了一口血沫走了。艾爾林把臉轉過來,看向了奧格,兩人的目光終於撞在了一起。

第44章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樣一副輕飄飄不在乎的樣子,也考慮考慮我的感受!」

  艾爾林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查理深深吸一口氣,吐了一口血沫走了。艾爾林把臉轉過來,看向了奧格,兩人的目光終於撞在了一起。
  艾爾林的眼睛焦距有點渙散,脖子處還帶著很明顯的吻/痕,半個肩膀靠在樹幹上,神智卻還算清楚。奧格伸手想扶他,他躲了一下,自己站直了,把衣服整理好,脫下奧格的外套還給了他。
  奧格沒有接:「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瘦成這樣?」
  艾爾林沒有說話,就這麼看著奧格,看著看著臉上唯一的那點血色都褪完了,一直咬著下嘴唇的牙齒泛起了血絲。他伸手摸了一下奧格的胳膊,又很快地退了幾步,差點摔倒。他看起來在努力讓自己冷靜一點,半個身子藏在樹的陰影裡面,道:「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求你了。」
  「你這個樣子讓我不要來找你?」奧格心中的火氣又湧了上來,「晚上十一點看著你喝得爛醉跟亂七八糟的在樹底下接吻,整個人瘦得跟骷髏一樣?你能不能別總是這樣一副輕飄飄不在乎的樣子,也考慮考慮我的感受!」
  艾爾林聽著,沒有說話,半張臉藏在陰影裡面,剩下一雙眼睛被燈光照得泛著異樣的水光,他看起來很不好,好像下一秒就要吐了一樣,肩膀還在發著抖,整個人看起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無助。奧格說著說著火氣自己消了下去,心疼地又把外套給他裹上,扶著他一隻手臂,擔憂地說:「我帶你去醫務室。」
  「你別碰我!」艾爾林突然激烈地甩開他的手,大幅度的動作讓他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跌坐在了地上。奧格嚇了一跳,下意識要拉他,卻被他的目光震住了,手僵在了半空中。艾爾林的眼淚無聲地流得滿臉都是,咬著牙自己站起來,背挺得筆直,快速地轉過身去。奧格看著那個抖動的單薄的背影,心臟一抽一抽的痛,好像自己的眼角也要濕潤的起來。過了十幾秒,艾爾林又一次轉過身來,眼淚已經止住了,淚痕被胡亂擦得滿臉都是,又恢復了第一次見面時候的那種目光,努力讓自己平穩地道:「我考慮你的感受,我會回覆你的郵件和短信,會斷開跟那些alpha或者beta的聯繫,但是你不要再見我了,至少,至少三個月不要讓我見到你,如果你想真的為我好的話。」
  奧格想問為什麼,但艾爾林的目光已經可以稱得上決絕了,眼眸裡面一片漆黑,好像下一秒就要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手指已經完全扣進了樹皮裡面。奧格有些發寒,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害怕自己的動作再刺激到他,道:「我答應你,但你要一直跟我保持聯繫,好好吃飯,正常作息,不要這麼折騰自己。」
  艾爾林的焦距已經非常混亂了,神智看起來也已經岌岌可危,他閉了閉眼睛,努力讓自己的焦距重新回到奧格身上,從胸腔深處吐出一個「好」字,最後看了他一眼,轉過身踉踉蹌蹌地大步走向omega宿舍樓,嘴裡還在低聲說著什麼,而奧格只聽到了一個類似於「新生」的詞。他一直站在原地,複雜地看著艾爾林一路跌跌撞撞,上台階的時候差一點就要踩空,最後死死地握住了門把手,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很快消失在了門後面。
  奧格在樓下站了很久,滿腦袋都是艾爾林那個挺得筆直的顫抖的背影,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翻出醫療院,爬回自己的宿舍裡。
  第二天,奧格起床笫一件事就是給艾爾林發郵件,問他一切還好嗎,很快,艾爾林按照約定回覆了他:「一切正常,昨晚喝醉了,不要放在心上。」
  奧格又回覆了幾封像「不要再喝酒」「晚上別跟那些人出去」一類的郵件,這一次,收件箱久久沒有動靜,一直到詹米起了床,萬分驚喜地撲過來拉住奧格的手,道:「你終於回來了!你沒事吧?」
  奧格心中的鬱結稍稍鬆開了一點,勉強露出微笑,道:「在醫院呆了一個月,總算出院了。」
  詹米興奮地開始拉著奧格問東問西,兩人一邊聊天一邊洗漱出門上課,奧格把關於貊的部分都省掉,就說自己只是在任務途中受了傷。等詹米問完了,他喋喋地跟他說最近軍校裡面發生的事情。奧格住院不久他們就被遣散,一個星期沒有上課,一回來就鋪天蓋地的招兵公告,二年級的通通被趕去上了模擬系統課,第一天三個班全部被屠,所有人都是負分,甚至到了現在還有人沒能把分正回來。
  「讓我們去上模擬課也就算了,還讓我們跟高年級的一起上,這不是把我們送給他們加分嗎?」詹米道,「而且據說這一次的模擬系統進行了很大的改造,出現了以前從來沒有過的設定,是一種超級噁心的怪物。我們二年級的除了那麼一兩個,沒人敢單挑那玩意,最低級的都打不過,只能抱團。簡直了,一個月前還在學理論,現在就要去模擬系統拚殺,這難度跨度也太大了……我們每次上模擬課都要脫一層皮,哎,最近大家都精神不大好。」
  奧格邊吃邊點頭:「你有團了?」
  「我跟我們班另外兩個同學組了團,不過你回來了的話,當然是跟你在一起啦。」詹米道,「我到現在還只殺死過一隻土貊,還是在他們的幫助之下,真不知道福泉為什麼這麼急著把我們往模擬系統裡面趕。」
  很明顯這不是詹米一個人的不滿,看起來大家都對新的難度過高的模擬系統頗有怨言,因為一路上幾乎有半數端著盤子的學生在跟自己的同伴說「貊」和「系統」還有「分數」,其中看起來最不爽的是四年級的學生們,眼看著就要順利畢業了,突然殺出這破玩意了,績點瞬間一落千丈。快畢業了還被學校玩了一道,他們一個個全都愁眉苦臉,話都很少說。
  奧格這才真正感覺到機甲學院的變化,吃完飯之後,他最後看了一眼手機,依然沒有艾爾林的回覆。他把手機收起來,跟詹米一同往教師走,在門口看見好多人圍在公告欄那裡。詹米馬上興奮地拉著奧格往人群裡面擠,聽到身邊的人都在說:「他不是一直都沒來上課嗎?」「這也太變態了吧。」「靠!開掛了?」「他有團了沒?」
  奧格好不容易擠到了最裡面,定睛一看,發現是一個模擬系統分數的排行榜,最上面是四年級的,最下面是一年級的,左邊是總分排行,右邊是進步排行。奧格從最上面開始看,突然聽見詹米驚叫一聲,指著排行榜掐著他的手臂:「這這這是你?你昨天就上過課了?!」
  奧格一邊說著「跟三班上了一節」一邊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發現自己的名字正停在一年級進步榜的第一名,名字旁邊用紅字標著「250」。而他的總分,竟然是一年級的第三名,第一名的卡爾與他只差了50分。
  詹米興奮地抱住了奧格的胳膊,鑑於四周的目光越來越聚攏,奧格拉著詹米趕緊從人群裡退了出來。詹米一臉又驚又喜的表情看著他:「靠,看不出來啊你!這麼厲害?」
  奧格心道一節課就刷上了榜首,看來二年生們真的就像詹米說的那樣完全沒找到感覺。他剛要跟詹米說以後跟著我一起刷模擬課,轉彎就撞到了身高讓人傷心的福泉老師。詹米退了幾步,連說了兩三句對不起。福泉笑呵呵地跟他們兩打了招呼,道:「一大早上的很精神嘛你們兩個,最近好久沒有看到有精神的學生了。」
  詹米暗自撇撇嘴,奧格道:「老師早。」
  福泉點點頭:「昨天去三班出了一把風頭?」
  奧格聳一下肩:「我並沒有在系統裡遇到三班的學生,倒是遇到兩個很有趣的學長。」
  福泉笑道:「今天回一班來吧,三班的悶騷班導不適合你。」
  「……」詹米驚呆了,福泉衝著兩個他們兩招招手,朝辦公室那邊走了。他一走遠,詹米就說:「他這麼黑三班班導真的好嗎?」
  奧格一想到昨天那個頗有羅伯特風範三班班導,忍不住點頭道:「其實他說的挺對的。」
  「……」
  兩人回到自己的教室,上了一節課理論課之後,絡繹不絕有同學過來問奧格要不要組團,奧格回絕了,跟著詹米去了一班的模擬課教室。福泉笑眯眯地站在門口看著一群垂頭喪氣的小夥子,道:「打起精神來啊,年輕人。」
  大家稀稀落落地應了,自覺地走到連接艙裡面。詹米問了奧格星球,說等下就過來找他。奧格想到自己昨天還在被四隻成熟的磁貊圍攻,讓詹米等等再來的話還沒有出口,詹米已經躺進了艙裡面。
  奧格最後看了一眼手機,依然沒有艾爾林的信息,他趁著福泉不注意發了一個記得吃午飯的短信,也躺了進去。

第45章 阿瑞斯把目光從落地窗中兩人的倒影上收回來,沒有說話。

  一進入到模擬系統裡面,他又回到了昨天中途退出的地方,四隻成熟的磁貊分四個方向圍著他。一切都是靜止的,系統溫和地提示他:「準備,倒數:五、四、三、二、一……」
  四隻磁貊張開所有的眼睛,毫無預兆地攻了過來。奧格一手一個火炮暫時擋住了它們的速度,但很快就像那天一樣被狠狠地撞在了駕駛室,整個機甲都被撞得往後退了幾步。他轉身就往一邊的岩山跑,四隻貊尖叫著追了上來,在地面上揚起五道塵土。然後奧格一個精準地急轉彎衝進狹窄的峽谷,左手對準峽口右手對準斜上方的岩山,在貊出現的剎那對著峽口一陣狂掃,幾秒後一槍打中岩山,一陣劇烈地響動之後,半個岩山都崩塌了下來,石頭瞬間淹沒了這條小小的峽谷。奧格從峽谷裡衝了出去,把已經消耗完的火炮換成粒子炮,精神力蠢蠢欲動,等待著那四個該死的東西從石頭裡爬出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天邊突然一陣異動,足足有十幾架機甲朝著他的方向飛過來。奧格一愣,抬頭一看,一架紅色的機甲領頭,它們全部停在了離他不到一公里的地方。紅色機甲裡面的詹米叫著他的名字朝著奧格衝來,奧格剛喊出:「退後!」兩個字,一隻貊炮彈般地從石頭裡衝過來,直接把詹米撞出一百多米,駕駛艙裂出一條大縫。奧格的精神力全部放出去,死死地拉住這只貊,雙臂的粒子炮都對著它連掃不止,貊劇烈的尖叫掙扎,腦袋周圍電光閃閃想要擺脫奧格的精神力,奧格滿頭大汗地控制著它,在它掙脫的前一秒總算是打死了它。
  就這麼一隻破玩意,把他的粒子炮消耗了接近三分之一。奧格惱火地把集能板開到最大,沖那邊完全愣在原地的機甲們喊:「還有三隻,離遠點!」
  話音一落,另外三隻憤怒地從擺脫了幾十米厚的石塊,仇恨地朝奧格衝過來。機甲們一片嘩然,飛快地退後幾百米。奧格用精神力絆了它們一下,一邊高速奔跑一邊朝著它們掃射,左臂抽出一把刀開始用氫火加熱。一台炮完全擋不住它們,很快奧格的機甲主控面板就開始刺啦刺啦的冒電花,一隻趴在機甲腿部的貊電鋸一樣揮舞著腿割著機械,警報響個不停。奧格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連開三炮打掉腿上那隻貊,眼看著刀已經達到幾千攝氏度,孤注一擲地同時用精神力控制住三隻貊,在這短短的兩秒之內把鋼刀狠狠地插進了離他最近的那隻貊的腦袋裡。
  可怕的尖叫之後,貊渾身都冒起了黑煙,瞬間死亡。而奧格的精神力也達到了極限,另外兩隻貊輕而易舉地掙脫了他,長滿尖刺的腿直接插進駕駛艙裡面。奧格啐了一口,雙手持刀從上往下直接把這只貊釘進了地面裡,而最後一隻堅持不懈地撞向駕駛艙,不堪重負的駕駛艙終於咔嚓一聲,全碎了。
  那張扭曲的臉猙獰地笑起來,渾身被白色的電光包圍著,所有的眼睛攻擊性的張開,腿刨著地準備一擊結束奧格的性命。奧格控制著機甲把刀從地面裡拔出來,就這麼戴著傳送裝置站著,跟最後的貊怒視,在它衝過來的前一秒猛地爆發最後一點已經岌岌可危了的精神力,然而精神力已經透支了,甚至都沒能讓它停下來半秒,只是稍稍改變了它衝過來的軌道。奧格一咬牙,控制著幾千攝氏度的刀直接朝著自己機甲核心插/進來,幾乎是貼著自己的手臂穿過貊的身體把機甲插了個對穿,一陣近距離的可怕的尖叫,奧格迅速把刀拔出去,摀住自己全部是水泡的右臂。
  為什麼痛感都這麼逼真?
  奧格看了看破爛的機甲和破爛的自己,嘆一口氣,摸出一把激光槍,對著自己的心臟開了一槍,進入復活系統。
  而在機甲部的辦公室裡面,三個導師同時讚賞地恩了一聲,為首的三班導師拿出本子,把奧格的名字寫在了最上面。
  福泉輕輕奪過他的本子,晃了晃,道:「我想,這樣的水平,足夠進護衛隊了吧?」
  三班班導挑挑眉:「護衛隊都是四年級的學生。」
  「四年級有人可以單挑四隻貊嗎?」福泉笑道,「我們這樣的學校當然要靠實力說話咯。」
  三班班導哼一聲,奪回本子,翻到護衛隊的那一頁,把奧格的名字加了上去。
  而在系統裡面的奧格,復活之後發現自己分數達到了820。他活動活動筋骨,爬起來之後給自己定位,發現自己剛才那一架打得幾乎穿越了半個星球。他重新回原地去找詹米,走到一半看見那個熟悉的紅色機甲朝著他飛過來,這一回後面沒有再跟機甲了。詹米圍著奧格轉了一圈,道:「我完全驚呆了,奧格!你……我完全不知道你……」
  奧格在他的機甲腦袋上拍了一下:「之前怎麼跟了那麼多人?」
  「之前我們是三個團在一起圍攻一隻a-磁貊,我一說要來找你,他們都跟過來了……你剛才真的打得太棒的!我也想快點變強。」
  奧格把詹米的定位器和自己的定位器連接起來,道:「你也能行的。我們走吧。」
  奧格跟詹米組了團,因為要照顧到詹米,兩人去低級貊出現頻率比較高的地方。一節模擬課眨眼就過去了,奧格從連接艙裡爬起來,福泉把他單獨叫到了辦公室,道:「假期有安排了嗎?」
  奧格想到可能要跟阿瑞斯上上課什麼的,道:「已經有了一點小安排,老師為什麼這麼問?」
  福泉道:「你知道我們會在畢業季來臨之前,把一些比較優秀的學生集中起來組織一個護衛隊吧?」
  奧格的確聽說過這麼一回事,據說是三區的一個傳統,凡事大四進過護衛隊的就相當於已經進入高層的視線之中。但是一區向來是不做這種事情的。奧格道:「那不是三區的事嗎?」
  「總統換屆,三區人手有點缺,」福泉笑道,「假期願意參加護衛隊嗎?會在你的履歷上大大添上一筆哦。」
  奧格驚訝地看著他:「我可以嗎?當然願意,謝謝老師!」
  福泉拍拍他的肩膀:「加油!當然,不要被三區拐走啦。」
  奧格一出辦公室就給阿瑞斯發短信說了這件事,阿瑞斯估計在忙,一直到晚上才回他,牛頭不對馬嘴地回道:「下週五過來接你。」
  奧格皺皺眉,心道這是不滿意?於是又把護衛隊的事情說了一遍。這一回,阿瑞斯總算是回覆他了,字裡行間果然都透露著不滿:「一班的參加三區的護衛隊幹什麼?二區也有暑假實習的項目。」
  「……」奧格回道:「你不早說?我已經答應老師了。」
  然後阿瑞斯就再也沒有回覆他了。
  而艾爾林也完全按照約定的那樣,每天早上回覆他的郵箱一次,除此之外完完全全斷掉了和奧格的聯繫。剛開始的時候奧格經常會夢到他,慢慢的他關於艾爾林的夢越來越少了,只有在白天非常疲憊的情況下才會夢到一些關於以前的事情,醒來之後很快就會忘記。他已經不需要再使用過舒緩劑了,除了有時候會夢到跟阿瑞斯的角鬥場以外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夜好眠。他知道自己曾經跟艾爾林通感過,就像他和阿瑞斯一樣,這些夢不僅僅的他一個人的夢。他甚至嘗試著故意在睡前做劇烈的運動,然而依然不能阻止夢境的消散。
  過了一段日子,新的總統候選人來他們學校進行演講,奧格第一次去他們學校的大禮堂。大禮堂足足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分為三層,裝修得非常隆重。全校的學生都被聚集在了禮堂裡面,研發院在一層,機甲院在二層,醫療院在三層。新的總統候選人從正門走進來,接受著近十萬道目光的注目一路走上了最中央的演講台。這是一個足足有一米九多的alpha,額角還帶著戰爭留下的疤痕,五官刀削般的深邃嚴肅,目光堅毅銳利,左腳稍微有些跛,卻絲毫不影響他的氣勢。奧格一看到他就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是個硬漢。
  果然如他所料,這個總統候選人的演講非常的銳利大膽,一再強調是時候該讓聯邦政府強硬起來,應該整肅鬆鬆垮垮的軍隊紀律,加強國防。甚至明白內幕的人一下子就能聽出來對隱藏貊這一政策的諷刺。奧格把目光投向一樓,坐在一樓最前排的老師們一個個表情嚴肅,紋絲不動地聽著。演講一結束,機甲部的老師們最先鼓掌,隨後排山倒海的掌聲湧向中央。詹米轉過來對奧格小聲道:「好鮮明的羅伯特風格。」
  奧格靠過去:「羅伯特風格?」
  詹米道:「這人是羅伯特家的家主,是現在的李‧羅伯特的父親,年輕的時候在a區前線呆了六十年,幾年前才轉政的。」
  奧格瞬間就理解了,難怪這人看著有一點眼熟。他皺起眉,道:「如果他當上了總統,羅伯特家豈不是軍政都獨大了?議會那幫人……」
  詹米聳聳肩:「全聯邦都知道羅伯特家的忠心,有民心就好了。」
  奧格點點頭,現在的情況,這樣一個總統候選人的確遠遠要比現在的一味講究穩妥的總統好多了。
  然而,出乎奧格意料的是,散會之後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那麼支持這個候選人,一路上他聽到的意見都趨向兩極化,機甲院這邊的大部分很喜歡這個候選人,而研發院和醫療院的同學的態度卻明顯比較消極,大都對這個個人風格太明顯的候選人持反對意見。過了幾天,又有陸陸續續有候選人過來做演講,在奧格看來,這幾個候選人都明顯要比羅伯特遜色多了。
  到了星期五,最後一場候選人演講結束之後,奧格直接回宿舍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他掐好時間拖著行李走到校門口,遠遠的就看見了阿瑞斯那輛頗為顯眼的飛行器。他還沒走到飛行器邊上,飛行器的門就開了,阿瑞斯從裡面探出半個身子來,皺眉道:「你就不能走快點?」
  奧格乾脆慢下來,一步一步挪到飛行器邊上。阿瑞斯提過他的行李箱,等他上來後關上門,並不急著發動,道:「身體怎麼樣?」
  奧格在阿瑞斯的旁邊坐下,繫上安全帶,轉過頭來衝他笑,道:「你覺得呢?」
  阿瑞斯掃了他幾眼,發動飛行器,邊開邊問他:「總統候選人都見了嗎?」
  「見了,」奧格道,「羅伯特當選的可能性大嗎?」
  「不怎麼大,」阿瑞斯道,「你很喜歡他?」
  「喜歡,那幾個候選人裡面就他最突出,如果他當選的話,聯邦的安全係數會上升很多。真該把現在的總統也扔到a區去帶上幾個月。」
  阿瑞斯低低地笑了起來,飛行器卻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開向了市中心。奧格趴在窗戶上,看著窗外掠過的繁華的街景道:「去哪裡?」
  「吃飯。」
  過了十幾分鐘,飛行器停在了一個奧格看起來很眼熟的地方。阿瑞斯帶著奧格直接上了頂樓,電梯一開奧格就知道了,這裡是他和卡戎唯一一次吃飯的地方。
  奧格挑起眉,瞥了阿瑞斯一眼。後者一臉坦誠地帶著他走了進去,坐在了上次他和卡戎做的那張桌子上。他似乎是預定的桌子,很快服務員就把食物端了上來,整整擺滿了一張桌子。其中奧格很喜歡的那個布丁點了四個。
  阿瑞斯看著他,奧格忍不住笑了起來,本來想吐槽幾句,但是看阿瑞斯似乎並不想提什麼,於是明智地閉了嘴,擼起袖子開始吃。這家餐館的氛圍非常好,燈光調得不明不暗剛剛好,淡淡地放著音樂,落地窗能夠把整個高度發達的聯邦夜景都收入眼中。奧格本來埋頭苦吃,吃著吃著下意識地慢了下來,抬起頭來看見阿瑞斯也吃得很慢,心不在焉地動著自己的勺子,目光落在落地窗上。奧格咬了咬自己的勺子,道:「你不餓?」
  阿瑞斯把目光從落地窗中兩人的倒影上收回來,對上了奧格的眼睛,挑眉道:「你吃你的。」
  奧格慢慢地吃著自己的布丁:「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要出來吃?」
  「不想做飯,順帶就帶你過來了。」阿瑞斯皺皺眉,「你這段時間有心事?」
  奧格心說這預感真是神了,嘆一口氣,道:「你有兄弟嗎?」
  阿瑞斯的瞳孔迅速的一縮,神色有一瞬間非常的不自然。但很快他就掩了過去,道:「曾經有過一個姐姐。」
  奧格聽到「曾經」兩個字一愣:「抱歉。」
  阿瑞斯「嗯」一聲:「突然這麼問幹什麼?」
  奧格搖搖頭,突然覺得這個布丁也沒有想像中的甜了。他沉默了一會,道:「有什麼會讓一個人迅速地變瘦?瘦得很厲害很厲害的那種,半個月瘦四五十斤那種。」
  阿瑞斯想了一會:「有很多種可能吧,比如大病一場,或者服用了什麼藥物。染毒或者戒毒。」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100%契合的標記a/o其中任意一方出了意外。或者精神受了什麼極大的刺激。」
  這幾種聽起來都不怎麼符合,奧格垂下眼,道:「沒什麼。」
  兩人沉默地各自吃了一會,等到吃得差不多了,阿瑞斯道:「明天早點起來。」
  「幹嘛?」奧格抬起頭。
  阿瑞斯沒有回答,過去結了賬,帶著奧格回了別墅。奧格跟阿瑞斯道了晚安,回自己房間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個熱水澡。出來之後他盤腿坐在自己的床上,打開筆記本給艾爾林發了封郵件,問他週末在哪裡過。等到了快要睡覺的時候艾爾林都沒有回覆他。
  而在市中心就離他們吃飯不遠的地方,夜幕降臨了之後,著名的bar街正剛剛進入狂歡時段,每一家店都放著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燈光五光十色閃爍不停,明亮處昏暗出到處都是蠢蠢欲動的人影。在最暗最偏僻的那張桌子上,艾爾林獨自一人單手撐頷,半垂著眼出神地看著自己眼前被照得流光溢彩雞尾酒。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連續坐了一個星期了,每天從七點到十點,不找任何人說話,一個人靜靜地喝酒。剛開始的時候不斷有人被他的外貌吸引,過來搭訕,而他從頭到尾連眼睛都沒有抬過。慢慢的大家都說這個人是個聾子,來找他搭訕的人也越來越少。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一個人拿著一杯威士忌在艾爾林的對面坐了下來,衝他道:「好久不見。」

第46章 「……你被標記過了?!」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一個人拿著一杯威士忌在艾爾林的對面坐了下來,衝他道:「好久不見。」
  艾爾林依然一動不動地坐著,焦距渙散地注視著自己的高腳杯,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坐在他對面的人微微挑起眉,伸出食指在艾爾林的面前輕輕晃了一下,後者瞳孔微微一動,慢慢從下面挪到了中間,像注視高腳杯一樣渙散的注視著卡戎,足足過了半分鐘才把焦距聚攏,落在卡戎的臉上。
  卡戎喝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看著隱藏在光影中艾爾林忽隱忽現的臉,道:「你看起來不大好。怎麼瘦了這麼多?」
  艾爾林沒有回答,目光又落在卡戎的威士忌上,然後拿起自己的高腳杯,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大半杯雞尾酒。卡戎伸手叫來了服務員,給艾爾林的空杯子裡重新滿上酒,道:「你醉了嗎?」
  艾爾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說了一句:「你是誰?」然後又開始喝酒。卡戎靜靜地等他把手裡的又喝完,再一次填滿了他的杯子,道:「只是一面之緣的路人。不妨把心事說給路人聽聽?」
  艾爾林聽到這句,嘲諷地冷笑了一下,不說話,只喝酒。卡戎很有耐心地陪著他,兩人默默地相對而坐,各自喝酒。酒吧嘈雜的音樂和尖叫隔在兩個人中間,又意外的安靜祥和。艾爾林連續喝了三杯,目光又一次開始渙散,像強迫症患者一樣食指指腹來來回回摩擦玻璃杯的高腳,卡戎的目光掃過他的手指,道:「為什麼一直坐在這裡?不去跳舞嗎。」
  艾爾林手指輕輕動一下,指了指那邊瘋狂的舞池,有些含糊地說:「聽聽,就好了。」然後他抬起頭,再一次看向卡戎:「我記得你,卡戎‧。你想要什麼?」
  卡戎給艾爾林的杯子裡換了紅酒,然後很自然地伸出自己的手指勾住艾爾林的手指,輕輕拉了一下。艾爾林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兩人手指相勾的地方,有點走神了。卡戎順勢握住他的右手,手指來回蹭著他的手心,問:「你在想誰?」
  艾爾林搖搖頭,也沒有把手抽回去,目光渙散地繼續喝著酒。卡戎也沒有在進一步的動作,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一杯一杯地給艾爾林添酒,兩人的手一直從入夜握到了深夜,就連酒吧的嘈雜都被冷卻了一點,艾爾林臉頰不正常的緋紅,眼睛裡含著水光,整張臉驚人的美豔。他另一隻手撐住自己的腦袋,目光從頭到尾都落在兩人的手上。卡戎問需要我送你回去嗎,艾爾林含糊地說:「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然後艾爾林的手反扣住卡戎的,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卡戎忙伸手扶住他,把他整個人摟進懷裡面。艾爾林的腦袋偏了一下,滾燙的臉頰貼上了卡戎的鎖骨,光這一下,卡戎的心跳就開始失控了。他深深地嗅了一下懷中人散發著酒氣的只屬於omega的香味,把這個人整個橫抱起來,大步走上了二樓。一關上門,卡戎就把艾爾林放在了床上,一邊撕扯他的衣服一邊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結,淡淡的血腥味擴散開來,卡戎的舌頭舔過傷口,然後微微皺起眉。
  卡戎撐在艾爾林的上方,微微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嘴唇擦過那張泛著熱氣的臉頰,咬著身下人的耳垂低聲道:「這股味道……禁斷藥?你在戒什麼,恩?」
  艾爾林滾燙的呼吸打在卡戎的臉上,眼睛緊緊地閉著,四肢軟綿綿地靠在床上,好像已經醉的神志不清了。卡戎放過那隻耳朵,動作開始變得大膽,兩人之間的溫度不停地攀升。艾爾林從頭到尾沉默地、無力地隨他擺弄著,偶爾微微睜開眼,看向天花板上昏暗的吊燈,瞳孔無意義地反射著那燈光,長長的睫毛緊緊地蓋住裡面的情緒。卡戎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激動過,火熱的皮膚相貼的時候差點直接發情,甚至幾乎要忘記保護措施,不怎麼溫柔地挺了進去——
  艾爾林悶哼了一聲,眸子顫動了一下。卡戎的理智稍稍回歸了一點,驚訝地伸手撥開艾爾林汗濕的劉海:「你是……第一次?」
  艾爾林的眼睛徹底閉了起來,卡戎幾乎要被他逼瘋了,最後的理智的弦也卡擦一聲斷了,他緊緊地摟住這個身體,瞳孔邊緣甚至開始泛紅,把自己和艾爾林都捲入了一場狂風暴雨般的激烈的性/愛之中。兩人的心跳、體溫、味道、體液全部交融到了一起,所有的這一切都讓卡戎發狂,他感受著緊貼著他胸膛的激烈的心跳,第一次產生一種強烈地想標記這個omega的衝動……
  在兩人都達到頂峰的之後,卡戎再一次狠狠地咬住了艾爾林的喉結。帶著禁斷藥味道的血液散進卡戎的嘴裡,所期待的臨時標記的快/感卻依然沒有湧上來。一直到這個時候,卡戎才發現真正的不對勁
  他震驚地看著身下還在劇烈喘息/的艾爾林,心中湧出完全出於一個alpha本能的暴躁和嫉妒,死死捏著身下人的肩膀:「……你被標記過了?!」
  後者四肢攤開,無力地躺在床上,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笑,看起來已經完全沉入了一個虛幻美好的夢境。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只有濛濛亮的時候,奧格就被阿瑞斯叫醒了。奧格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臟急劇地跳動,看著床頭的阿瑞斯足足有兩分鐘緩不過神來。阿瑞斯看著他這幅樣子皺起眉,道:「你昨晚幾點睡的?」
  奧格搖搖頭,伸手壓住自己的心臟,想把那股強烈的不安壓下去,不怎麼高興地問:「這也太早了吧?」
  阿瑞斯挑起眉,好整以待地看著他。奧格嘆一口氣,衝進衛生間裡快速地完成自己的洗漱,換上了一身很休閒的衣服,阿瑞斯帶他去樓下吃了早餐,然後兩人上了飛行器,阿瑞斯直接把飛行器開上了高速通道。奧格還處於沒有緩過神的狀態,道:「我們去哪?」
  阿瑞斯伸手擰開了廣播,開始聽今天關於新聞,道:「b區。」
  過了大概四十多分鐘,飛行器並沒有停在奧格想像中的現代化的高樓大廈,而是停在了巨大的圓形建築前面。奧格下車之後驚訝地抬頭看著眼前的建築:「這是哪裡?」
  阿瑞斯走到門口,出乎意料,這並不是體育館一類的地方,門口甚至還有紅外線探測儀,把守非常的嚴密。阿瑞斯把自己的手掌按了上去,燈變成了綠色,一個女聲說:「歡迎您,伍德上將。」然後自動門無聲地劃開,阿瑞斯轉身面向身後的奧格,道:「b區專有訓練場地,全聯邦最大的室內訓練場地,是a區的五倍。」
  奧格無視了那句「是a區的五倍」,跟著阿瑞斯走進了這個巨大的訓練場,穿著機甲的軍人棋子一樣散佈在極寬敞的鋁合地面上,兩人穿過長長的過道,身邊不停有人停下來朝阿瑞斯敬禮。足足走了有十分鐘,阿瑞斯帶著奧格上了二樓,通過同樣的系統用掌紋打開了門,裡面是一間一個人都沒有的專屬訓練地。
  阿瑞斯拉住奧格的手腕,低頭看進他的眼睛裡面,然後雙手環住他把他抱進懷裡面。奧格掙紮了一下,阿瑞斯在他耳邊低聲說:「別動。」
  慢慢的,兩人的心跳開始同步,久違了半個月的通感迅速襲擊了兩個人。奧格深深地吸一口氣,掙開阿瑞斯的懷抱,只單手拉住阿瑞斯的手掌,努力讓自己劇烈的心跳和蠢蠢欲動的情/欲平靜下來。他感覺到兩人的手心都開始出汗,阿瑞斯緊緊地拉著他,把他帶到場地的最中央,回頭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阿瑞斯的想法馬上湧了上來。奧格驚喜地睜大了眼,這樣的驚喜傳給阿瑞斯,又產生了同樣的愉悅,加倍地讓兩個人升溫。阿瑞斯單手從脖子處掏出一個黑曜石般的掛墜,迅速注入大量的精神力,黑曜石內部開始一閃一閃地亮起了紅光,緊接著奧格感覺到一個溫暖的心跳,從黑曜石裡面散射出無數的灼熱的光能量,照得整個訓練場一片白晝,緊接著,所有的光能量都彙集在兩人的身前,一台人形機甲在耀眼的光能中慢慢成形,所有的光能都被一點一點被吸進了機甲體內,很快訓練場又恢復了正常,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阿喀琉斯靜靜地立在兩個人的面前。
  奧格微微張開嘴,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眼前的阿喀琉斯。明明是一台以機械為血肉的機器,他卻非常清楚的感受到屬於阿喀琉斯的心跳。這是完完全全與遊戲之中的阿喀琉斯不同的感覺,因為他感覺到不管是他的還是阿瑞斯的心跳都被這個心跳影響,越跳越快,然後節拍徹底地同步,一個堅韌的少年的聲音傳過來:「早上好,阿瑞斯。你好,奧格‧安。」
  這個聲音讓奧格全身的血都熱了起來,他激動地看了一眼阿瑞斯,阿瑞斯衝他點點頭,然後阿喀琉斯伸手把兩人送進了駕駛室。阿瑞斯把自己的精神力散發開來,甚至不需要傳動裝置,阿喀琉斯完美地和阿瑞斯融合在了一起。在一人一機接通的時候,奧格只覺得一股奇妙的電流順著脊椎流進了大腦皮層,讓他渾身都一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阿瑞斯控制著阿喀琉斯繞著訓練場地跑了一圈,然後打開訓練模式,幾架虛擬的機甲影像出現在場地的中央,慢慢形成虛假的實體。阿瑞斯看向奧格,嘴角露出一個微笑,把自己的精神力收了回去,取而代之地是奧格的精神力。在奧格與阿喀琉斯想結/合的時候,阿喀琉斯不安分地動了動,神經元開始興奮的收縮,奧格輕輕地用精神力撫摸它,笑道:「你長大了。」
  阿喀琉斯舒服地顫抖著,道:「遊戲裡面的是五百年前的我。你的精神力很純粹,恩,很純粹……」
  話音剛落,阿喀琉斯突然自己動了起來,帶動著奧格一起衝向了虛擬戰鬥機甲。奧格渾身的細胞都興奮得發抖,他跟阿喀琉斯完完全全地同步了起來,就好像另一種形式的通感,他和阿喀琉斯的想法在同一個大腦裡共享,同時默契地做出選擇,同時出拳、同時收拳……而此刻阿瑞斯又從後面貼上奧格的背,左手握著奧格的左手,右手握著奧格的右手,本來已經奇妙到了極點的感覺達到了頂峰,他、奧格和阿喀琉斯徹底融為了一體……

第47章 微微帶著涼意的薄薄的柔軟嘴唇貼上了他的唇。

  一直到下午一點鐘,奧格和阿瑞斯同時大汗淋漓地停下來,奧格四肢攤成大字躺在駕駛室的地板上,阿瑞斯則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這一間說是駕駛室,但更像一間臥室,冰箱、沙發、床應有盡有,茶几上甚至還放著一束粉色的薔薇。阿喀琉斯把粉色的薔薇換成了紅色的玫瑰,打開冰箱的門,給他們倒了一杯冰鎮酸梅湯,文質彬彬地問:「我想現在來兩份牛排是個不錯的選擇?」
  阿瑞斯道:「我希望這一次不是我記憶中的廚藝。」
  阿喀琉斯笑了起來,留下一句「稍等」,然後讓一塊生牛排從冰箱裡飛出來,直接飛進了駕駛室隔壁的房間,看起來像廚房一類的。奧格站起來,跟到廚房裡面,看著阿喀琉斯一邊煎牛排一邊做意面,道:「你自己學的嗎?」
  「嗯……我想大概算是?」阿喀琉斯在他腦中說,「你知道的,我一直被掛在阿瑞斯的脖子上,偶爾會看到一些食物的製作方法。」
  「嗯?」奧格有些吃驚,「你的廚藝是跟阿瑞斯學的?阿瑞斯的菜做的很好吃,我在醫院的時候吃過幾次。」
  「……」阿喀琉斯沉默了一下,「的確是,唔。你不出去和阿瑞斯呆在一起嗎?」
  「我比較想跟你呆在一起。」奧格說,「我求了阿瑞斯好久他才讓我見你。」
  阿喀琉斯笑了幾聲:「只要你在我的內部,你就是跟我在一起。比如說現在,我能夠看到阿瑞斯正在冰箱前面找紅酒,他上次放了好幾瓶紅酒在我這裡。」
  奧格於是打開門看向駕駛室,第一個入眼的卻不是阿瑞斯,而是整整半個駕駛室的玫瑰花,一股非常甜的花香味湧向他,讓他頭皮為之一震。阿瑞斯回過頭來,看到這些玫瑰花似乎也吃了一驚,隨即什麼都沒看到一樣晃了晃手中的紅酒,道:「喝嗎?」
  剛剛還大汗淋漓毫無形象地訓練了四個小時,現在突然又是牛排又是玫瑰又是紅酒,奧格覺得畫風有點不對,皺皺眉,在阿瑞斯對面坐下,伸手拿了一朵花,聞了聞,問:「這是什麼花?聞起來不像玫瑰,好甜。」
  阿瑞斯道:「也許你可以問問阿喀琉斯。」
  奧格剛想問問阿喀琉斯,廚房的門開了,兩個盤子裡左邊精緻擺著牛排、右邊擺著意面,中間還放著花椰菜,上面蓋了一個煎蛋,輕輕地放在了他們的桌子上。然後他們的紅酒被打開,分別倒進高腳杯裡面,推到了他們面前。奧格驚訝地看著自己眼前的食物,拿起刀叉嘗了一塊,味道真的跟在醫院裡吃的阿瑞斯的料理一模一樣。
  「廚藝好棒!」奧格稱讚道。阿喀琉斯輕輕地撩了一下奧格身邊的玫瑰作為回答,打開了輕柔的音樂。奧格又嘗了一塊,抬頭看見阿瑞斯正看著他,兩人的目光毫無預兆地撞到了一起,奧格的心跳漏了一拍,道:「你看我幹什麼?不吃?」
  阿瑞斯舉起他的紅酒杯,示意。奧格挑挑眉,跟他碰了一下,道:「今天怎麼又帶我來看阿喀琉斯又允許我喝酒?你有什麼不良企圖?」
  阿瑞斯喝了一口紅酒:「你有什麼東西是我可以企的?」
  奧格想了一會:「退出護衛隊?」
  阿瑞斯一愣,隨後嘴角滑過一絲笑意:「真是個好主意,所以,吃完這一頓之後你會退出護衛隊嗎?」
  「不會。」奧格毫不猶豫地說。阿瑞斯哼笑了一聲,又舉了一次杯。兩人一邊吃一邊喝,玫瑰花的香味越來越濃了,阿喀琉斯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一直保持著沉默。一段時間的安靜,整個駕駛室內部都只有溫柔的音樂聲和輕微的刀叉與盤子相碰的聲音。氣氛很好,然而奧格覺得有點奇怪,他只喝了半杯紅酒,但是一股微妙的醉意湧了上來。他稍稍停下了動作,有些迷糊地抬頭看了對面的阿瑞斯一眼,而對方也正用同樣的目光看著他。奧格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酒,有些含糊地說:「唔,這酒度數很高?」
  阿瑞斯過了好幾秒才回答道:「嗯。」然後他一口氣喝完了杯子裡所有的紅酒,臉頰有些發紅,伸手隨意地扯開了自己的領子,露出半個胸膛。奧格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那極富力量感和美感的胸膛以及上方精緻的鎖骨處,然後又悄悄挪到了微微抖動的喉結處,頓時覺得一股口乾舌燥,同樣一口氣喝掉了杯子裡的紅酒。兩人靜靜地相互看了一會,一股奇怪的氣氛蔓延開來。奧格心跳有些快,挪開自己的目光低頭繼續吃自己的牛排。
  過了一會,音樂變了,依然很輕柔,但是帶上了富有力量的節奏感。奧格把自己盤子裡的東西吃得差不多了,伸手再去拿杯子,發現裡面不知什麼時候又添滿了紅酒。他看向阿瑞斯,道:「你給我添的酒嗎?」
  阿瑞斯抬頭:「阿喀琉斯添的。」
  奧格點點頭,嗅著似乎越來越濃的花香,又喝了一口紅酒。阿瑞斯再一次跟他碰杯,燈光在不知不覺的時候昏暗了下來,帶著淡淡的橘色,柔和地照在兩人的身上。兩人都感覺到了一股非常舒服的醉意,奧格在這樣的醉意和花香中,理智有點脫離自己的大腦,情不自禁帶上了微笑,單手撐著下巴閉上眼睛,腦袋裡不自覺地開始想他跟阿瑞斯剛開始見面的時候的情景。而那邊的阿瑞斯此刻輕輕地開口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奧格接道:「……你看起來很討厭。」
  兩人相視一笑,阿瑞斯又道:「我人生第一次被人威脅……」
  奧格道:「……是被一個軍校生威脅要嫁給你?」
  阿瑞斯單手把玩著脖子上的黑曜石,平時的嚴厲完全緩和了下來,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英俊得讓人心動。他溫柔地伸出一隻手來,勾住奧格放在桌面的小拇指,把玩一樣的輕輕撥弄著,目光卻從頭到尾落在奧格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兩人之間爆炸,奧格感覺到自己的鼓膜在隨著劇烈的心跳震動,嘴唇失去了自己的控制,低聲迷迷糊糊地說:「我醉了嗎?……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很強,恩,戰鬥的時候很有力量美感,恩……你知道的,我從來沒有被人照顧過,九歲的時候就被扔進全封閉的格鬥學校。哦,格鬥學校,你知道嗎?」
  阿瑞斯只是看著他,目光柔和,毫無意義地點點頭,低低地「嗯」了一聲。奧格又喝了一口酒,咬著玻璃杯的邊緣。他覺得自己醉的更深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失去了控制,湧上了他的心頭。他目光有些迷離地看著自己的高腳杯,在上面映出了阿瑞斯的倒影,心裡奇怪地軟成一片,莫名其妙地特別想不停地說話:「我不是很知道怎麼跟一個……一個監護人相處,因為從來沒有人站在長輩的立場上約束過我。雖然我們兩老是吵架,但是你做得很好,我一直都記得,很多事情。不過我很奇怪,為什麼我總是會跟你吵架?我明明一點也不討厭你,大概是因為你長得太凶了,我看不順眼……」
  不知不覺中阿瑞斯握住了他整隻左手,兩人溫暖而乾燥的手心緊緊地貼在了一起。奧格愣愣地看向那兩隻手,心跳開始加速,而通感非常溫和地流水般洗過兩人的血管。奧格的心頭湧出來屬於阿瑞斯的跟他完全相同的醉意,此外還有他所不能瞭解的玫瑰花香般的溫和感情。阿瑞斯的左手稍稍用力,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很特別的感覺。」
  奧格抬起頭來,看向他。阿瑞斯道:「然後你出了車禍,再醒過來的時候,有那麼兩到三秒鐘,我覺得自己有點失控……」
  奧格笑了起來:「等到我開口說話了,你就變得很暴躁?」
  「嗯。」阿瑞斯笑道,「很暴躁,遇到你之後我把這輩子的脾氣都發完了。」
  奧格舉起杯子,兩人再一次碰杯,喝掉了剩下來的紅酒。奧格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被這溫柔的醉意化成了一團,目光迎上阿瑞斯幽深的眼睛,半眯著眼像曬太陽的貓一樣滿足地嘆氣。阿瑞斯突然握住了他的另一隻手,輕聲說:「我想大概是那個時候……」
  「嗯?」奧格有些迷糊地反問,眼皮有些下沉。帶著節奏感的音樂源源不斷地傳進他的耳朵裡,阿瑞斯的回答卻久久沒有等到。奧格微微把眼睛睜開,一張放大的英俊的臉驀地佔據了他所有的視線。柔和的淡橘色燈光灑在他的臉上,給睫毛投出淡灰色的陰影,卻無法蓋住那雙眼睛裡幾乎要溢出來的玫瑰花味道的愛意。奧格的心跳驟停了,只能一動不動地看著那雙眼睛,然後被一隻手扣住了後腦勺,微微帶著涼意的薄薄的柔軟嘴唇貼上了他的唇……
  被暫停的心臟又劇烈地跳動了起來,兩人滾燙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某種化學反應在他們之間劇烈地爆炸,阿瑞斯整個人都傾了過來,極帶攻略性地撬開了奧格的嘴唇,激烈地纏住他的舌頭。一股電流般的快感同時麻痺了他們的大腦皮層,奧格只覺得耳邊轟的一聲,所有的理智都離家出走,用力地回扣住阿瑞斯的後腦勺,站起來瘋狂地回吻。玫瑰花香味和紅酒的香味徹底融化了他們,奧格覺得自己徹徹底底地醉了,繞過桌子撕扯著阿瑞斯的襯衣,把他壓在沙發上,啃咬他的嘴唇。阿瑞斯一個用力把他反壓在身下,手緊緊地環抱著他,舌尖掃過他的上顎。奧格硬/得發疼,伸手去扯他的皮帶,卻被他拉住了雙手。
  阿瑞斯稍稍拉開了兩人之間距離,兩人都劇烈的喘息著,目光之間看進彼此的靈魂最深處。阿瑞斯細細密密地吻著他的臉頰,然後在他耳邊說:「……等你真正願意的時候,我等你。」
  奧格的理智慢慢開始回歸,愣愣地看著他。阿瑞斯嘴角勾出一個微笑,從他的身上離開了。

第48章 阿瑞斯指了指自己赤/裸的上身,又指了指奧格赤/裸的上身:「你覺得呢?」

  大束大束的玫瑰花被收走,擺滿了的餐桌又恢復了整潔,流淌的音樂也停了下來。奧格一個人坐在駕駛室裡面,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從頭到尾都保持沉默的阿喀琉斯在此刻終於開口了,道:「你不喜歡他嗎?」
  奧格沉默了很久,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如此享受與阿瑞斯的接吻,也從來沒有想過阿瑞斯會對他說這樣的話。他的大腦裡面一片混亂,眼前到現在還晃著阿瑞斯吻他時顫動的睫毛,困擾地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我從來沒有真正討厭過他。」
  阿喀琉斯給他倒了一杯冰水:「對於一個機甲師來說,自己真正的靈魂機甲是相當於終生伴侶一樣的存在,你是第一個進入我內部的人。」
  「我從來沒想過這些事情,」奧格道,拿冰水貼著自己的臉頰,「我一直都想著以後找一個溫柔嬌弱的omega,跟他結婚,好好地保護他,有可能的話生幾個孩子。但是我跟阿瑞斯?……」
  阿喀琉斯笑了起來:「我呆在阿瑞斯的脖子上的時候,看見過你很多次。每次阿瑞斯跟你呆在一起都會變得完完全全不像他自己,變得情緒化,思考問題的方式也會變得很幼稚,但他總是自己察覺不出來。一直等到他駕駛著我把快要死掉的你送到醫院的時候,他才明白你的份量。而你跟他是百分百契合的couple,我想你也可以換換角度來審視你和他之間的關係。」
  奧格搖搖頭:「我的確很喜歡阿瑞斯,不過我沒法想像……我們誰保護誰?誰來生孩子?」
  「你可沒法和一個柔弱的omega並肩作戰,也沒法跟一個柔弱的omega討論格鬥討論機甲,」阿喀琉斯道,「好好想想你真正想要的。」
  奧格沒有再說話,喝完了這杯冰水冷靜了一下,跟阿喀琉斯道了別,一個人穿過過於寬敞的訓練場地,回到了飛行器裡面。阿瑞斯果然像他說的那樣坐在飛行器裡等他,脖子上的黑曜石的中心重新有了淡黃色的光亮。奧格有些彆扭地在阿瑞斯身邊坐下,兩人沉默地發動了飛行器,開了一段時間,兩人的心情在封閉的空間裡面微妙地彼此影響著,阿瑞斯突然開口道:「你在困擾?」
  奧格抬頭看了他一眼,阿瑞斯挑挑眉:「你也有會困擾的時候?」
  奧格偏過頭去,恢復了正常的阿瑞斯莫名地讓他有點惆悵。阿瑞斯沒有等到奧格的回答,兩人把車開回了別墅,在進各自的房間之前,奧格主動跟阿瑞斯說了明天見,阿瑞斯一隻手放在了奧格的頭頂,微微一用力把他壓得微微低下頭,道:「我還會繼續做你的監護人的,未成年軍校生。」
  「喂!」奧格掙開阿瑞斯的手,不滿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抬頭就對上了阿瑞斯那雙幽深的眼睛,心驀地一跳,想說得話硬生生地忘在了肚子裡。阿瑞斯衝他揮了一下手,轉身進了房間裡面。奧格在門口站了一會,又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回到了臥室。
  這個晚上,奧格剛剛躺下就陷入了夢境裡面,還是同樣的角鬥場,兩人第一次沒有站在敵對的立場上,阿瑞斯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兩人熱烈的接吻,這個吻接了很長很長,足足有一個小時也說不定,然後奧格把阿瑞斯壓在了身下,剝掉他身上的衣服,急促地撫摸著他光滑而充滿力量和彈性的身體,深深地看著他那雙總是刻薄幽深的眼睛,用力地闖進了他的體內,看著那雙眼睛變得濕潤,薄唇輕輕張開……一眨眼,剛才還在他身下轉輾的阿瑞斯突然壓住了他,雙手用力地分開了他的雙腿,奧格甚至還來不及發出聲音就被毫不留情地打開,阿瑞斯緊緊地桎梏著他,吻他的眼角,吻他的耳垂,兩人像戰鬥一樣的交/歡,快/感決堤般來來回回衝刷……
  非常漫長又激烈的春/夢,前所未有的滅頂的快/感奪走了他們所有的理智,當阿瑞斯深深地埋進去、兩人同時達到頂點的時候,奧格猛地從夢裡面驚醒,喘著粗氣坐起來,發現自己從頭汗濕到了腳,內/褲裡面一塌糊塗。他無力地閉上眼睛,伸出全是汗的手摀住自己的額頭,然後起身去廁所洗了個涼水澡。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不管是現實還是夢境,他從來沒有體驗過像這樣逼真鮮明的性/愛,也從來沒有激動成這樣過。他無法把阿瑞斯的臉從自己的腦海裡趕出去,一個人站在一片漆黑的凌晨兩點的窗戶前,深深地呼吸了一會冰涼的空氣,思考自己這是怎麼了。一直過了十多分鐘,他心跳依然像夢中那樣劇烈,身體沒有盡興般硬得像鐵塊。他拿浴巾圍住自己的關鍵部位,輕輕推開門想要去樓下拿一點冰飲,剛下樓梯就看見一個同樣只圍了浴巾的人站在冰箱前面喝著啤酒,開著冰箱門讓冷氣吹著自己的背,冰箱透出的柔和的燈光勾勒出了他完美的曲線。奧格腳步一頓,兩人的目光瞬間撞在了一起。
  幾秒鐘的沉默,阿瑞斯挪了挪位置,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啤酒扔給了奧格。奧格接住啤酒,一口氣喝下大半罐,努力把體內躁動的血液壓下去。兩個同樣只圍著浴巾的人隔著幾米站著,默默地喝完了各自的啤酒,阿瑞斯聲音沙啞地道:「去睡嗎?」
  「再等等,」奧格道,捏著自己手裡的啤酒罐子,一咬牙,「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阿瑞斯抬抬下巴,示意他說。奧格道:「我們做的夢都是相同的嗎?」
  阿瑞斯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赤/裸的上身,又指了指奧格赤/裸的上身:「你覺得呢?」
  「我把你給上了,」奧格道,「你夢裡也是這樣嗎?」
  「……」
  咔嚓一聲響,阿瑞斯手裡的啤酒罐頓時被捏得變了形,不可思議地瞪著奧格的臉。奧格心裡明白了,有些複雜地聳一下肩,把啤酒罐扔進了垃圾桶裡,轉身回了臥室。
  他跟阿瑞斯的夢只是相關的,卻不是完全相同的?所以這些並不僅僅是阿瑞斯的想法嗎?
  這個可怕的發現讓奧格整整一夜沒睡,困擾了他之後整整一個月多的時間。奧格第二天就回了軍校,這一次連詹米都沒有說,把這些東西深深地埋在自己心裡面。
  阿喀琉斯機甲軍校很快進入了hell模式考試月,公共課考試已經排入日程,圖書館人爆滿,早上六七點就有一堆人排隊等著佔座,上午全員泡在圖書館裡狂背理論課知識點,下午有要回系裡面上模擬課,大小伙子們每次回宿舍的時候都是一臉憔悴,醫療部保安處終於過了幾天安心日子。
  奧格的公共課內容在假期的時候就被阿瑞斯強行灌輸過了,他偷偷找到福泉,申請了上午進入模擬系統的權限,不計入成績裡面,單純泡在系統裡面不停地跟貊戰鬥。因為二年級大部分時候跟三四年級的模擬課是分開的,上午在系統裡的全是高年生們,遠遠比二年級更加成熟出色。奧格和一個四年級的學長組了一個團,兩個人每天專去a-磁貊出沒的地方協助作戰,痛快地一次消滅一窩。但沒過多久,大四的學長們全部結業,進入各個區實習。連大三的都提前放了假出去自己找實習的機會。很快奧格又恢復了一個人刷模擬系統的日子,甚至有一次被兩窩磁貊圍攻,他一個人站在包圍圈的中間,有一種孤膽英雄的錯覺。
  自從他跟阿瑞斯接吻、做了春、夢之後,奧格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對勁了,除非是白天累得完全走不動路,晚上的奧格一定會做夢。以前的他從來都只覺得阿瑞斯的肌肉非常有力量感,曲線也很好看。但自從那麼來了一次以後,他就一發不可收拾了起來。每次週末回家,看到阿瑞斯被衣服包裹的精瘦的腰和挺翹的臀部,他都會情不自禁地聯想到那些火熱的夢,然後開始想像衣服下面的肉/體的觸感。到了臨近考試的時候,奧格找藉口說要在學校複習,週末沒有回家。
  真正戀愛經歷為零的奧格對現在的情況一頭霧水,為什麼明明阿瑞斯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他卻對他有這麼強烈的欲/望?難道是因為通感的原因?這樣的問題他沒有可以傾訴和諮詢的地方,好幾次他都調出了艾爾林的郵箱,猶豫著來來回回地翻兩人每天的例行短信,卻始終沒能把這些事情說給他聽。
  沒過幾天,就在他們正式期末考試的前一天,聯邦突然發生了一件大新聞。
  總統競選正進行到如火如荼的時候,四個候選人裡面有一個67歲正值壯年的雄性beta呼聲最高,這個beta正是羅伯特代表的激進派和現在總統代表的保守派之間的平衡人物,給奧格的印象就像一個政治投機者,恰恰是他最不喜歡的一個候選人。但就在這個候選人去a區進行演講的時候,因為「不明原因」突然死亡,而當時羅伯特就跟他站在一起。事發的第二天早上,鋪天蓋地的頭條都是候選人的死訊,而死亡地點又非常微妙的是羅伯特勢力範圍的a區,輿論的流言一時間喧囂塵上。
  奧格在看到新聞的那一刻,心裡只有一個想法:羅伯特的總統之位沒戲了。他相信這件事情跟羅伯特沒多大關係,但是一個總統候選人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被殺,僅這一點就足夠讓至少一半的支持者對他失望。奧格翻看了媒體曝出來的一些照片,死亡候選人的最後一刻就跟羅伯特並肩站著。這麼巧的時間地點,倒有羅伯特被政敵陷害的可能性。
  就在奧格緊緊地關注著這件事情的時候,過了兩天,死亡候選人所有的後續跟蹤都被封鎖了,網上很快就炸開了鍋,高層們卻非常一致地保持了緘默,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該競選的繼續競選,該換屆的好好換屆,當被記者追問事發後續的時候,幾個候選人都說:「等調查結果出來了會還大家一個真相。」
  「調查」兩個字裡面的水分就太大了。奧格心道這難道是年度大戲?就在他打算好好地觀看年度大戲的時候,在考完理論的那天下午,福泉突然找到他,說:「現在收拾東西,去護衛隊裡面。」

第49章 阿瑞斯靜距離看著他的眼睛,道:「你承諾了我的。」

  奧格連最後的專業課考試都沒能參加,只來得及給阿瑞斯和艾爾林發了短信便連夜跟著十來個大四的學長趕到了三區。一個中校模樣的人物接手了他們,晚上十一點的時候把他們帶到了三區部隊,給他們發了制服,每個人分一個房間,讓他們做好準備在這裡等著。到了第二天六點左右,最先來的人是一個上校,把他們叫到了大廳裡面,神色並不怎麼好看,問他們:「昨天的軍官跟你們說了情況嗎?」
  眾人說沒有,上校不滿地皺皺眉,抬手看了看手錶,遲疑了兩秒,然後道:「趕不上了,你們先跟我過來,等之後再說。」
  大家又稀里糊塗地跟著他上了車,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他們直接在三區的集訓場地下了車。奧格抬頭一看,發現整個場地裡面整齊地站滿了士兵,一眼掃過去全是深綠色的軍裝,目測有三四千人,全部安安靜靜地筆直站著,氣氛非常嚴肅。上校跟守衛敬了禮,把他們直接帶到了隊伍的最後面,讓他們好好站著,什麼都沒說就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大概又站了半個小時,陸陸續續有更多的軍人加了進來,也不停有高權限飛行器從他們的頭頂飛過。到了八點左右,兩架白色的飛行器停在了場地的門口,一個人推開門走了出來。站在每個方塊前面的軍官道:「敬禮!」然後幾千個人同時整齊地敬了禮,注視著那一行人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奧格驚訝地發現那行人領頭的是卡戎,跟在卡戎身後的竟然是三個總統候選人!
  幾千人的場地鴉雀無聲,卡戎衝著他們敬了禮,然後所有的軍官都喊道:「禮畢!」眾人又恢復立正姿勢站好。卡戎回過頭去,對這三位候選人說:「三區所有精英士兵接受三位的挑選。」
  奧格在他們之間看到了羅伯特,他還是演講時所見的嚴厲硬氣的樣子,沒有帶枴杖,鷹一樣的目光掃過全場。另外兩個候選人似乎有意要疏遠他,在推讓的時候明顯對羅伯特很敷衍。客套之後其中一個最先站出來,直接走向了最前面的一隊,跟帶隊的軍官說:「辛苦了。」
  軍官朝他敬了禮,把第一分隊帶出來站到了一邊。然後第二個總統候選人也走了出來,他沒有像前面那個那麼直接,在行隊之間來回走了一次,最後選定了第三小分隊,道:「拜託大家了。」隊長同樣朝他敬了禮,把第三小分隊也帶了出去。
  輪到羅伯特了。卡戎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羅伯特慢慢地走到了隊伍裡面,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強大的精神力,把整個場地都罩了起來。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沉甸甸的壓力壓在了肩頭上,差一點的人已經開始流汗、發抖,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羅伯特腿腳不好,輕一聲重一聲的腳步聲迴蕩在整個鴉雀無聲的場地裡面。他走在行隊裡面,沒有像前面的人一樣一個隊一個隊地帶走,而是直接走到某個士兵面前,朝他微微點下頭。被選中的士兵衝他敬禮,自覺地跑出隊伍站到一邊。奧格站在隊伍的最末端,遠遠地看著那個挺得筆直的身影,呼吸著濃厚的空氣,血液有些沸騰了起來。
  羅伯特越走越近,離開隊伍的士兵也越來越多,奧格一直在心裡面數著,一、二……十八、十九。羅伯特就在奧格不遠的地方停下來,卻是背對著奧格,選中了他的最後第二十個士兵。
  奧格肩膀稍稍放鬆下來,有些遺憾地呼出一口氣。最後一個士兵驚喜地敬了禮,跑出了隊伍,奧格可惜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突然之間羅伯特就轉過身來,目光直直地釘在了他身上。
  奧格的目光驀地撞上那雙銳利的眼睛,整個人都一怔,渾身迅速繃緊。羅伯特盯著他看了兩秒,竟然徑直朝著他走過來了,一直走到了他的面前,微微低頭壓迫感很強地看著他,鼻翼動了動。近距離的羅伯特給人帶來了極大的壓迫感,不僅僅是精神力的原因,更多的是來自於他身上非同小可的氣勢,以及那股只有上過沙場的人才會有的戾氣。奧格渾身地的汗毛都立了起來,興奮地微微抬頭,沖羅伯特敬了個禮。
  羅伯特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問:「接觸過那玩意?」
  奧格一聽就知道了他指的是什麼,答道:「是的,長官。」
  羅伯特點點頭:「出列吧。」
  奧格答了「是」,從自己的隊伍裡跑了出去,跑到了離卡戎不遠的屬於羅伯特的隊伍裡面。卡戎的目光一落在他身上,眉頭輕輕地皺了起來。羅伯特回到了隊伍的最前列,那股壓迫人的精神力撤了下來,沖卡戎道:「我多選一個人不介意吧?」
  卡戎笑道:「當然是不介意的。不過,」他指了指奧格,「這位還是阿喀琉斯軍校的二年生,作為後勤昨天才調過來,恐怕無法勝任您的安全保障工作。」
  羅伯特微微挑起眉,看了奧格一眼:「二年生?正合我心意,留下他吧。」
  卡戎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道:「好的。」
  選完人之後,很快集會就散了,他們被各個總統的副手各自帶走。走之前,卡戎特地找到了羅伯特的副手,跟他說了幾句什麼。那人稍稍看了奧格一眼,點點頭,直接把他們帶往了市中心的高級酒店。
  副手把他們聚集在一間房間裡面,與羅伯特相反,他看起來非常的和藹,道:「首先,我要跟各位講講現在的情況。想必大家都看了最近的新聞,為了嚴防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我們決定統一僱傭三區的士兵做候選人們的保鏢,這也是為什麼各位會在這裡。」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但是羅伯特先生並不很喜歡身邊跟太多的人,所以我把各位分為五個小組,每個小組四到五個人,從明天開始輪流來負責羅伯特先生的安全。你們是羅伯特先生親自選出來的精英士兵們,我相信你們不會令人失望。」
  眾人應了是,他又交代了幾件瑣事,給每個人發了房卡,讓他們今天好好休息。奧格拿自己的房卡進了房間,到這個時候才拿出手機來,發現上面阿瑞斯和艾爾林都給他回了短信。阿瑞斯回的是「別動,等我過來。」,艾爾林回的是「不要牽扯到高層裡面去,儘量保持低調,注意安全。」
  奧格愣了愣,先回了艾爾林:「我現在被選成了羅伯特的保鏢。」
  然後他想了一下,給阿瑞斯也回了一條一模一樣的。過了幾分鐘,艾爾林的短信先過來了:「儘量不要暴露在公眾視線下面,千萬不要,這不是在嚇唬你。有可能的話退出來,切記!」
  奧格皺起眉,把這條短信來來回回地看了幾遍,回道:「退出來是不可能了,我會小心注意的。」過了一會,他又補了一條:「你今天情況怎麼樣?我能看看你的照片嗎,你有胖了一點沒?」
  這一次,足足過了半小時艾爾林才回覆他:「管好你自己的事,不要擔心我。」
  奧格有些惆悵地拿著手機,倒進了床裡面。過了一會,有人過來送保鏢的制服和裝備,足足有一個大箱子。奧格蹲下來一樣樣地研究各種工具的用途,很快又有人敲響了他的門。奧格一打開門就被人拉住了手,然後門碰地一聲關上了,風塵僕僕的阿瑞斯眉頭緊緊地皺著,把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第一句話就是:「跟我走。」
  奧格對上那雙已經兩個星期沒有看到過的眼睛,驚訝地說:「你怎麼在這?我跟你走幹什麼?」
  阿瑞斯深呼吸了一下,去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嚕咕嚕地喝完。他眼睛下面帶著黑眼圈,臉色也有些憔悴,一看就是忙了幾天幾夜沒有睡覺的樣子,有些暴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掃了一眼奧格攤在地上的箱子,轉頭看著奧格道:「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奧格道:「候選人死亡的那件事有蹊蹺?」
  阿瑞斯嘲諷地笑了笑:「那些磁貊,邊境的那些,發生了大規模的進化。幾天前它們還乖得像老鼠一樣,一夜之間幾乎80%的磁貊都進化成了我們之前在阿喀琉斯森林遇到的那隻那個樣子,甚至有一小部分新的磁貊又重新有了人形,我們還不確定這種新的磁貊是跟什麼雜交出來的,如果是人的話,不能保證它們沒有精神力。你以為為什麼需要從三區調保鏢?因為ab區已經完全抽不出人手了。」
  奧格震驚地睜大了眼,沉默了好一會,道:「政府到現在不願意公開?!」
  阿瑞斯不屑地冷笑了一下:「他們覺得每隔個幾十年那些東西發生一次進化是常有的事。你不要摻合在這件事情裡面,現在就好好地回軍校去,考完之後回別墅,或者跟在我身邊,在b區實習鍛鍊,總之不要……」
  奧格皺起眉,有些反感阿瑞斯說這件事情的方式,打斷他:「這跟我在這裡有什麼關係?我呆的可是三區!」
  阿瑞斯頓了一下,認真地看著奧格眼睛:「那個死亡的候選人,當場死亡的原因是心臟麻痺,但是到現在還沒有證明出來是不是受到了貊的攻擊。如果是的話,總統和總統候選人的身邊是最危險的地方。」說到這裡,阿瑞斯沉默了一會,語氣軟和了下來,道:「我不想在戰場的時候還擔心著你,我沒法再經歷一次把你血淋淋送到醫院這樣的事情了。」
  奇怪的,本來是一個容易發生爭吵的話題,但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奧格整顆心都軟了下來。兩人默默地對視了一會,這樣的對視讓分別了半個多月的兩人產生了一點別樣的情愫。奧格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這段時間有關這個人的種種反常情緒,有些彆扭地把目光挪開了。
  兩個人都沒說話,過了一會阿瑞斯道:「我送你回去吧。」
  奧格搖搖頭,很認真地說:「你不應該跟我說這樣的話,阿瑞斯。你沒法一輩子都把我系在褲腰帶上的,就算不是現在,再過一兩年我也會畢業,去更危險的地方,做更危險的工作。你知道,我永遠不可能做一個呆在別人身後、被別人保護的角色。我很喜歡這個羅伯特先生,我願意為他做點什麼。」
  「……」
  阿瑞斯一動不動地看著奧格的臉,瞳孔微微地顫動,他似乎想到了很多很多的東西、有很多很多話想說,薄唇卻只是輕輕地動了一下,足足沉默了三四分鐘,最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勾起一個有些複雜的笑,低聲道:「我早該想到你會這麼說……」
  奧格道:「我會保護好自己的,用你教給我的那些東西。」
  阿瑞斯在自己的臉上用力地揉了兩下,然後突然走過來,伸手抱住了奧格。奧格一愣,心跳驟然開始加速。而後者只是靜靜地抱了他十幾秒就鬆開了他,靜距離看著他的眼睛,道:「你承諾了我的。」
  奧格道:「嗯,你也注意安全。」
  阿瑞斯從自己的衣領下面掏出了那枚黑曜石,用精神力從中心抽出一絲淡淡的橘黃色的光,讓它輕輕地流進了奧格的眉心處。奧格覺得自己渾身都變得暖和了一起,阿瑞斯道:「阿喀琉斯的一小部分核心,關鍵的時候你會知道怎麼用它。」
  奧格點點頭,阿瑞斯最後看了奧格一會,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然後衝他揮揮手。
  奧格目送阿瑞斯走到門口,覺得自己似乎還有什麼話沒有說,一時之間卻又沒法表達出來,只能同樣揮揮手,看著阿瑞斯消失在門後。

第50章 「對你來說,這是最好的時代。」

  很快,他們的分組就出來了。奧格被安排在了第二組,在酒店有些無聊地呆了一天,聽詹米吐槽他們的格鬥考試,說考試簡直難得反人類。然後還聽他今天在學校裡面遇到了三區上將卡戎,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奧格跟他聊了一會,早早地睡下,第二天五點多鐘就醒過來,全副武裝地準備好在大廳裡集了合。老羅伯特的副手把他們帶到了離這不遠的一家非常普通的三星級酒店,老羅伯特就像一個普通旅館客人一樣坐在自助早餐區一邊喝麥片一邊看報紙,看到他們過來了,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們四人的全身的裝備,微微點了下頭,指了指自己的對面:「坐,隨便吃點。」
  四人很驚訝地看了副手一樣,副手笑著點點頭,率先在羅伯特的對面坐了下來。叫來服務員點單。四人對視一下,說了一句「失禮了」,也坐了下來。很快服務員就端上了早餐,很普通但是還算豐富的早餐,無論怎麼看都不像一個總統候選人該吃的東西。
  副手喝著他的咖啡,道:「羅伯特先生很喜歡這裡的附帶的格鬥室,所以選擇暫時住在這裡。大家不要覺得拘束,隨便一點就好。」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羅伯特一點隨和的樣子都沒有,過於深邃的五官、凶惡的氣勢和臉上的疤痕都讓他成為一個無法被忽略的存在。奧格心中對這位先生的好感又多了一層,給自己的麥片加了很多糖,滿足地喝了一口。等放下杯子的時候,他剛好撞上了羅伯特的鷹眼。
  奧格一愣,羅伯特帶著戾氣的精神力還算溫和地釋放出來,鑽進了奧格的體內。這樣的精神力沖刷他血管的時候,勾得他的精神力也蠢蠢欲動了起來。但很快,羅伯特就把他的精神力撤了出去,盯著他,道:「我聽說過你,在阿喀琉斯森林裡面被圍攻的那個?」
  奧格有些吃驚,點頭道:「是的,先生。」
  羅伯特嘴角帶上了一點毫無笑意的微笑,道:「很好,還活蹦亂跳的。在幾班?」
  奧格笑道:「在一班,先生。福泉少將是我們的導師。」
  羅伯特稍稍皺了皺眉,很短的停頓以後道:「福泉,我記得他,一個很敏銳的人,腦瓜子也不錯。」
  「是的,」奧格道,「而且很執著。比如他堅持認為三班的導師沒有他強,還是一個悶騷。」
  桌子上的人都笑了起來,羅伯特也帶上了一點笑意。大家紛紛陷入了對大學時光的回憶之中,氣氛一下子變得很放鬆,愉快地吃完了這一頓飯。副手查看了羅伯特的日程,道:「您今天上午是空出來的,下午需要去a區參加一個重要軍事會議。現在您有三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您有什麼打算?」
  羅伯特從餐桌上站了起來,另外四人也跟著站了起來。他看了看四人,道:「這四個人我要留下。」
  副手愣了一下:「先生,這恐怕不行,他們需要提前去會議現場做準備和勘查工作。」
  羅伯特有些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那就留下這個軍校生,偵查課都沒上過的毛小夥子留下來陪我總行吧。」
  副手有些無奈,猶豫了一下,眼看著羅伯特的眉毛有越聚越緊的趨勢,妥協道:「好的,祝您休息愉快。」
  羅伯特點點頭,作為「沒上過偵查課的毛小子」的奧格哭笑不得地站出來,羅伯特拿起報紙,轉身就往酒店走,奧格忙跟上他。即使腿腳不便,羅伯特走起來也非常地快。奧格大跨步地走在他身邊,詢問他:「您想要做點什麼?」
  羅伯特問:「格鬥成績怎麼樣?」
  「還不錯。」奧格答道。
  羅伯特「嗯」一聲:「陪我活動一下。」
  很快,羅伯特直接把他帶到了傳說中很受他喜歡的格鬥場。這下子奧格是真的被嚇到了,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已經開始有白頭髮、腿腳不便的男人。雖說這一位身經百戰不可小視,但是畢竟已經……他這放水也不合適,不防水也不合適啊。
  猶豫的期間,羅伯特已經去格鬥場的邊上挑好了武器。他挑的是真正的武/士刀,還是開過刃的,刀鋒閃著泛寒的青光。見奧格站著沒動,他把武/士刀在手裡掂了掂,「嗯?」了一聲:「怎麼?」
  奧格緩過神來,忙說沒什麼,心道車道山前必有路,也去挑了一把武/士刀,挑的是沒有開過刃的。羅伯特看到他挑的刀,沒說什麼,只是挑了挑眉。兩人面對面的站著,奧格對上羅伯特那雙包含戾氣的眼睛,渾身的汗毛都是一震。
  眨眼之間兩人同時出了招,兩把武/士刀在空中相撞。僅僅是這一招,奧格就完完全全被驚住了,甚至頭髮都開始發麻。且不說速度和力量,這個老羅伯特先生的招數非常的狠辣,光是刀刃揮起的風就帶著能傷人的殺氣,毫不留情,一招就讓奧格落了下風。這樣不留情面的殺氣讓奧格迅速進入了緊張狀態,戰意開始被勾得蠢蠢欲動。
  兩人同時往後退了幾步,羅伯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他的動作,道:「嗯,像點樣子。」
  話音剛落,第二招從上面劈了下來。奧格這一次打消了顧慮,全力接了,反手抽出刀飛快躲過刀刃開始進攻,短短一秒內兩人以難以目測的速度過了五招,白刃在空氣中劃出讓人膽寒的青光。五招不分上下,兩人又退了幾步,警惕地觀察對方的動作,準備下一次進攻。這一回,不管是奧格還是羅伯特的目光中都帶上了驚訝,一種對手遠遠超出自己預想的驚訝。羅伯特勾起一個充滿戰意的略顯猙獰的微笑,突然做了一個假動作。奧格敏捷地往後稍微退了一步,而真正的進攻緊隨其後劈了過來,這一次,兩人極快地過了十來招,羅伯特的攻勢非常的凌厲,不是很快,但是每一招都精準又狠辣,這樣在無數次屠殺中鑄造的招式是現在的奧格難以企及的,有些狼狽地連退了五步結束了這一輪攻擊,汗水開始流下了額頭。
  羅伯特眼中頗為可怕的戰意更甚了,這樣的戰意刺激到了遇強則強的奧格,大概是最近一段時間精神力使用頻繁的原因,他的精神力開始不由自主地高度地集中,這是以前的他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情況。剎那間羅伯特的動作在他眼中變得慢了起來,他的每一塊肌肉的活動都能刺激到奧格的神經。在羅伯特出刀的剎那,他的動作在奧格的眼中被分解、被拉慢,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迅速擋住了羅伯特的刀,以完全無法躲避的速度反守為攻,羅伯特驚訝地有些狼狽地躲過這一招,奧格的刀滑過了他的手臂,見血了。
  奧格還沉浸在那種高度集中的狀態,沒有意識到自己傷到了整個聯邦的總統候選人。而那邊的羅伯特大笑起來,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目光陡然變得不相同,再出招的時候不管是速度還是力度都變得非常可怕,單單只用刃風便擦破了奧格的右臉頰。奧格徹底地興奮了起來,兩人已經完完全全忘記了彼此的身份,忘記了外界的一切,沉浸在了真正的強者之間的格鬥之中。刀刃響亮地滑過空氣,武/士刀相撞的力度震得彼此的虎口止不住的發麻,青光交織成一張可怕的網,把兩人包圍在其中。眨眼之間已過了數十招。
  又一輪對峙結束後,羅伯特變得越發的可怕了起來,這一回,他的刀刃似乎帶上了戾氣,背弓成一個詭異的弧度,速度越來越快。奧格的精神力開始被過快的招數分散,連續幾招失了手,而羅伯特步步緊逼,奧格一退再退,幾乎要推到牆邊,氣勢上就開始明顯變得弱了起來。再一輪進攻開始,第一招,羅伯特的刀以一個完全無法躲避的可怕速度直直地衝向了奧格的咽喉,奧格甚至還來不得防守,只覺得頸部一痛,羅伯特的刀擦著他的脖子狠狠地插進來身後的牆壁裡面。奧格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高頻率震動的刀刃在他耳邊發出咆哮般的嗡嗡聲,足足過了一分鐘才慢慢安靜下來。
  「我輸了。」奧格笑了起來,把自己的武/士刀扔在地上,毫不在意自己頸部的傷,衝著這位老羅伯特真心實意地鞠了個躬,「多謝指教。」
  羅伯特身上的戰意消失了,他大笑起來,一把拍在奧格的肩膀上:「好,好!年輕人,我已經十幾年沒有這麼痛快地打過了!」
  「不敢。」奧格笑道,「跟您打一場,受益匪淺的是我才對。」
  羅伯特渾身是汗,心情極好轉身往擺放毛巾的地方走。奧格跟著他往那邊走,沒幾步羅伯特突然毫無徵兆地整個人往左邊一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奧格嚇了一大跳,衝過去把他扶了起來,羅伯特半邊臉抽搐著,推開了奧格,把自己抽筋的傷腿狠狠地跺了一下,大量地精神力灌進去,自虐般地強行擼直了自己抽搐的腿,滿頭大汗地轉過身去,迅速用毛巾遮住了自己的臉。
  奧格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心裡湧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英雄遲暮的悲傷之情。他沉默地走到門口,什麼都不說,轉過身靜靜地等著這位真正的軍人。很快,羅伯特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看了他一眼,頓了一下,道:「走吧,去換身衣服。」
  奧格應了,跟著羅伯特走過長長的走廊。羅伯特的腿看起來很疼,而他從頭到尾都一聲不吭,背挺得筆直,神色嚴肅。奧格說不出的難受,緊緊地抿住唇沒有說話。過了一會,羅伯特開口道:「你的招數,戰意有餘而殺氣不足。技巧有餘而直覺不足。你的刀依然只是你的刀,沒有變成你身體的一部分。」
  奧格認真地聽著,這樣的評論一陣見血地指出了他的不足之處,上一世的時候,他的隊長就曾經跟他說過類似的話。他點頭道:「您說得對。」
  「不過,」羅伯特道,「已經非常難得了。二年生是嗎?你再呆在阿喀琉斯軍校已經沒有多少上升空間了,下學期你直接去畢業班,畢業之後去我兒子身邊做副手。」
  說到這裡,他帶上了一絲笑意,斜著眼打量奧格還略帶青澀的臉:「戰場才是最適合你的地方。年輕人。對於你來說,這是最好的時代。」
  兩人都目光撞在了一起,僅僅是一場格鬥,他們似乎已經看透了彼此的同樣炙熱堅韌的心。奧格心裡湧起滔天巨浪,他從沒有想過,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最先把他看透徹的是這個只有過幾面之緣的老男人。他足足沉默了有半分鐘,然後用前所未有地真摯地語氣說:「謝謝。」
  羅伯特笑了一下,衝他點了一下頭。
  奧格把羅伯特送到他的房間門口,羅伯特進去換衣服。一個侍衛走過來,把奧格帶到隔壁的房間。奧格簡單地洗了一下身上的汗,很快回到羅伯特的房間裡面。兩人在一個房間裡呆了一個多小時,聊了一些很隨意的話題,羅伯特的副手就過來催促兩人了。
  四人一起護送羅伯特上了飛行器,用最大時速走高速通道都花了兩個小時才趕到a區。奧格透過飛行器的窗戶看到了外面已經很久不見的a區,這裡顯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足足有五道保護罩隔開了b區和a區之間的通道,每一層都需要不同的權限、使用不同的系統。即使是羅伯特本人的飛行器也足足花了十多分鐘才通過這層防罩。當他們穿過最後一層防護罩的時候,一個系統女聲冰冷冷地提醒道:「a區正處於紅色最高警戒狀態,請各位嚴格遵守訪客守則,否則一切後果自負。」
  氣氛不知不覺中凝重了下來,a區的上空來來回回急匆匆地穿梭著各種各樣的軍用飛行器和無人戰鬥機,紅外線探測儀像蜘蛛網一樣把a區網住,全副武裝的輕型裝甲隨處可見。他們只剛剛進入a區,迅速有五台無人機飛過來,形成一頭兩尾兩翼的隊形把他們的飛行器圍在中間,以極快的速度護送他們朝著最中央的行政高樓飛過去。最中央的行政樓又罩了一層紅外線保護網,連一隻蚊子都無法飛不過去。這樣緊張的氛圍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一直到飛行器平安地在行政樓前面著陸,他們才松了一口氣,副手嘆道:「您還是儘量避免在這麼敏感的時候來a區比較好。」
  羅伯特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奧格他們把羅伯特圍在中間,護送他進了大廳。又有軍用戰鬥機器人過來,先是把來者統統掃了一遍,確定身份以後帶領他們上了電梯,一路通到了35樓。
  電梯一開,一個穿著軍裝的女人朝著羅伯特敬了個禮,道:「羅伯特先生,眾將軍已經到齊了。」
  羅伯特回了個禮,板著臉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女人把奧格他們帶到一邊長長的走廊上,道:「幾位請就在門外等待,務必不要亂走。因為a區處於特殊時期,如果招待不周還請諒解。」
  副手跟女人寒暄了幾句,女人行色匆匆地很快離開了。一時間所有人都沒有說話,沉默又緊張地注視著會議室的大門。奧格忍不住往走廊盡頭走了幾步,目光落在巨大的落地窗外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下的整個a區,默默數著一下無人機和裝甲出現的頻率,心裡暗暗吃驚形勢已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他把目光投向隱藏在行政樓難以估計的裝甲,深深地皺起眉。而就在他目光所落之地,突然之間整條街的紅燈都亮了起來,即使隔著性能極強的防音玻璃也依稀能聽到刺耳的警報聲,短短三秒之內數十加裝甲從暗處湧了出來,全部撲向了某個奧格看不到的角落。奧格心一沉,撲到了落地窗上面,卻只能看到那邊混亂又激烈的戰況。很快,無人機也迅速聚攏了過來,射線武器照得那裡難以直視,然而這樣的攻勢之下依然有無人機墜落、有裝甲爆炸彈出來。奧格震驚地看著這場持續了五分多鐘的戰鬥,結束之後有什麼黑乎乎的東西被拖了出來,裝進了小型運輸機甲裡面。
  那是……一隻進化後的磁貊?
  奧格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這種東西竟然已經侵入到a區核心地域了?!
  身邊有人驚訝地問「那是什麼」,與他同來的三個士兵全部一臉茫然,而副手臉上則是跟奧格一樣沉重的表情。奧格沉沉地掃過同伴毫不知情的臉,形勢已經這樣嚴重了,聯邦政府居然還在自欺欺人地維護和平的假象……
  氣氛越發的壓抑了起來。這個會議開了大概三個多小時,他們便在外面站了三個多小時,而在這三個小時裡面,外面的警報居然就響起了兩次。奧格的拳頭緊緊地握著,一直到會議室地門被推開,老羅伯特率先陰沉著臉走了出來。緊接著,李‧羅伯特、福泉、阿瑞斯、卡戎等一干熟面孔出現在他們眼前,沒有一個不是沉著臉的。
  阿瑞斯一走出會議室,目光就迅速朝著奧格的方向投過來。兩人對視的時候,奧格的眉心微微的發熱,有什麼東西溫柔地流動了一下。而那邊的阿瑞斯皺起眉,朝著老羅伯特說了一句什麼,徑直走過來,把奧格帶到了旁邊的隔間裡面。
  門一關,這裡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阿瑞斯直接摸上了奧格臉頰上的傷口,眉頭緊緊地皺著:「怎麼弄的?!」

第51章 「好歹是長了一張不錯的臉,就去給總統先生添茶吧。」

  門一關,這裡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阿瑞斯直接摸上了奧格臉頰上的傷口,眉頭緊緊地皺著:「怎麼弄的?!」
  奧格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阿瑞斯說的是什麼,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被羅伯特的武/士刀擦傷的地方的確還有一點刺痛,問道:「流血了嗎?」
  在奧格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阿瑞斯看起來心很累,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你不要跟我說你忘了。」
  奧格笑道:「我記得,上午陪著老羅伯特先生練了練手,不小心蹭到了他刀上。」
  「蹭到他刀上?」阿瑞斯不信任地看著他,「羅伯特先生那樣的人會讓你蹭到他刀上?」
  奧格聳一下肩:「比起這個來,你們在裡面開會的時候,外面的警報響了兩次,有磁貊就在這棟樓旁邊被抓住了。a區現在已經嚴重到這個程度了嗎?b區呢?」
  阿瑞斯沉默了一下,看起來並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奧格又追問了一次,阿瑞斯只道:「b區現在是安全的,後天會有一個全聯邦直播的新聞發佈會,老羅伯特先生也會參加,你注意安全。」
  「新聞發佈會?」奧格皺起眉,「關於什麼?」
  阿瑞斯搖了一下頭,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奧格一看這個表情心就沉了下去,心道該不會政府又想出了一個什麼招了吧。他剛想問,阿瑞斯突然伸出手擦過奧格的眉心,神色軟和了一點,道:「我在裡面開會的時候,能夠感覺到你在外面。」
  奧格眨眨眼,想起他們相遇時眉間的那股暖意,道:「因為阿喀琉斯?」
  阿瑞斯「嗯」了一聲:「你身上帶著他的一部分,閒的時候你可以試著弄弄他。」
  奧格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竟然想起了阿喀琉斯曾經跟他說的「一個機甲師真正的契約機甲是相當於靈魂伴侶一樣的存在」那句話,而阿瑞斯就這樣把阿喀琉斯分離開來,一部分交給他保存?這樣的想法讓他的心頭湧出一股淡淡的暖意。就像要呼應他一樣,阿喀琉斯的那一小部分核心也在他的眉間雀躍地翻滾了起來,甚至有些發燙。
  阿瑞斯掛在脖子上的黑曜石中間開始一閃一閃地發光,他低頭看了一下,然後挑起眉,問:「你在想什麼?」
  奧格趕緊搖頭道:「沒什麼。」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了三聲禮貌的敲門聲,然後門被稍稍推開了一點,老羅伯特的副手沖阿瑞斯敬了個禮,道:「抱歉打擾到您,我們快要出發了。」
  「好,知道了。」阿瑞斯道。副手又退了出去,阿瑞斯再一次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奧格臉頰上的傷,加快語速說:「回去涂點藥,很難看。要有什麼事情記得聯繫我,注意安全。」
  奧格很快地應了,說了一聲「回見」就要往門口走。走了兩步他突然又想起什麼,一笑,回過頭來衝著幾步之外的阿瑞斯說:「老羅伯特先生說讓我下學期直接上畢業班,然後去做羅伯特上將的副手。我答應了。」
  阿瑞斯的表情瞬間變了,奧格在他還來不及說什麼之前迅速說了一句「再見」然後飛快地跑到了門外。副手驚訝地看著一臉逃命的架勢的奧格,有些疑惑地一轉身,看見b區的司令一臉陰沉地打開門站在門口,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奧格跑走的地方。
  副手被這個表情弄得有些發毛,有些不明所以:「您這是?」
  阿瑞斯把拳頭捏得咔嚓作響,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新聞發佈會以後,我想我需要跟老羅伯特先生談一談。」
  奧格把手機關掉,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過了一會,副手也回來了,看了奧格一眼,眉毛挑了一挑。老羅伯特在大廳旁邊的小茶間裡面和羅伯特聊著什麼,兩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走的時候老羅伯特把手放在了自家兒子的肩膀上,足足放了兩三分鐘,然後轉身上了飛行器。這一次,羅伯特親自駕駛飛行器把父親送到了出口,在飛行器通過權限的時候,老羅伯特伸手指了指外面嚴密的防護系統,道:「這才是你真正該提防的東西。」
  羅伯特沒有說話,在到達b區以後,把駕駛的位置讓給司機,下車之前衝自己的父親說:「還沒到這個地步,我心裡有數。」
  老羅伯特板著臉,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很壓抑。回到了市中心之後已經天黑了,輪班的人換成了下一組,奧格他們被遣散回原來的酒店休息。然而第二天剛剛休息了一個上午,他們所有的人都被聚集了起來,不僅僅奧格他們這些老羅伯特的臨時保鏢們,還有整整一個分隊由總統直轄的特工。而來負責他們的也不是羅伯特的副手,而是一個剪著非常短的短髮的女性alpha特工。她筆直筆直地站在隊伍的最前面,目光掃過奧格這邊的時候眼睛裡面流露出了毫不掩飾的不屑。一開口,她的話就是衝著這邊的特工們說的:「你們,按照平時的分工,堅守你們的崗位,該做什麼不用我多說了吧?」
  特工們應了,竟然直接地解散了,把奧格這邊的「未來的同事」從頭到尾忽視了個遍,更別提關於如何合作的事情。等到特工們都走完了,這個女特工才走到他們的前面來,下巴抬得很高,傲慢地說:「明天早上十點,有一場緊急召開的全聯邦直播的新聞發佈會,由總統先生和羅伯特先生共同主持。我們的任務,就是保證這場發佈會從頭到尾連頭髮絲一樣的錯誤都不要發生。考慮到你們從來沒有做過這種工作,我會把你們排在你們能夠勝任的崗位上。現在,五十歲以上的排第一排,四十歲以上到排第二排,三十歲以上的排第三排。」
  她說完以後,眾人很快地把新的隊伍排了出來。而不屬於其中任何一個年齡段的奧格猶豫了一下,很自覺地單獨站在了第四排。
  女特工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奧格的身上,皺起眉,咄咄逼人地朝著奧格說:「你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嗎?!」
  奧格道:「報告,我今年二十一歲。」
  女特工一愣,然後惡意十足地勾起一個嘲諷的冷笑,道:「二十一歲?一個軍校生竟然混進了護衛隊裡面?」
  奧格不舒服地微微皺起眉頭,把心中的已經有了苗頭的怒氣努力壓下來,心道這樣的人能做到特工頭子,看來現在的總統看人方面也不怎麼樣。這個女特工把奧格嘲諷夠了,目光又重新落在隊伍裡面,冷笑著說:「第一排,兩個人一組,負責在入場的時候監督入場口的安檢工作。第二排,均勻分散在人群裡面,警惕身邊任何的異常情況。第三排,新聞發佈會開始之後留守在各個入口,防止有人闖入……至於第四排,」
  奧格抬起頭,剛好女特工正輕蔑地看著他,不懷好意地說:「好歹是長了一張不錯的臉,就去給總統先生添茶吧。」

第52章 「其實你也喜歡阿瑞斯,不是嗎?」

  奧格耳朵裡面嗡的一聲,火氣席捲了他的大腦,拳頭握了起來。然而他才剛剛跨出半步,身邊跟他一起輪班的alpha迅速緊緊地拉住他的手腕,衝他打了一個眼色,警告地看著他。奧格知道了他的意思,他雖然只是一個軍校生,但身邊的這些三區的士兵們平常都要跟特工們打交道,如果他現在把這女的揍了,這筆賬是要記在這些三區士兵頭上的。奧格的理智稍稍回來了一點,緊緊地握著拳,僵持了幾秒,還是退了回來,重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女特工從頭到尾一副傲慢的表情看著奧格,在隊伍的前面來回走了幾步,態度讓人十分火大地說了幾分鐘關於會場佈置的事情,也沒有說解散,直接踩著自己的高跟牛皮靴走了。
  她一走,身邊就有人呸了一聲,說「什麼玩意兒」,隊伍裡面人都七嘴八舌地發洩起不滿,看起來平時沒少跟這個女人打交道。拉住奧格的那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衝他道:「這女的,聽說是總統的親戚,在現在的總統上台之前只是我們三區的前台招待,真是小人得志。」
  奧格心中的怒氣還沒散,道:「這樣的女的都能當上特工頭子,現在的總統居然還好好活著?」
  那人無奈地搖搖頭,他們在這裡站了一會,不一會有人抱了一堆東西過來,按照分組給他們發身份證明、武器和通訊工具。發到奧格的時候,他們很同情地給了他一套侍者服,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奧格怒氣衝衝地拿著這套衣服回了酒店,把衣服扔在了地上,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大概是生氣的原因,他覺得自己的眉心跟著心臟的頻率一跳一跳,甚至還有一點發熱。等到他喝完了兩杯冰水,稍微冷靜了一點之後,眉心的跳動越發的清晰了起來,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突破出來一樣。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平滑的眉間,感覺到那裡的溫度和平時有點不一樣。
  一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這是阿喀琉斯在不安分的動。他放下水杯,皺起眉,嘗試著用心去感受那裡的跳動,但是也僅僅是跳動而已。過了一會,除了跳動以外依然什麼反應都沒有,於是奧格試探道:「阿喀琉斯?」
  阿喀琉斯沒有回答,但是跳動得更快了。奧格想了一會,乾脆閉上眼睛,放出精神力去感受和撫摸自己的眉心內部那一處柔和的光亮。這一次,就好像那天在駕駛艙裡面連接上了阿喀琉斯一樣,他的精神力被很快地接納了,和阿喀琉斯的交/合在了一起。
  幾乎是交/合的瞬間,奧格聽見了阿喀琉斯的聲音:「好久不見。」
  奧格吃了一驚,睜開眼,自己還在空無一人的酒店裡面,那聲音是直接在腦內響起來的。阿喀琉斯又道:「很吃驚嗎?」
  奧格眨眨眼,嘗試道:「阿喀琉斯?我為什麼能聽到你的聲音?」
  「阿瑞斯把我的一部分核心交給了你,」阿喀琉斯很有禮貌地說,「硬要說的話,機甲並不是我存在的形態,我已經進化成了沒有實體的東西,有點像你們的精神力,可以被分離,也可以再融合,恩,還可以被自己的主人作為定情信物被送出去。」
  奧格笑了起來:「被送出去?阿瑞斯只是暫時讓我保管而已。你剛才是在呼喚我嗎?」
  「是的。」阿喀琉斯說,「你的手機沒有開機,阿瑞斯讓我來表達他的憤怒。」
  「唔?」奧格有些吃驚,「你可以同時跟我和阿瑞斯在一起?難道我現在可以把你以機甲的形態召喚出來?」
  阿喀琉斯道:「我能夠感受到我形態任何一部分的週遭情況,不過,如果要把我召喚出來的話,需要在短時間內用完全集中的高純度精神力做催化,把我的各個部分強行拉到此處。只有完整的我才能變成機甲形態。」
  「完全集中的精神力……」奧格想著這一句話,他突然意識道了一個問題,並且越想越覺得心驚,不可思議地問:「所以,我擁有你的一部分,某種意義上就相當於擁有了全部的你?」
  阿喀琉斯輕笑了起來:「某種意義上,的確是的。但現在的你要把我召喚出來還些難度,我猜整個聯邦暫時只有阿瑞斯一個人能做到這一點。不過即使如此,在我的經歷的十任所有者裡面,這還是第一次被自己的主人分了出去。新奇的體驗,我覺得還不錯。」
  「……」
  奧格嘗試著去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卻發現這是一件很難做到的事情。他沉默了半響,道:「阿瑞斯現在有多生氣?」
  「他剛剛在會議上衝自己的部下們發了一次火,現在的話,我猜還算好?」阿喀琉斯道,「如果你馬上給他打個電話,我想他很快就會消氣的。記得態度軟和一點。」
  奧格有些為難地又給自己倒了半杯水,來來回回轉著自己的杯子:「可是我已經答應了老羅伯特先生了,我自己也很想去a區,那邊有遠遠更多的鍛鍊的機會。」
  阿喀琉斯笑了笑:「現在的形勢非常的微妙,現任總統一次又一次地加強了a區與b區之間的封鎖,一旦老羅伯特競選失敗,a區的形勢又進一步惡化了的話,也許a區會被放棄也不一定。我猜這是阿瑞斯最不放心的一點吧。除此之外,他一直覺得你才二年級,來日方長,到你畢業的時候一定能讓你去改變主意b區,呆在離他更近的地方。」
  奧格捏緊了手裡的杯子:「但是現在競選還沒有結束不是嗎?」
  「你真的不覺得不捨嗎?對於阿瑞斯?」阿喀琉斯道,「如果老羅伯特一切順利,a區的情況也穩定了。但你一旦進入了a區,按照他們的慣例,一開始必須要被分配到聯邦真正的前線,去那些荒蕪的、遙遠的星球,五年無法回家。如果五年之後你還活著的話,也需要一點一點的熬資歷,一點一點地調任。連現在的羅伯特上將,從最遠的星球調任到現在的首都星球都花了整整十五年。在這個期間,運氣好的話,你跟阿瑞斯能夠見上兩面或者三面,運氣不好的話,也許你與阿瑞斯的相處時間就只剩下軍校的半年了。」
  「……」
  阿喀琉斯冷靜平淡的聲音莫名地讓奧格的心揪了起來,如果是兩個月以前的他,對於這一段話必定會嗤之以鼻,毫不猶豫地告訴說話的人他才不在意能不能呆在首都星球。然而他現在竟然真的猶豫了,腦袋裡情不自禁地浮起了很多關於阿瑞斯和艾爾林的畫面。如果他真的十多年甚至二十多年無法與他們見面,他將會錯過足足有八分之一的他們的人生,等到他回來的時候,他們的生活裡面真的還能容得下他嗎?
  「我……」奧格的指關節泛白,他很驚訝地發現阿瑞斯對他的影響已經遠遠超過了他自己的預想。而阿喀琉斯恰當地打斷了他,道:「不管如何,就算你加入了畢業班,你也還有整整半年時間來考慮這件事情。我會想辦法讓阿瑞斯消氣的。」
  奧格許久沒有說話,最後說了一聲謝謝。阿喀琉斯切斷了兩人之間的連接。奧格站起來翻出自己的手機,開機之後果然看見七八個阿瑞斯的未接來電。他拿著手機看了一會,心裡不是滋味。
  過了一個小時,不知道阿喀琉斯跟阿瑞斯說了什麼,阿瑞斯竟然又打電話過來了。奧格接了電話之後,阿瑞斯沒有提關於a區的事情,只是靜靜地看了奧格一會,問:「新聞發佈會的事情還順利嗎?」
  奧格也默默地看著這人已經開始變得越來越難以忘記的臉,過了好幾分鐘才反應過來,道:「不是很順利。」
  「嗯?」
  奧格指了指被他扔在地上的侍者服,道:「你看,我負責給總統倒茶。」
  阿瑞斯笑了,看到他笑了,莫名其妙的,奧格自己也笑了起來,一點生氣的感覺都沒有了。阿瑞斯道:「展開我看看。」
  奧格把手機擺在桌子上,彎腰把侍者服提起來。阿瑞斯看了一會,道:「你穿應該還不錯。」
  「謝謝,我一點也不想穿它。」奧格道,「我並不覺得自己在電視裡面露臉是一件好事。」
  「倒茶也沒有什麼不好,」阿瑞斯道,「你是所有特工裡面離被保護對象最近的。」
  奧格愣了一下,眨眼道:「你在安慰我?」
  「嗯,」阿瑞斯出乎意料地承認了,「今天早點睡吧,晚安。」
  奧格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道:「你沒有別的想說?」
  「只是過來看看你有沒有少胳膊少腿,」阿瑞斯道,「再見。」
  「晚安。」奧格道。
  掛完電話之後,奧格的心情奇怪地好了起來。他找酒店的前台小姐借了化妝工具,一邊回憶自己在永夜星球上的偽裝課一邊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自己。他還記得艾爾林說的話,到時候如果一不小心被攝像機拍到,至少不會被人馬上認出來。他自己折騰了兩三個小時,覺得差不多了,再把妝洗掉,定了五點的鬧鐘,躺了下來。
  這個晚上,他做了一個非常非常奇怪的夢,既不是跟艾爾林在那間記憶中的房間裡,也不是跟阿瑞斯在角鬥場裡,而是在一家豪華的酒店頂樓。他在參加一個人的婚宴,焦急地等待著新娘新郎,而當新郎新娘出現的時候,他看見一身正裝的阿瑞斯挽著一個女人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神父面前。
  在看到那一幕的時候,奧格覺得自己渾身都僵住了,四肢發麻,手心發涼,胸悶地要喘不過氣來。阿瑞斯和他的新娘站在最前面,阿瑞斯的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在所有人面前立下了婚姻的誓言,然後摟住自己的新娘,深深地吻住了她。周圍的人開始起鬨,奧格聽見有人說:「這麼漂亮的新娘,難怪連堅持不婚的阿瑞斯也淪陷了。」還有人說「百分百契合,真讓人羨慕。」奧格只覺得自己的眼前一片血紅,心口像是被誰生生挖走了一塊一樣。他衝到最前面,一拳打開阿瑞斯的臉上。新娘在他的耳邊尖叫,而阿瑞斯一臉茫然地擋住了他的拳頭,問:「你是誰?」
  一桶從永夜星球最北端的幾千米的冰層下取出來的冷水把奧格從頭澆到了尾,他被徹徹底底地凍住了。他感受到的不是憤怒,也不是傷心,而是更加讓人痛苦的難以形容的濃烈感情,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艾爾林看他時那雙消極、生無可戀的眼睛。他注視著阿瑞斯那雙充滿疑惑的眼睛,覺得自己的呼吸在一點點被奪走……
  下一秒,奧格大口喘著氣從床上坐了起來,滿頭是汗。阿喀琉斯在他的眉間極快地跳著。他愣愣地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前,用精神力連上了阿喀琉斯。阿喀琉斯關心道:「你還好嗎?你剛才就好像要斷氣了一樣。」
  「是嗎?」奧格低聲道,「我不知道……」
  「做惡夢了?」阿喀琉斯問。
  「大概是吧。」奧格疲憊地看了看時間,才三點鐘,他卻再也不想入睡了。他起身洗了一個涼水澡,打開窗戶讓夜風吹著他,問阿喀琉斯:「阿瑞斯在做什麼?」
  阿喀琉斯道:「他還沒有睡,在羅伯特上將的房間裡討論工作的事。你夢到他了?」
  奧格扶住窗檯,心道,一個完完全全只屬於他自己的夢。
  「不願意告訴我?」阿喀琉斯道,「去喝杯熱牛奶放鬆一下吧,今天還有新聞發佈會要忙。」
  奧格搖搖頭,道:「我夢到他和別的人結婚了,很奇怪,不是嗎?」
  阿喀琉斯突然就不說話了。奧格照他說的去喝了一杯熱牛奶,然後打開燈,開始給自己化妝,想要借此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然而夢裡面的畫面魔性地一直一直佔據著他的大腦,讓他足足花了三個小時才做完對自己的臉的調整。他穿上那身侍者服,帶上通訊耳釘和身份證明,想了想,帶上了一把微型槍,去大廳處集合。
  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第一排穿的是制服,第二排穿的是便服,只有他一個穿的是侍者服。等了一會,昨天那個女的把他們帶到了已經開始做各種準備工作的發佈會現場,其餘人去了各自的崗位,奧格被跟服務生們一起去了後台。
  一直到這個時候,阿喀琉斯才毫無徵兆地開口道:「我觀察了你這幾個小時的大腦中樞。」
  奧格正在聽領班給他們說注意事項,愣了一下,輕聲「嗯?」了一聲。阿喀琉斯道:「你夢到阿瑞斯跟別人結婚了,反應非常激烈,然後持續的情緒低落,足足六七個小時無法從低落中緩過來。」
  奧格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聽見阿喀琉斯說:「其實你也喜歡阿瑞斯,不是嗎?」
  領班還說了什麼,奧格已經完完全全聽不到了。他看見侍者們都散了,開始搬運礦泉水。外面慢慢變得很熱鬧,應該是已經入場了。他一個人在後台坐了好一會,突然解脫一般地長長鬆了一口氣。
  「阿喀琉斯,」奧格道,把微型槍扣在自己的手腕上,「等這個發佈會結束了,我想見阿瑞斯一面。」

第53章 「我無法再站在全聯邦副總統的高位做一個無恥的騙子……」

  奧格端著精緻的小保溫瓶出去,外面的記者已經快要來滿了,來得比想像中的還要多,一片嘈雜的擠在會堂裡面,長槍短炮對準發佈會的台前。奧格側著臉,儘量背對著攝像頭,給台上的三個茶杯添滿了水。熱氣裊裊的升起,等到總統過來的時候,溫度剛好降到不會燙嘴的程度。
  奧格退回後台,釋放出一點讓人難以察覺的精神力,很粗糙地在整個會堂裡面轉了一圈。各懷心思的記者、藏在人群裡的特工、繁忙危險的來客入口、以及更遠一點的停在了門口的飛行器。在這個飛行器著陸了之後,入口很快就關閉了起來,由昨天的三區士兵們把守,切斷了所有進入的渠道。有四五個人護著飛行器裡面的人下了車,一前一後,兩個重要人物,分別是現任總統和老羅伯特。
  奧格把精神力收了回來,稍稍把簾幕掀開一條縫,目光一點一點掃過台下的來客,一片亂糟糟的嘈雜聲之中,乍一看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很快,主台的燈亮了起來,主持人走到了左邊的主持台後面,禮貌地示意大家關閉所有通訊工具,保持安靜。很快,說話聲沒有了,大家都把目光牢牢地投向舞台的一邊,會堂裡除了偶爾的快門聲之外一片寂靜。主持人和大家一起等待著,一直到總統和老羅伯特一前一後地走了上來。
  一陣矜持的掌聲之後,兩人走到了講台的最中央。奧格注意到,羅伯特的手腕上扣了一把微型激光槍。這個發現讓他有些吃驚,扣著微型槍開發布會,難道不會被記者抓住辮子小題大做嗎?然而羅伯特的神色並看不出什麼異樣,他穿著一身黑色的正裝,一米九多的個頭和凌厲的氣勢很明顯壓住了旁邊的總統。而這個剛剛一米八、滿面笑容的中年男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上台之後站在了離羅伯特比較遠的地方。
  會堂裡面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等著總統開口。總統停頓了兩分鐘左右,擺足了架子才開口道:「我們曾經承諾,在已逝的阿爾法副總統的事情上,要給大家一個真正的真相。我想今天,是我們兌現這個承諾的時候了。」
  沒有被告知發佈會內容的記者們沉默了幾秒,然後激動地低聲討論了起來。站在幕後的奧格心裡咯噔一聲,一看總統從容不迫的神色和老羅伯特幽深的眼睛就知道,這個「真相」肯定不會是他們所期待的那個「真相」。這個總統又打算說什麼話?
  等到討論聲漸漸小了下去,會堂再一次恢復安靜的時候,總統繼續道:「經過我們半個月的調查,我們確定了阿爾法副總統的死因。非常不幸的,阿爾法總統因為勞累過度,在演講的過程中,突發的心臟麻痺逝世。這對於聯邦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損失。」
  這段話說完之後,記者們開始騷動了起來。比起之前充滿戲劇性的猜測,這樣一個輕飄飄的真相顯然不能賣上多少錢。主持人連續兩三次要求會堂保持安靜,足足花了三四分鐘大家才重新把目光投向台前,希望能挖掘出更多有價值的細節。
  總統道:「羅伯特副總統作為調查團的負責人,在調查這件事上付出了相當大的精力。如果大家對這件事情還有什麼疑問,可以在接下來的提問環節進行提問。」
  聽到這裡,記者們再一次騷動了起來,與之相反的,這一次的騷動明顯有了興奮和不懷好意。奧格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聲,愚弄大眾就算了,明明知道在這件事情裡面最該避嫌的就是羅伯特,偏偏還把羅伯特強行拉出來,把大家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自己的政敵身上。奧格心裡暗暗地替羅伯特不平,視線一轉,卻發現羅伯特非常鎮定地站在台前。似乎從上台至今羅伯特就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冷靜得讓人吃驚。奧格皺皺眉,看到總統開始喝水,於是去把保溫杯裡面的開水換成溫水,等待著他添茶的機會。
  發佈會繼續進行,一些公式化的話語之後,記者們開始提問。第一輪,所有人都舉起了手。主持人選了一家大報社的記者,那記者一開口就問:「羅伯特先生,眾所周知您與阿爾法先生是老政敵,您如何證明您給出調查結果是毫無私心的呢?」
  這個問題問出了絕對多數記者想問的東西,會堂迅速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地等待著羅伯特的回答。羅伯特的手放在桌面上,輕輕地敲了兩下,說出了從開始到現在的第一句話:「我能證明我的結果是毫無私心的。」
  右邊的總統很從容地喝完了杯子裡的水,奧格貼著幕布,從後面毫不起眼地走上去,給總統添水。站在台前和站在台後的感覺是不相同的,當所有的聚光燈都打在這一片的時候,奧格感覺到了來自整個聯邦的對羅伯特的質疑和壓力。他忍不住偷偷地看了羅伯特一眼,而他依然是那副鎮定的樣子,繼續道:
  「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想趁著這個機會,給大家你們所期待的、與總統先生所說的有所不同的『真正的真相』。阿爾法副總統不是死於心臟麻痺,也不是死於我的陷害,而是死於貊的攻擊。貊,這個單詞,我想,是時候重新讓它回歸大家的視線了。」
  「……」
  一片嘩然!會堂裡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盯著台上的副總統,就好像在看一個瘋子一樣,甚至連拍照都忘記了,只有直播攝像頭還鍥而不捨地對準著副總統的臉,把現在發生的一切盡職地傳到聯邦的每一個角落。奧格完全驚呆了,他萬萬沒有想到羅伯特會這麼突然、用這樣的方式把真相公佈出來,而他身邊的總統,臉色只是稍稍一變,竟然也像猜到了一樣露出了冷笑!
  羅伯特還在繼續說:「無論是兩個月前的紅色流感警報,還是前段時間的藍色氣候警報,跟流感和氣候都沒有任何關係。貊已經被政府隱藏了八十年,而如今,這種東西已經發生了進化,全面侵入了a區。在我們開新聞發佈會的時候,有數千個戰士正在邊境堵著自己的性命,我無法再站在全聯邦副總統的高位做一個無恥的騙子……」
  總統雙手撐上了桌面,打斷了羅伯特的話:「請拿出證據來,羅伯特副總統!否則我將以愚弄民眾的罪名將你逮捕!」
  羅伯特把臉傳過來,朝向現在的總統,露出一個毫不掩飾地輕視和嘲弄的微笑,嘴張開要說什麼。而就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被驚住了的鴉雀無聲的會堂突然傳來了奧格熟悉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尖叫。他不敢置信地回過頭去,一張扭曲噁心的人臉突然從記者席裡衝了出來,在一片驚恐到極點的尖叫聲中炮彈一樣衝向了台上的老羅伯特——
  時間被無限的拉長了,所有的動作都被放慢,奧格幾乎是下意識地甩掉了手裡的水瓶,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衝了過去,單手撐在桌面,整個人騰空而起,狠狠地把羅伯特推向了台下。而幾乎是同時,奧格的大腦裡一陣尖銳的疼痛,好像又一把彎刀插進了他的神經裡……
  有那麼半秒鐘,奧格覺得自己已經完完全全失去了意識,就好像大腦在瞬間陷入了死亡,半邊身子已經沉入了黑暗裡面。而下一個半秒,他的眉間一陣劇烈的跳動,海嘯一般的精神力瞬間沖刷了整個會堂。奧格被強行拉回了現實,而那隻磁貊已經衝到了眼前,奧格在阿喀琉斯的幫助下用全部的精神力把它釘在了原地,微型激光槍一陣狂掃,極高分貝的尖叫讓他的耳膜止不住的陣痛,狂暴之下把整把槍都塞進了那張噁心的嘴裡,一直到打完了最後一點能量。
  精神力耗盡了,激光槍也化成了碎片,奧格虛脫地坐在了地上。而失去了束縛的磁貊再一次從地上爬了起來,仇恨地衝奧格張開了腿上所有的眼睛。會堂裡面一片可怕的混亂,人踩著人試圖從這個地獄跑出去。總統軟綿綿地被嚇暈在了發佈台上,臉壓在保溫瓶的碎片上。足足五十個特工和安保人員,此刻沒有任何一個衝到台上來盡他們應有的責任。奧格大口的喘著氣,扶著身後的牆壁站起來,抽出了手邊的鋼製旗杆,對準了那張扭曲的人臉。
  「來啊!」
  貊渾身抖動起來,電光圍繞在它的周身,高頻率的尖叫讓人頭皮發麻,直直地衝向了奧格的心臟。奧格的旗杆被咬斷,轉眼之間那些尖刺已經衝到了他的胸前,他甚至能夠感受到尖刺周身電流帶來的麻意——突然之間,貊像被誰按了暫停鍵一樣掛在了半空中,一股強大的、充滿戾氣和殺意的精神力鋪天蓋地地湧過來,強大到讓人顫慄地化作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插進了這只磁貊的心臟裡。奧格甚至還來不及有所反應,那隻貊的猙獰表情就那麼僵在原地,然後像什麼被拍死的蒼蠅一樣直直地掉了下去。
  奧格抬起眼,被汗水模糊的視線裡面他看到了老羅伯特高大堅硬的背影。這個如戰神般強大的老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主台的最中央,正對著數十家攝像機。主台對面的投影壁上投射出老羅伯特那張飽經滄桑的臉,那雙永遠像鷹一樣銳利的眼睛透過鏡頭盯著全聯邦的每一個人,好像要直直地扎進人的最深層裡面去。他緩慢而又堅定地、一字一頓地道:
  「貊,已經回來了。」
  奧格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什麼都明白了。
  這場發佈會從頭到尾都是羅伯特父子策劃的。

第54章 「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與此同時,無論是a區b區還是c區,無論是首都星球還是偏遠地區,無論是軍人還是平民,無論是老人還是小孩,所有坐在電視之前的人,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可怕的一幕。短短十分鐘之內,整個聯邦都陷入了巨大的灰色情緒之中。正在廚房做飯的主婦驚慌地摀住了自己孩子的眼睛、剛下班的工薪族衝進四周的便利店看直播、巡邏的警車撞上了電線杆、死守邊境的士兵一邊抽菸一邊露出了微笑、議員們發出了長長的、含著恐懼和無奈的嘆氣……一種相同的、強大的情感把整個聯邦全部捆綁在了一起,數十億只流露著恐懼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注視電視屏幕上老羅伯特,注視那個混亂的會堂、死亡的貊和站在老羅伯特身後英俊的侍者和昏迷的總統,聽著老羅伯特低沉的、鎮定的演講,渴望從其中吸取一點安心和力量。而這個從最凶惡的邊境的鮮血中歷練出來的男人絲毫沒有讓他們失望,他有力的聲音和堅韌的目光如同一陣強心劑,直接打進了聯邦的心臟……
  而離事發地點最近的新聞發佈會會堂裡,最初的混亂過去了之後,人群漸漸鎮定了下來,把目光投向了主台前面如塑像般站著的老羅伯特,甚至有記者回過了神,端起了胸前的相機。奧格眉間的阿喀琉斯激烈地跳動,他沒有去理它,轉過身,儘量毫不起眼地貼著幕布離開,退到了後台。很快,老羅伯特結束了這場新聞發佈會。就像是被按了暫停的畫面突然開始運轉,記者們瘋狂地湧上去採訪這位副總統,死亡的貊和昏迷的總統剎那間被無數個閃光燈包圍,救護車呼嘯而來,工作人員又開始努力維持秩序,幾分鐘之內會堂裡再一次到處都是嘈雜。
  奧格剛剛退到幕後,突然之間記者們潮水般地朝著他湧了過來,長槍短炮全部對準了他,錄音筆像激光槍一樣。奧格一愣,然後猛地反應過來拔腿就跑。然而他顯然低估了新聞事業的精英們的執著,舉著重物的他們鍥而不捨地一路狂追,一路追一路喊著提問,問名字問年齡問身份,氣勢竟然絲毫不輸成群結隊的貊。奧格剛剛透支了自己的精神力,幾個趔趄差點就被他們追上。好不容易跑出了會堂,看見外面有一輛剛剛要起飛的救護飛行器,趕緊衝過去,單腿跨上花園柵欄作為起跳點,敏銳地在飛行器加速上升之前單手攀上了門把手。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很疲憊了,幾乎要從車上掉下去,而當他轉頭看下面的時候,幾十個腦袋全部仰著望著他,快門咔嚓咔嚓響個不停。奧格一咬牙,單手用力打開了車門,鑽了進去。
  門一關,那些閃光燈終於被隔絕在了外面。奧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狼狽地擦了擦自己額上的汗,轉身向一車驚訝的醫患道歉。有一個被嚇住了的女護士反應過來了,小心地指了指奧格的臉,禮貌地問:「需要我幫您看一下嗎?您在流鼻血。」
  奧格「嗯?」了一聲,伸手去摸自己的鼻子,真的摸到了一手的黏濕,拿下來一看全是鮮紅的血。一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自己大腦內部傳來的尖銳的疼痛,一跳一跳地像有什麼東西在刮著他的大腦皮層,顯然是被進化後的磁貊攻擊大腦的後遺症。他沖護士笑了笑,道:「能麻煩給我一團棉花嗎?我自己擦擦就好。」
  護士遞給了他一包醫用酒精棉,奧格自己擦掉了血跡,仰起頭。幾個簡單的止鼻血措施之後,血流很聽話的停了下來。奧格在一邊坐著休息了一會,擠出一點點精神力去連接一直在跳動的阿喀琉斯,一連接上去阿喀琉斯就道:「阿瑞斯已經趕過來了,我把我們的方位告訴了他,他在醫院門口等你。」
  奧格應了,阿喀琉斯沉默了一會,道:「……你的大腦,有點奇怪。」
  奧格睜開眼,二十幾分鐘的休息之後,他腦內劇烈的疼痛已經停了下來,身體狀況慢慢開始恢復,除了累以外並沒有什麼強烈的症狀。他聽到阿喀琉斯地話,皺眉道:「奇怪?怎麼奇怪?我自己感覺還不錯。」
  阿喀琉斯遲疑了一下,道:「我也說不出來,也許只是我想多了。」
  奧格並沒有怎麼在意地笑了笑,腦海裡面浮現了阿瑞斯的臉。他還記得他在新聞發佈會之前對阿喀琉斯說的話……
  救護車在醫院正門口停了下來,有醫用機器人扛著無菌艙過來接應病人。奧格第一個跳下了車,一眼就看見了醫院對面的停車場裡阿瑞斯的飛行器。也就在他跳到地面的時候,阿瑞斯從飛行器裡下來,也不管會不會記者拍到,也不管會不會被認出來,衝過來一句話不說伸手就摸奧格的身體,一邊還用精神力去檢查奧格的精神狀況,從裡到外上上下下把奧格摸了個遍。奧格被他摸得特別癢,扭動著想要躲開,阿瑞斯聲音沙啞地道:「別動!」
  奧格舉起雙手:「我沒事,每個頭髮絲兒都好好的,不信你問阿喀琉斯。」
  阿瑞斯就像沒聽到一樣,幾分鐘之後才慢慢停下來,他的眼睛裡還帶著血絲,抬起頭來跟奧格對視。奧格心頭一顫,一時間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兩人像白痴一樣默默地注視著對方,許許多多的難以用言語表達的東西在這個目光之中流轉,讓彼此的心跳都開始失常。
  阿瑞斯率先道:「去醫院。」
  奧格道:「我真的沒事。」
  阿瑞斯毫無商量地轉身就往醫院走,奧格只好跟上他。兩人直接上了三十五樓做全身檢查。就連醫院裡面的氣氛都怪怪的,不管是醫生還是客人,臉上都是一臉地低落。阿瑞斯坐在外面等奧格檢查完的時候,那個護士注視了他很久很久,然後小心問道:「您是剛才……新聞發佈會上的那位嗎?」
  奧格心裡咯噔一聲,迅速否認道:「不是,您認錯人了。」
  護士忙向他道歉。全身檢查做完了之後,兩人坐在單獨的小休息室裡等檢查結果。一段時間的沉默,奧格道:「這場新聞發佈會,你事先知道嗎?」
  阿瑞斯眼睛裡不悅一閃而過:「羅伯特一個字都沒有跟我提。」
  奧格道:「會堂的安保工作做得非常好,這種東西不可能混的進來。而且,直播用的攝像機就好像事先知道一樣全部換成了無磁的,全程沒有收到磁貊的信號干擾……這只磁貊也有點奇怪,很虛弱的感覺。總之我覺得這場新聞發佈會的策劃痕跡非常明顯,但是對於貊幾乎一無所知的民眾來說,他們可不會這麼想。」
  「嗯,」阿瑞斯道,「很大膽的一招棋。」
  奧格笑了起來:「又大膽又直接,這麼一來,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a區的危機也好,老羅伯特的選舉也好,那個死掉的副總統的事情也好,讓人不得不佩服。」
  阿瑞斯注視著奧格的眼睛,似乎要說什麼。奧格等了一會,阿瑞斯卻一直沒有開口。兩人在休息室呆了半小時,醫生把他們叫到了辦公室,道:「奧格先生一切正常,你們可以放心。」
  阿瑞斯一直到這時候看起來才真正鬆了一口氣。醫生把結果遞給他們,又道:「不過,因為受到了刺激的原因,奧格先生的腦部細胞看起來非常的活躍,回去要好好的休息休息。」
  阿瑞斯道了謝,兩人一起離開了醫院,上了飛行器。一到兩個人的私人密閉空間裡面,某些被壓抑的東西爆發了出來。空氣變得有些奇怪,阿瑞斯轉過身來,面對著奧格,目光很沉,沉得如同含著千言萬語。他看起來想抱住奧格,最後卻只是伸出一隻手,道:「我在電視機上看到那隻貊衝向你的時候……」
  「我知道,」奧格道,「我還好好的不是嗎?」
  有什麼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在兩人之間靜靜地發酵,阿瑞斯身上穿著軍裝,奧格身上穿著侍者服,兩種截然不同的打扮和身份象徵,此刻卻把他們緊緊地綁在了一起。奧格覺得自己被磁貊攻擊的地方又開始跳動和疼痛了起來,不是受傷後的那種疼痛,而是一種他有些熟悉的、沒有惡意的疼痛。他的鼻子也再一次開始癢癢的,理智開始發暈。阿瑞斯的臉佔據了他全部的視線,他盯著阿瑞斯臉上那張誘人的薄唇,覺得有些失去控制。而剛剛經歷了強烈的驚慌、才放鬆下來的阿瑞斯也覺得思維有些不像自己了,目光落在奧格那雙已經深深刻進他大腦的小獸般的眼睛,遲遲無法移動。
  「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我想跟你說件事。」
  兩人同時開了口,然後同時陷入了沉默。阿瑞斯看著奧格,道:「你先說。」
  奧格安靜地注視了他幾秒,「嗯」了一聲,然後毫無徵兆走過來,一手扣住阿瑞斯的後腦勺,把他壓在了他身後的門上,狠狠地咬上了他的唇。阿瑞斯愣了一下,伸手回抱住奧格,激烈地回吻。同樣差勁的吻技點爆了兩人之間的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即使咬破了彼此的嘴唇也毫不在意,兩人緊緊地摟著彼此,不需要再多說一句表達心意的話,像兩頭真正的野獸一樣糾纏在了一起……

第55章 兩個處男的鬥爭。

  不怎麼大的車廂裡持續升溫,自動駕駛系統無聲無息地啟動,載著他們飛往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別墅,奧格右手揪著阿瑞斯的頭髮,左手環著他的腰,像動物一樣啃著他的臉,再往下啃他的脖子,把他壓在了座位上。阿瑞斯被他咬疼了,反身把他壓在身/下,坐在他的腿上,一邊喘粗氣一邊抽出領帶要來綁他的手。奧格哪裡會肯,兩人讓人眼花繚亂地在座椅裡面打了起來,這樣激烈的肢體碰撞讓荷爾蒙和溫度直線升高,彼此都敏銳地嗅到了對方甜美的信息素。
  信息素的味道讓阿瑞斯的眼睛開始發紅,alpha的本能開始侵蝕他的理智,他再一次翻身把奧格壓住,兩人的目光在短距離之間撞進彼此的靈魂深處,真正心意相通的快/感讓他們渾身都是一顫,足足有兩秒鐘沒有動作。然後,阿瑞斯甩掉了領帶,狠狠地咬住奧格的唇,含糊不清地說:「乖,我要想死了……」
  奧格勉強掙紮了兩下,同樣黏黏糊糊地說了一聲「不……」然後重新摸回了地上的那條領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上了阿瑞斯的手腕。阿瑞斯反應過來,右手往後縮,左手拉過奧格想反綁住他,兩人為了一條領帶糾纏不清,幾乎貼在一起的身體傳遞著彼此身上的熱氣和信息素,幾乎要讓人發狂。而這條領帶彷彿要成為兩人之間的一個執念,片刻之後卻突然發現無論是誰都動不了了,定睛一看發現奧格的左手和阿瑞斯的右手被綁在了一起。
  兩人同樣喘著粗氣,被勒出痕跡來依然沒法把自己的手拔出來。阿瑞斯弄著弄著笑了起來,低下頭用額頭抵著奧格的額頭,睫毛對著睫毛,鼻尖對著鼻尖,任由汗水交織在一起,啞聲道:「你看,被綁在一起了。」
  奧格一口咬住他的唇:「都是你的錯……」
  被綁住了手的兩人失去了平衡,激烈地糾纏之下直接掉下了座椅,摔在了地上,把彼此的嘴唇都磕出了血。交融的血腥味徹徹底底地刺激了已經快要爆炸的兩個人,阿瑞斯低下頭,一口咬住了奧格的喉結——
  短暫變得尖銳的牙齒咬破了皮膚,蘊含了大量信息素的唾液和血液直接接觸到了一個omega最核心敏感的地方之一,奧格忍不住仰起下巴,一股極度的快/感從喉結處傳來,電流一般迅速沿著脊髓爬上大腦皮層,產生了短暫的美妙的麻痺。然而這樣的美妙只持續了不到兩秒,很快像透支的幻想一樣迅速消散了乾淨,奧格渾身是汗地回過神,有些迷茫地睜開眼看著身上的阿瑞斯,阿瑞斯也同樣劇烈地喘/息著,有些疑惑地微微皺起眉。奧格問:「你……你在做什麼?臨時標記我?」
  阿瑞斯親了一下他的臉頰,嘗試著舔了舔那個被咬傷的地方,低聲道:「為什麼不對?難道不是這麼弄的?」
  「……」奧格半個身子坐起來,翻身把阿瑞斯壓在身下,道:「小處男,老實點。」
  這一次,奧格也像阿瑞斯那樣直接咬住了他的喉結,阿瑞斯悶哼一聲,疼得緊緊地抿起了唇。然而一會之後,連虛幻的快感都沒有出現,根本就沒有作用。
  旖旎的氣氛稍稍退散了一點,奧格有些尷尬地鬆開阿瑞斯的喉結,從阿瑞斯身上下來,坐在他旁邊,無辜地聳了一下肩膀,小聲道:「我只是試一下。」
  兩人對視著沉默了十幾秒,奧格看了看彼此都亢奮到了相當程度的那玩意,甩了甩兩人被綁在一起的手,道:「所以現在要怎麼辦?上網查一下性/教育視頻?」
  阿瑞斯聽到這句話,像受到了什麼侮辱一樣憤怒地瞪了奧格一眼,用力一拉把他拉到了自己身上,一手摟住他的腰,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然後兩人交換了一個漫長又激烈的吻,等到氣氛再一次熱了起來,阿瑞斯的唇一路向下,再一次來到被咬的喉結的地方,先用舌頭逗/弄了一會,在奧格幾乎要軟在地上的時候,更狠很準地深深地咬了進去……
  奧格感覺到一陣疼痛,但很快這疼痛被麻意代替,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了起來,同樣的極致快/感湧上大腦皮層,而就在此刻,無論是奧格還是阿瑞斯都非常非常清楚地感覺到,那股本應該繼續深入的快/感像被什麼東西擋住、吸收了一樣,軟綿綿地消失得毫無痕跡。
  奧格呼吸急促地皺起眉,疑惑地看向阿瑞斯。而身邊的阿瑞斯在沉默了幾秒之後,突然臉色劇變!兩人之間的通感一下子就消失了,阿瑞斯臉上因為旖旎而泛起的紅色迅速褪了個乾乾淨淨,瞳孔裡的紅色越越發的深沉,胸口劇烈的起伏,摟著奧格的手一點一點地絞緊,很快就讓奧格喘不過氣來了。奧格問「怎麼了」,他緊緊地扳過奧格的臉,讓他的眼睛裡無法有任何其他的東西,從喉嚨裡深深地擠出兩個字:
  「是誰?!」
  奧格有些莫名其妙地推開他,卻因為被綁在一起的原因沒有成效,只能用手肘撐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道:「什麼是誰?你在說什麼?」
  阿瑞斯此時的狀態已經非常不對勁了,奧格看到他的眼白開始泛起血絲,瞳孔的正中間已經泛起了暗紅,時不時有失控的精神力在身邊電光一樣的閃爍。他有些被這樣的阿瑞斯嚇到了,驚訝地注視著他,不明白好好地為什麼突然變成了這樣,伸手摸他的額頭,卻被他死死地抓住了手,指甲幾乎要陷進手心裡面。奧格提高音量道:「你到底怎麼了?」
  阿瑞斯毫無徵兆地撲過來,第三次狠狠地咬住了奧格的喉結,這一次是完完全全毫不留情的,一口就把奧格咬出了血來,即使這樣還緊緊地咬著不松口。奧格疼得臉都白了,一腳踹在了阿瑞斯的身上,阿瑞斯哼了一聲,牙齒稍稍鬆開了一點,奧格憤怒地把他壓在身下,額頭「砰」地一下撞上阿瑞斯的額頭,撞得兩人都是一暈:「你說清楚,怎麼回事?!」
  此刻的阿瑞斯的瞳孔顫動個不停,身上的體溫越來越熱,竟有了要進入狂躁狀態的預兆!奧格嚇了一跳,態度軟和下來,伸手輕輕壓住他快速起伏的胸、撫摸他凌亂的頭髮、親吻他的臉頰,聲音儘量溫和,道:「沒事的,你跟我說,說了才能解決問題。你看著我,別這樣,冷靜一點。」
  阿瑞斯的焦距慢慢聚攏了起來,落在奧格的臉上,咬牙道:
  「永久標記你的那個人是誰?!」
  奧格一愣,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然後不敢置信地張開嘴,手不知不覺中離開了阿瑞斯的胸膛,像是被人迎頭打了一棒。他聽到了什麼?!
  眨眼之間,阿瑞斯的焦距又散開了,此刻的他不再是聯邦的上將,也不再是奧格的監護人,只是一個單純的、原始的失去了自己100%契合omega的alpha。在奧格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他像獸一樣撲過來,一邊啃咬奧格已經傷痕纍纍的喉結一邊把奧格的衣服撕得粉碎。飛行器震動了一下,停在了目的地花園裡面,門自動滑開。奧格用力地掙扎反抗,轉身往車下跑,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門前,竟然生生地把領帶給扯斷了。等到奧格跑到門裡面的時候,身上幾乎不著寸縷,聲帶受損得甚至說不出話來,看著僅僅幾步之遙的阿瑞斯,情緒滑到了最低點,砰地一聲從裡面反鎖上了門。
  門一關,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奧格朝著客廳走了兩步,腿一軟,差點坐在了地上。一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感受到自己大腦被磁貊攻擊的地方傳來的一陣陣刺痛。他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突然覺得鼻子癢癢的,伸手一模,摸了一手的鼻血。
  奧格想去拿一杯冰水冷靜一下,剛走到冰箱邊上,發現自己的視線裡一片模糊,像被一層黑紗矇住了眼睛一樣,所有的光線都暗了下來。他隱約間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叫得不是「布萊克」而是「安」,然後恍惚間有人拉住了他的手。奧格晃晃腦袋,把視線晃得清楚一點,卻發現自己依然站在阿瑞斯的別墅客廳裡面,獨自一個人。等他伸手拉開冰箱的門,這樣的幻覺又回來了,而且越發的清楚了起來。他看見了一間昏暗的午後的房子,有一個人坐在搖椅裡面,逆著光,看不清臉,似乎是睡著了。有什麼軟綿綿暖呼呼的東西拉著他的手,他低頭一看,小小的艾爾林靜靜地望著他,跟他認識的艾爾林完全不同,小小的、怯生生的……
  奧格努力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他隱約間又聽到了阿瑞斯在喊他的名字,然而當小小的艾爾林用脆生生地聲音叫他:「哥哥」的時候,奧格徹徹底底地沉到了這件午後的房間裡。

第56章 你所知道的一切。

  搖椅緩慢地、溫柔地來回搖動,旁邊的吊籃被風吹動,長長的枝條輕輕飄起,落在那個人的肩頭。午後的昏沉沉的陽光鑽進來,晦暗地照亮了這一間不算很寬敞的房間:水仙、月季、玫瑰、蘭草、爬山虎、不認識的植物,還有滿書架滿書桌滿凳子的書。所有的書都好像是有生命力的,書脊如同躲了一雙雙天真的眼睛,目光落在搖椅的人身上。那個人懷裡抱著一本很厚的書,臉藏在陰影裡,很安穩的睡著,只有半條右手臂垂下來浸在陽光裡面,極精緻又極纖細,像易碎的好玉,隨著搖椅輕輕地動著。
  奧格的目光落在搖椅裡的人身上,努力想要看清楚他的臉,卻被陽光刺得眼睛發疼。艾爾林又捏住了他的手,讓他回過頭去。房間的門無聲無息的開了,一個高大的alpha男人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看到他們,蹲下身來伸手溫柔地摸他們的頭。
  奧格不可思議地睜大眼,陽光剛好落在那人的臉上,照出他臉上非常微小的皺紋。他長了一張和奧格一模一樣的臉,此時正微微笑著,把艾爾林抱起來,又大又溫暖的左手拉住了奧格小小的手,低聲道:「你們在做什麼?」
  「爸爸睡著了。」艾爾林咬著男人的耳朵道,「我們的課還沒有上完。」
  「乖,寶貝。」男人抱著艾爾林、拉著奧格,把他們帶出了這個午後的房間,去了陰涼的客廳。客廳裡擺著一盤精緻的布丁和兩個小小的茶杯,男人在沙發上放下艾爾林,在他們的臉頰上吻了一下,道:「在這裡好好把布丁吃完,恩?哥哥,你要好好看好弟弟哦。」
  奧格點了點頭,主動在艾爾林身邊坐下,遞了茶杯給他。男人笑了起來,並不是一個很開心的笑,他的和奧格一模一樣的眼睛裡盛滿了他們看不懂的感情,眉間帶著淡淡的憂愁。他轉身走向房間,帶上了門。艾爾林從沙發上跳下來,赤著腳跑到了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奧格跟了過去,艾爾林用他小小的食指壓在奧格的嘴上。
  「你又睡著了?最近一段時間你的精神看起來不怎麼好。」那個男人說。
  幾分鐘之後,裡面傳來了一個奧格非常熟悉的、清冷的聲音,懶洋洋地說:「嗯,很累。」
  男人沉沉地說:「你又瘦了……」
  一陣很長時間的沉默,那個清冷的聲音道:「還有三天?我做好決定了,我要留下奧格。」
  「不行,」男人道,「我要帶哥哥走。你單獨帶著他太危險了。」
  「危險?」那個聲音說,「決定生下他們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在蹭奧格的腿,他低頭,看見一頭小狗,在他腳邊蹭來蹭去,汪汪的叫著。裡面的談話停了下來,艾爾林把狗狗抱起來,拉著奧格跑到了花園裡面。他臉上屬於小孩子的天真消失了,眼睛裡面已經隱隱有他所熟悉的艾爾林的氣質,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說:「我們的事情好像露出了破綻,爸爸們要分開了,分開以後你會想我嗎?」
  「……」奧格沒有說話,點了點頭,小小的艾爾林眼睛裡面湧出淚水,卻死死地咬著嘴唇忍著。奧格抱住他,肢體接觸讓通感漸漸把他們連在了一起,心裡湧上來屬於艾爾林的感情。他感覺到自己的肩頭一片濕潤,艾爾林哽嚥著說:「我是不是不該出生?我只是一個失敗品,我就像爸爸是一個omega,還總是生病。你才是被改造成功那個,像父親一樣健壯,你才是爸爸真正喜歡的人。可是這些都不是我的錯……」
  ……
  巨大的時間沙漏飛快地漏了下去,許許多多細碎的片段像木屑一樣被粗暴地塞進奧格的腦袋裡,不成形的、斷斷續續的,邊境、貊、機甲駕駛室、戰鬥中的強大的父親、父親的跟奧格一模一樣的臉笑起來眼角的魚尾紋、午後一成不變的美味布丁、房間裡越來越難以打敗的戰鬥機器人、門前的花香,然而再也沒有過艾爾林和那個睡在午後陽光裡的男人。奧格發現自己的身體快速的拔長,越來越多的肌肉佈滿這具少年的身體。他有了第一次初/潮,父親給他注射了艾爾林曾經給過他的冰藍色的緩和劑,沒有用抑制劑,從頭到尾陪在他的身邊。等到奧格再一次睜開眼睛,父親含著血絲的眼睛欣慰地看著他,說:「你成年了,奧格。記住,不要讓任何人發現你身體的秘密,這輩子都不要。你會像你渴望的那樣成為最強大的alpha,打敗最強大的敵人。沒有人可以讓你低頭,也沒有人可以用那些不公平的標記牽絆住你,你是完美無缺的,好好的替你的爸爸享受人生。」
  奧格低頭看了看他和父親放在一起的手,彼此手掌裡看不透的命運的紋路都在糾纏著,這些紋路一模一樣。
  又一段很長很長毫無意義的碎屑般的記憶,終於定格在了一個下著雷暴雨的夜晚。這顆邊境的貧瘠的星球正在發著怒,瘋狂地席捲著幹巴巴的大陸和過於苦鹹海洋。奧格站在熟悉的房間裡,透過窗戶看著外面滾動著刺眼的閃電球的海面,手指掐進了木頭裡面。突然,門被撞開了,父親渾身都是雨水,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裡微弱的發著光。他把奧格塞進了跳躍器裡,在按下啟動鍵之前,他像對待一個真正的男人一樣鄭重地握住了奧格的手,偶爾的閃電照亮了他臉上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說:「替我好好的照顧艾爾林和你爸爸。」
  這是一段很長很長的太空旅行,好像全世界都遺忘的他,讓他在無盡的黑夜裡面孤獨地一點一點地去回味過去十幾年的一切,關於艾爾林、父親和爸爸,一個人來來回回舔舐心裡潰爛的傷口,反覆地拷問和質疑生來殘缺的靈魂。這樣對自身的拷問和質疑慢慢轉化成實質性的勇氣和責任,像銘文一樣深深地刻進了他骨頭的最深處。
  ……
  畫面一轉,他又回到了那間好像永遠都是下午的房間,艾爾林長大了,站在房間外面盛開的花園裡,陽光照著他那張美得驚人的臉。他一動不動地偷偷看著房間裡面的奧格,目光像結著冰的深潭水,嘴唇毫無血色。奧格無法把自己的視線從這張臉上挪開,一直到最開始的那個男人走了進來,走到了他的身前。
  像是有什麼東西故意阻擋了他的記憶一樣,一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看清楚這個男人的臉——過分精緻美麗的五官、冰涼幽深的眼睛、眼角淡淡的嫵媚淚痣。一張跟艾爾林一模一樣的臉,但比艾爾林美得更加成熟,帶著讓任何人都無法抵抗的魅力。然而,這張臉的主人已經很瘦很瘦、瘦到了讓人覺得心驚的地步,美麗的眼睛乾澀地泛著紅,疲憊地看著奧格,好像已經在黑夜裡面哭幹了最後一滴淚水,伸手拉住了奧格的手。
  「你的手跟他的一模一樣,」男人說,「但是他已經死了,我能夠感受到,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奧格像十幾年前抱艾爾林一樣抱了他一下,很快感受到了肩膀上的冰涼的濕潤。很快男人離開了,房間裡就剩下奧格,和花園裡的艾爾林遙遙相望。
  奧格走到花園裡面,艾爾林手裡還拿著一朵薔薇,食指被刺破了,鮮血流在綠色的莖上。奧格說:「好久不見。」
  「你知道父親為什麼死了嗎?」艾爾林問他。
  奧格搖搖頭,艾爾林勾起一個無力的笑,道:「九區的那些人發現克隆技術的資料被人破密過了,查到了爸爸的頭上。父親為了護全我們,自首說他是帝國的間諜,盜取這些機密賣給敵國。」
  奧格靜靜地看著他,艾爾林又道:「他們是100%契合的靈魂伴侶,現在父親死了,爸爸也活不長了。我知道他一直在期待這一天,他以為等他死掉了就可以跟父親團圓,徹底地解脫出去。但是我們呢?就因為他病態地厭惡著自己的天生病弱和不孕,所以不惜冒上生命危險把我們克隆出來,然後憑著他的願望改造我們,希望我們能都像父親那樣強大、健壯,而我甚至都只是一個失敗品。現在他快要死了,我們卻不得不背上殘酷的秘密和他與父親之間的羈絆繼續活下去。我們的基因從我們還是一個細胞的時候就被綁在了一起,從一出生就被剝脫了愛人的權利。奧格,現在這個世上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別恨他,」奧格說,「他一直都愛著我們。」
  艾爾林沒有說話,把薔薇遞給了他,伸手緊緊地抱住了他。奧格用健壯而有力的手臂回抱住他,閉上了眼睛。
  ……

第57章 「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從我身邊離開,回到他身邊去?

  再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際線泛著白,微弱的晨曦透過玻璃給客廳蒙上一個灰黑相間的棱廓。奧格僵直地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冰箱門還開著,散發著冷氣和暖黃色的光。家務機器人已經開始自動運轉程序,毫無聲息地打掃著房間。這是阿瑞斯的小小的別墅,一個全新的一天。
  奧格從地面上爬起來,腦袋裡隱隱作痛,臉邊還有乾涸的鼻血痕跡。有那麼幾分鐘,他不確定這裡是哪裡,也不確定現在的一切是不是真的。他從冰箱裡面拿出一瓶冰鎮啤酒,一口氣喝下去強烈的刺激自己空空如也的胃部,讓自己從那些喘不過氣來的回憶裡面鑽出來。等到情緒穩定了下來,他去阿瑞斯的浴室裡洗了個澡。
  溫柔的水流把他從頭淋到尾的時候,奧格透過水簾看著眼前雕刻精緻的瓷板,心道現在所有的事情都明朗了,為什麼他和艾爾林會通感,為什麼艾爾林禁止他出現在公共面前,為什麼受傷以後身體那麼快的癒合。如果婚配系統沒有開這個玩笑,在醫院那天沒有被車撞到,也許他將會按照父親期望的那樣裝一輩子的alpha,不結婚不生子,跟艾爾林兩個人相依為命,好好地保護他,成為一個強大的戰士。而突然之間一個幾百億光年之外的靈魂闖進了這個身體,改變了所有既定的人生軌道。現在這個新的靈魂又有了之前的所有記憶,所以如今的他到底是誰?奧格‧安,還是奧格‧布萊克?是真正的奧格‧安醒來了、發現自己的身體裡多了一段一個外來者的記憶;還是從頭到尾他都是奧格‧布萊克、只是一夜之間繼承了原主人的人生?
  奧格把水溫調涼,希望涼水能夠讓他的大腦不要現在那些死循環裡繞不出來。他透過浴室的高窗看到了花園裡阿瑞斯的飛行器,飛行器裡沒有開燈,毫無動靜地停著,看不出阿瑞斯是不是在裡面。在昨天一天之間,他先是在全聯邦直播的新聞發佈會上救了聯邦副總統一命,然後終於願意直視自己對阿瑞斯的感情,決定跟阿瑞斯好好幹一場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早就失去了被標記的能力,又在一晚之內恢復了所有的原主人的記憶……這麼亂七八糟的畫面好像夢一樣塞在他的腦子裡面,其中阿瑞斯在狂躁邊緣的臉始終佔著很大的位置,讓他的心情一點一點跌到了最冰點。
  他竟然是一個克隆人,跟最初的貊是同一個種族。他的祖先曾經差點覆滅了整個聯邦,是聯邦歷史上最難以啟齒的傷痛。他隨時有可能暴露身份,被抓走銷毀或者被帶到九區成為試驗品,他還是一個天生被標記過的omega,這輩子都沒法跟某個alpha建立聯繫,更別說生孩子這種荒唐的事情。這樣的一個身份如果被恨透了貊的b區上將阿瑞斯知道,他私人的愛真的能包容下這所有沉重的一切嗎?況且,一旦他被發現,而阿瑞斯無法接受的話,連帶著艾爾林也會被連根拔出來。他沒法做這樣自私冒險的事情。
  一想到這些時候,奧格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摀住了口鼻一樣難以呼吸,吸進去的每一口氣都*辣地刺激他的肺和心臟。他關掉水龍頭,拿阿瑞斯的毛巾擦乾了身體,換上一身合適的衣服,深深地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去廚房做了兩碗蝴蝶面,像一年前他剛剛進入這棟別墅一樣自己吃掉一碗,把另一碗留在餐桌上。這段時間之內,他一直無法得出一個正確的結論來,他的腦袋太亂了,甚至在自己不知不覺的時候走過去打開了別墅的門。
  門一開,一個靠著門的身影失去了依靠往裡面倒了下來,奧格扶了他一下,阿瑞斯迅速清醒了過來,站起來面對著奧格。一個晚上不見,阿瑞斯看起來憔悴的很多,下巴上帶上了青色的鬍鬚根的顏色,臉色很不好看,眼睛乾澀,帶著大大的黑眼圈,似乎是一夜都坐在門前,沒有闔眼。奧格心裡很不是滋味,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繪著他的五官,心想或許他們都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這些殘酷的現實。兩人都很久沒有說話,奧格率先道:「我給你做了一碗蝴蝶面,廚藝可能沒有你那麼好。」
  阿瑞斯沉默地看了他一會,聲音沙啞地說:「對不起,我昨天不該就那麼失去控制的,我們可以平靜地坐下來聊聊。」
  「你還記得我們最初的交易嗎?」奧格讓自己儘量平靜地說,「昨天晚上我什麼都想起來了,所以我想我們的交易可以結束了。」
  阿瑞斯一愣,隨後不敢置信地睜大眼:「你說什麼?」
  「有需要的時候你可以叫我過來,我可以繼續扮演你的未婚夫。但是至少這段時間我不想跟你住在一起了,我想起了我原來的房子在哪裡。」奧格咬著牙道,「阿喀琉斯還給你。」
  阿瑞斯足足有兩三分鐘就這麼不敢置信地看著奧格,好像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聽到了這幾句話。奧格心尖兒一陣一陣的痛,不願意再看阿瑞斯的臉,挪開目光注視著地面,想要干淨利落地走開,卻怎麼也邁不動腳。而下一秒,阿瑞斯突然往前跨了一步,雙手緊緊地抓住奧格的肩膀,逼著他抬起頭來跟他對視,臉上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咬牙切齒地說:「你想起來了誰標記過你,恩?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從我身邊離開,回到他身邊去?」
  阿瑞斯的指甲掐進了奧格的肉裡面,一股憤怒、嫉妒、恐懼到了極點的複雜的感情席捲了阿瑞斯的大腦,他希望從眼前那雙眼睛裡面看出開玩笑的成分,但奧格用非常非常堅定的目光看著他。阿瑞斯覺得自己理智的最後一根弦斷掉了。
  alpha是一種佔有慾極強、排他性極強的生物,這些東西已經作為劣根性深深地刻進了每一個alpha的基因裡面。當昨天阿瑞斯從奧格的血液裡面嘗到別人的味道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恨不得當場把奧格一口一口嚼碎了連血帶肉吞進肚子裡!等到了晚上他好不容易安慰自己說奧格什麼都不記得了,這些都不是他的錯,可是現在他竟然直接說他要為了別的alpha離開他?!
  然而就在阿瑞斯的瞳孔開始泛紅的時候,奧格用他那堅定的目光一動不動地望著他,清楚而且毫不猶豫地說:「到現在為止,我只喜歡過你一個人,以後也是。」
  擲地有聲的一句話砸進了阿瑞斯的心裡面,奧格張開手臂,深深地把阿瑞斯抱進了懷裡面。這是他們第一次單純的擁抱,雙方的胸膛貼在一起,通感把兩人同樣痛苦的情緒傳達給了對方。阿瑞斯的頭擱在奧格的肩膀上,聽見奧格說:「你感受到了嗎?我沒有騙你。」
  阿瑞斯眼眸裡面的紅色漸漸消散了下去,兩人在晨光裡面靜靜地擁抱著。片刻之後奧格放開了他,道:「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去弄明白一些事情。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我知道你現在沒法接受一個帶著別人的印記的愛人,我們都很清楚alpha是一種什麼樣的生物。」
  「……」
  阿瑞斯很久沒有說話,通感的毫無保留的溝通給了他一點安全感,讓他慢慢冷靜了下來。奧格說:「至少給我一個月。」
  阿瑞斯痛苦地皺起眉,無論如何都辦法答應。奧格露出一個也許不怎麼好看的微笑,轉身邁出了第一步。阿瑞斯沒有追上來,但是他能夠感受到阿瑞斯的目光從頭到尾都落在他的背影上,一直到他從花園裡面消失。
  一離開阿瑞斯的別墅,奧格坐車去了記憶裡艾爾林住的地方。僅僅是過了一晚上,聯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管是地面的街道還是空中的街道,全部都堵著長長的遊行隊伍,人們舉著「總統下台」、「死守邊境」的五花八門的標語,喊著震天動地的「我們要知道真相」的口號,浩浩蕩蕩地往行政樓那邊前進。公交車為了讓遊行隊伍停了很長一段時間,車上不停地放著今天的新聞,穿著黑色衣服的女主播很激動地報導著昨天的新聞發佈會,全息錄像三百六十五無死角的來來回回放著貊衝出來到羅伯特演講的那一段。之後,女主播甚至用了十來分鐘全面解讀「裝成服務員,關鍵時刻英勇挺身救了聯邦總統和副總統、實力超群的特工」,奧格的臉被放大,雖然化了妝,但是無法改變他以前的棱廓,依然可以勉強看出他以前的模樣。奧格擔憂地深深皺起了眉。
  公交車啟動了,奧格還在繼續想著過於雜亂複雜的事情,突然腦中又是一陣疼痛,鼻子發癢。他開始因為想的太入神沒有注意,一直到身邊的乘客提醒他:「您流鼻血了。」
  奧格一愣,伸手去摸自己的鼻子,果然摸到了一手的血。他道了謝,接過好心人遞來的紙巾,摀住了自己的鼻子。自從被貊攻擊了之後,他不知道這是第幾次流鼻血。他心裡隱約有了一個猜測,但是似乎現在可能性不大……
  但是過了一個小時,他的鼻血依然止都止不住,身邊有人勸他去醫院,奧格的頭疼越發了厲害了起來,心中的疑惑也越來越大。所有永夜星球的人都知道,當一個人出現頭疼和流鼻血的狀態的時候,也就意味著他快要到精神力覺醒成年了。可是他上一世的成年是在二十二歲,先不管現在的他還能不能覺醒,時間上也提早了半年吧?
  這樣的猜測慢慢佔據了奧格的全部大腦,在還沒有到達目的地的時候他就下了車站,去路邊的藥店買了一隻酸鹼測量計。

第58章 「要解開標記,也並不是沒有辦法。」

  一直到他從藥店出來,他的鼻血都沒有停下來。藥師給他好心推薦了一款能夠止鼻血的不阻礙呼吸的鼻塞,奧格連著酸鹼測量計一起買了走進一家公共廁所,坐在馬桶上,讓自己的血滴進酸鹼測量計裡,然後塞住鼻塞,希望把自己崩潰的鼻血止住。
  過了幾秒鐘,酸鹼測量計顯示頻上的數值慢慢上升,幾次搖擺不定之後停在了「9.51」上面。奧格一看,第一反應是測量計壞掉了。他不敢置信的把數值清零,這一次咬破了自己的食指,用了自己指尖的血液。很快,顯示頻上顯示了「9.55」。奧格盯著那個數值看了好一會,低罵了一聲,皺起眉。
  他曾經聽老師說過,精神力和他們的獸人形態都是跟一個人的靈魂綁在一起的更高維度的存在,不會因為*的消亡而消亡,而是會回歸到屬於它們的維度世界上去。奧格知道自己遲早要在聯邦也來一次成年,但為什麼來得這麼快?且不說準備期提前了半年,他昨天才出現頭疼和流鼻血的症狀,今天酸鹼度就達到了9.5,照這個速度,一年的準備期最多還剩下兩個月。
  奧格頭疼地把酸鹼測量計扔進垃圾桶裡面,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屋漏偏逢連夜雨。現在這個形勢,他到哪裡去找一個方圓百公里沒有任何生物存在的地方?以首都星球這個人口密度,就算是去阿喀琉斯森林也肯定會影響到很大一個範圍的居民,何況他現在還多了一個克隆人的身份……
  奧格在馬桶蓋上坐了好一會,一時半會完全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好歹醫師推薦的鼻塞很有用,鼻血總算是止住了。他嘆一口氣,心道好歹還有一兩個月,總會有辦法的。於是起身去洗手池把自己臉上嚇人的血洗掉,不敢把鼻塞拔出來,就這麼走了出去,穿過浩浩蕩蕩的遊街人群,重新上了公交車,朝著記憶裡艾爾林家的方向趕去。
  公交車因為遊行隊伍走走停停,一直開了半個多小時才到達那片普通的中檔住宅區。奧格下了車,用自己的指紋直接刷開了東小區的門,一路走到最後面那棟,坐電梯上了23層。這一層只有兩戶人家,左邊的門貼滿了超級英雄的海報,門口的指紋辨識鎖也是超級英雄的卡通造型。右邊的門非常普通,看起來像開放商自帶的。奧格記得他在這裡住過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到進入了軍校才跟艾爾林分開。他嘗試著用自己指紋打開右邊的門,提示他沒有權限。
  奧格只好去按門鈴,過了大概三四分鐘,門開了。
  艾爾林只穿了一件特別寬鬆的t恤,剛剛蓋過大腿根部,看不出有沒有穿內褲,露出一雙又直又白的腿和瘦削的鎖骨,沒有穿鞋,光腳踩在地上。他比上次見面的時候要稍微胖了一點,至少沒有瘦的那麼驚人,臉頰處帶著有些曖昧的粉紅色,整個人都散發著甜甜的味道。他本來緊緊地皺著眉,冰冷冷地說著:「老玩這招很高興嗎?」一開頭看到了奧格的臉,愣了一下。
  奧格敏感地問:「誰?」
  艾爾林有些驚訝地往後退了一步。奧格跨進了房間裡面,把門帶上了。這間普通的公寓跟他記憶裡面一模一樣,玄關裡面、地板上、桌子上都擺了鮮花,陽台上全部都是盆栽。艾爾林什麼都沒說,快步走進房間裡面,幾分鐘後出來的時候已經穿得嚴嚴實實了。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艾爾林在奧格的對面坐下。他看起來情緒還算穩定,不像前幾次那樣失控,手裡抱了一個發熱枕,壓在自己的腹部。這是他們兩人這一個月多以來第一次見面,以這樣的形式。奧格有好幾分鐘沒有說話,他和艾爾林曾經在這個公寓裡面住了六年,正是雙親雙雙去世、他們剛剛邁進青春期的時候。刻在細胞裡的父親們的標記和通感的力量無數次折磨著他們,特別是深夜或者發/情的時候,會讓他們瘋狂地渴望對方的身體,而那種微妙的血緣帶來的責任感又給他們帶來極大的愧疚和厭惡。奧格知道艾爾林恨透了這種類似於情人又類似於兄弟的關係,或者說他恨透了從爸爸身上繼承過來的一切,然而他自己也說過,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他們誰也沒法真正把誰拋開不顧。
  「我想起來了,」奧格道,「你看了昨天的新聞嗎?我被那隻東西攻擊過以後,一個晚上全部想起來了。」
  「……」艾爾林睜大了眼,沉默了片刻,道:「我說過你不會想知道那些東西的。你現在來找我,想問什麼?」
  奧格道:「我的記憶有些混亂,我們之間的標記……具體是怎麼回事?」
  艾爾林眼中的冷光一閃而過,眉毛微微挑起,道:「你的那個上將發現了麼?上來就想要問標記的事情?」
  奧格沒有說話,不知道該怎麼描述現在他和阿瑞斯的現狀。而艾爾林的臉越發的冷了下去,道:「我們交換吧,你說你跟那個阿瑞斯的事,我說標記的事。」
  奧格本來就沒打算隱瞞再隱瞞艾爾林,慢慢把他和阿瑞斯從相遇到現在接近一年半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艾爾林一直靜靜地坐在沙發裡面,連姿勢都沒有換過,垂著眼,看不出他的情緒。一直到奧格說完很久,艾爾林才很慢地問:「你喜歡他?」
  奧格說:「是吧。」
  艾爾林便道:「克/隆技術還沒有成熟的時候,用體細胞克隆出來的東西總是會繼承被克/隆對象的年齡,比如從一個三十歲的男人身上克/隆出來一個人,他會在很快的時間內衰老下去,最終和這個三十歲的男人一起死亡。後來克/隆技術成熟了,可以對年齡進行修復,但是唯獨一個alpha和omega之間的標記是沒辦法消除的。在克/隆我們的時候,父親們早就永久標記過了,所以我們從一出生就是被綁在了一起的。除此之外,如果是正常的克/隆,你應該是一個和父親一樣的alpha,但是被爸爸強行修改了性別變成了omega。除了性別,你的一切都跟父親一模一樣,父親們是100%契合的a/o,自然我們也天生百分百契合。」
  「……」奧格沉默了許久,「這些都是爸爸一個人做的?」
  「他是九區的首席生物科學家,別人口中的天才,有人甚至稱他是由馬真一的後繼者(注)。」艾爾林道,「天生病弱,無法懷孕。」
  說到這些的時候,艾爾林的神色淡淡的,好像在說一個跟自己沒有多大關係的人。相比奧格對爸爸的單純的感情,艾爾林對這個男人的感情遠遠要複雜得多得多,甚至對奧格他都很少談到爸爸的事情。過了一會,艾爾林抬起眼,看著奧格,道:「所以我們之間的標記說到底,也不過是普通的a/o標記,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如果你真的要考慮解開標記的事情,不妨上網查查那些成功的案例。」
  艾爾林說的這麼輕巧,好像只是再說今天晚上吃什麼。奧格有些疑惑地皺起眉,但還是點點頭,道:「好,如果需要走到這一步的話。你這段時間怎麼樣?看起來胖了一點。」
  艾爾林道:「差不多吧。」
  「我們一個多月沒見面,你前段時間到底在做什麼?」
  艾爾林毫不猶豫地說:「沒什麼。」
  說完這句,艾爾林起身去了浴室,裡面很快就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奧格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曾經他的房間還跟記憶裡面的一模一樣,乾乾淨淨的,看得出經常打掃。奧格在電腦桌前坐下,筆記本的密碼依然沒改。他隨手在上面打了「取消alpha和omega之間的永久標記」一行字。
  底下很快出現了最佳推薦結果:
  「理論上,被永久標記過了的alpha和omega是沒法完完整整的分開的,但是如果你真的痛恨這段關係痛恨到死的話,可以去醫院(請務必選擇正規的醫院)做切斷,這個過程會非常非常的痛苦,比戒毒遠遠要痛苦很多倍。簡單來說就是醫生需要很多次藥物催發你發/情,然後用禁斷藥一次次地阻止(大部分人在嘗試了兩到三次後選擇了放棄)。除了精神上的痛苦之外,禁斷藥還會帶來很多副作用,可能會影響到你的神經系統或者生/殖系統。此後,你需要服用一段時間的緩和藥物,然後跟你的新情人至少半個月頻繁的發生性/關係(請找一個強壯的alpha,而不是雄性beta),用別人的雄性激素洗乾淨你身體裡面殘留的印記。之後,如果你有幸能夠成功解開你的標記的話,你將永遠失去被標記的能力。」
  奧格完完整整地把這一段看完了,心沉到了底。而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有人敲門的聲音。他走到客廳裡面,艾爾林還在浴室裡面沒有出來,外面的敲門聲持續不斷。
  奧格很驚訝艾爾林會把這個地方告訴別人,走過去打開了門。

第59章 一級紅色警報!

  「您……」
  「我東西忘拿……」
  門口的兩人同時怔在了原地,奧格的眉頭迅速聚成了山,手壓在門上做出一個拒絕進門的動作,頗有火氣味地問:「你在這做什麼?」
  站在門口的卡戎穿了一身很休閒的衣服,金色的頭髮比平時更加風騷,整個人看起來都浸泡在荷爾蒙裡面。他看到奧格,目光掃了一眼房間裡面,笑道:「你沒有跟阿瑞斯在一起嗎?」
  奧格眉毛頓時挑了起來,不為所動,繼續問:「你來找艾爾林做什麼?」
  「我猜你還是不要打聽的比較好,」卡戎道,語氣非常微妙,隱隱有點針鋒相對的意思,「艾爾林大概不會很想讓你知道,畢竟是比較私密的事情。」
  奧格心裡的怒火隱隱有了苗頭,這人到底是怎麼勾搭上艾爾林的?他伸手就要關門,卡戎擋了一下,沒有關成。兩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一直到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你們在幹什麼?」
  兩人同時把目光轉了過去,艾爾林剛剛從浴室出來,頭髮濕漉漉的,赤腳站在地板上,臉頰還帶著被水汽蒸出來的粉紅色。卡戎的眸色暗了暗,道:「我今天沒有讓你滿意麼?」
  奧格和艾爾林的臉色都是一變,這句話的曖昧程度實在是太高了,奧格一想到艾爾林開門的時候那句「老玩這招」還有那副充斥著荷爾蒙的模樣,再想到這個突然出現在公寓裡的卡戎,頓時就聯想出了這兩人在他來之前做了什麼。奧格一張臉全沉了下來,艾爾林,和這個出名的花花公子?!
  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艾爾林快步走到奧格前面,擋住他的視線,沖卡戎道:「記住我們的協議。」
  卡戎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艾爾林的臉上,頭髮的金色光芒迅速暗淡了下來,下垂的嘴角竟隱隱有委屈之意。奧格因為這個表情驚得連怒火都被壓回去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艾爾林微微抬起頭跟卡戎對視,片刻之後,卡戎轉過身,慢吞吞地走了。
  艾爾林把門關上,看了奧格一眼,去浴室拿毛巾擦頭髮。奧格跟了過去,語氣很重地問:「你跟這個人怎麼扯上關係了?這人是有名的花花公子,最喜歡美人,從來都是上了床就不認人,你幹嘛把他往家裡帶?」
  艾爾林腦袋裡還頂著毛巾,轉過身看著奧格,非常冷靜非常堅定地說:「各取所需。」
  「……」奧格有一瞬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說,隨後皺眉道:「你缺什麼不能跟我說?」
  艾爾林嘴角一勾:「你不能給我的東西。我現在不想談這件事情。」
  奧格愣了一下,這是承認他們兩個是床/伴關係了?他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拉住要往客廳走的艾爾林,道:「萬一他纏上你了怎麼辦?」
  「你說我?」艾爾林轉過頭來,看著他,「似乎你跟阿瑞斯的事情我還沒有清算?」
  「……」
  奧格震驚地看著竟然說出了這句話的艾爾林,如果換成兩個月之前,艾爾林絕對不會說這樣的話。短短兩個多小時的相處裡面,艾爾林給他的感覺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從兩個月前開始,艾爾林先是陷入了極度的低潮,急劇消瘦,拒絕再見奧格,一個多月沒見他又好像完全放鬆了下來,似乎把他心裡壓抑的東西連同那些瘦掉的肉一起消失了。
  奧格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艾爾林轉身走進了客廳,失了好一會的神。過了一會,奧格才重新追上他,問出了自己心裡的猜測,道:「你前段時間那麼反常,是不是跟卡戎談戀愛了?」
  艾爾林瞥了他一眼,似乎在看一個白痴。奧格心裡明白,卡戎的確不是艾爾林會喜歡的類型,但看到艾爾林的表情心還是稍稍放下來了一點。見奧格還想問,艾爾林道:「我知道分寸,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奧格不說話。艾爾林靠在沙發上開始看書,看了一會,抬頭道:「你還有地方住嗎?」
  奧格道:「我之前租的房子肯定被房東收回去了,在你這裡住幾天吧,過幾天我就走。」
  「去哪?」
  找一個辦法平安的度過成年期,再冷靜地想想他和阿瑞斯到底要怎麼辦:「護衛隊裡面的事情。」
  艾爾林沒有再問,兩人一起呆到了晚上,艾爾林去廚房裡做了兩人份的飯菜。這些跟阿瑞斯帶給他的味道完全不同,味道非常好,但是總給他一種不像飯菜的感覺,因為每一種味道都如同被天平稱過了一樣恰到好處,好吃得像化學試驗。但他們把飯菜全部吃光了,艾爾林的食量有所增加,比起以前更像一個健康的正常人。兩人吃完了以後,奧格去洗碗,艾爾林覺得有點悶,去推開了窗戶,打開了電視機。
  「總統已就新聞發佈會事件發表了聲明,聲稱事件系人為設計,證據正在調查中。這項聲明發表之後,七百八十五名群眾去總統府靜坐示威,要求還民眾一個貊的真相。有相關人士透露,議會已啟動內閣信任案,今年的總統大選也許將提前結束。此外,作為當事人的羅伯特副總統卻完全從公眾的視線中消失了,發佈會上頗引人注意的服務生也至今沒有消息……」
  奧格一邊洗碗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今天的新聞,有些疑惑地想,老羅伯特為什麼要在這個關鍵點淡出視線?難道不正是好大的趁熱打鐵的時候嗎?而且他到現在還沒有收到來自護衛隊的任何通知,好像他一下子就被遺忘了一樣,讓他有點不安……
  等到奧格洗完了碗,想要憑藉記憶嘗試做布丁的時候,突然外面的電視機聲音停了下來。他並沒有多想,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發現艾爾林正站在電視機的全息投影旁邊,皺著眉調整設置,而投影裡面一片血紅,什麼圖像都沒有。
  大概是那血紅色太過於不詳,奧格心頭一跳,走過去問:「怎麼了?」
  話音剛落,外面毫無徵兆地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直接衝進了所有人的鼓膜裡面,嚇了他們一大跳。奧格大步走到窗邊,發現視線範圍之內所有的最高級紅色警報都被拉響了,到處都是轉動的紅外線警示,警報聲此起彼伏,刺得人神經緊繃。不停有小區的居民推開窗戶查看外面的情況,有人在高聲喊叫,還有人在尖叫,看起來誰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而就在這個時候,艾爾林拉住奧格,讓他看電視。電視血紅的屏幕上出現了剛才那個主播極度嚴肅的臉,道:「現在播讀一級紅色警報,現在播讀一級紅色警報,a區受到了貊的有組織性集體進攻,傷亡慘重,戰況緊急,可能會有貊突破防線進入到b區甚至c區,請所有居民注意!現在播讀一級紅色警報,現在播讀一級紅色警報……」
  主播的聲音反反覆覆,緊緊地攥著人的神經。奧格臉色一變,立即掏出手機打阿瑞斯的電話,無法接通。他又嘗試著打了福泉老師的電話,同樣無法接通。奧格的心沉了下去,艾爾林抓住他的手腕,道:「別急,再等等。」
  讓人汗毛倒起的警報足足播了半個小時,不僅是電視,包括手機、電腦等一切通訊工具都自動被國家控制,統一操控的系統把聲音調的非常大,震得人不僅心裡發顫,連耳邊都開始嗡嗡作響。剛才還一片吵鬧的小區陷入了恐懼的沉默之中,除了隱約的別家的電視警報聲以外再聽不到一點活物的聲音。奧格等了半小時,警報終於過去了。血紅的背景一跳,又出現了最開始的新聞播報畫面。
  最開始的主播一掃之前的微笑表情,沉重而嚴肅地報導道:「據前線剛剛傳來的消息,今日下午一點三十二分,a區突然遭到了貊集體性的猛烈攻擊。這是貊這種生物第一次表現出組織性。沒有防備的a區戰況非常慘烈,傷亡嚴重。羅伯特副總統和羅伯特總司令收到消息後迅速趕到a區,如今正親自帶領士兵戰鬥在最前線。此外,b區的伍德總司令已投入大量增援,進一步的戰況我們會在得知的第一時間為大家報導。」
  幾秒的沉默,男主播接過了女主播的話,道:「鑑於事發突然,在戰爭爆發後的一個小時之內,或許有貊越過了防線進入了b區甚至c區。現在b區正在進行全面清查,c區總司令也將全面加強居民區的防禦,請各位市民保持警惕,不要驚慌,儘量呆在室內,鎖緊門窗,一旦出現異常情況立刻聯繫警衛系統。」
  奧格難以置信地道:「組織性……貊裡面已經產生了領導了嗎?!怎麼可能。」
  艾爾林的眼睛裡反射著電視的光芒,這讓他看起來有一點反常,好像他低聲自言自語般地說:「貊這種東西真的又回來了……」
  奧格明白艾爾林在想什麼,伸出一隻手攬住他,道:「它們是它們,我們是我們。」
  艾爾林臉色看起來不怎麼好,點點頭沒說什麼,走到了窗邊,把窗戶全部關上。而奧格站在電視機前,有些心急地把手機裡所有相關人士都撥了一遍,不管是老羅伯特的副手,還是阿瑞斯、福泉、李‧羅伯特,所有人都失去了聯繫。電視機上開始放一些很模糊的a區戰況的照片,每一張都是那麼讓人心驚。奧格第一次體會到了一種深深地無力感,他所愛的人、尊敬的人、熟識的人在戰場上廝殺,賭著自己的性命,而他只能坐在最安全的市中心的公寓裡面,聽著無關緊要的警報,甚至還可以舒舒服服洗個熱水澡、吃上一包薯片。
  奧格的手垂下來,有些無力地把手機放在了桌上。

第60章 一隻罕見的火貊?!

  奧格的手垂下來,有些無力地把手機放在了桌上。
  這注定是一個難眠的夜晚,只有戰時才會啟動的紅外線警戒系統在窗戶外面來來回回地轉動,過於沉寂的聯邦偶爾能聽到很遠很遠處傳來的尖叫的警報聲,在陽台上能夠看到市區另一邊的火海和巨大的機甲,時不時會有巡邏的無人機從窗外飛過。奧格推開窗戶,站在陽台上眯著眼睛看了很久。夜幕太過於厚重,那麼的戰況到底怎麼樣看看不清楚。
  阿喀琉斯從他的眉心處離開了,無論如何都聯繫不上他,應該是被阿瑞斯召集了起來上了戰場。新聞主播雖說會第一時間轉播戰況,但是一直到凌晨二點都再沒有動靜,說不定連廣播大廈都已經遭到的攻擊。電視上放著早在之前就排好了的無聊的電視節目和遊戲,在這樣的夜晚裡顯得非常的格格不入。奧格在陽台上站了足足三四個小時,艾爾林的公寓樓層還算開闊,視線所能及的地方燃起了三處火海,隨後屬於卡戎的機甲帶著一個機甲隊趕到了火海的地方,到了三點左右,那些火海慢慢地滅了下去,聯邦再一次陷入了讓人不安的黑暗之中。
  艾爾林走到了陽台上,站在奧格的旁邊,跟他同樣望著戰火剛剛熄滅的地方。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線裡面看不大清楚,手放在了窗戶邊,道:「我一直都不明白。」
  奧格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身邊的艾爾林身上,有些心不在焉地問:「嗯?」
  艾爾林垂下眼,看著樓下的花園:「克/隆人是人類造出來的東西,他們沒法擁有真正的人類所能擁有的完整的靈魂,也就沒法擁有精神力,甚至情感也是不完全的。他們複製的只是原主人的軀體,而對於那些不用細胞承載的東西無能為力。所以不管是現在的貊還是最初的克/隆人們,不管他們再怎麼進行基因雜交,都是沒法再擁有精神力的,我們,為什麼?」
  「……」
  「我知道他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現在的聯邦再沒有人能超越他現在的成就,」艾爾林的側臉隱在黑暗裡,「但是沒有人可能做到賦予人造的東西以靈魂,那是只有自然之神才能做的事情。」
  「人造的東西,」奧格道,「我見過阿瑞斯的機甲阿喀琉斯,在最開始的時候,他也不過是一堆人造的廢鐵,在漫長的歲月裡面和無數任主人進行精神力的結合,慢慢也有了自己的神智,進化出了自己獨立的存在形式。包括我接觸過的高級進化狀態的磁貊,他們的磁攻擊已經超越了單獨的『磁』的範圍,變得有點像另一種形式的精神力一樣的東西……所以關於生命的那些事情,總是很難說的清楚,或許就像童話裡面一樣因為他們對我們的愛而賦予了我們靈魂。「
  艾爾林沉默了一會,道:「你失憶了之後變了很多。」
  奧格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又有一處燃起了戰火,那一處離他們已經很近了,可以很清楚的看得到。兩人的目光同時轉了過去,艾爾林的眼睛裡反射出那火光,臉龐被照得晦暗不定,有一種奇異的美感。他去冰箱裡拿了兩瓶冰啤酒,分給奧格一瓶。兩人在戰火的照耀下輕輕碰瓶,奧格一口氣喝掉了大半瓶,手緊緊地捏著瓶子,道:「我能夠感覺到阿瑞斯的精神力波動,他一小時前還在苦戰,現在已經漸漸很平穩了。a區那邊的戰況應該已經穩定下來了。」
  「湧到了c區的貊才是真正讓人擔心的東西,」艾爾林慢慢地喝著啤酒,「它們可以把自己縮小,藏在人群裡面,交配,產生更多的後代,如果它們真的被它們的『首領』控制著、擁有了智慧的話。說不定現在就有貊藏在我們身邊,看著我們喝酒。」
  「你能夠感覺到它們嗎?」奧格問,「在軍校的時候,你控制了卡爾還有阿喀琉斯森林裡面的模擬機械,這是你獨有的能力麼?」
  「是我們,」艾爾林道,「我們有這樣的能力。但是你失憶了之後,我感覺到你在這方面的靈敏度降低了很多,有時候甚至接近沒有。只是這兩天你似乎……等等。」
  艾爾林突然直起了身體,目光落在小區下面昏暗的角落裡。奧格心頭一跳,馬上拔出了羅伯特給他的那把微型激光槍,順著艾爾林的目光看了過去。
  樓下一片死般的沉默,所有人都沒有開燈,除了紅外線的光之外再沒有別的光源,什麼也看不出來。一段時間後,艾爾林輕輕皺一下眉:「大概是我的錯覺?」
  奧格沒有把激光手槍放下,緊緊地握在手裡面,喝光了剩下的啤酒,目光還盯著那片地方。他沒有艾爾林那樣敏銳的精神力,但是他有戰鬥中磨練出來的直覺,這種直覺給了他一點不好的預感。
  一邊的艾爾林看向他,道:「如果我們真的遇上了……」
  奧格頭也不抬,眉頭緊緊地皺著,說:「呆在我身後就好了,我就你這麼一個弟弟。」
  「……」
  那邊沒有了聲音,奧格的心思卻完全沒有落在艾爾林身上,他發誓他看見底下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十樓的某個公寓裡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毛骨悚然的女人的尖叫,快要斷氣似的持續了五六秒。奧格頭皮一緊,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激光槍,正對準尖叫傳來的那戶人家,一槍打碎了玻璃。所有的紅外線都敏感地集中了過來,照上了一個縮小了的黑乎乎的身影。那身影回過頭,竟然直直地看向了十幾層之外的陽台上的奧格,畸形的臉扭曲成一個非常噁心的模樣,發出了比那個女人可怕數倍的高分貝叫聲。
  警報瞬間尖叫了起來,而那隻貊跳到了窗檯上,紅色的眼睛朝著他們的方向。奧格全身都緊繃了起來,看不出來那只是土貊還是磁貊,用精神力保護好自己已經很脆弱了的大腦,衝著艾爾林道:「快走,它要上來了。」
  話音剛落,空氣像海浪一樣劇烈的波動了起來,應聲之間他們這棟樓所有的玻璃都化成了粉末,甚至連鋼筋的牆壁都出現了裂痕。驚恐的尖叫此起彼伏,剛才還死寂般的小區剎那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亂之中。奧格驚訝地睜大眼,看著那隻貊渾身燃起虛擬的火焰,那些火焰像刺一樣抖動了起來,而他們的公寓開始晃動,牆壁的縫慢慢擴大……
  一隻罕見的火貊?!
  沒有給奧格驚訝的時候,一股白色的精神力洪水般地湧出去,衝向了十層下面的那隻火貊,如同真正的水火相撞一樣讓那隻貊身上騰起了刺啦刺啦的白霧,瞬間熄滅了它身上虛擬的火焰,把它沖刷得甚至難以站穩,掙紮著仇恨地尖叫著。奧格馬上反應過來,在它被艾爾林的精神力控制住的時候激光槍正瞄準那東西的臉一陣狂掃,直接打完了最後一點能源,打得貊臉上流出了紫色的液體,痛苦地翻滾在地。奧格把充填中的激光槍扣在手上,轉身去找可以當武器的東西,卻發現他們與鄰居之間的牆不知什麼時候被震開了一個大洞,一個穿著大褲衩的胖胖的眼鏡少年瑟瑟發抖驚恐地看著他。奧格一眼就掃到了他房間牆壁上掛滿了超級英雄模型和收藏刀,二話不說衝過去奪了一把收藏刀,吼了一聲「快跑!」就衝回了陽台上。
  艾爾林的身體無法支持這樣強度的精神力透支,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著氣。失去了精神力的制約火貊在十樓的陽台上再一次站了起來,它最厲害的武器被熄滅了,看起來已經虛弱了很多,甚至還比不上一隻普通的土貊,但依然做出了要進攻的姿勢。奧格拔出了刀,忽然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低頭一看,忍不住罵了一聲。
  他手裡拿的是居然一把模型刀,看起來甚至都沒法切一個包菜。
  奧格火冒三丈地,正要扔,一股虛弱的精神力湧進了他的腦袋裡,指引著他把精神力注入那把模型刀上。但是艾爾林的精神力已經透支了,這股引導的精神力很快就消散得乾乾淨淨。奧格抓住那點感覺,把自己幾乎所有的精神力都注了進去,這時候,他發現模型刀上開始散發著淡淡的光,無形的刀刃在空氣裡面動著,還不是很穩定。他剛想把精神力穩定下來,餘光裡瞥到火貊哆哆嗦嗦地再一次燃起了它身上已經極其微弱了的虛擬火焰,後腿一蹬,隨著十樓的地板化成一片粉塵,它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奧格提著他的模型刀,擋在艾爾林和那個已經嚇傻了的眼鏡少年前面。

第61章 「兩小時之內趕到B區訓練地,我的副手會來接應你。」

  奧格提著他的模型刀,擋在艾爾林和那個已經嚇傻了的眼鏡少年前面。
  這只火貊的體格異常的小,甚至比正常的土貊要小上十幾倍,但依然有一米多高,不同於磁貊的蜘蛛型、土貊的熊型,它看起來像一頭長了人臉的巨大的火狼,用虛擬的火焰來做它的毛髮。一頭紅色的巨狼從空中衝過來,奧格竟然不躲不閃,所有的精神力緊緊地附在模型刀上,在一人一貊快要相撞的時候把他的模型刀對準那張臉,一刀插/到了底。
  火貊嚎叫著劇烈地甩動自己的頭,已經很微弱的火焰高頻率抖動,還握著刀柄的奧格像受到了什麼聲波攻擊一樣五臟六腑一陣劇痛,手一鬆被甩到了牆上,吐出一口血。
  火貊一隻眼睛被刺瞎了,還插著模型刀的地方流出粘稠的紫色的血,仇恨地看著奧格,眨眼就張開一口獠牙衝了過來。奧格順手拿過陽台上的晾衣架,像模型刀那樣炮製狠狠地打上火貊的頭。這一次它竟然學乖了,方向突轉躲過了晾衣架,長著尖爪、帶著火焰的手掌拍向奧格的腹部。奧格把晾衣架插/進牆壁裡,撐在晾衣架上騰空躲開了這一掌,落在了火貊的背上。一接觸到這些虛擬的火焰,他渾身的細胞都好像被送進了高速振動器裡面,喉嚨間血氣上湧。他分出一大部分精神力來護住自己的身體,在火貊劇烈掙扎之間把晾衣架拔出來從上面砸進了他的腦殼裡。
  火貊痛苦地尖叫了起來,紫色的血濺了奧格一身,眼睛由紅色變成了暗紅色。奧格心裡咯噔一聲,馬上被狠狠地甩出去,一直滑到了失去了牆壁的地方,離上百米的高空只有一步之遙。火貊的嘴猙獰地咧著,身上鼓起了無數的小塊,青筋佈滿了整張可怕的臉。隨後,它身上的火焰蹭得一下竄起半米高,憤怒地仰起頭,瘋狂地抖動自己身上的火焰。整棟樓都像地震一樣開始劇烈的震動,即使用精神力保護著身體也開始止不住的吐血。奧格拔腿就往不遠處的艾爾林那邊跑,抱起艾爾林的時候餘光掃到那個還嚇傻了一樣坐在地上的鄰居,又在劇烈的搖晃中衝過去扛起那個鄰居。短短幾秒之間,他們的天花板已經開始裂縫,奧格帶著兩個人以最快地速度衝向毫無遮攔的陽台,一塊鋼筋甚至就掉在了他們的身後,而那隻火貊顯然沒想就這麼放過他們,火焰凝聚成一隻巨手緊追不捨。奧格劇烈地喘息著,太陽穴急速跳動,情急之中所有的精神力像海嘯一樣「轟——」地洶湧而出……
  下一秒,甚至來不及看那隻貊到底怎麼樣,他縱身躍下了高樓。幾乎就在他跳下去的那一瞬間,整棟居民樓像被定向引爆了一樣轟然倒塌。巡邏的機甲隊已經趕了過來,奧格在急速地下降之中再一次透支精神力,箭一般直直地射進其中的一架機甲裡,在應聲之間就奪取了機甲的操控權,強行打開緊急反重力裝置,在離地面只有最後幾米的時候險險地停了下來——
  奧格整個人都濕透了,艾爾林也緊張得渾身都是汗水,而那個鄰居早就嚇得翻了白眼。奧格和艾爾林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是同樣的火冒三丈。奧格罵了一聲「操」,控制著那架機甲趕到他們身邊,帶著這個鄰居和艾爾林翻身進了駕駛室。駕駛室裡的士兵馬上拔了槍,奧格現出自己在護衛隊裡面的證件,奪了駕駛室的位置,怒氣衝衝地開著機甲朝著火貊的方向趕。
  火貊就落在花園裡面,它身上的火焰全部沒有了,光禿禿的,身形也縮小了很多。奧格舉起粒子炮就開始掃射。
  而這個時候,那個鄰居晃悠悠地醒了過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傳動裝置裡面操控著機甲的奧格,以及機甲外面被打得開始逃跑的貊。他似乎分不清自己在夢裡還是現實裡,夢幻地張大嘴,不敢置信地顫顫抖抖摸出自己的手機對準奧格一陣狂拍,嘴裡喃喃道:「超級英雄……」
  這邊奧格不到三分鐘就把這只已經奄奄一息了的火貊送上了西天,提著屍體交給了機甲隊的隊長,沖目瞪口呆的駕駛室裡面的士兵道了謝,從駕駛室裡離開了。外面醫療隊已經趕到了,跟機甲隊配合開始救援,奧格剛走兩步,突然感覺到頭內一陣劇烈的疼痛,鼻血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奧格,」艾爾林道,「你還好嗎?」
  奧格「唔」了一聲,轉過身來,道:「還算好吧,你呢?」
  艾爾林一看他那張臉,眉頭便皺了起來,帶著奧格去了醫療隊那邊。一個護士模樣的人給奧格做了一個簡陋的掃瞄,道:「內臟被震傷了,不過並不是很嚴重,請去那邊的恢復艙裡躺一會,我們會盡快把您送回醫院。」
  奧格接過護士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鼻血,擺手道:「沒關係,我過一會就好。」
  護士還要說什麼,但很快就被叫過去抬重傷員了,奧格在附近的花壇邊上坐下緩緩,艾爾林道:「不要緊?」
  「你知道的,」奧格道,「我恢復得很快,一晚上就好了。」倒是這個鼻血,估計又有好一陣子止不下來了。他捂著自己的鼻子有些擔心,他在精神力還沒有覺醒的時候就這麼頻繁的透支,不會發生什麼糟糕的事情吧?
  艾爾林在奧格身邊坐下,兩人好一會沒說話。天開始亮了,到處都是一片混亂,哭聲、呻/吟聲、呼喊聲交織在一起。奧格看著那堆廢墟,含含糊糊地說:「現在我們怎麼辦?」
  艾爾林沉默了一會,道:「酒店還能住嗎?」
  「大概?」
  兩人於是無奈地站起身,沒有公交也沒有飛行器,只能自己步行。剛走了沒多遠,突然一架淡金色的熟悉的機甲落在了小區裡面,跟機甲隊的隊長說了幾句什麼,回頭正看向了兩人走路的方向。卡戎從機甲裡面跳下來,趕上了他們,完全無視了奧格,有些焦急地拉住了艾爾林的左手:「受傷了嗎?」
  艾爾林的目光把卡戎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才道:「沒有。」
  卡戎還不放心地上上下下地看艾爾林,看起來還想動手動腳「親自」檢查。奧格雙手抱胸挑著眉看他,看得卡戎不得不轉過頭來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兩人目光一對,卡戎便「呵」了一聲,道:「你鼻子怎麼了?」
  「托福,」奧格道,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又流出來了鼻血,「c區的上將先生昨晚很忙哈?來得真及時。」
  卡戎挑挑眉,不說話,拋了一個東西過來。奧格伸手接著,低頭一看發現竟然是一小塊黑曜石,用很普通的繩子穿起來,做成了項鏈。幾乎在他觸碰到黑曜石的瞬間,一股溫暖而熟悉的東西湧進了他的大腦裡面,是一部分阿喀琉斯。
  「阿瑞斯托我給你的。」卡戎說完,手機和呼叫器同時響了起來,他皺起眉掃了一眼,頓了一下,然後很快地給艾爾林塞了一把鑰匙,道:「柏林路221號,那裡會很安全,你在這裡等一會,會有家政機器人過來接你。」
  在說這句話的期間,卡戎的呼叫器響了兩遍,他停了幾秒,迅速看了奧格一眼,沖艾爾林道:「我……」
  「謝謝。」艾爾林道。
  卡戎沒說話了,「嗯」了一聲,看著艾爾林一會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揮揮手,跑回了自己的機甲裡,很快就飛走了。
  奧格剛想問艾爾林現在去哪裡比較好,突然一個士兵跑過來,問他:「您是奧格‧安嗎?」
  奧格不明所以,應道:「是的。」
  士兵把手機遞給了他,奧格疑惑地接過來,放在耳邊。那邊傳來了一個非常熟悉的嚴肅的聲音:「兩小時之內趕到b區訓練地,我的副手會來接應你。」
  這麼急?奧格皺皺眉,挺直了背脊,應道:「是!」
  那邊很快就掛了電話,奧格把手機還給士兵,士兵道:「這邊請,給您準備了飛行器。」
  奧格點點頭,轉身對沖艾爾林道:「你去卡戎那邊吧,我也放心一點。」
  艾爾林皺起眉:「你去哪?」
  「羅伯特副總統的電話,」奧格道,「讓我去一趟b區。大概是護衛隊的事情。」
  艾爾林的眉頭越皺越緊,沉默了好幾秒,但最後還是一個拒絕和挽留的字都沒有說,只是低聲道:「注意安全。」
  「你也是。」
  奧格跟艾爾林道了別,上了那架堪稱破爛的飛行器,啟動了引擎。破曉的聯邦街道上除了巡邏的無人機之外一片寂靜,室外看不到任何行人,昨天還繁華的街道此刻竟然顯出了荒涼之意來,偶爾經過遭到了漏網的貊攻擊的地方,往往的一片焦黑的廢墟。
  奧格探出自己的精神力和阿喀琉斯連接上,阿喀琉斯一進入他的大腦,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唔,你的大腦……」
  「阿瑞斯呢?」奧格打斷他。
  「受了點輕傷,沒有大礙,現在還跟羅伯特在a區帶著。這段時間恐怕都忙得無法回c區了。」阿喀琉斯道,「你的大腦有點怪。」
  「晚上遇上了火貊,精神力透支了。」奧格聽到阿瑞斯平安的消息之後放鬆下來,打開飛行器裡面的廣播開始聽新聞,一邊道:「你會幫我保密的,對吧?」
  「不想讓阿瑞斯知道?」阿喀琉斯笑道,「昨天晚上,阿瑞斯一直打得很拚命,恩,大概說不要命會比較合適一點。凌晨一點鐘左右的時候,他被六隻有組織的貊圍攻,打得很驚險,差點就要被重傷到了,打著打著他突然就跟我說『去他媽的永久標記,我不在乎』。」
  奧格靠在了座椅裡面,心不在焉地一邊聽著阿喀琉斯的話一邊聽著新聞。這台飛行器太久了,廣播也不怎麼好使,斷斷續續地:「a區的戰況已經穩定,c區有六處受到了貊的攻擊,已經全部擊斃,其中五十六人死亡,三百五十人受傷。警衛隊在進一步的搜查之中。現在播放招兵公告,現在播放招兵公告……」
  「你看起來在意的並不是標記的問題,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嗎?」
  奧格腦袋還在隱隱作痛,鼻血好歹是止住了。他沒有回答阿喀琉斯,一路沉默地開到了阿瑞斯曾帶他來過一次的b區訓練地,還沒下車就看到那裡集合了將近一百多人。
  奧格一下車,遠遠地看見老羅伯特的副手在跟他招手。他一路小跑了過去,副手先是關心地問了一下他臉上的血跡,然後道:「我來這裡,負責接應阿喀琉斯機甲軍校這一屆選擇了a區大四畢業生。」
  奧格有些意外,那麼老羅伯特把他叫過來是……
  「羅伯特先生一直很欣賞你,特別是這一次在新聞發佈會上你的表現讓他刮目相。」副手道,「現在a區元氣大傷,急需新鮮血液。羅伯特先生認為你完全有能力進入a區。所以,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選擇現在就跟你的大四學長們一起,參加a區的新兵考核。」
  奧格驚訝地睜大了眼,從大二直接跳到大四已經讓他很吃驚了,現在竟然給他直接畢業的機會?他腦袋裡最先浮現出的就是阿瑞斯的臉,還有在新聞發佈會前夜阿喀琉斯跟他說的那些真正打動的話,如果他真的現在就成為了a區的士兵,那他和阿瑞斯真的還有相處的機會嗎?
  奧格在猶豫,副手始終微笑地等待他的答覆。沉默了好一會,奧格鼻子又開始發癢,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又有了蠢蠢欲動的趨勢。他稍稍清醒了一點,腦袋裡面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進入了a區,豈不是有機會能夠去那些偏僻的星球度過他的成年期?
  「通過新兵考核以後,我可以申請調到偏遠一點的星球嗎?我想去那些真正的邊境待一段時間。還有如果有可能的話,等到戰局穩定了下來,我還想回軍校繼續我的學業…」
  副手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入隊吧。」

第62章 「一個父母來自九區、能徒手殺死火貊的omega。」

  【徒手捏死貊!我遇到了超級英雄!有圖有真相!】
  「樓主住在朝陽小區,昨天晚上突然有一隻紅色的貊攻擊了我們,那東西只要一抖抖身體就會製造地震,我和鄰居家之間的牆壁被震碎了【配圖】,那隻該死的貊一下子就衝到了我們這層樓,我完全嚇傻了!然後鄰居直接衝過來讓我快跑,拿了我一把模型刀,一刀插/進了貊的腦袋裡!【配圖】,他們激戰了幾分鐘,貊被壓著打得嗷嗷叫,然後爆seed開始製造大地震,鄰居一把抱住我就往樓下跳(我碰到他的肌肉了!超級讚的肌肉!),然後樓主很沒出息的嚇暈了……
  你們以為這就完了嗎?等樓主再醒過來的時候……
  【連環配圖】
  鄰居就!這!麼!輕鬆地干掉了這只貊!打得它一!點!毛!都沒有了!我已經被帥慘了,我的心跳已經達到了五十碼,跪舔男神!難以想像我竟然跟超級英雄做了六年鄰居我要去冷靜一下……」
  光標輕輕往下移,早上七點半發的貼子,到現在才過去了五個小時,回帖已經翻到了第五十一頁。很快樓下就有人扒出來這個人和新聞發佈會上的服務生是一個人,然後有人開始爆料這個「超級英雄」是阿喀琉斯機甲軍校的二年級在讀生,再底下的樓層紛紛不相信,技術帝紛紛開始進行人肉搜索。不管怎麼樣,這個貼子迅速地火了起來,顯然對於遭到了重大打擊的聯邦人民來說一個「超級英雄」的貼子要遠遠比那些傷亡人數要讓人心安。
  「奧格‧安……?」移動光標的手指慢慢停了下來,輕輕點開了主樓的那幾張圖片。有幾張是在機甲駕駛室裡面拍的,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駕駛員的側臉以及玻璃外面尖叫著逃命的火貊。這個側臉讓他覺得非常、非常的熟悉,不,幾乎跟他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微微皺起眉,他有一種直覺,而他的直覺一直都被證明非常的敏銳。這個奧格‧安,跟那個人只是巧合的長得像嗎?
  「阿諾。」中年男人轉過自己的椅子,一個頂著大大的黑眼圈的年輕人剛好端著咖啡走進來,隨手從辦公桌的上抓了兩塊冰糖扔進去,道:「怎麼了?」
  中年男人衝他招招手,年輕人走過去,彎腰去看電腦上的畫面。連續一個多星期的熬夜讓他的眼前有點模糊,於是用空著的右手揉了揉眼睛。等到網頁上的東西清楚地呈現在他眼前的時候,年輕人驚訝地張大嘴,手裡的咖啡「碰」地一聲掉在了地上,濺了兩人一身。
  「這不可能……」
  中年男人毫不在意地隨手擦了擦身上的咖啡,道:「我記得他有兩個兒子,不過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你能查到這個人的信息嗎?」
  年輕人迅速回到了自己的電腦上去了。中年男人來來回回地看著這個帖子,心裡這種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半個小時之後,年輕人端著電腦過來,道:「阿喀琉斯機甲軍校的二年生,成績優異,被提前選為實習護衛隊,履歷非常乾淨,乾淨得像我們自己人的手法。我完全查不到他的家庭背景,十有*跟我們區有關係。」
  「有他在醫院的記錄嗎?」
  「有,不過不是被加密就是被銷毀了,」年輕人道,「不過有意思地是醫院部分的很明顯不是我們區做的,蓋的是b區最高上將的章。」
  「b區上將?」中年人手指點著桌面,「那個阿瑞斯‧伍德?」
  「嗯,是他。」年輕人道,嘆了一口氣,「先不說這個人跟b區上將是什麼關係,如果他真的是那個人的兒子的話,你知道的,九區家屬最高級保密制度,就算是總統也很難有辦法證明。」
  「不,我有一個主意。給我一張他的正面照。」
  年輕人把奧格在軍校的正面證件照調了出來,中年人接過他的電腦,又調出了一張那個傳奇性的人物的照片,把兩張照片並列,用軟件開始掃瞄。
  數據飛快地從屏幕上掠過,兩人都莫名地有些緊張。大概十秒之後,結果自動浮現在了圖片上方:
  「骨骼契合度:100%」
  中年人驚訝地睜大眼,這個結果顯然超出了他的意料。他只是想鑑定一下兩人是父子的可能性,但是結果為什麼是百分百?再怎麼像的父子之間都不可能是百分百!
  他們已經研究克/隆人和貊的課題研究了整整兩年,從a區傳來貊進化的消息之後他們一整個隊的科學家都開始沒日沒夜的做試驗。所以當這個結果浮現出來之後,他們兩人腦海裡同時浮現出了一種常人看起來不可能的猜測,這樣的猜測極其強烈地刺激了他們疲憊的神經。
  年輕人自言自語道:「可是他的精神力很高……」
  中年人道:「他不是有兩個兒子嗎?把另外一個也找出來。」
  這個任務顯然要比調查已經被暴露出來了奧格‧安要難上很多倍,為了防止外國間諜拿高級科學家的家人作威脅逼迫科學家洩密,九區從建立之初就啟用了最高級的保密制度,即使那個人只是前九區成員,他的家屬也依然受到最嚴密的保密。年輕人足足在電腦上呆了七個小時,但是當他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甚至不需要更多的資料和信息,他就已經完完全全怔在了椅子裡。
  「這……這……」
  中年男人走過來,然後同樣震驚地微微張開嘴,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們的「前部長」的照片靜靜地停在電腦裡,清冷的目光彷彿有實質般停在他身上。
  足足十分鐘的死一般的沉默,中年男人的手開始微微的顫抖,目光也變得深沉,低聲道:「奧格‧安現在在哪裡?」
  「a區,新兵考核。」
  中年男人再沒有說話,直接拿起自己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a區會議室旁邊的簡易休息間,羅伯特一推開門就看見了靠在沙發裡閉眼淺眠的阿瑞斯。剛從戰場上下來,所有的將級軍官都被召集起來,連開了七個小時的戰時會議,所有人甚至都來不及洗個澡。半小時前會議剛剛結束,大家都趕回了各自的休息區恢復體力,只有阿瑞斯一個人還留在這邊。
  羅伯特一走進,阿瑞斯就驚醒了,眼睛裡的厲光一閃而過,看清楚來人之後皺起眉,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喉嚨有些沙啞,道:「怎麼了?」
  「你的阿喀琉斯呢?」羅伯特問。
  阿瑞斯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疲憊地點點頭沒有說話。羅伯特網上那個貼子調出來給阿瑞斯看,看著他一拿到手機神色立馬就變了,之前的懶洋洋的疲態一掃而盡,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一樣死死地盯在屏幕上。羅伯特坐在旁邊等了一會,一直等到阿瑞斯看完,靠進沙發裡,微微地挑起眉,拿回手機,道:「我父親很喜歡他,他把奧格送到這一批新兵裡面來了。」
  阿瑞斯的目光迅速釘在了羅伯特的臉上,眯起眼睛:「什麼?」
  「這個人,」羅伯特拿著手機,「太野了,你管不住。」
  「他自己答應的?」阿瑞斯的聲音沉了下來,羅伯特「嗯」了一聲,房間裡陷入了氛圍不怎麼愉快的沉默,阿瑞斯把酒杯放下,問:「什麼時候到?」
  「五分鐘之後,」羅伯特說,「要見嗎?」
  阿瑞斯毫不猶豫地說:「見,有話跟他說。」
  羅伯特點點頭,沒再說什麼,站起來,轉身就往外面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想起什麼,轉過身,衝著看起來情緒不怎麼好的阿瑞斯道:「你從來沒有想過嗎,一個父母來自九區、能徒手殺死火貊的omega。」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阿瑞斯的什麼心事,讓他的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下。
  這邊奧格剛剛跟著他的學長們一起下了飛行器,進到了a區的行政大樓的大廳裡。並不是說所有的新兵都可以在行政大廳裡面被招待,而是現在的a區並沒有比行政樓更安全的地方。所有人都下來了之後,將將站滿了五分之一個大廳,這個人數比奧格想像的要少了很多,光是阿喀琉斯機甲軍校每年就有上兩千的機甲系畢業生,而現在站在大廳裡勉勉強強才一千人,顯然現在的a區在招兵上遇到了一點困難。
  等了大概不到五分鐘,一個上校模樣的人物下來,後面帶著四個等級比他低的軍官。幾個人都是一臉嚴肅,非常簡單的整了隊之後,後面那四個軍官一字排開,上校從最左邊的那個開始往右邊走,邊走邊道:「b級作戰機械、動物型機甲的站到史密斯少校這邊。」
  最左邊的少校敬了個禮,大概有一半人過去了。上校又道:「運輸機甲、城市機甲的站到詹姆少校這邊。裝甲隊的站到拉姆少校這邊。a級單人作戰機甲、大氣層作戰機甲的站在最右邊,機械技術的跟運輸機甲站在一起。」
  眾人快速地找到了自己的歸屬,其中b級機甲的人數最多,a級單人作戰機甲的最少,幾乎只有二十多個人。上校的目光掃過他們,眉頭微微皺起,但語氣還是緩和了下來,道:「選擇現在來到a區的你們每一個都是英雄,我代表a區歡迎你們。每一個部門的新兵考核制度會有所不同,負責你們的少校會仔細跟你們解答。兵營那邊的防禦差不多已經升級完畢,大家現在可以跟著自己的負責人一起去兵營。路上注意安全。」
  眾人答了是,少校們都帶著自己的新兵們往門外走。突然一個踩著高跟鞋的女性alpha大步走過來,沖上校說了句什麼,上校叫住了單人機甲的隊伍,問:「誰是奧格‧安?」
  奧格出了隊,上校目光一落在他的臉上便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帶了笑意的說:「擦擦你的鼻血,跟著她走。」
  「……」
  奧格應了,有些糟心地從口袋裡抽出紙巾來擦自己又開始氾濫的鼻血,跟著這個有些眼熟的alpha進了電梯。在電梯裡面,他在鏡子裡看見了自己有些泛紅的臉頰,伸出手掌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感覺到了異常的溫度。
  奧格心裡咯噔一聲,怎麼這麼快就進入發熱期了?他還能挺過這次新兵審核嗎?
  奧格的眉頭忍不住緊緊地皺起,一隻手捂著鼻子跟著這個女性alpha到了上次老羅伯特開會的樓層,停在了休息室前面。alpha敲了敲門,奧格聽見裡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進來。」

第63章 「你在發燒,」阿瑞斯道,「該死的。」

  奧格的呼吸一下子變慢了,alpha推開了門,他看見阿瑞斯坐在沙發裡,身上還穿著作戰服,臉頰邊被劃了一道不小的傷口,目光不差絲毫地跟他的視線撞上。alpha沖奧格道:「請進。」奧格道了謝,慢慢地走到房間裡,關上了門。
  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只有彼此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樣緊緊地落在對方的臉上。阿瑞斯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睛下面帶著黑眼圈,看起來不是很好,眼睛卻異常的幽深。他站起來,一直走到奧格的身前,眉頭輕輕地皺了起來,伸手捏住他的一根髮絲,低頭道:「你身上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是嗎?」奧格毫無意義地反問,心想大概是成年期要到了的原因,吸了吸滿是鼻血的鼻子。阿瑞斯從桌子上隨手扯了一張紙巾,擦了擦他流出來的一點鼻血:「鼻子怎麼了?」
  阿瑞斯靠得太近了,從他身上傳來的微妙的味道讓奧格有了一點頭暈的感覺。他稍稍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阿瑞斯的動作,伸手隨意地用紙巾擦掉血跡,道:「撞傷了。」
  阿瑞斯的手放了下來,兩人就這麼相視而站,有了好一會的沉默。阿瑞斯看起來有很多話想說,眼睛裡面濃濃的,但是似乎總找不到合適的話來開頭。奧格伸出手指了指阿瑞斯臉上的那道傷,本想問那是怎麼來的,突然被阿瑞斯拉住的手。他用了很大的手勁,捏得奧格生疼,目光緊緊地壓迫著,似乎要把奧格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都收入心裡面,一字一句地清楚地說:「你讓我好好想想,我已經想好了。我根本不在乎是不是能在你身上戳上那麼一個印子,我甚至從一開始就沒有打心底裡覺得你是一個omega,就算你現在變成了一個alpha,我們之間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
  阿瑞斯的目光裡帶了兩分期待,看得奧格的心跳如鼓,忍不住挪開視線,另一隻手的指甲掐在手心裡。標記從來不會成為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障礙,那些不過是奧格用來拖延時間的藉口。他和艾爾林真正的身份才如一條鴻溝一樣劃開了他們,他沒法開口把這些告訴阿瑞斯,他和艾爾林是一條線上的兩根螞蚱,無論誰被發現了,另一人必定也會被連根拔起,他不能把艾爾林的性命也賭上去……
  而奧格突然感覺到下巴一痛,阿瑞斯強迫他抬起頭跟他對視。兩人之間不知不覺已經離得很近了,阿瑞斯的視線極富攻擊性地鎖著奧格的臉,急促的呼吸羽毛一樣拂過奧格的皮膚,咬牙切齒地說:「你在猶豫什麼,恩?你到底想起了什麼?」
  奧格有些不舒服地掙紮了一下:「你……」
  阿瑞斯打斷他:「讓我來猜猜,一個出生九區、強悍的omega,異於常人,過去充滿了秘密。你是人造人?改造人?偷跑出來的試驗品?或者被你的科學家父母偷偷改造的試驗品?你到底在顧忌什麼,恩?我覺得我會因為你的出身或者你的過去瞧不起你,恩?」
  奧格的瞳孔劇烈地顫動了起來,阿瑞斯的每一個猜測都像大鐘一樣「咚」「咚」地撞著他的心,把他那些看起來堅定的心理建設撞得粉碎,撞得他頭暈眼花。阿瑞斯低下頭來吻他,把他摟進懷裡面,每一個字都堅定地砸進他的腦袋裡:「所有的這些我都不在乎,該死的人造人也好改造人也好試驗品也好,從我們被婚配系統連在一起開始,你就只是我阿瑞斯‧伍德的被監護人,將來還會成為我唯一的伴侶、百分之百契合的讓全聯邦羨慕的伴侶。我向你發誓,沒有人能從我身邊傷害到你……奧格,現在,看著我,告訴我,你到底、他媽的還在顧忌什麼?」
  奧格心裡湧起驚濤駭浪,他動容了,沒有人面對自己心上人這樣的真摯的告白還能夠無動於衷。他幾乎沒法再控制自己,滿心滿腦都是如何緊緊地抱住眼前這個人,去吻他、咬他、跟他告白、跟他立下誓言。他鼻頭都要酸了,張開嘴,「克/隆人」三個字都已經到了喉嚨裡面,又硬生生地被自己吞回去。
  「是什麼?」阿瑞斯緊緊地盯著他。
  「……改造人,」奧格吐出這幾個字,難過地垂下眼睛不去看他,「我是違禁的改造人。我小時候身體太差,幾乎要死了,我的父親偷偷對我進行了基因改造。他偷取了九區的機密資料,把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明顯地感覺到阿瑞斯緊繃的肌肉放鬆了下來,阿瑞斯把臉埋進了他的頸間,嘆氣一樣地說:「感謝你的父親救活了你……」
  奧格回抱住阿瑞斯,吻了一下他的臉頰,也慢慢地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安慰自己說至少這一刻他的心是滿的。而他一放鬆下來,兩人之間的通感馬上開始蠢蠢欲動。奧格心一跳,有些心虛地迅速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阿瑞斯懷裡空了,有些疑惑地看向奧格。這時候他才發現奧格臉頰上泛著異樣的粉紅。他皺起眉,伸手貼上了奧格的額頭。
  「你在發燒,」阿瑞斯道,「該死的。」
  「不不,沒什麼。」奧格避開了他的手,有些惱怒地擦掉自己又流出來的鼻血,「你聽我說。我……」
  奧格一下子卡住了,他發現自己的確沒法子描述自己現在的狀況。阿瑞斯已經開始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奧格迅速抓住了他的手,道:「阿瑞斯。」
  阿瑞斯皺著眉,停下來,看向奧格。奧格舔舔自己幹燥的嘴唇,道:「我在發燒、流鼻血,因為我快要成年了,真正的成年。我的身體跟別人有點不一樣,唔,很難解釋這件事情,但是我成年的時候希望你能夠在我身邊。」
  「成年?具體一點?」
  「我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處於精神力爆炸的狀況,然後會變得非常脆弱和暴躁,甚至有可能會很長一段時間不省人事。等醒來之後身體會變得更強大,精神力會成熟……大概是這樣吧,我並不是很能確定。」
  阿瑞斯驚訝地伸手去摸他溫度異常的脖頸,道:「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些。」手裡卻突然摸到了什麼手感奇怪的東西。他把手攤開一看,發現手心裡有幾根白色的毛。
  「……」
  奧格震驚地睜大眼,白色的毛?白色的毛?!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後頸,竟然真的摸到了那些讓他久違再久違的親切的白色的毛,但是也僅僅是幾根而已。他不可思議地望著自己手裡的東西,難道他還能找回他的雪狼形態?
  老師的確跟他說過永夜星人的獸人形態是像精神力一樣屬於更高維度的東西,不受*的限制,是靈魂的實體化表現……
  「這是什麼?」
  奧格甚至沒法擼直自己的舌頭,興奮地抬頭看向阿瑞斯:「我猜是成年的反應之一?你會知道的,我想把這個驚喜留給你。」
  阿瑞斯看起來處在深深地擔憂之中:「你現在發著燒,流著鼻血,為什麼要跑到a區來參加新兵審核?你把你需要的告訴我,回b區去。」
  「我遲早要經歷一回a區的新兵審核,既然現在老羅伯特先生給了我這個機會,」奧格道,「何況你這段時間都在a區,我想,離你近一點會更讓我感覺好一些。」而且他還指望著通過新兵審核被調到偏遠一點的星球上,他不希望阿瑞斯做什麼讓他引起別人注意的事情。
  「……」阿瑞斯沒說話了,顯然後面那句正中紅心地戳到了他的最軟處。奧格衝他微微一笑,這一下子就讓阿瑞斯完完全全地投降了。他親了親奧格發燙的臉頰:「你總有辦法打敗我。」
  奧格笑了起來。外面有人在敲門,還是那個女alpha的聲音,道:「上將先生,羅伯特先生希望您去四十樓一趟。」
  「哪個羅伯特先生?」
  「羅伯特副總統。」
  奧格沖阿瑞斯揮揮手,阿瑞斯看了看手錶,道:「你在這裡等一會,不要離開,十分鐘就好。」
  奧格點點頭,阿瑞斯最後抽出一張紙巾,擦掉了他止不住的鼻血,帶著手機大步離開了這個房間。奧格在房間裡等了大概六七分鐘,一個人直接推開門走了進來。
  奧格一看清來人,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敬了個禮。羅伯特「嗯」了一聲示意他不用太拘束,還是奧格記憶裡那副嚴肅寡言的樣子,問他:「新兵審核的規則知道了嗎?」
  奧格搖頭,羅伯特道:「每個新兵跟一名出色的老兵,老兵指導和保護新兵,對新兵在審核期間的表現進行打分,最後再由負責的軍官綜合老兵給分和審核期間各方面表現決定審核是否通過。」
  奧格答了是,羅伯特注意到了奧格手腕上別的東西,那是他在訂婚宴上送給他的微型激光槍,不禁微微挑起眉,繼續道:「審核期兩週,我來做你的引導。現在,去兵營領了你的東西,然後到這棟樓的頂層來。從今天開始,不要離開我的視線之外。」
  奧格驚訝看著羅伯特毫無玩笑意思的臉,答道:「是,上將。」

第64章 羅伯特的那句「不要告訴阿瑞斯」顯然並不是一句客套話

  奧格還是被那個女人帶著去了兵營,兵營到行政樓很近,大概也就十分鐘的車程,外觀上和阿喀琉斯機甲軍校的機甲部宿舍很像,但明顯要豪華得多。奧格去大廳裡領了自己的東西,沒有看到跟自己一起來的新兵,似乎是都已經被帶走了,於是只好有些遺憾地又跟著這個女人回來。這一次,他直接被帶上了頂樓。
  奧格其實很驚訝總司令的辦公室會被設在頂樓,這明顯是全a區最搶眼最危險的地方,容易被伏擊,發生意外之後很難逃脫,除了看起來很威風以外並沒有什麼其他的好處,想來想去大概只有羅伯特藝高人膽大這一條理由。
  奧格在電梯裡想像了一個寬敞、低調奢華、四面落地窗的辦公室,等到電梯開了之後,眼前的景象徹底推翻了他的想像。除了四面是落地窗以外,這裡乍一看就像雜貨鋪,到處都是格鬥機器人、武器、機械外骨骼,混雜著大束的鮮花、溫馨的沙發和熱騰騰的咖啡,羅伯特坐在巨大的書桌後面,書桌上面堆滿了文件。然而等奧格走近了以後才發現,那張書桌並不是書桌,而是整個a區的實時狀態圖,甚至能夠精確到某一條街道的垃圾桶裡的死貓。
  羅伯特一邊看著他的「書桌」一邊喝咖啡,秘書模樣的女人沒有打攪他,輕輕地退了出去。偌大的頂樓只剩下他和羅伯特兩個人。
  奧格報了告,羅伯特只是點點頭,一句話沒說。奧格便在一堆武器之中隨便坐下來,拆開自己從大廳領來的背包,裡面是戰鬥服、通行證、通訊工具和武器。奧格拿起武器來一樣一樣細細地看,看到一半羅伯特突然開口道:「喝咖啡?」
  奧格一愣,立正站起來。羅伯特擺擺手:「不需要這些。」
  奧格便放鬆下來,婉拒了羅伯特的邀請。後者似乎是看完了,目光轉向奧格,掃過他的全身,像是在估量什麼,然後道:「隨意一點,我受阿瑞斯之托照看你一段時間,當我是你的臨時監護人好了。」
  這話聽在奧格耳朵裡有點不是滋味,畢竟他一開始是來參加新兵審核的,而不是來受a區總司令的照顧。他有些無奈地說:「有可以幫忙的地方樂意為您效勞。」
  聽到這句話,羅伯特眼睛裡流露出一點興味來,手指輕輕敲著「書桌」,道:「我從很多人嘴裡聽說過你,阿瑞斯,福泉,父親,秘書。不過,這似乎是我們第一次好好的說話。」
  「不,」奧格晃了晃手上的微型激光槍,「我們在訂婚宴上聊過。」
  羅伯特點點頭:「這把槍,新聞發佈會那天多謝你擋在我父親前面,身手不錯。」
  奧格只笑了一下,對這個道謝沒有做出什麼表現。那天的新聞發佈會從頭到尾都是他們父子策劃的,如果沒有他這個變數,顯然老羅伯特先生也不會真的有什麼事。
  兩人簡短的交談過之後,羅伯特讓奧格隨意行動,又開始看自己的「書桌」。奧格把發下來的東西都整理好,用手機網購了一袋上次在藥店裡買的鼻血塞,在辦公室的3d打印機端收了貨,塞進了自己總不聽話的鼻子裡面,開始上網看新聞。這一看不要緊,他這才驚訝地發現在這一天之中發生了太多大事。議會竟然在二十四小時之內通過了對現任總統的不信任案,按照規定,總統需要引咎辭職,議會也需要重組。但因為情況特殊,總統辭職之後議會破例保留了下來,沒有進行公選。
  整個手機屏幕上都是現任總統發表辭職信的動態高清圖,這個向來沒什麼作為的總統臉上還帶著新聞發佈會那天殘留下來的傷疤,神色黯然。緊接著,議會宣佈提前結束總統大選,按照如今的票數,當仁不讓的由羅伯特副總統接任總統一職。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在奧格看來,這顯然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就算用的手段過激了一點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這是政治鬥爭。然而新總統卻遲遲沒有就職,因為a區突發的戰情,新總統被延誤在戰區,後天才能趕回總統府宣讀誓言。在外人看來這似乎是一個很合情合理的理由,但是奧格實在有些想不明白,a區現在的確很糟糕,但是小羅伯特和阿瑞斯都在這邊,他們兩個不可能鎮不住這樣的局面,這個老羅伯特還在考慮什麼?為什麼要讓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位置懸而不落?
  奧格偷偷地看了不遠處的羅伯特一眼,後者臉上一點也沒有「父親要成為聯邦總統」的喜悅之情,只是若有所思地在自己的「書桌」上寫寫畫畫著什麼。奧格猜測了幾種可能,因為無從求證,最後還是放下了手機。取得羅伯特的許可之後他用辦公室旁邊的衛生間洗了個熱水澡。大概是這一天實在太累了、又一直在發燒的原因,奧格一洗完澡就困得睜不開眼,很快就蜷縮在沙發裡睡著了。
  他這一覺睡得很沉,睡的時候甚至天還沒黑。所以到了半夜的時候,他從自己的夢裡面醒過來了,發現自己並不是睡在那張小小的沙發上,而是睡在辦公室的大床裡,身上好好的蓋著被子。他有些迷糊地坐起來,看到書桌那邊亮著檯燈,羅伯特正彎著腰整理著什麼。奧格站起來的時候他察覺到了,回過頭來。
  奧格這才發現羅伯特竟然穿著戰鬥服,腰裡面別著高殺傷力的微型粒子炮,全副武裝,正是要出門的打扮。奧格嚇了一大跳,皺眉道:「您這是要去哪?」
  羅伯特似乎沒想到他現在會醒過來,微微皺起眉,把手裡拿著的匕首插進袖口裡,只道:「任務。」
  任務?深更半夜獨自一個人?奧格道:「需要我幫忙嗎?」
  說著,奧格往前走了幾步。房間裡燈光太暗了,他一不小心碰到了茶几上的咖啡杯,杯子朝著地面摔下去。奧格下意識地用精神力接過杯子,在杯子快要撞到地面的前一秒停住了它,然後伸手把杯子重新放好。再抬頭的時候他看見羅伯特微微挑著眉,正認真地看著他剛才的動作。
  「抱歉,不小心,這裡太暗了。」奧格道,「我希望能幫到您。」
  「精神力不錯,很純粹,比我想像的要好。」羅伯特道,他似乎遲疑了一下,道,「換上衣服,不要告訴阿瑞斯。」
  最後那句話聽著有點微妙,連羅伯特自己都愣了一下,這聽起來簡直就像要拐自己的侄子做什麼壞事,然後讓侄子不要告訴自己的兄弟。奧格笑了起來,去衛生間迅速換上了作戰服,把昨天發的那些武器往身上帶。羅伯特阻止了他的動作,給了他一把同樣的微型粒子炮和匕首。兩人悄無聲息地進了電梯,不是向下,而是向上。也不是乘電梯,而是翻到電梯上面往上爬。這電梯上面竟然還另有玄虛,看來羅伯特晚上沒少偷偷爬到自己的頂樓來。
  這時候的頂樓除了頭頂若隱若現的能量保護罩以外什麼都沒有,因為保護罩的原因也吹不到風,安靜得有點讓人不安。奧格目光往下,把整個a區都收進眼底,甚至看到了b區的邊緣。羅伯特卻沒有心思去欣賞頂樓風光,轉動了自己手上不怎麼起眼的戒指。就像那天阿瑞斯跟他展示阿喀琉斯一樣,一架暗紅色的機甲在光能中顯形。羅伯特看了奧格一眼,帶著他一起進入了駕駛室。
  奧格有些吃驚,他聽說過羅伯特的機甲「雅尼克」,是聯邦唯一有資格能和阿喀琉斯相提並論的戰神級的機甲,和阿喀琉斯一樣也是羅伯特家世代相傳、家徽一樣的存在。而羅伯特竟然把他帶進了自己的契約機甲內部?這樣的殊榮恐怕在全聯邦他都是第一個。
  羅伯特駕駛者雅尼克,朝行政樓上方的能量罩揮了揮手,能量罩安靜地打開了一個足夠雅尼克通過的洞,緊接著雅尼克開始啟動,像流星一樣靜悄悄地衝向了天空。
  奧格本來以為羅伯特是打算晚上去清理a區殘留的貊,或者替老羅伯特去c區打探情況。沒想到雅尼克直接衝過了大氣層,進入了宇宙裡面,開始進行星際空間跳躍。
  「坐標n8709,愛麗絲星球,準備跳躍,倒計時5、4、3……」
  「我們要去哪——」
  奧格的話音還來不及落地,機甲已經開始空間跳躍,四周變得一片漆黑,奧格的耳邊感到了久違的空間跳躍帶來的強烈耳鳴。這樣的耳鳴只持續了十幾秒,再睜眼時外面已經是完全不同的景象。浩瀚的星辰在他們的身後,而他們身前的,是一顆純白色的、高速旋轉中的美麗星球。
  愛麗絲星球,奧格看到了地圖上浮現出來解說的字,不禁皺起眉。
  一顆很早就被鑑定為沒有生物存在的荒星,溫度極低,水全部以冰的形式存在,也沒有其餘的能源價值,連星際海盜都不會光顧。
  而羅伯特看起來非常的謹慎,把跳躍地點定在了離星球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繞著星球轉了兩圈,像是在確定沒有什麼防護系統,然後才選了一處冰地準備降落。
  奧格不明白他所有這些舉動的目的,問道:「上將先生?」
  羅伯特一動不動地望著不斷拉近的愛麗絲星球,道:「戰爭爆發的時候,雅尼克捕捉到了一種高維度的信號波動,這個信號波動的截取終端是貊,發出端卻是這個愛麗絲星球。」
  聽起來不過是短短的幾句話,奧格的腦中剎那間閃過無數種可能性。
  為什麼貊會大規模進化?為什麼貊會表現出組織性集體進攻聯邦?而眼前這個顯然沒法有生命存在的星球竟然發出了屬於貊的信號……
  奧格覺得自己渾身的血都開始沸騰了起來,趁著半夜孤身來到一個可能是貊的大本營的地方打探情況,全聯邦大概也只有羅伯特家族的人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他大概也明白了羅伯特的那句「不要告訴阿瑞斯」並不是一句客套話。而眨眼之間機甲就開始顛簸起來,他們像隕石一樣砸進了愛麗絲星球不怎麼溫和的大氣層,然後開始急劇的減速。愛麗絲星球表面那寒冷的冰山迅速顯出了它們該有的威武,一直到他們順利地著了地。

第65章 「一週後第二次進攻,從東面。」

  乾冷的暴風從機甲外部呼嘯而過,一望無際起伏不定的冰川死氣沉沉,控制面板顯示外面愛麗絲星球處於「極晝」之中,地表溫度零下一百點五,遙遠的恆星的光線微弱地照著,反射著寒冷的冰面,給人的感覺頗為壓抑。羅伯特做了一個生物探測,如前人們所得的結果一樣,沒有任何生物存在的跡象。
  羅伯特和奧格對視了一眼,奧格道:「要低空繞繞看嗎?」
  羅伯特「嗯」了一下,給機甲做了一個簡單的保護色,起飛至離地面十多米左右,打開生命探測儀,以一個不算太快的速度繞著愛麗絲星球飛行。愛麗絲星球不大,半個小時足夠他們繞著星球的「赤道」飛一圈,而這一圈,從頭到尾入目都是白色的冰川,生物探測儀也沒有任何反應。
  又回到了降落的地方,羅伯特微微皺起眉,精神力無聲地擴展。羅伯特的精神力沒有阿瑞斯來得純淨,但他對精神力的精細掌控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奧格甚至感覺到他的精神力延伸到了十幾公里以外的地方。然而片刻之後他把自己的精神力收了回來,奧格看向他,他搖頭。
  「全是冰川,至少地表沒有它們藏身的地方。」
  羅伯特先是沒有說話,過了一會突然「嗯?」了一聲,低聲道:「地表?」
  奧格聽他說地表,心裡一跳。羅伯特突然發動機甲,到了一處看起來跟別處沒有什麼區別的地方,往冰山與冰山之間的狹小的間隔之處走。很快,奧格就看到一處唯一不是白色的冰的地方——一個直徑不超過兩米的洞。
  機甲停在了洞邊,羅伯特放出了一個蜜蜂大小的探測器,嗖的一聲鑽進了洞裡。洞內部的情況以3d效果圖展示在了兩人的面前。讓他們同時繃緊了起來。
  冰洞,自然出了四周的冰以外什麼都沒有。讓他們驚訝的是,探測器的速度是20米每秒,足足有一分鐘的時間,探測器都處於以最高速度前進的狀態,而3d效果圖也越來越長,幾乎要橫貫他們的主面板。一個一千多米的冰洞能做什麼?奧格的眉頭越皺越緊,一直到探測器一頭紮進了什麼裡面,信號閃動了幾下,畫面斷了。
  羅伯特的手指飛快地敲打著面板,大概幾秒之後,那邊的信號似乎是穩定了下來,慢慢的,一個全新的畫面展示在了他們面前。
  奧格驚訝地微微張開嘴。
  畫面最開始是黑色的,純黑色,什麼都沒有。隨著探測器的前進,很快畫面變成了深藍色,有什麼美麗柔和的東西在前方發著光。羅伯特操控著探測器往發光之處飛過去,螢光開始變成兩個、三個、十個、數百個……片刻之間無數的螢光浮在浩瀚的深藍色裡面,就好像一個嶄新的宇宙。當探測器小心地接近其中的一個螢光,一隻像章魚一樣的東西出現在畫面裡面。這只「章魚」渾身是半透明的,從內部發出淡淡的光,優雅地舞動自己的觸角,從探測器的身邊遊走。又有一隻說不出是什麼的生物,觸手上長滿了鑽石般的光點,柔軟地來回晃動自己身體,和另一隻糾纏在一起,劃過探測器。生命探測儀上亮起了綠燈,顯示屏上的數據急劇地上升,最後停在了一個難以想像的數字上:10.42億。
  在兩人因為生命的奇蹟而動容的時候,羅伯特在面板上敲了一個什麼,然後有黑色的字體浮了上來。
  「成分分析:主要成分(98%)液氮。」
  探測器再一次去接近那些神奇的生物,生存在液氮之中的它們的生命構造很明顯會與碳系生物大相逕庭,而一時之間探測器竟然檢查不出其中的成分。巨大的星辰大海般的3d探測圖幾乎鋪滿了他們的控制面板,他們都明白,這裡是一片從來沒有被高科技踏足過的完美的新世界。
  「這個洞,」羅伯特道,「不是天然的。」
  話音剛落,他們的探測器受到了什麼東西的干擾,一陣刺耳的雜音之後,突然之間屏幕一黑,信號被阻斷了。
  奧格神色一震,低聲道:「磁貊。」
  羅伯特的精神力很快追了過去,直入一千多米之下的液氮世界。不知道探測到了什麼,他的神色漸漸嚴肅了起來,幾秒之後他道:「在上面等著,我要下去。」
  「……你都帶我過來了。」奧格說著偏頭看向他,兩人的目光相對,把此刻彼此的想法都完整地傳達給了對方。羅伯特沉默了好一會,其間奧格一直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那目光簡直讓人無法拒絕,看得他最後還是道:「我把雅尼克一起帶下去。」
  奧格笑了。洞並不怎麼寬敞,只能一個接一個過去,雅尼克肯定要被收起來。奧格和羅伯特一起換上了頗為厚重的氧氣防護服,下到了冰面。雅尼克也被重新別回了手指上。羅伯特沖奧格打了個手勢,讓他跟緊了,率先鑽進了洞裡面。
  奧格緊隨其後。冰面非常的平滑,他們幾乎是一路不停地往下滑,很快像入水的企鵝一樣衝進了液氮裡。
  透過3d圖像看到和親身感受到顯然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受。愛麗絲星球的重力指數很低,他們在液體裡處於半漂浮狀態,被無數螢光生物包圍了起來。它們看起來一點也不怕生,甚至有一個海星樣的生物好奇地游過來,貼在了奧格的保護罩上,螢光的小觸手擋住了奧格所有的視線,讓他不得不把這個小東西拿下來,放到他的身後。但是很快這小東西竟然不依不捨地追過來,這一次,它聰明地選擇貼在了奧格的屁股上。
  奧格哭笑不得地跟在羅伯特身後朝著他有所發現的地方趕,越來越多好奇的生物們把他們包圍了起來,貼在了他們的身上。奧格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重,時不時要把保護罩前面的小東西挪開以免跟丟,抬頭一看,羅伯特明顯比他好很多。
  奧格心中一動,想要散發出淡淡的精神力趕開它們,前面的羅伯特卻突然回過頭來,退到了他的身後,斂起了所有的精神力。「海洋」生物們迅速把羅伯特從頭到尾貼了個遍,讓他們從遠處看就像兩大隻新的「海洋生物」。
  耳機裡傳來了羅伯特的聲音:「往下沉。」
  兩人一路往下沉,一直沉到了幾百米。即使愛麗絲星球重力很輕,壓力也開始讓他們有些不好受。羅伯特再一次劃到了奧格的前面,游了一段以後停了下來,指了指上面。
  奧格抬起頭,在他上頭有很多散發著螢光的大球,乍一看過去起碼有上百個,很自然地浮在液氮中。螢光阻礙了奧格的視線,當他調整保護罩的折射角度的時候,他看清了螢光大球裡面的東西——小小的、蜷縮著的幼年的貊!
  「低頭!」
  奧格迅速把頭低了下來,低頭的瞬間瞥見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從他們身上飄了過去。有什麼類似於聲波的東西在液氮裡面傳播,然後遠處傳來了同樣的信號,像是在回應。這樣的交流持續了幾分鐘,一雙紅色的小眼睛慢慢轉向了下面的兩個大型螢光生物。
  那東西潛了下來,眨眼就到了奧格身邊。這是一隻成年的磁貊,身邊淡淡的電流開始流竄,奧格身上的小生物們敏/感地收/縮起自己,陸陸續續有小生物游開奧格的身體,露出了內部的防護服。那隻磁貊明顯起疑了,所有的刺都豎了起來,悄悄游到了保護罩邊上。奧格一偏頭,猛地近距離對上了一張猙獰的人臉,紅色的眼睛仇恨地盯著他。
  奧格心跳到了嗓子裡,他看見磁貊張開了它的口嘴裡再一次發出那種奇怪的波呼喚同伴,奧格當機立斷一隻手抓住磁貊的頭,保護罩貼上了它的臉,眼睛離它的眼睛不到幾釐米,瞳孔劇烈收縮,大量精神力直接注入它的腦袋,死死地抓住了它腦袋裡面那個小小的腦核。磁貊像是被什麼定住了一樣翻起了白眼,一邊的羅伯特趁機抬起用精神力灌注的刀,一刀把磁貊插了個對穿。
  「快走。」
  羅伯特摘下雅尼克,化成潛艇樣的東西高速朝著那個洞衝過去,很快就找到了下來的地方。雅尼克顯然沒法順利地衝上這個只有一米的洞,羅伯特便開始加熱雅尼克的外殼,沒有停頓地一直往上,所經之處迅速被高溫融成水甚至蒸汽,眨眼之間就已經沖上了冰面,直接沖上了天空。
  雅尼克在空中化成機甲形態,流星般劃過大氣層,離開了這個愛麗絲星球,開始進行返回跳躍。羅伯特從衣服裡面抽出一個黑色的東西,插/進了主操控系統裡面,戴上耳機。
  系統開始自動分析。奧格摘下保護罩,看著羅伯特的神色越來越嚴肅,問道:「是什麼?」
  過了一會,羅伯特把耳機取下來,道:「貊交流的內容,一週後第二次進攻,從東面。」

第66章 奧格在阿瑞斯的臀部拍了一下,啞著嗓子道:「很快嘛。」

  回到聯邦首都星球已經快要中午了,沒有休息也沒有進食的兩人都已經非常疲憊。他們按照原路從天台爬到了頂樓,電梯一開就看見阿瑞斯坐在羅伯特的辦公室裡面,雙手抱在胸前,臉色頗為難看。非常難得的,羅伯特竟然在自己的辦公室前面猶豫了一下才走進去。
  一聽到動靜,阿瑞斯回過頭來,目光掃過羅伯特的臉,一下子落在了奧格臉上。他的眼睛底下也帶著很濃厚的黑眼圈,一看也是忙了一整夜的樣子。奧格有些心虛地笑了笑,道:「你昨晚沒休息好?」
  阿瑞斯走過來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上,感覺到溫度處於正常狀態之後轉向了羅伯特,眼睛眯了一下:「把人帶哪去了?」
  「出去巡視了一圈。」羅伯特一臉正直地說。
  「我凌晨四點的時候,從你父親的會議室裡面出來直接來了你的辦公室,半個人影都沒看到。四點去巡視恩?」
  「我纏著羅伯特先生要去的,」奧格道,「我們去a區周圍轉了一圈。」
  阿瑞斯看著羅伯特,後者挑挑眉表示自己的無辜。阿瑞斯嘆一口氣,看起來頗為心累,問:「吃東西了沒有?」
  對面兩人同時搖搖頭,阿瑞斯拍了奧格一下,沖羅伯特道:「我帶去吃飯了。」
  羅伯特點點頭,奧格早就餓得潛心貼後背了,快步跟上了阿瑞斯的腳步一起進了電梯。電梯門一關,阿瑞斯就撥了一下奧格的留海,彎腰把他摟進懷裡面。等到通感慢慢把兩人連接起來,阿瑞斯鬆開他,轉而拉住他的手,皺眉輕輕「唔」了一聲,道:「怎麼餓成這樣?這頭疼又是怎麼回事?」
  奧格打了個哈欠:「你也一夜沒睡嗎,好困。」
  「我有重要的會要開,你發著燒還大晚上的往外面跑什麼?我就知道羅伯特不是什麼靠譜的人,乾脆把你調到b區來……」說到一半阿瑞斯困得不行,和奧格同時打了個哈欠。電梯門開了,這一層是餐廳,正是午餐高峰期,有很多軍官在用餐,說話的人卻不多,氣氛頗為壓抑。奧格鬆開了阿瑞斯的手,去機器人手裡取了盤子,給自己自助了一整盤子的食物,和阿瑞斯挑了一張偏僻的桌子坐下。
  兩人都跟餓狼一樣,一坐下就開始風捲殘雲般地吃,有人過來跟阿瑞斯打招呼,硬是把伸出來的手收了回去,不好意思打擾這位看起來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飯的上將。等一整個盤子的食物都被消滅完之後,奧格又給端來了兩個布丁。
  阿瑞斯一看那個布丁,笑道:「又是布丁,下次我學著做做。」
  奧格低頭挖了一勺子放進嘴裡,只是笑,沒有說話,思緒卻跟著味蕾上的味道飄遠了。阿瑞斯慢慢地吃著布丁,把奧格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收進眼底,敏感地問:「在想什麼?」
  奧格回過神來,搖頭道:「沒什麼。」
  阿瑞斯眸色暗了暗,沒有再追問。吃完了之後兩人更困了,阿瑞斯看了看時間,帶著奧格又往下走了幾層,用指紋開了一間房間,裡面看起來像是辦公室和休息室的集合,又有床又有辦公桌,還帶有浴室和衣櫃。阿瑞斯道:「我在a區的臨時辦公室,能睡四小時,休息一會。」
  奧格目光掃過房間,這裡的確只有一張床。他的目光再落到阿瑞斯的臉上,後者有些挑釁意味地抬了抬眉。奧格忍不住笑著偏過頭去,去衣櫃拿了一件很寬鬆的t恤,走到浴室裡快速地洗了個澡。t恤剛剛蓋住他的大腿根,他對著鏡子看了一下,就這麼走了出去。
  坐在床邊翻文件的阿瑞斯抬起頭來,視線一下子定在了那兩雙又長又直的腿上,足足有半分多鐘沒有挪開。奧格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過分短的t恤因為他的動作往上縮,很快就要露出*部位。阿瑞斯強迫自己不要總是往下看,鼻子卻忍不住去捕捉奧格身上散發的味道。奧格明顯要自然很多,他翻身鑽進了被窩裡面,學著之前阿瑞斯的樣子挑釁地看了他一眼。阿瑞斯哼笑一聲,也進了浴室。
  一個在外面,一個在裡面,兩人卻同時回想起了上一次慘痛的性/愛經歷。就在阿瑞斯滿心想好好的表現,彌補一下那些不忍直視的回憶的時候,外面的奧格已經經不住柔軟的被窩的誘惑,眼皮很快沉沉地閉了起來。
  等阿瑞斯換好衣服站在床邊之後,奧格已經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他這幾天又是流鼻血發燒又是熬夜,臉色很難看,睡著睡著還會輕輕的抽搐。阿瑞斯一下子什麼旖旎的情緒都沒了,輕手輕腳地鑽進被子裡面,摟住了身邊人的身體。
  奧格還沒有完全睡死,阿瑞斯進來的時候他驚醒了,有些迷糊地動了動,道:「你洗得好慢……」
  阿瑞斯有些口乾舌燥地咬了奧格的耳垂一下,小聲道:「睡吧。」
  奧格卻不想就這麼睡過去,畢竟算起來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同床共枕。他強迫自己睜開眼,不甘心地湊過去親阿瑞斯的嘴唇,彎起膝蓋去蹭阿瑞斯的隱/私處。然而他實在太困了,蹭到的是大腿自己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還一邊跟自己的眼皮打架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堅持不懈地咬阿瑞斯的嘴唇。阿瑞斯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用手擋住他不老實的腿,把他的腦袋往自己的鎖骨處摟,加重語氣說:「睡。」
  奧格還不死心地動了動,嘟囔著「你硬了嗎」,一邊在阿瑞斯的鎖骨處找到了一處舒服的地方,偏頭就睡了過去,還打起了小呼嚕。
  阿瑞斯把這個人摟了個滿懷,感覺就好像自己整顆心都被填滿了,一點縫隙都沒有留下。奧格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赤/裸的皮膚上,化成一股暖流流過了他的全身,讓他的四肢舒服地發著熱。他親了一下奧格的頭頂,想著沒有人能夠把這個人從自己懷裡奪走,也漸漸睡了過去。
  這一覺實在睡得太香甜了,不管是阿瑞斯還是奧格都從沒有睡得這麼安穩過,甚至連腦中都直接錯過了,醒來的時候外面天都快黑了。阿瑞斯先睜開眼,先是下意識地親了親身邊人的臉頰,然後眯著眼睛去看手錶上的時間。下一秒,他睡意全無地睜開眼,迅速伸手去摸放在床頭櫃的手機。手機上顯示著半小時前老羅伯特的來信「一切正常,今天好好休息」,他鬆了一口氣,把手機扔回原來的地方,重新靠進枕頭裡面。連續深眠了六個小時,對於這段時間一直在忙的阿瑞斯來說可以說是一個奇蹟。他轉過頭去看身邊已經開始不安分地拱來拱去的奧格,重新伸手摟住他。
  懷裡的人於是慢慢安分下來,似乎又睡了過去。阿瑞斯已經沒有睡意了,睜著眼什麼都不做,就這麼抱著奧格,享受只屬於他們的兩人時光,心裡想著自從奧格進了軍校以來,兩人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聚少離多,少數在一起的日子還有一半在吵架。想著想著忍不住笑了一下,任由自己被奧格的睡意影響,又睡了一個回籠覺。
  阿瑞斯是被自己身體的異樣弄醒的,有一隻溫暖乾燥的手貼在在了他已經頗為興奮的那玩意上來來回回地玩/弄和挑/逗,阿瑞斯呻/吟了一聲,睜眼看見一雙離自己極近的眼睛戲謔地看著他。他繃緊的肌肉又放鬆了下來,由著奧格弄自己,懶洋洋地眯起眼睛享受這股柔和的快/感。奧格的手指非常的靈活,敏/感點抓得很準,一邊弄一邊鑽到被窩裡咬阿瑞斯的乳/頭,很快就把他帶到了頂點。
  阿瑞斯喘著粗氣,翻身把奧格壓在下面,接了一個很長的吻。奧格在阿瑞斯的臀部拍了一下,啞著嗓子道:「很快嘛。」
  阿瑞斯抬起眉,勾了勾奧格的下巴,然後鑽進了被窩裡面,直接把他的整個要害都吞了進去。
  奧格倒抽一口氣,幾乎是瞬間興奮了起來。他緊緊地抓住阿瑞斯的肩膀,感覺快/感像潮水一樣一波又一波地衝上他的頭頂,他沒法拒絕這樣的「服務」,幾分鐘就交代給了阿瑞斯。
  阿瑞斯重新鑽出來,這下子他們都變成了一樣的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兩人對視了一眼,阿瑞斯道:「你也很快嘛。」
  奧格一拳捶在了阿瑞斯的胸前,然後一起笑了起來。兩人在床上溫存了一會,奧格先起身洗澡換衣服,等旖旎的氛圍散去了一點,奧格的腦袋裡面再一次被他們在愛麗絲星球的發現佔據。他沖還在床上的阿瑞斯揮了下手,道:「我去羅伯特先生那邊了。」
  阿瑞斯點點頭,目光留戀地落在奧格的背影上。他們很少有機會這樣像真正的、普通的戀人一樣好好地相處,而這一切也常常被之後的他們像珍藏的電影一樣一遍一遍地拿出來放,一直到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地刻在彼此的心靈最深處。

第67章 這個醫生的目光緊緊地落在奧格臉上,眼睛都要看直了。

  奧格上到頂樓的時候羅伯特正在開會,大門緊閉。奧格在門口剛站了五分鐘,羅伯特便一個電話打到他的手機上,言簡意賅地說:「端一壺濃咖啡進來。」
  奧格去吃飯的地方要了一大壺不加糖的黑咖啡,再上去的時候自動門已經滑開了,一眼就看到了圍著羅伯特的「書桌」坐的八位a區將級軍官,其中福泉就坐在離羅伯特最近的地方。奧格敲了敲門,羅伯特衝他點點頭,他進來給每個人的杯子裡添了一杯黑咖啡。
  「氣象局說23號那天會有磁暴,受影響最嚴重的就是a區的東部,我懷疑它們要利用這場磁暴做點什麼。」一個少將說。
  「我倒不是很明白為什麼它們會選擇23號偷襲,」福泉一口氣喝完了被子裡的咖啡,來來回回地摸著手裡的鋼筆,「磁暴的天氣裡面氣象局是會實時監控現場的,這樣一來它們的偷襲也就沒有意義了。」
  坐在福泉旁邊地人搖頭道:「我覺得突破點是它們在愛麗絲星球建立的基地,光是基地本身就能說明很多問題。」
  這個會議看起來已經開了好長時間了,每個人都面露疲色,就連最前方的羅伯特都伸手按了按緊鎖的眉頭。奧格聽他們說了一會,倒完咖啡之後把壺放在不遠的茶几上,轉身打算退出去。剛走了沒幾步後面的羅伯特就叫住他:「你留下。」
  奧格應了,重新回到羅伯特的身後站定,八雙眼睛同時落在了他身上。羅伯特敲了敲桌面把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會議。幾秒鐘的沉默之後,討論繼續進行,福泉道:「只要知道了那些東西藏在愛麗絲星球我們就有了最後的王牌,如果真的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我們可以開著航母用核彈炸燬整個……」
  「不,」羅伯特打斷他,「愛麗絲星球上還有一億多個其他生命,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而且聯合國方面也會想方設法阻止我們。等到新的總統上台了,我會提議以聯邦的名義向聯合國申請救援。」
  「那我們對現在的愛麗絲星球暫時無能為力?」
  「派出隱秘的小型無人機,先把愛麗絲星球內部的具體情況全部掃瞄出來,掃瞄出來之後把結果給總統府和聯合國各發一份,不要打草驚蛇。」羅伯特道,「各個部門做好迎戰準備,特別是東區,從其他三個區各調三分之一的兵力彙集到東區,提前做好防磁暴的措施。」
  眾人點頭,會議內容轉向了這周的軍事佈置,大概商討了半個多小時,大致的軍事部署定下來了之後,羅伯特疲憊地喝光了杯子裡最後一點咖啡,道:「先把迎敵的準備做好,關於它們在愛麗絲星球做什麼、為什麼要在磁暴的天氣進攻,等到無人機的掃瞄結果出來了之後我們再談。福泉留下,散會吧。」
  其餘七位軍官很快離開了頂樓,只剩下福泉還坐在座位上。羅伯特道:「你馬上派無人機過去,我懷疑我們離開的那個洞已經被發現了,你控制著無人機找個隱秘的地方進去,不僅要錄像,還要把貊之間所有的交流信息都弄到手。」
  福泉應了下來,羅伯特轉過身看向後面的奧格,神色看起來放鬆了一點,道:「坐。」
  奧格道了謝,在福泉對面的位置坐下。福泉目光落在他身上,嘴邊露出一點微笑,給自己添了半杯咖啡,問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過來沒幾天,老師,」奧格道,「好久不見。」
  福泉道:「我以為你會去b區,能來a區我很高興。a區才是真正適合你的地方,跟著上將好好學。」
  奧格笑了笑,一邊的羅伯特道:「我就不用互相介紹你們了,戰爭開始之後,奧格歸給你,你那個大氣層內機甲作戰隊挺好的,就去那裡。」
  福泉和奧格都是一愣,然後同時很開心地點了頭。羅伯特一見他們兩那樣子心裡就有不好的預感,於是面無表情地衝福泉補充道:「阿瑞斯‧伍德的被監護人,掂量著點。」
  奧格:「……」
  福泉:「……好。」
  交代完這些事情,福泉離開了辦公室。羅伯特提醒奧格明天下午所有的新兵們都有一個體檢要做,其餘的一句話都沒有說,估計的確累得夠嗆了,倒床就睡了過去。
  奧格在頂樓休息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一大早福泉便把奧格帶到了武器庫。奧格還不算正式的兵,沒有自己的機甲,但是又因為他要參加戰鬥,所以羅伯特破例給他開了許可過來選擇自己的機甲。武器庫的電梯一直降到地下兩層,福泉一邊帶著奧格大步往前走一邊道:「大氣層內作戰部隊是所有的兵種中最危險的,鑑於你之前都是單人作戰,我要提醒你作戰的時候千萬不要忽視戰艦智腦的輔助性操作和建議,因為那個是總台智腦根據整體的戰況給你們最適宜的提示。除此之外,每一個大氣層內作戰兵都需要帶上一到兩個機械化兵,他們不僅可以替你們控制磁場,一旦陸地上哪個戰區發出求助信號,你們必須趕到相應的位置把機械化兵從空中投運下去。」
  奧格把福泉的每一個字都記到了心裡面,話說完了,他們也走過了長長的走廊,來到了厚重的合金門前面。福泉用自己的瞳孔打開了合金門,轉過頭來微笑地看著自己這個得意門生,一下子把聲音壓下來,含著笑意的語氣和冰冷的日光燈混合在一起,給人一種難以形容的心悸:「想死,或者想當英雄,大氣層內作戰部隊都歡迎你。」
  奧格在福泉震得耳膜嗡嗡作響的磁性聲音中抬起頭,明亮的燈光把這個地下倉庫照得如同白晝,照得一眼望不到頭的密密麻麻的機甲同時反射著金屬的光澤,像是上千隻沉睡中的野獸。奧格的瞳孔興奮地收縮了起來,福泉道:「選吧。」
  奧格的精神力如同放出籠子的鳥一樣衝進了倉庫裡面,掠過數千個珍貴的a級機甲,接收數千個微弱的自我意識。數不清的小觸角伸進了他的精神力裡面試圖跟他建立起聯繫,有溫柔的,有強勢的,有冰冷的,有羞澀的,形形色色,撓得奧格腦內所有的神經都開始顫慄。他的精神力在過多的機甲意識中陷入了短暫的混亂,一直到某個觸角鉤子般牢牢砸住了他的大腦,向他清晰無比地傳達了渴望的情緒。奧格渾身一震,目光越過無數金屬的冰冷光澤,準確無誤地落在了一台黑色的機甲上。
  就在一人一機目光相碰的剎那,黑色的機甲動了起來。它的駕駛室的位置亮起了燈,像突然之間睜開了眼睛,然後慢慢自動升到了半空中,滑向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奧格的目光依依不捨地跟隨著它,在它消失在視線之中的時候甚至往前走了好幾步。福泉同樣注視著機甲消失的地方,笑了起來:「竟然是『骨頭』,上任主人死後它已經在這裡呆了六十年了,從來沒有看上過誰。足夠配上你的機甲,好好珍惜它。」
  「骨頭……」奧格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含了一會,再抬頭的時候眼睛裡亮晶晶的一片:「我什麼時候能再見到它?」
  「它現在被送去檢修,調整到最佳狀態之後會送到大氣層作戰部的倉庫,你隨時可以召喚出它。」福泉道,「我想在戰爭開始前你都沒有機會能駕駛它了,我期待你和『骨頭』在戰場上的表現。」
  奧格深深地吸進去一口氣,道:「謝謝。」
  福泉拍拍他的肩膀,關上合金大門,讓他後天開始跟著作戰部隊一起訓練訓練。臨走前,他叫住已經轉身了的奧格,還是一如既往的笑眯眯的樣子,道:「羅伯特先生帶你去最危險的地方,讓你進最危險的部隊,你能明白他的意思嗎?」
  奧格一愣,被福泉這個一說他才反應過來,阿瑞斯拜託羅伯特照顧他,而現在看起來似乎羅伯特一直在做相反的事情。他暫時沒有什麼頭緒,搖了搖頭,福泉便道:「過一段時間你自然會明白的。」
  說完,兩人就分開了。奧格還沒想明白,一看時間已經到體檢的時間了。他快步往行政樓那邊趕,路經戰後的a區。經過幾天的大掃蕩,a區基本已經掃滅了所有的貊,但戰爭留下的痕跡依然清晰地刻在建築上面,給藍色的天空都蒙上了一股淡淡的灰色。而上一次的戰爭痕跡還來不及消除,下一場戰爭已經一觸即發。奧格想著這些有些沉重地趕到行政樓三樓,機器人給他發了一個號碼牌,上面寫著「房間9011」。
  奧格擠過一群新兵,一直擠到房間的盡頭才看到「9011」四個數字。他在門口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和鼻子,確定自己現在沒有發燒也沒有流鼻血,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還排著三個新兵,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張桌子後面,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和藹。奧格走進來之後自覺排在了最後面,沒有注意到這個和藹的醫生的目光迅速落在了他身上。
  醫生讓三個新兵同時進了隔壁的小隔間,裡面擺了檢查艙。不到五分鐘,新兵們就重新穿好衣服走了出來,嘻嘻哈哈地離開了房間。
  房間裡只剩下奧格和這個醫生。奧格走到桌前,把機器人給他的號碼牌遞給醫生。這個醫生的目光緊緊地落在奧格臉上,眼睛都要看直了,連號碼牌看都沒看就扔進了籃子裡。這樣的打量實在太明顯了,讓奧格有些不舒服地皺了皺眉,低聲問:「您好,怎麼了嗎?」
  醫生似乎是回過神來了,眼睛的異樣情緒一閃而過,又重新恢復了和藹可親的樣子,讓奧格進了最裡面那個檢查艙。奧格利落地脫掉衣服躺了進去,檢查艙開始掃瞄,足足掃瞄了十多分鐘,來來回回掃了三四次。
  奧格躺得都要睡著了,他懷疑是不是又來了新兵所以醫生把他給忘了,有些不耐煩地敲了敲艙壁,卻看見醫生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的屏幕,神色不明。
  等了有二十分鐘檢查艙才被打開,奧格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問道:「我的身體還好嗎?」
  醫生抬起頭來,表情有些古怪,嘴裡卻道:「你的身體很好,請伸出手來。」
  奧格沒反應過來,「嗯?」了一聲,然後就看見醫生從抽屜裡拿出了抽血的針。他愣了一下,道:「前面那幾位似乎沒有抽血吧。」
  「他們在你進來之前已經抽過了,這個是必查項目,請配合一下。」
  奧格皺著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伸了過去。醫生的手法的確非常專業,很快就抽好了血,一點痛感都沒有。抽完血後他還捏了捏奧格的手腕,衝他笑了一了:「好了。」
  奧格心裡總覺得乖乖的,走之前多看了這個奇怪的醫生幾眼,看到他把他的血很小心地放進了冰凍盒裡面。

第68章 「什麼樣的alpha能在你身上種下永久標記?」

  奧格剛想上頂樓回到羅伯特身邊去,後者就打了電話給他,說今天晚上放他的假,讓他去28層。等奧格到了28層,電梯一開就看見阿瑞斯站在電梯口,帶著笑意看著他。
  奧格一見他這個表情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有些無奈,走過去道:「我還在新兵審核期間呢,怎麼能老請假。」
  「我明天要離開a區,」阿瑞斯把他的臨時辦公室門打開,側身讓奧格進去,「不陪陪我嗎?」
  奧格有些驚訝,皺皺眉:「明天就離開?去做什麼?」
  阿瑞斯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啤酒,倒進了兩個杯子裡面,遞給奧格一杯,道:「明天老羅伯特先生出任總統,羅伯特家和亞爾弗列得家關係並不是很親密,所以把我帶過去以免出什麼意外。」
  奧格知道阿瑞斯隱瞞了東西,就算這兩家關係敵對,總統出任這種大事卡戎他們不可能敷衍對待,何況他們的訂婚宴的時候卡戎和羅伯特一直站在一起,至少看起來關係還不錯。阿瑞斯過去肯定有什麼其他的任務。他又想起老羅伯特先生推遲出任的事情,心裡隱約有幾個猜測。這一想就有些想遠了,好一會都喝著冰啤酒沒有說話。一邊的阿瑞斯輕輕用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子,笑道:「想什麼這麼入神?」
  奧格回過神來,岔開話題道:「伍德家跟羅伯特家有淵源?你跟羅伯特好得跟老伴兒似的。」
  奧格不過隨口一說,聽在阿瑞斯耳朵裡就變了味道。他心中一樂:「你還吃羅伯特的醋?」
  他這麼一說,奧格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然後自己也樂了。兩人對著樂了一會,阿瑞斯道:「羅伯特家和我們家世代聯姻,他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姐姐嫁給了我表哥。據說當年我和他是被定了娃娃親的,只要我們之中有一個是omega或者beta。」
  奧格一邊聽一邊盯著阿瑞斯英俊的臉,腦袋裡面浮現出他穿著粉紅圍裙抱著孩子在廚房裡做飯的場景,然後羅伯特一臉慈祥地走進來叫「honey」,身上不禁一陣惡寒。阿瑞斯見奧格表情異樣,挑挑眉:「你又在想什麼?」
  奧格笑道:「沒什麼,今晚你要我怎麼陪你?沒有安排我就洗洗睡了。」
  這話一說出來,阿瑞斯的眼睛裡興奮的情緒一閃而過。奧格看著在心裡暗暗好笑,心道真要到了床上我們兩還得為了上下問題打一架,指不定誰贏了誰,真是高興得太早。而這邊阿瑞斯已經湊過來,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接了一個啤酒味道的吻。阿瑞斯拿手心蹭著奧格的臉頰,幾乎是咬著他的鼻尖道:「洗洗睡陪我。」
  奧格勾了勾阿瑞斯的下巴,挑釁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進了浴室。洗到一半他聽到門打開的聲音,一邊往頭上抹泡沫一邊轉過頭去,看見阿瑞斯靠在浴室門口朝著他吹了聲口哨。奧格笑了起來,拿起花灑把腦袋上的泡沫沖掉,然後突然把花灑對著阿瑞斯,看得入神的某人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直接被淋了個落水狗。奧格大笑,走過去把阿瑞斯也剝了個精光。
  阿瑞斯裝作生氣的樣子奪過花灑掛在牆壁上,轉身就把奧格壓在了瓷板上。奧格被冰涼的瓷板弄得渾身一個哆嗦,剛動了一下就被阿瑞斯堵住了嘴唇。這一次跟那個啤酒吻明顯不同,兩人都帶上了強烈的攻擊性,緊緊地扣著彼此的後頸,唇舌死死地糾纏在一起,很快就嘗到了血腥味。這淡淡的味道同時刺激了兩人的神經,阿瑞斯鬆開他,冒著火的眼睛像鎖定獵物一樣緊緊地鎖著他的臉,後者同樣毫不認輸地跟他對視。兩雙帶著薄繭的手都在彼此的身體上不安分的摸索,他們同時有了抬頭的趨勢。
  就在兩人都冒著火恨不得馬上在浴室裡來一炮的時候,不知道誰碰到了水溫的開關,溫熱的水頓時變成了涼水,把他們從頭到尾淋了個遍,摩擦出來的小火花也凍得一乾二淨。兩人都是一個寒顫,然後無奈地對視了一眼。阿瑞斯伸手扯過浴巾把奧格裹住,然後草草擦乾身體,吻著奧格的眉根道:「去床上。」
  奧格轉身出了浴室,阿瑞斯緊隨其後。剛走到床邊上阿瑞斯就輕鬆扯掉了奧格身上的浴巾,一起倒進了不怎麼大的床裡面。先是阿瑞斯壓在奧格身上,眨眼之間奧格翻身壓住阿瑞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剪住阿瑞斯的雙手。
  兩人一時僵持住了,阿瑞斯眉毛一挑,道:「怎麼?」
  奧格壞壞地笑了一下,俯身咬了咬阿瑞斯的嘴唇,低聲道:「自然是想上了你。」
  阿瑞斯動了動,發現奧格是用死勁壓制著他,神色終於有了變化。他觀察著奧格的表情,道:「等通感了之後誰上誰還不是一樣?「
  奧格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場就把阿瑞斯翻了過來,火熱的東西開始摩擦阿瑞斯的大腿部。阿瑞斯這才反應過來這回奧格是來真的了,馬上反抗了起來。兩人在床上翻天覆地地鬥了一回,鬥得床邊的茶几上杯子水壺掉了一地,鬥了老半天都沒有分出勝負來。兩人都是一身的汗,那股欲/火也從汗液裡蒸發了大部分,但是誰也不想停手。一直到奧格不小心從床上栽了下去,額角在茶几上磕了一下,抽了一口冷氣。剛才還在動手的阿瑞斯馬上蹲下來,用手托住被磕的地方,皺著眉:「怎麼這麼不小心?」
  奧格站起來,一邊揉著傷口一邊栽進枕頭裡,有些鬱悶。阿瑞斯湊過去看他被磕到的地方,只是有些發紅,看起來沒有大礙。他從抽屜裡拿出藥,把奧格拉起來,給受傷的地方塗藥。兩人面對面的坐著,一股不同的氣氛慢慢蔓延了起來,取代了之前*般的欲/望,讓兩人都變得平和寧靜。涂完了藥,奧格湊過來親了親阿瑞斯的臉頰,抱著他往後躺,伸腿夾住他的腰,道:「讓你一回。」
  阿瑞斯笑了起來,搖了搖頭,翻了個身和奧格面對面側躺著,伸手把兩人腫脹的部位包裹在一起。奧格背脊一酥,長長地舒一口氣……
  ……
  奧格光著身子去重新開了一瓶啤酒,邊喝邊看阿瑞斯彎著腰換床單,目光流連在那精瘦的腰身上。看了兩三分鐘,阿瑞斯直起腰,跟奧格要啤酒喝。奧格把手裡的啤酒瓶遞給他,聲音裡還帶著懶洋洋的滿足的尾音,道:「想喝家裡的威士忌。你還記得嗎,我剛搬過來的時候,我們兩為了酒的事情吵過好幾次,你還把冰箱給鎖上了。」
  阿瑞斯把髒床單扔進洗衣機裡,半躺進床上,喝光了啤酒,神色柔和,道:「怎麼會不記得?」
  兩人開始回憶之前的事情,想著想著越發的覺得又想笑又難以置信,像他們這樣過於相似一點就著的組合竟然也能慢慢磨合到一起。阿瑞斯沖奧格招招手,兩人一起鑽進了被窩裡面,阿瑞斯伸手關掉了燈。
  房間裡暗了下來,奧格來來回回摸阿瑞斯的腹肌,摸得後者不得不把他的手抓住,道:「如果你是一個alpha……」
  「艾麗會瘋掉的。」奧格道。
  這句話似乎觸到了阿瑞斯心裡某處,他沉默了一會,來回撫摸著奧格的手心,道:「你有想過我們的婚約嗎?」
  奧格於是想了一會,他們如果真的把監護人關係換成了伴侶關係,他的omega身份可能會暴露。但是如果阿瑞斯真的希望的話,他覺得阿瑞斯有能力把他的身份隱藏住。於是道:「我怎樣都無所謂。」
  阿瑞斯沒有說話。奧格「唔」了一聲:「你之前為什麼那麼反感結婚?」
  阿瑞斯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後慢慢摟住了身邊的人,道:「小時候有過一個不怎麼愉快的故事。」
  「不想說?」
  「沒有,」阿瑞斯道,「有些東西很難用語言表達出來。」
  「關於你父母?」
  「不是。關於我姐姐。我曾經有過一個姐姐……」阿瑞斯的聲音沉得很低,中間停了好一會才繼續接上去,「沒什麼,都過去了。」
  奧格沒有繼續再問,轉移話題跟阿瑞斯說了關於「骨頭」的事情。兩人聊了一會,阿瑞斯跟機甲「骨頭」居然還有一段不小的往事,「骨頭」並不是像福泉所說六十年沒有跟過主人,十多年前的時候它有跟過一個很厲害的機甲師,但是只有一年。那個機甲師就是阿瑞斯的恩師。這個老師行事不羈,做事喜歡隨心隨性,在做聯合國來訪人員的保鏢的時候看上了其中一個翼族人,第二天就追著心上人去了,至今都沒有消息。
  奧格聽了直咂舌,道:「翼族人出了名的高冷,而且特別看重種族基因,您這個老師的毅力讓人佩服。」
  阿瑞斯道:「那天早上你走掉之後,我就想起了我這個老師。」
  奧格有些感慨。一小段的沉默之後,他突然察覺到阿瑞斯的情緒有些不對勁,於是翻身側過去看身邊的人的臉,問:「怎麼了?」
  阿瑞斯也側過來,黑暗裡隱約可以看到他的眉頭緊緊的皺著,瞳孔一片幽深,但目光無疑是落在奧格臉上的。
  「我一直在想,什麼樣的alpha能夠在你身上種下永久標記?」阿瑞斯強裝冷靜地說,「肯定要比我更強,比我更能狠下心,或者讓你愛到自願雌伏的地步。不管是哪一樣,每次想到這些……」
  「沒有這回事,」奧格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的話,「我發誓,我沒有跟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睡過。恩,如果我們這就算睡過了的話。」
  阿瑞斯沒有接話,顯然奧格這句話在現實面前顯得有些蒼白。兩人都感到了一股無力,奧格嘆一口氣,心裡有點發酸,道:「我到現在也並不是很清楚我的標記是哪裡來的,給我一點時間。」
  阿瑞斯點點頭,翻過身去。黑暗裡面看他的側臉還是緊繃的。奧格心裡難受,也翻過去,兩人同時盯著黑暗的天花板,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睡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阿瑞斯已經不見了,桌上放著一張「三天後回來」的紙條。奧格看後把紙條揉成團打算扔,鬼使神差般又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他坐電梯上了頂樓,一走進羅伯特的辦公室就看見了正中央的巨形3d電視直播畫面,正是老羅伯特在宣讀總統誓言。
  被放大了許多倍的老羅伯特的臉給人帶來了加倍的壓迫感,羅伯特卻很放鬆的坐在椅子裡,手裡還拿著一包零食,簡直就是看電影的架勢。見奧格過來了,他讓奧格也坐下,把零食分給他,臉上帶著有些冷意的笑,道:「看看這齣好戲。」
  奧格心裡一跳,馬上轉頭去看屏幕。老羅伯特幾乎佔據了所有的鏡頭,完全看不到阿瑞斯的影子。奧格感受了一下眉心,阿喀琉斯果然已經不在了。
  最後一個總統誓詞落地,底下傳來了掌聲,鏡頭終於移動了,一個遠鏡頭收錄了底下坐著的二十來個記者和高官。奧格正專心致志地想要找到阿瑞斯的臉,突然一個黑色的影子從上方撲了下來,直撲最中央的老羅伯特。奧格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坐在台下的人已經眨眼間一改剛才的溫和形象,五人非常靈活地翻了上去,擋在了老羅伯特前面,粒子炮同時對準那東西的腦袋,一槍爆頭。而在底下沒動的人已經全部把槍上了鏜,那神態和動作,分明就是假扮成記者的特工。
  奧格震驚地看著這一幕,腦袋裡很快閃過許許多多念頭。就在這段極短的時間內,十數隻貊從各個方向衝了出來,目標都直指站在最顯眼的地方的老羅伯特。所有的特工都行動了起來,以老羅伯特為圓心包抄這些c區殘留的貊,而一架奧格再熟悉不過的機甲從天而降,把老羅伯特帶進了駕駛室裡。
  前後不過兩分鐘的時間,就任儀式已經變成了屠殺現場。奧格背上一陣冷汗。他知道老羅伯特想在就任儀式上做點什麼,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敢把自己做誘餌誘出渾水摸魚藏在c區的貊,再以直播的形式放給全聯邦看。這樣的膽魄和手段,不得不讓人心中發冷!
  這場戲顯然已經策劃了很久,所有人都是全副武裝,架著最先進的武器。最中間是駕著阿喀琉斯的阿瑞斯,往外是想要弄死老羅伯特的貊,最外是特工們的包圍圈。貊們像是夾心餅乾一樣被夾在中間,前後受敵,毫無反抗之力。不到半個小時,已經有一半的貊倒在了地上。
  奧格手心裡開始出汗,而就在兩人都全神貫注看著屏幕的時候,a區司令辦公室的警報尖叫著響了起來,福泉的聲音焦急地喊道:「貊突襲!從西邊!」

第69章 覺醒(一)

  羅伯特噌地從沙發裡站了起來,大步走到他的「書桌」上,上面已經紅了一大片,警報響成一團,而紅的地方全部是守衛薄弱的西區,最嚴密的東區安然無恙一片寂靜。有那麼一兩秒鐘,奧格和羅伯特同時沉默地站著,大腦飛快地運轉。很快羅伯特竟然偏頭看了奧格一眼,又馬上回過頭去所有士兵下了命令,手抓著自己的戒指,直接升起落地窗從頂樓跳了下去,雅尼克在半空中現形飛向了西邊。奧格的通訊器幾乎是同時響了起來,a級戰時警報,五分鐘之內趕到西區大氣層。奧格一收到命令轉身就往大氣層作戰部的機甲庫跑。
  從頂樓到底樓,電梯往下降的這一分鐘之內,有被大炮轟擊到的貊從空中飛過來,直直地撞在了透明的電梯壁上,紅色的眼睛離奧格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看得奧格的太陽穴突突的跳動,很多念頭湧進了他的腦袋裡。他和羅伯特在愛麗絲星球探測到的情報是三天之後貊會從東邊進攻,現在所有的情報都被推翻了,貊選擇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和錯誤的時間,而且選擇了一個非常微妙的時機——b區上將跟隨新上任總統離開了a區。完全在他們防守最脆弱的時候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怎麼可能這麼巧合?
  奧格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他們內部出了叛徒。
  但是能夠同時知道老羅伯特的計畫和他們的計畫的人並不多,或者說除了那幾個上將以外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同時知道兩件機密,更別提把情報洩露給貊。除此之外,他也實在無法想像有人會和貊這種東西合作,這叛徒能從貊身上得到什麼好處?一時間奧格的思維陷入了僵局,然而現實容不得他再多想。電梯開了,整個地下庫的過道里都是快步跑向機甲庫的士兵們,通訊器在密閉的空間裡此起彼伏,跑過去的隊伍卻快而不亂,軍紀分明。有守衛守在機甲庫的門口,給每一個士兵刷通行證和指紋,一個接一個地把他們放進機甲庫裡面。
  他們的頭上傳來了很清晰的槍炮激戰的聲音,奧格順利的進了機甲庫,庫裡面起碼擺了上千架保養得當的機甲。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麼把他和骨頭聯繫到了一起,奧格目不斜視地直接跑向了倉庫的中部,在上千架機甲裡面毫不費力氣地找到了安靜站立著的機甲「骨頭」。
  骨頭明顯被技師們保養過了,全然沒有了那天的陳舊之感,合金的外殼反射著漂亮的光澤。奧格感受到了屬於骨頭的興奮之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外殼,道:「今後我們就是戰友了。」
  骨頭似乎顫動了一下,奧格拍拍它,精神力湧進去,非常順利地和骨頭連接在了一起。這個過程甚至比通感中和阿喀琉斯連接的那一次來得更加的酣暢淋漓。骨頭的意識就好像它的名字一樣,堅硬、不服輸、戰意盎然。奧格進了骨頭的駕駛室,傳送裝置自動扣上了他的四肢,控制面板亮起來,一個機械女聲提示道:「編號2890,隸屬大氣層內部作戰部a隊,已連入主智腦。」
  話音一落,機甲腳下的合金地板消失了一塊,骨頭被直接運送出了倉庫,十幾秒之後出現在了a區的廣場。這邊屬於東區,戰況還不是最慘烈的地方,但已經有貊衝了過來和外機械骨骼部隊廝殺到了一起,到處都是貊特有的尖叫和粒子炮的聲音。那個機械女聲又出現了:「等待綁定技師,倒計時15、14、13……」奧格一邊等一邊駕著骨頭熱身,反手用粒子炮解決了一隻土貊,正爽快之間突然聽見自己腦內響起了一個還很稚嫩的、冰冷冷的男孩的聲音,有些磕磕碰碰地:「奧格,布、布萊克……」
  奧格一愣,驚訝地停下了所有的動作。這個名字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了,甚至讓他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不可思議地加強精神力,輕聲問:「骨頭?」
  「嗯。」男童聲老氣地應了一聲,「你好。」
  「你已經會說話了?」奧格驚道,那骨頭豈不是至少有五千年壽命的上古機甲?「你……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我是說,我本來的名字?」
  「本來的……名字?」骨頭似乎並不能理解這個詞,說話也說的不是很利索,「什麼是、個意思?」
  奧格笑了起來,這個聲音讓他的心裡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情,讓他本來焦躁的心軟成了一片,道:「我是奧格‧布萊克,很高興認識你。」
  骨頭似乎很高興,這次的「嗯」裡面明顯包含了興奮的成分,聽起來不那麼冰冷冷了。而這邊的倒計時也已經接近尾聲,有什麼東西從廣場下衝了出來,看起來像單人飛行器,直接衝進了骨頭的身體裡面。系統機械女聲道:「技師綁定完畢,現在開始進行跳躍,坐標西區大氣層n3562,3、2、1……」
  綁定給奧格的技師被投進了駕駛室裡面,兩人甚至還來不及見面機甲就開始進行跳躍。幾秒難受的耳鳴之後,他們落在了西區的大氣層內部。奧格剛打算回頭看那個技師一眼,一個火紅色的身影炮彈一樣朝著骨頭衝了過來。奧格翻身躲了過去,抬頭一看便震驚地睜大了眼——
  放眼望去這裡起碼有近千隻貊,全部尖叫著滑過大氣層砸向地面。大氣層作戰部隊大概一百來人已經殺紅了眼,粒子炮、光能炮到處都是,甚至他遠遠地看見有人用了同歸於盡的氫彈,把大氣炸出一朵橘黃色的巨大的雲。貊的慘叫、炮聲、爆炸聲交織成一片,有些炮跟大氣成分產生了化學反應,不時有紅色的閃電飛快地掠過,把戰場一劈為二。不斷有機甲冒著青煙墜了下去,也不斷有新的機甲跳躍而來。這樣混亂又殘忍的戰爭場面讓奧格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開始沸騰,他舔了舔自己的下嘴唇,低聲道:「骨頭,到我們上了。」
  眨眼間,奧格釋放出大量精神力。直徑一百米以內的所有貊都凶狠地回過頭來,十幾雙紅色的眼睛貪婪地盯著黑色的機甲。奧格充填好粒子炮和火炮,在包圍圈縮小到不到一米的瞬間爆發所有的精神力,同時刺進十幾隻貊的腦袋裡。這樣的分散使得貊的動作只僵硬了幾秒,而就在這幾秒之內,數台大炮都瞄準了它們的腦袋開始狂掃,打得所有的貊都開始劇烈的掙扎,弱一點的被直接轟飛,更強大的磁貊和一隻火貊掙開了奧格的束縛仇恨地反擊。奧格收回精神力保護好自己的大腦,跟這些已經重傷的貊纏鬥在一起。不遠處的紅色機甲抽身過來跟奧格背對背,幫他以最快的速度幹掉了這幾隻貊,然後一言不發地飛速地離開。
  經過這一戰,旁邊的貊竟然被震住了,圍繞著奧格不敢貿然進攻。奧格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息自己因為精神力的過量使用而產生的劇烈心跳,打算故伎重演。這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道:「你沒事吧?鼻血都滴到衣服上了。」
  奧格下意識伸手一抹,摸到了一手的血。外面的貊似乎發生過了交流,再一次圍了過來。到了戰場上已經容不得奧格那麼多顧忌,他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了他的年輕的技師,笑道:「沒事,過會自己就止住了。」
  話剛說完,一隻火貊猛地撞向了駕駛室,兩人同時感到一股劇烈的震盪,保護艙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奧格迅速抽刀,一邊用粒子炮拖住這只火貊一邊加熱刀,溫度在幾秒內上升到上千攝氏度,奧格把自己的精神力滿滿地灌進去,朝著火貊的腦袋就插了進去,直接把火貊插了個對穿。火貊尖叫了起來,很快化成了一堆灰。
  加持了精神力的高溫刀似乎比想像中的還要好用,奧格乾脆雙手持刀站在包圍圈的中間,邊為粒子炮儲存能量邊跟貊戰在一起。武器換成了刀之後戰鬥變成了純格鬥,奧格簡直殺紅了眼,短短半小時之內精神力在刀上的運用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甚至產生了淡淡的紅色的火刃,來一個劈一個,比高威力炮類武器還要來得順手。但是這裡的貊實在太多了,這樣的車輪戰讓奧格的體內迅速下降,很快系統機械女聲再一次響了起來:「體內消耗60%,合作作戰匹配中,準備跳躍3、2、1……」
  奧格再一次發生了移動,直接跳到了一台銀灰色的機甲身邊。這台銀灰色的機甲竟然被二十多只貊同時圍著,已經到了強弩之末,還在不服輸地凶狠地掃蕩。他不遠處還有一架機甲剛剛被擊中,渾身燃燒著朝著地面摔了下去,那邊的貊要麼跟著衝向地面要麼開始往這邊轉移,讓形勢越發的嚴峻。奧格站到了銀灰色機甲的身後,他們似乎已經經過了主機的篩選,兩人不需要一句話的交流就開始默契的合作,一人負責一面戰得渾身火熱。貊的尖叫、紅色的眼睛、冒煙的大氣層、大炮的轟鳴,所有的這些都強烈的刺激著他們的五感和神經,奧格覺得自己到了一個很難形容的境界,他腦子裡面是放空的,全身像是在燃燒一樣發著熱,手裡的動作卻一下比一下更狠。他跟著這台銀灰色的機甲解決掉這一群貊,銀灰色機甲似乎朝他吼了一句什麼,他沒有聽清楚,轉身又重新回到了密集的地方。
  戰況非常的慘烈。
  奧格不知道自己戰鬥了多久,天已經慢慢地黑了下去。剛開始的時候視線之內總有機甲在和貊廝殺,慢慢越來越多的機甲摔了下去,而補充的機甲遲遲未到。他身邊的機甲越來越少,甚至好幾次他都產生了整個天空只有他一個人在戰鬥的錯覺。而貊們看起來對這個空中戰場越來越沒有興趣,一波一波直接朝著地面衝了過去。他的技師早就被投到了地面戰場,很快,他也收到了系統的命令,離開了大氣層,轉向了西區的地面戰場。
  他的身體值已經跌到了零點,在進入地面戰場之前被分配了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機甲跳躍到了行政樓不遠的安全區域,已經有很多機甲或站或坐地在休息。奧格還沒有從廝殺中回過神來,好一會才有些僵硬地解開傳送裝置,給自己打了兩針高效營養劑和舒緩劑。他的血液開始急速吸收營養修補受損細胞,過於緊繃的肌肉終於被迫放鬆了下來。奧格長長地顫抖地呼出一口氣,一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點不對勁。

第70章 覺醒(二)

  奧格的腦袋有些發暈,營養劑開始起效之後四肢變得痠軟無力,一把鼻塞拔出來鼻血就止不住地往下流。這些症狀是進入成年准備期以來反應最激烈的一次,但是奧格沒有想太多,覺得大概是精神力使用太頻繁的緣故,又給自己加了一支營養劑。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太寶貴了,他深深地窩進沙發裡,用藥劑催化自己進入深眠之中,昏迷般的睡了二十分鐘。
  再醒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頭暈好些了,四肢卻越發的沉重無力,身體也好似泡在熱水中一樣燙得喘不過氣來。他給自己量了一下體溫,體溫計一碰到皮膚就蹭蹭蹭地一路攀升,最後停在了三十九度五。
  奧格滿腦漿糊,盯著那一串數字一點概念都沒有,把體溫計又塞了回去。休息時間已經進入了最後五分鐘的倒數,奧格選擇給阿瑞斯打電話。等了不到兩秒鐘他的眼前出現了阿瑞斯眉頭緊皺的臉,開口就問:「你在哪?」
  奧格看著這張臉大腦稍稍清明了一點,露出一個笑,側過身阿瑞斯能夠看到駕駛室的全貌,道:「這是『骨頭』,我們剛從戰場上下來,現在是休息時間。」
  阿瑞斯看起來對「骨頭」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焦急地追問:「在哪個部門?a區現在……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我很好,」奧格道,「你什麼時候過來?a區情況有點糟糕。」
  阿瑞斯臉色很難看地沉默了幾秒鐘,伸出一隻手似乎想碰碰奧格的發紅的臉頰,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道:「我這邊被拖住了,五個小時內會趕到a區。你是不是又發燒了?」
  奧格搖搖頭,同樣伸出了自己的手,舉到虛擬的3d圖像面前,看著阿瑞斯。阿瑞斯眉間的褶皺稍稍平坦了一點,再一次舉起手,和奧格的手「十指相碰」,神色緩和下來。兩人靜靜地對視了一會,系統女聲開始進入最後三十秒倒計時,提醒奧格連接上傳送裝置。奧格看了看表,道:「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了,表現得真帥。注意安全,我在a區等你。」
  阿瑞斯點點頭,目光緊緊地黏在奧格的臉上不捨得挪開,道:「注意安全。」
  奧格笑了笑,關掉了通訊。阿瑞斯的畫面變成了黑色之後他就再也堅持不住了,腿一軟直接跌進了身後的沙發裡,伸手撐住了自己沉重發暈的腦袋。倒計時還在繼續,他勉強站起來,低聲喊了一句「骨頭」,後者自動把傳送裝置扣在了他的四肢上,斷斷續續地說:「你的大腦、奇怪……生病了嗎?」
  奧格心裡有些不安,症狀的強度幾乎和他上一次成年前差不多。他安慰自己道他進入準備期才半個月,一般的準備期是一年,怎麼可能半個月就成年了。這麼想著他慢慢在倒計時十秒中站直了身體。
  恆星最後的光已經從地平線撤離,地面主戰場的西區卻被戰火燒得如同白晝。所有的建築物都在燃燒,機械外骨骼部隊、蜘形機甲部隊、重甲部隊,還有剛剛從空中撤下來的大氣層作戰部隊,編制全部被打亂了,士兵們不管身上穿的是什麼都在暗紅的戰火中和入侵者廝殺在一起。爆炸聲慘叫聲槍炮聲此起彼伏,大廣場的最中央被火貊震出一條大縫,又被貊和人類的屍體填了個平實。不斷有貊突破防線,昏暗之中鬼魅般地躍進了a區腹地。也不斷有增援注進戰場,試圖擋住第一批貊的攻勢。天上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爬了上來,如同一隻紅色的眼睛冷眼看著,讓新來者能夠在這樣被稀釋的血液般淡紅色的月光裡看清楚地獄的全貌。
  奧格像螻蟻一般衝進了這個吃人的龐大戰場,光線太暗只能換上紅外線保護艙,透過紅外線看到的一切越發的光怪陸離讓人膽寒。地面戰場和大氣層戰場的感覺截然不同,敵人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任何時間都可能衝過來從背後給人致命的一擊,無敵英雄也可能因為一瞬的疏忽成為炮灰。然而人到了這樣的場景裡面,已經沒有警惕不警惕一說了,所有的戰鬥都成為了本能,每一次進攻、每一次躲避都只能憑靠直覺,甚至很多時候連自己的敵人是誰、自己在為何而戰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東西。
  奧格剛殺入戰場的時候腦袋裡還記得阿瑞斯說的五小時後會趕過來,慢慢地已經完全沒有時間概念,也無法察覺身上的疲憊和疼痛,腦袋裡面一片空白,只憑藉身體最深處的本能不停地戰鬥廝殺。他在這個戰場上又一次遇到了那個銀灰色的機甲,兩人這一次沒有被主機連在一起,卻不知不覺地越離越近,變成了背靠背的戰鬥。銀灰色的機甲和奧格比起來沒有那麼多的戰鬥技巧,但是非常的不要命,那股對貊的仇恨感甚至影響到了站在他身邊的奧格。奧格一直以為像這樣的戰士一定能夠活得比他還久,再一回頭銀灰色機甲被一台飛過來的燃燒的蜘形機甲撞到在地,眨眼之間貊就潮水般地鑽進了駕駛室裡面,奧格甚至還來不及有所動作就聽見裡面啟動了自爆程序,倒計時五、四、三……
  奧格拔腿就跑,在跳躍的前半秒鐘被自爆的浪潮席捲,耀眼的火焰刺得他無法睜開眼,整架機甲被衝出了幾公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和骨頭精神相連的奧格身體一陣劇痛,吐出一口血。還沒能站起一隻進化的磁貊衝到了他的駕駛艙前,朝著裡面的奧格發出刺耳的尖叫。奧格心裡咯噔一聲,精神力迅速裹住自己的大腦,但還是清楚地感覺到磁攻擊像一把劍狠插進他的腦門,被精神力緩衝、削弱成針一樣的大小,扎進了他的大腦裡。
  本應失去了威脅力的磁攻擊卻讓奧格耳邊嗡的一聲,好像加上了壓死駱駝的最後那根稻草。
  奧格的心劇烈地跳動,等了一會卻什麼都沒有發生。戰場上容不得他再疑神疑鬼,於是當即翻了起來,殺死了這只磁貊,重新衝進了貊最多的地方。僅僅是幾分鐘的缺席戰況又發生了變化,所有的貊像發瘋了一樣朝他們進攻。本來已經高度緊張的他們不得不加倍賣命,等到能夠從目不暇接之中稍稍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突然發現周圍的貊竟然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同樣穿著機甲的同伴。
  一股不詳的預感在所有人心裡蔓延,有些人警覺地抬起頭把整個戰場收進自己的眼底,隨後震驚地發現不知不覺之中他們居然被「趕」到了最中央,而貊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他們「圍」在中間,分明是要全殲他們的架勢!
  主機在所有機甲的內部都亮起了警報,分散跳躍的倒計時此起彼伏。但第一隻貊已經猙獰地撲向了最近的機械士兵,像是一聲拉開新戰場的號角,無數貊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前仆後繼地湧了上來。奧格有足夠的時間和能力逃離這個簡陋的「包圍圈」,然而他發現自己無法動彈了。骨頭似乎在跟他說著什麼,他聽不見,眼前也變得一片模糊,身上所有的力氣都化成了棉花,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很自然地從他的腦袋裡逃逸了出來,先是像破繭的蝴蝶一樣新奇地飛舞在他的周身,窺測這個從未見過的新世界,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慢慢充斥了整個駕駛室,如同達到了爆炸密度的氫氣一樣變得極度的危險。
  奧格渾身都被汗水浸濕了,四肢灌了鉛般沉重,連呼吸都變得滾燙,不真實地浮在他的鼻間。他不敢置信地仰著頭大口喘氣,如果這面前有鏡子,他會發現他的瞳孔已經開始發生變化,變得更加細長,如同獸類的眼睛。但對於此刻的奧格來說即使沒有鏡子他也能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他人生中已經有過了一次一模一樣的經歷,在永夜星球,在訓練場上,突如其來的成年儀式——
  奧格的肌肉開始顫動,血液像煮沸了的水一樣歡騰。有貊衝到了他的駕駛艙,又像是被震住了一樣嗚嚥著夾起尾巴逃走。奧格難受地呻/吟,不僅僅是精神力開始逃逸,屬於新身體的omega信息素也被觸動了什麼開關一樣歡快地往外面湧,很快就越過了機甲壁,飄向了全是alpha和雄性beta的戰場。奧格隱約知道一切都糟了,理智卻離他越來越遠,他一口咬破自己的嘴唇,憑著這點刺痛感摸到了手機,閉著眼睛撥通了阿瑞斯的電話。
  「我已經在路……奧格?!」
  熟悉的聲音強烈地刺激了已經極度敏感的奧格。他滿臉汗水,迷糊間有看見阿瑞斯的臉,低低地呻/吟著說,「我……我要成年了……」

第71章 覺醒(三)

  「我……」奧格滿臉汗水,低低地呻/吟著說,「我要成年了……」
  電話裡傳來了穿越防護罩的提示聲,隨後刺啦刺啦幾聲失去了聯繫,甚至不能確定阿瑞斯有沒有聽到最後的話。奧格已經連手機都拿不穩了,發動意念讓骨頭把他從傳送裝置上放下來,搬到一邊的沙發上,把整個機甲都封閉了起來,儘可能地組織那些讓人發瘋的信息素繼續往外面擴散。他的身體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準備期,而連續的戰鬥帶來的疲勞讓他無法承受身體劇烈的變化,咬著牙做完這幾件事之後,他在沙發上昏了過去。
  閉上了眼睛,奧格覺得自己達到了一個很神奇的境界,靈魂似乎脫離了*虛虛地飄在空中,很多已經逝去的事情走馬觀花地從他身邊掠過。他又看到了永夜星球總是不怎麼明媚的陽光,那個臉上帶著猙獰的傷疤的男人難得慈祥地把他抱在懷裡,帶他去看比武大會,等到他伸出手想要去摸小時候的自己的時候,畫面又一閃而過,總是很嚴肅的女老師在黑板上寫寫畫畫,然後轉過身來說:
  「你們之中很大一部分人將會在不久成年,成年儀式是我們一生之中最重要的時刻,成年儀式如果成功,你們可能從一個精神力為零的人變成精神力高手。如果失敗,你們也有可能永遠都不會再醒來。所以我有幾點注意事項要跟你們說,請務必記在心裡。」
  奧格漂浮在半空中,看到了坐在最後一排偷偷打瞌睡的自己。
  「首先是準備期,準備期會有些什麼症狀我相信你們都知道了,最需要注意的是一旦你出現了準備期的症狀,千萬不要再頻繁使用精神力,否則會讓你的成年儀式變得萬分凶險,甚至可能引發精神力爆炸。其次,成年的時候最好是能有一個長輩陪在身邊引導你們,或者你的已經進行過靈魂結合的戀人。我要提醒那些試圖讓自己的戀人陪伴自己成年的同學,一旦成年時你的靈魂伴侶離你很近,你將會自動進入發/情期。等到結/合完成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你會非常依賴你的戀人,就算只是短時間的分離也會讓你痛不欲生——當然這樣也不是沒有好處,只有一起成年的戀人才會成為彼此『真正』的靈魂伴侶。
  「還需要注意的是,成年儀式完成後有一段時間你們會變得非常脆弱,不僅是身體虛弱,脾氣也會暴躁敏感,這也是為什麼我建議你們找一個人陪伴你們成年的原因。成年儀式過後的修養也是同樣重要的,希望你們能夠……恩?布萊克同學,你站起來!你把我剛剛說的話重複一遍。」
  打瞌睡的自己從課桌上抬起頭,有些手足無措地站起來,迷迷糊糊地半天都沒能說出來剛才老師講了什麼。
  畫面又是一轉,許許多多他已經淡忘了的上一世的記憶被擦亮、擦得所有細節都再一次變得閃閃發光,然後重新塞進他的腦袋裡。似乎是他在奧格‧安的身體裡面呆得太久了,久到自己真正的靈魂都開始沉睡,而此刻那個沉睡的他醒過來了,變成最真實的雪狼的樣子,懶洋洋抖抖毛髮之中落的塵土,舒展肢體準備大干一場。
  他覺得自己昏睡了很久,久得他又把自己上一世的人生重走了一遭。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骨頭提醒他時間只過去了十分鐘而已。奧格的汗水已經打濕了身下的沙發,躺在沙發上大口大口的喘氣。整個駕駛室裡都是他濃郁得能結成水的精神力和要命的信息素,這些東西有一部分洩露了出去,在吸引到alpha之前先吸引了那些高度進化的貊。
  此時附近所有的高級火貊磁貊全部不要命地往骨頭身上撲了過來,卻又小心翼翼地都沒有使用致命的武器,只凶狠地用爪子和牙齒試圖破壞機甲,眼睛貪婪地盯著裡面變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奧格。奧格在被汗水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了保護艙外面無數雙紅色的眼睛,看他如同在看一隻發/情期的珍稀雌貊,看得奧格噁心得乾嘔起來,不管不顧用傳送裝置扣住自己的右手,舉起骨頭的高溫大刀把身上的貊全部掃了下去。而這樣強度的攻擊對於貊來說簡直就像打情罵俏一般,更加熱情地朝著駕駛室的保護艙湧過來,瘋狂地用自己的尖刺狠撞保護艙的合金玻璃,甚至有火貊拿自己的「火焰」來來回回烤,烤得玻璃上的裂縫像蜘蛛網一樣擴散了出去。
  奧格想從沙發上爬起來,四肢無力一頭栽在了駕駛室的地板上。他嘗試著集中自己的精神力再次和骨頭建立起連接,但只要一動精神力他的大腦便尖銳地疼痛,信息素加倍地往外湧。他不甘心地鎚了一下地面,艱難地爬著摸到了一把匕首死死地抓在手裡面,然後打開了手上粒子炮的保險。
  他的保護艙終於發出了難以忍受的「咔嚓」聲,從中間開始裂了一條縫,被困在駕駛艙裡的大量精神力和信息素爭先恐後地從這條縫裡面逃出去,最直接地刺激了圍在外面的貊。奧格強撐著一口氣大睜著眼,眼睜睜地看見所有貊的眼睛都變成了暗紅色,好像徹徹底底地瘋掉了。
  一隻火貊試圖鑽進來,被另外一隻磁貊撲倒,廝殺在了一起,為了爭奪誰第一個外面的貊戰成一團,一直到一隻小小的進化磁貊乘其不備最先鑽進了駕駛室裡,貪婪地往奧格的身邊移動。外面的貊一看有人搶先頓時放棄了內鬥,接二連三地往裡面鑽,眨眼之間就有十數隻貊圍了過來,暗紅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幾米之外的奧格。奧格的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的起伏,拚命爬到沙發上,牙齒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毫無徵兆地用微型粒子炮朝著這群貊一頓狂掃。而這些貊在掃射裡竟然巋然不動,越逼越近。那隻最先進來的磁貊甚至已經小心地爬到了奧格的身邊,腥臭的味道撲鼻而來。奧格崩潰地看著它伸出噁心的舌頭舔在了他的手臂上。
  濕濕地觸感一傳過來,奧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另外的貊紛紛興奮地低聲吠叫了起來,湊過來想要效仿。奧格這輩子都沒有這樣狼狽過,拚命地往沙發更深處爬,卻只是徒勞的掙扎。當第二隻貊的舌頭碰到他的皮膚的時候,奧格屈辱得眼眶發紅,嘴裡全是血腥味,舉起粒子炮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這些貊像是有靈智的,看到這個動作就集體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盯著奧格。奧格喘著氣抽出手裡的匕首,懷著同歸於盡地死心強行把自己的精神力灌進去。他的大腦開始尖銳的報警,血氣在他的喉嚨間翻滾,眼前一陣陣發黑。奧格把匕首扎進自己的大腿裡,憑著這股疼痛清醒過來,一刀扎進了最先撲過來的磁貊的腦袋裡。磁貊就在他的眼前發出了慘叫,給奧格帶來了一陣病態的快感。他凶狠地掃過其他的貊,左手穩穩地舉著粒子炮,右手把匕首從貊的腦袋裡□□,沙啞地低吼道:「來啊!」
  貊似乎被他凶神惡煞的表情震住了,幾秒的沉默之後第一隻火貊率先衝過來,沒有用致命的招數,只是死死地咬住了奧格的匕首。渾身無力的奧格拔不出自己的匕首,被迫移開粒子炮朝著火貊開火。炮甚至還來不及打出去他的眼前就閃過一個黑影,另一隻貊衝過來一口咬走了奧格手裡的粒子炮。奧格反身想要奪回自己的槍,那些貊似乎認定他已經沒有了還手的能力,又是一隻撲到了他的背上,開始撕咬他的衣服。
  奧格幾乎要絕望了,外面的戰火正濃,被貊包圍的士兵們正在拚命廝殺,沒有人會注意這架看起來已經報廢的機甲內部發生著什麼。有貊湊到了奧格的跟前似乎想舔他的臉,他另可現在就去死,但手裡甚至連自殺的武器都沒有。成年的脆弱讓他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毫無還手之力。他無法忍受這樣的屈辱,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舌尖,眼睛裡面一片模糊,又生生睜到了最大。
  要麼成功,奧格在心裡道,要麼死。
  下一秒整個駕駛艙被分散的精神力都被強行脫了回來,奧格忍著靈魂深處的劇痛把所有的精神力彙集在一起,然後化成鋒利的匕首刺進貊的身體裡。貊尖叫了起來,在貊的尖叫之中這個舉動繃斷了奧格大腦裡最後的那根弦。幾乎是同時奧格就感覺自己全身都沸騰了起來,所有的細胞都好像被撕裂一樣慘叫著,刺出去的精神力如同扔進了氫氣裡的那個火花,爆炸已經箭在弦上——
  半秒鐘暴風雨前的寧靜,奧格的腦海裡閃過阿瑞斯的臉,還來不及看清楚那張臉上的表情,他的精神力已經排山倒海地轟隆而出,以他為圓心數十公里所有的貊都被無形的匕首刺穿了心臟,前仆後繼慘叫著倒了下來。燃燒的建築如同被潑了厚重的沙,火焰沉沉地熄滅。空氣開始變得沉重,除了月亮的光以外四週一片黑暗,有什麼東西死死地壓在了所有戰士的肩膀上,讓他們難以呼吸,甚至有了下跪的衝動。
  一分鐘前還被嘶吼和慘叫充斥的西區戰場,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戰士們陷入這恐怖的精神力壓制之中,還來不及知道發生了什麼,一股甜得足以讓所有alpha失去理智的味道在空氣裡瀰漫,並且變得越來越濃。

第72章 覺醒(四)

  如果說一個omega散發信息素能讓人失去理智的話,瀰漫在西戰場的甜就好像是上百個成熟omega同時散發信息素,進入到每一個alpha的呼吸道的瞬間都帶著致命的誘惑力。西戰場此刻如同一個巨型墳墓般鴉雀無聲,而「□□」卻通過空氣忠實地種在了所有戰士身上。數十公里、上千名戰士此刻同時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呼吸失控、瞳孔收縮、體溫上升,信息素沸騰,就連已經被標記過的alpha也不能倖免。隨著甜味越來越濃,越來越多的士兵瞳孔出現了發/情期才有的紅色,即使是強大的精神力也開始失去效果,他們同時抬起頭,把目光投向了廣場的最中央。
  廣場的最中央,一架黑色的、已經失去了保護艙的駕駛室內部,奧格已經陷入了最凶險的階段。準備期精神力的透支和成年儀式上自殺式的爆發終於露出凶相,他現在就如同一個泉眼,精神裡如同沸水一樣翻滾而出,發/情期的身體變化更是雪上加霜,直接讓他的身體達到了五十度。人類的身體再也無法承受這樣可怕的變化,他的汗水堵在了毛孔裡面,心臟在劇烈的跳動之後變得無力,呼吸急促但越來越虛弱,細胞成片成片的失去活性,整個人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幾乎接近死亡。
  而外面被過分濃郁的信息素拉入發/情期的alpha急劇增加,一股與omega甜美信息素完全不同的霸道信息素開始悄無聲息地蔓延,和空氣裡的omega信息素纏綿在一起,產生了美妙的化學反應。足足有五分鐘毫無動靜的西區再一次活了起來,離奧格最近的那一架蜘形機甲最先有了動靜,靈活地把「骨頭」撲倒在地,駕駛員喘著粗氣從裡面鑽出來,去尋找甜味的來源。這個動作就好像是一個號角,上百架機甲同時動了起來,徹徹底底進入了發/情期的alpha們已經忘記了自己是在戰場上,紛紛跳出機甲往奧格的方向趕,眨眼間就已經有數十人到了骨頭邊。而雄性動物爭奪雌性的本能都是一樣的,駕駛室外面的alpha們已經發生了激烈的衝突,凶狠地戰鬥在了一起。很快這個人數越來越多,接近三分之二的士兵加入了這場混戰。短暫的安寧之後西站區彷彿又回到了二十分鐘前,戰火隱隱有重新燃起的跡象。
  這是一幅怎樣詭異的畫面?
  主機內部的機械師們已經連續八分鐘失去了西戰場的畫面,就當他們焦頭爛額地檢修的時候,3d畫面跳躍了幾下,又自動恢復了傳送。檢修的工作人員大鬆一口氣,隨後震驚地睜大眼,不敢置信地盯著傳送過來的畫面,背脊一陣陣發寒。
  西戰場燃燒的火焰不知何時已經熄滅,建築物冒著濃濃的黑煙,血色月亮慘淡的照著,數不清貊的屍體堆積在地面上,機甲散得七零八落。而在這個已經沒有敵人了的戰場上,士兵們都像瘋了一樣聚集在廣場最中央搏鬥在一起,瞳孔裡不似常人地反射著暗紅。這樣的畫面已經超出了人的想像,整個臨時站都陷入了巨大的沉默,雞皮疙瘩在每個人身上蔓延,一直到有人顫抖地拿起通訊器,撥了司令的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內,請留言……」
  僅僅是一個電話的時間,西區又發生了變化。這裡的alpha實在太多了,已經有人鑽進了骨頭的駕駛室裡面,抱起了已經失去了意識的奧格。進入發/情期三十多分鐘一直處於極度飢渴狀態的奧格一接觸到alpha的皮膚和信息素就開始瘋狂地吸收,信息素與信息素迅速結合,在他體內產生了微弱的電流注入那顆已經垂危的心臟,以毒攻毒般刺激得心臟再一次開始跳動。那個alpha讓奧格枕著自己的腿,撫摸他的臉頰和下巴,然後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結。本不該有什麼反應的奧格卻像從未被標記過的omega一樣顫抖了起來,極度強烈快/感襲擊了他麻木的大腦,異性的味道開始入侵他身體、激活他假死的細胞。
  那個把他臨時標記了的alpha被另外一個alpha擊倒在地,兩人在駕駛室裡打了起來,誰也沒有注意到奧格的變化。死而復生的細胞發生了奇怪的變化,開始進行極快的新陳代謝。奧格的呼吸再一次粗重了起來,甚至不得不張大嘴大口大口地攝取氧氣。汗水又湧了出來,全身的肌肉都抽搐著鼓起硬包。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十幾秒,更加劇烈的變化緊隨其後:奧格的骨骼被打散、重組,肌肉誇張的膨起、拉長,戰鬥服轉眼就被撐破,雪白色的光滑皮毛迅速覆蓋了全身。僅僅是呼吸之間,毫無聲息躺在地面上的人變成了一頭巨大的成年雪狼!
  ……卻是一頭殘疾的雪狼。
  永夜星人的獸人形態是靈魂的實體化表現,而慘烈的成年儀式終於導致了惡果。本應強壯又威風的雪狼萎縮了一條後腿,抽搐著甚至沒法穩穩地站在地面上,濕潤的眼睛半睜著,喉嚨裡發出悲哀的低沉嗚咽。
  但即使不是完整狀態下的雪狼,狼的身體遠遠要比人類來得強壯,瀕死的細胞在狼的體內進行極快的修補,心臟從虛弱重新變得強而有力,短短幾分鐘之內,千瘡百孔的身體已經佈滿了粉紅色的補丁,即將失敗的成年儀式也再一次像生鏽的齒輪一樣運轉了起來,屬於奧格的神智開始清明了起來。
  奧格隱約中知道一切都被他弄砸了,軍部、艾爾林、阿瑞斯、永夜星這些詞不連貫地從他的大腦裡滑過,然而所有的這些念頭都及不上那股強烈的悲傷,殘疾的獸人形態給一個永夜星人帶來的也許會伴隨一生的強烈的悲傷。他衝著想要撲過來的alpha發出危險地低吠聲,從駕駛室裡一躍而出,落在貊的屍體上。
  月光把他雪白的皮毛照出了溫柔的光暈,在修羅場般的西戰場中讓他如同聖潔的神。這個殘缺的神揚起頭,瞳孔裡湧出清澈的淚水,朝著月亮發出了長長地、悲涼的嗥叫,這帶著精神力的聲音彷彿是從魔笛裡發出來的,像一股清泉流進了士兵的大腦裡,洗淨了所有的瘋狂和躁動,只留下無窮無盡的傷感和惆悵。戰鬥很自然地停了下來,上千雙眼睛落在了那殘疾的雪狼身上,注視著注視著不知不覺中竟被感染了似的一起流下了眼淚。
  而駕著阿喀琉斯心急如焚地趕到西戰場的阿瑞斯聽到這個聲音,胸口頓時一陣陣絞痛,痛得喉嚨裡甚至有血腥味在翻滾。他眼圈發紅,目光一下子就鎖在了最中央的雪狼身上,理智的弦繃斷,幾乎要瘋掉了。雪狼在這聲嗥叫之後也無力再支撐變成了人形倒在了地上,這一次好歹他的生命體徵穩定了下來,成年儀式艱難地往前推進,最凶險的階段已經挺了過去。身邊的士兵們也都回過了神,在濃郁的甜味裡面再一次失去了理智。然而這一次他們還來不及碰到那具omega的身體,一股截然不同的凶悍的精神力帶著殺意毫不留情地刺衝了出去,離得近的腦袋裡嗡的一聲失去了意識,離得遠的被這冰冷的殺意壓得直接跪倒在地。阿瑞斯從阿喀琉斯里面跳出來,臉猙獰地扭曲著,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裡,直接雙膝著地跪在了奧格的身邊。
  「我來晚了……」
  又陷入了高溫發/情狀態、大口喘著氣的奧格不知道阿瑞斯說了什麼,但熟悉的味道強烈地刺激了他極度敏/感的身體。在這樣的狀態下保持了快一個小時的奧格也快要瘋了,不管不顧地拉下阿瑞斯的腦袋,朝著那塊柔軟的地方狠咬了下去。前所未有的全面通感在兩人之間爆炸,劇烈的化學反應席捲了彼此。阿瑞斯敏銳地嗅到了自己的omega身上屬於其他alpha的新鮮味道,黑色的瞳孔瞬間變成了暗紅色。他把奧格抱了起來,低頭狠狠地咬住他的喉結,凶狠的信息素迅速在奧格的血液裡蔓延,霸道地吞噬侵略者。
  兩人都感覺到了甜美的空白。
  阿喀琉斯溫柔地把他們放進了自己的駕駛室內,隔斷了越來越甜的omega信息素,給雅尼克發送了信號,然後發動了自己的引擎,像流星一樣飛向了太空。無聲的宇宙像一塊鑲滿了鑽石的美麗幕布,輕柔地裹起了已經忘情的戀人,為他們阻斷世俗的一切煩惱,裹出一個短暫世外桃源。阿喀琉斯帶著世外桃源漫無目的地在幕布里穿越,駕駛艙裡透出來的暖黃色光芒柔化了它冰冷的鋼甲。
  這場真正的靈魂儀式,他們已經等得太久了。

第73章 審判(一)

  聯邦首都星球的秋日陽光總是柔柔的、涼涼的,照在人的身上帶不起半點暖意,又不至於讓人發冷。現在時間是下午,快要接近傍晚,可有可無的陽光越發懶洋洋,有氣無力地穿過別墅的玻璃,在木製地板上投出一塊不怎麼明媚的影子,再慢吞吞地散射開來,勉強照亮這間臥室。
  臥室只是普通的臥室,床邊卻放了一個巨大的隔離艙。臥室的主人沒有睡在床上,而是毫無生氣地躺在最高級別的隔離艙裡面,眉頭緊緊地皺著,身體偶爾會痛苦地抽搐一下,似乎陷在什麼可怕的噩夢之中。如果陽光會思考的話,它或許會猜測這艙裡面的少年是否還活著,因為足足三天時間它都沒能看到他睜開眼。可惜陽光似乎興致缺缺,只是懶洋洋地調整自己的角度,無聊地等待下班的時刻。
  在太陽即將沉入地平線的時候,陽光終於把角度調到最低,將將把最後的光線投在了少年的睫毛上。淡黃色驅散了他身上蒼白的死氣,彷彿給他帶來了一點不同的變化。三天沒有動靜的睫毛像蝴蝶一樣顫抖著,然後突兀地飛了起來——
  奧格覺得自己做了一個世紀的黑暗的噩夢,驚醒的那一刻大腦裡面卻一片空白。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在過度強烈的光線裡面眯起眼,下意識地試圖抬起手遮住光線,卻發現自己渾身都變成了一台生鏽的機器,所有的關節都咯吱咯吱地難以運轉。他在無力地在隔離艙裡面躺了很久,回憶慢慢在大腦裡的白紙上滲透,作畫一樣不緊不慢。先是軍部、骨頭、體檢、阿瑞斯,然後是愛麗絲星球、突襲、戰爭、阿瑞斯。奧格的神智開始清明了起來,然後一股巨大的焦躁襲擊了他。
  阿瑞斯?阿瑞斯?!
  奧格忍著身體的鈍痛坐起來,摸到隔離艙的開關,急切地用腳去踩地板。還來不及用力他的關節就發出了難以忍耐地抗議聲,無力地栽在了地板上。他咬緊牙關想要爬起來,雙腿始終毫無知覺,想要叫阿瑞斯的名字,幾次嘗試之後喉嚨裡都只能發出嘶啞的不成字的聲音。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恐懼讓他渾身冰涼,奧格喘著氣爬到了門口,用手去拍臥室的門,用盡了全力也不過是在門上捶出輕輕的悶響。
  奧格眼前一陣陣發黑,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都陷在可怕的不安裡面。這樣的不安奪走了他的理智,精神力不知不覺地開始大量往外湧。很快,把守在別墅外部的士兵同時感覺到一股不寒而慄的壓力,如同一把鐮刀掛在了他們的脖子上方,隨時可以奪掉他們的性命。連通訊工具發出同樣的「茲茲」的雜音,腰間的粒子炮也開始不安分地閃動。他們頭冒冷汗地試圖拉響警報,抬頭就看見幾乎是整個別墅區的家政機器人、飛行器都像是受到什麼磁場影響一樣往這邊移動,從四面八方把這個別墅包圍了起來。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奧格毫無察覺,成年儀式剛剛結束的他無法承受伴侶的缺席,阿瑞斯佔據了所有的理智,逼得他痛苦地用頭去撞那扇從外面上鎖的門,撞得額頭一片淤青。而一架飛行器這時候風馳電掣地停在了庭院裡,穿著軍裝的阿瑞斯從飛行器裡跑出來,焦急地直上二樓。門一開奧格的腦袋就撞了他的膝蓋,阿瑞斯跪下來緊緊地抱住他,手安撫地拍著他的背,不停地撫摸親吻他的臉頰和額頭,反覆道:「我在這裡,沒事了,沒事了……」
  奧格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沙啞的聲音,眼角流出了淚水,被阿瑞斯含進了嘴裡。熟悉的氣息和體溫如同一支強心劑打進了奧格的心臟,已經完全成熟的通感慢慢平復了他腦中巨大的焦躁,讓他的呼吸變得不再急促。阿瑞斯小心地抱起他,把他放進柔軟的床上,起身想要去拿藥。還來不及跨出第一步,奧格的手死死地拉住了他,指甲甚至掐進了肉裡,恐懼地看著他。阿瑞斯心痛得無以復加,重新在床邊坐下,讓他靠進自己的懷裡,輕聲道:「我不走。」
  奧格疲憊地聽著阿瑞斯胸口的心跳,失控的精神力開始回收,思維慢慢變得清晰了起來。阿瑞斯用自己的精神力控制家政機器人送上來了藥和水,扶著奧格喝下了一整杯溫水。溫水滋潤了奧格乾涸的嗓子,讓他發出滿足地咕嚕聲。阿瑞斯溫柔地用一隻手反覆順著他的黑髮,另一隻手把藥膏均勻地塗在青紫一片的額頭上。
  奧格在這樣的動作裡面完全放鬆了下來,躺在阿瑞斯的懷裡昏昏欲睡。後者為了他打了舒緩劑和營養劑,帶著他躺下來,拉上被子,道:「睡一會吧,我抱著你。」
  奧格點點頭,然後安心地睡了過去。大概是昏迷的時間太長的原因,這一覺睡得並不久,醒來之後甚至窗邊還殘留著落日的餘暉。而阿瑞斯就在他的身邊,緊緊地摟著他,兩人的呼吸和體溫糾纏在一起,讓他產生了一種甜美的暈眩感。奧格還沒有從這種奇妙的感覺中醒過神來,阿瑞斯便撥了一下他的劉海,問:「醒了?」
  「……醒了。」奧格有些艱難地從自己的喉嚨裡發出這兩個字,嘴角往上勾了勾。阿瑞斯低下頭來跟他接了一個短短的吻,貼著他的嘴唇道:「對不起。」
  奧格心意相通地明白阿瑞斯在為什麼道歉,搖了搖頭。阿瑞斯也笑了笑,似乎知道這些話對於此時的他們來說都有些多餘。同樣過於成熟的通感也讓奧格能敏銳地察覺到身邊人心中的疑團和憂心,他握住阿瑞斯的手,一字一頓地說:「呆在我身邊。」
  「我知道,」阿瑞斯笑道,「『永夜星人成年之後需要跟自己的伴侶在一起』,恩?其實對於我來說也是一樣的,我們是百分百契合的記得嗎,每一次讓你離開我的視線都有火在烤著我的腦子,我很驚訝我到現在還沒有炸掉總統府。」
  奧格在一片昏暗之中看著阿瑞斯的眼睛,他們都有想多的問題想問彼此,但是在柔軟的被子和溫暖的懷抱之下所有的語言都失去了力氣。他們都知道此刻的寧靜是怎樣的珍貴和短暫,默契地選擇了沉默享受。夕陽沉沉,夜晚很快拉起了它的帷幕。透過房間的窗戶他們能夠清楚地看到鑲嵌在深藍色夜幕之中的星空,祥和的光芒讓他們同時想起了那個美麗的夜晚,阿喀琉斯駕駛室之外也是這樣美麗祥和的星空,溫柔地見證著他們靈魂的誓言。阿瑞斯的手臂收緊,整張臉都埋進奧格的脖頸處,嘴唇顫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把語言和星空無聲無息地化在了一起,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奧格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卻在一陣強烈的心悸之中掙開了眼,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身邊,只摸到了柔軟的被子。他的腦袋裡轟的一聲,還好這時臥室的門輕輕地被推開,一身正裝的阿瑞斯走進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道:「你晚上有點發燒,現在總算退掉了。」
  奧格緊緊地抓住他的手,睜大眼看著他:「你去哪?」
  阿瑞斯替奧格掖好被子,輕聲說:「軍部,議院,總統府,那些人都在等著審訊我們。戰場上的事情,我需要給出一個完美的解釋。這些……你知道的。」
  奧格當然知道,那天的事情鬧得太大了,但說到底是他自己闖的禍。如果他能夠更謹慎一點,早早地偷跑到一顆無人星,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他不願意阿瑞斯一個人去面對所有的這一切,光是看到阿瑞斯要從他身邊離開就讓他幾乎要失去理智。而阿瑞斯卻在他產生更多的念頭之前打斷了他,看起來一臉輕鬆地笑道:「想什麼?我是一名上將,我出面遠遠比你出面要來得有效。何況情況沒有這麼糟糕,我對他們說你有永夜星人的血統,但是自己也不知道,這次成年是一個意外。至於發/情期的事情,我也大可攬在自己身上,說只是我對自己的被監護人的一點私心。那一天畢竟是你挽救了整個a區的戰局,他們不會過分為難我們。」
  阿瑞斯的故作輕鬆深深地刺痛了奧格的心,手不知不覺中已經在阿瑞斯的手腕上抓住了印子。他腦袋裡面亂成一團,好幾分鐘都沒能組織起自己的語言,只能道:「不會這麼簡單,你騙我。」
  阿瑞斯俯下身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奧格的臉頰,堅定地說:「我不騙你,一天的時間,給我一個保護你的機會。」
  奧格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最後那句話在他的心中激起了溫柔的漣漪。阿瑞斯鄭重地吻了一下奧格的嘴唇,道:「還有一件事情,你的精神力成年之後純度達到了96%,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控制好自己,不要被我之外的任何人發現。」
  奧格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你……」阿瑞斯已經直起身子,最後笑道:「你看,這樣一來,我們就在一起努力了。」
  話音落地,阿瑞斯輕輕把自己的手從奧格的手掌中抽了出來。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兩人所有的努力,身上所有的細胞都在叫囂著留下,身體卻一點一點越離越遠,這種痛徹心扉的殘忍讓他們同時紅了眼眶。阿瑞斯用力地吸了一口氣,用牙齒咬破自己的舌尖,趁著這一點清醒的痛楚轉身,頭也不敢回地大步往前走,一直走到一樓的玄關才彎腰撐住掛衣架,摀住胸口好幾分鐘直不起腰來。

第74章 審判(二)

  已經進入深秋了,今天的太陽卻反常的明媚。阿瑞斯從車裡面出來的時候被大太陽晃了眼,在劇烈的頭疼中有一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和自己的百分百omega永久標記不到四天,強行分離讓他情緒處在隨時都可能失控的邊緣。他按了按自己的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眼前立派的法院建築,深吸一口氣,隱藏起臉上的情緒大步走了進去。
  三天都是一樣的房間,前來詢問「口供」的卻是不同的人。奧格的事情的鬧得太大了,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新兵憑一己之力殺死了二分之一入侵的貊,又當場發/情引得士兵大混亂,這樣的成就讓所有高層勢力都把目光投向了他。如果不是因為各方勢力吵個不停,遲遲懸而不決,奧格也許早就被控制了起來。
  阿瑞斯花了點時間弄明白各方勢力的打算。法院方面一直在質疑奧格的身份,懷疑他是間諜,以擾亂戰場秩序為藉口多次想要提審奧格。向來與世無爭的九區竟然也派了代表過來,認為奧格有很大的科研價值,也許能把他打造成人造兵器。總統方面按理跟奧格、阿瑞斯最為熟悉,反而遲遲沒有發話,既駁回了九區的申請,也反對法院的決定,還看不出什麼。還有中下級士兵也形成了一方勢力,特別是那天跟奧格在同一個戰場的,無一例外認為奧格是「天賜給聯邦的禮物」,希望政府能夠公開表彰他們的「英雄」。
  看起來似乎所有人都想對奧格做點什麼。
  但阿瑞斯強行把奧格藏了起來,各方勢力分不出高下的時候誰也不想先得罪伍德家族。可是這種時候總得有人出來為「奧格」負責,所以阿瑞斯第一次以「奧格的伴侶」的身份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在各方勢力裡面周旋,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努力把責任自己身上攬。他從小接觸到的大都是軍隊,這樣的政治鬥爭讓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加上與奧格的分離讓他處於巨大焦躁和不安之中,只能在阿喀琉斯身上藏上鎮定劑,每到了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便轉動自己脖子上的黑曜石項鏈,讓鎮定劑注到自己的身體裡。進入電梯的時候,阿瑞斯在電梯的鏡子裡看到了自己的臉,眼窩深深地凹了進去,眼睛裡透著危險的光芒,臉色蒼白。他在自己的臉上搓了一把,努力讓奧格的眼睛離開自己的大腦,打起精神走進那個審問的房間裡。
  阿瑞斯畢竟是五大上將之一,身份又微妙,沒有人敢把他放進真正的審問室裡。這一間雖然也叫做審問室,除了外面有人把守意外其實跟普通的辦公室差不多,有沙發有茶水。阿瑞斯被搜完身進去之後審問的人還沒到,他靠進沙發裡面,疲憊地閉上眼睛,聽阿喀琉斯跟他說奧格的情況。
  「他剛才跟我說了話,問我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聯邦打算做什麼。我答道有你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沒有說話。」阿喀琉斯嘆道,「他看起來……不大好。他的後遺症似乎比你嚴重多了,你走之後他一直處在極度焦躁的狀況下,精神力很不穩定,也沒有吃飯,甚至嘗試用牙齒去咬自己的動脈。我控制家政機器人給了他一杯含催眠劑的營養液,他現在睡著了。」
  阿瑞斯覺得有什麼東西摀住了他的口鼻,讓他難以呼吸,直憋得胸口一陣陣悶痛。他隱隱又有狂躁症發作的趨勢,伸手死死地抓住前襟,突然又聽到外面傳來了有人安檢的聲音,只能生生把所有的情緒吞了回去,吞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再緩過神來的時候他看見自己的母親坐在他的對面,神色複雜。
  阿瑞斯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點,靠進沙發裡面,衝著艾麗點了點頭。
  「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幅模樣,」艾麗道,「你應該把奧格送到主宅裡去,我會照顧好你和他。」
  阿瑞斯想要沖艾麗笑一笑,但嘴角沉重實在笑不起來,道:「他喜歡那裡,讓他呆在那裡吧。」
  艾麗起身,給阿瑞斯注射了一針淡藍色的什麼東西。這液體有些涼涼的,流進血液裡很舒服,很有效地緩解了阿瑞斯的焦躁。他呼一口氣,剛要問這是什麼,艾麗就遞了一個冷凍盒給他,道:「在國家凍庫裡找到的,可以緩解你們之間這段時間的依賴。」
  阿瑞斯把盒子收下,道:「謝謝。情況怎麼樣了?」
  艾麗道:「現在還沒有對我們不利的鐵證,只要總統不表態,沒有人能夠從伍德家搶走新家主。但是九區那邊似乎在搞什麼幺蛾子,昨天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的情報人員說似乎他們還有什麼東西沒確定,在做最後的核驗……似乎不是什麼好東西。哼,那群鬼玩意。」
  阿瑞斯一聽到九區兩個字心就狠狠地一跳,臉上還是沒讓艾麗瞧出不對勁來,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沉默了一會,道:「總統府一直沒動靜?」
  「小羅伯特在戰爭結束後就不見了,不在首都星球,可能在執行什麼任務。」艾麗道,「我估摸著他也快回來了,你和他都不在,a區現在沒有主心骨不行。老羅伯特的心思我探不出,這個人不像上任總統那麼好糊弄。」
  「他也該有動靜了,」阿瑞斯握著冰凍盒的一角,「這幾天他肯定會表態,如果他站在法院或者九區那邊……」
  阿瑞斯看著艾麗,艾麗目光沉沉,眼睛裡閃著一個女人不該有的狠絕。伍德家族出了名的護短,但是阿瑞斯知道他和艾麗的想法是不同的。如果聯邦狠下心來要對奧格不利,阿瑞斯願意為奧格拋下一切,叛逃聯邦也在所不惜。但是艾麗不行,艾麗是伍德家的主母,她能做的底線是違抗聯邦的命令,把奧格暗中送到茫茫宇宙中去。艾麗懂阿瑞斯,阿瑞斯也懂她,兩人知道誰也沒法說服誰,只是靜靜地對視一眼。
  一段沉默,艾麗難得地笑了笑,突然站起來,道:「給你看這個。」
  說著,她在手機上劃拉了幾下,慢慢的,一棵巨大的家族樹的虛像出現在了房間裡面,佔據了所有的空間,有一部分甚至延伸到了房間之外。阿瑞斯忍不住站了起來,目光一下子落在屬於自己的那根樹枝上。
  刻著「阿瑞斯‧伍德」的樹枝枝繁葉茂,但是葉尖微微的泛黃顯示主人的身體狀況並不好。阿瑞斯沒有在意這些,一動不動地看著跟自己緊緊相連的那根寫著「奧格‧安」的樹枝,那根本來是半透明的樹枝此刻已經變成了實體,和他的恩愛的纏繞在一起,直到死亡也無法再分開。阿瑞斯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肩膀一下子鬆了一下,目光變得很柔和。艾麗站在一邊,嘴角帶笑:「我第一次見你們站在一起的時候,不敢相信你們兩個竟然是百分百契合的,還偷偷去婚配系統確認了好幾次,發現結果沒有錯之後有好長一段時間覺得我大概這輩子都沒法看到你的樹枝分叉了。」
  阿瑞斯輕輕地伸手想去碰,後知後覺才想起這不過是個虛像。他還記得他們的血一起滴在家族樹時的感覺,暖暖的,好像靈魂被什麼東西連在了一起。這樣的回憶讓他有些走神,一直到艾麗輕聲問:「你愛他?」
  阿瑞斯這四天以來第一次捲起了嘴角:「嗯。」
  艾麗沒有再問,兩人站了一會,艾麗把家族樹的虛像收了回去,跟阿瑞斯互道了珍重,離開了這個房間。阿瑞斯看了看時間,第二撥人差不多也該到了,又給自己打了一針那個藥物,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果然,不到五分鐘外面又傳來了腳步聲。這一次,似乎連安檢都沒有,門直接被推開了。
  阿瑞斯抬頭一看,看見老羅伯特獨自一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在他的對面坐下。
  兩人的視線對在一起,阿瑞斯壓下心中的驚訝,心道也該是這個人做出最後決定的時候了,冷靜地給他倒了一杯茶,也沒有自己站起來敬軍禮,像是小輩敬長輩一樣把茶遞了過去。老羅伯特把茶接了過去,鷹一樣的目光和氣勢卻絲毫不減,沒有喝,拿在手裡穩穩地轉著,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很失望。」
  阿瑞斯看著他,心裡隱隱明白他在說什麼,臉上沒有太大的表示,淡淡的,沒有說話。老羅伯特把這句話補了個完整,只是聽起來並不怎麼像真正的失望:「奧格竟然是個omega。」
  「承蒙總統先生賞識。」阿瑞斯道。
  老羅伯特點點頭,眼裡流露出別的東西,嘴角勾起一個笑,道:「長話短說。我天生就是喜歡冒險的人。我不在乎那群坐辦公室吃公糧的人說什麼,不管奧格是不是間諜,或者他能不能成為扯淡的人形兵器,在我看來都沒有什麼意義。我在乎的只是他能給這場充滿未知數的戰爭帶來什麼。」
  阿瑞斯腦袋裡面飛快的轉動,想到了什麼,眼中光彩一閃,抬起頭緊緊地盯著他的臉。
  老羅伯特每一個字都說得鏗鏘有力,帶著天生的蠱惑人心的能力:「聯邦已經太久沒有經歷過戰爭了,貊一來,整個聯邦都陷在灰色情緒裡面,招兵處處受阻,已經有了不戰而敗的不詳之昭。聯邦現在需要一個平民英雄,出身寒門,屢次在公眾前立下戰功,有足夠的感染力號召民眾,給他們帶來安全感。早在之前,奧格在新聞發佈會上露了臉之後我就想把這個角色給他,後來提前把他扔到a區去也是想把他磨得更鋒利一點。現在看起來似乎有了一點小風波,但是還不足以讓我改變主意。」
  阿瑞斯心道果然,心中已經有了喜意,至少老羅伯特聽起來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我會策劃一場全聯邦直播的公開審判,所有對奧格的指控都會當庭被『證據』推翻,他在西戰場的前半段錄像將會播出。」老羅伯特道,「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條件。」
  「什麼條件?」
  「我願意製造一個聯邦英雄,但是不願意這個聯邦英雄之後反過來打我的臉。」他不再轉茶杯了,輕輕地抿了一口放在桌面上,十指相碰,目光像刀一樣,「審判之前,我要把奧格‧安二十四小時監視在身邊。如果確定他無害,所有計畫都照常進行。如果我有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我想不管是九區還是法庭都很樂意接手。」
  阿瑞斯微微一愣。
  這個條件,他咬咬牙也許就忍過去了,但是現在這個樣子的奧格能熬過漫長的分離嗎?

第75章 一直強裝鎮定的奧格眼中終於閃過慌亂,下嘴唇開始發抖。

  阿瑞斯沒有鬆口,靠在沙發裡神色不明的沉默,手指緊緊地攥在手心裡。老羅伯特有些意外,道:「我以為這個條件不算什麼。」
  阿瑞斯低低地道:「我們百分百契合,剛剛標記不到一個星期,沒法分開太久,容易出事的。」
  老羅伯特在聽到百分百契合幾個字的時候眉頭輕輕一動,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很快,這個新上任的總統便微微一笑,做了新的決定,道:「你大可一起過來。」
  阿瑞斯挑了一下眉,心中警覺了起來。因為羅伯特的原因他從小就多次接觸這個長輩,深知這個人警惕心很重,不可能就這樣讓步,讓奧格跟同樣處於嫌疑之中的他在一起。老羅伯特似乎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麼,道:「只是各退一步,晚上你們可以在一起,白天我需要單獨觀察他。」
  阿瑞斯心稍稍放了一點,至少聽起來像那麼一回事了。他實在不願意把奧格交出去,即使是兩人必須要分開,一想到奧格好好地呆在他們共同的家裡面,心裡總會安寧一點。但是現在他們沒有別的選擇了,老羅伯特是最後的那根稻草,僅僅憑一個伍德家族沒法和那些勢力一直糾纏下去。老羅伯特也知道這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語氣也柔和了一點,放下了一直以來的總統氣勢,看起來的確有幾分嚴厲家長的樣子:「我看著你和李一起長大,心裡自然是偏向你的。但是現在整個聯邦都在我手裡面,就算現在坐在我面前的是那小子,做出來的決定也不會變。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派人來。」
  話說得很誠懇,但是最後那句容不得任何質疑。阿瑞斯心裡清楚,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說了一聲「謝謝」,站起來跟著他一起往外走。既然總統已經站好了隊伍,這件事情也用不著他再呆在法院周轉什麼。兩人頗有默契地一起出了法院大門,老羅伯特先他一步跨上了飛行器。入秋了之後他的腿腳應該越發不便才對,卻走得硬是半點都看不出來。阿瑞斯很快收回自己的目光,把心中的那股不安定壓下來,歸心似箭地發動自己的飛行器,幾乎是一路擦著超速地線趕了回去。
  把守在他家門口的士兵都有些戰戰兢兢的,似乎是被昨天奧格的精神力弄怕了,看到阿瑞斯回來大鬆一口氣。阿瑞斯粗粗地問了幾句,得到一切正常的情況之後轉身就鎖上門往二樓走。離得近了,他能夠感覺到奧格成年之後純粹得如同佳釀的精神力,溫和的透出來,帶著一點涼涼的悲傷。阿瑞斯的呼吸慢了下來,輕輕地推開了房門。
  一頭巨大的雪狼立在房間裡面,發毛光滑得散發著淡淡的亮,乍一看好像是夢幻裡面的動物。此刻這聖物一般的雪狼微微偏過頭來,淡金色的眸子一動不動地落在來人身上,喉嚨裡發出低沉地咕嚕聲,聽起來像優雅的嗚咽,然後輕輕轉頭,把目光投向自己萎縮的後腿,轉過身子用自己的舌頭慢慢地舔著殘疾處,眼睛裡面濕漉漉反射著光。阿瑞斯心都要碎了,走過去抱住這匹幾乎跟他同高的雪狼,把臉埋在那柔軟得難以置信的皮毛裡,用手來來回回溫柔得撫摸他的後頸。雪狼於是輕輕地把頭靠在了阿瑞斯的肩膀上。
  一人一狼靜靜地依偎了一會,雪狼溫柔地推開他,有些不穩地走了幾步,眨眼間又變成了神色疲憊的奧格。阿瑞斯走過去執起他的手,看到手腕上破破爛爛的傷口,皺眉拖過藥箱來給他上藥,一邊上一邊問道:「吃東西了嗎?」
  奧格乖巧得看不出半點阿喀琉斯形容的模樣,答道:「喝了營養液,不餓。」
  阿瑞斯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午飯點一個多小時了。他脫下自己身上的正裝,裸/著身子在衣櫃裡翻出一套居家服,轉身往廚房那邊走。奧格馬上跟了上來,寸步不離地跟他到了廚房,一言不發看著他親自做了兩碗蝴蝶面,再倒兩杯牛奶,放在餐桌上。
  「你之前住院的那段日子,我說那些飯菜是我做的其實是騙你的。你居然也一直信著。」阿瑞斯微微笑道,「我只會做蝴蝶面。」
  奧格沒有笑,甚至看不出來是不是在聽,神態有些奇怪,坐下來低頭開始吃麵。阿瑞斯皺起眉,安靜地陪著他一起吃完了味道一般的午餐,看著他把牛奶喝掉,抽出紙巾擦掉他嘴角的奶白色,讓家政機器人把盤子收起來,拉著奧格回到臥室裡面。實實在在的食物讓兩人的身體都感覺到了滿足,奧格懶懶地眯起眼睛,靠在書桌邊上,看著阿瑞斯似乎有話說。
  阿瑞斯等了一會沒有等到,隱約知道他要說什麼,心頭髮軟,低聲道:「你的獸人形態……是因為成年儀式差點失敗的原因嗎?」
  奧格點了點頭:「你都知道?」
  「猜到的,」阿瑞斯笑笑,「你那天表現在實在不像一個普通人類,我記得你跟我提過永夜星球,在你昏迷的時候做了一點調查,沒想到真的全部對上了。」
  奧格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打起了一點精神,不像剛剛那麼消沉,自嘲地輕聲道:「我這輩子都得這麼殘疾下去了。」
  阿瑞斯無聲地抱住他,用通感表達那些語言難以表達的歉意、心疼和承諾。意外的是這樣的通感似乎讓奧格好受了很多,整個人都輕輕顫動了一下,閉上眼睛,臉上浮出服用上癮藥物後的虛幻的快/感。阿瑞斯伸手把他的碎髮別到耳後,把他抱到床上,讓他能更放鬆一點。這場失敗的成年儀式給奧格帶來的後遺症遠遠超過了阿瑞斯的預期,書上所說的永夜星人成年後的虛弱期和依賴期甚至不及奧格現在的十分之一。阿瑞斯內疚地低頭吻奧格臉頰,後者總算有了一點平時的樣子,睜開了眼。
  「我知道你想問,趁著我現在大腦還清明,我把這些都告訴你。」奧格像大型貓科動物一樣在阿瑞斯懷裡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臉上還殘留著通感給他帶來的快/感,沉默地享受了一會才接著說下去,「我是一個永夜星人,兩年前在自己的成年儀式上被自己的舅舅一針害死,靈魂卻不知道為什麼進到了更高維度,稀里糊塗地又到了這具身體裡,變成了奧格‧安。除了換了一個身體之外,我的靈魂特性全部保留了下來,精神力、獸人形態、未完成的成年儀式……想來我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靈魂只是少一條腿已經算萬幸,不能再貪心了。」
  阿瑞斯非常平靜地聽他說,手不輕不重地捏他的後頸,捏得奧格滿足地垂下眼簾,思緒都模糊了,含糊道:「你信嗎?」
  「信,」阿瑞斯道,「你出車禍之後,心電圖明明都快要歸零了,又突然醒了過來。醒來之後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覺得我們之間好像有什麼說不出來的聯繫。第二天婚配系統就把90%改成了100%。注定的。」
  奧格「嗯」了一聲:「注定的。」然後湊過來親了他一下。
  阿瑞斯的嘴唇碰到了一個溫暖柔軟的東西,突然覺得在他們之間的一切阻礙都不算是阻礙了。他揉了揉奧格黑髮,這手感好得有點像他雪狼狀態時的皮毛,然後像講故事一樣把外面那些亂成一團的勢力和老羅伯特的計畫講給奧格聽。說完之後奧格若有所思地皺著眉,只道:「我有不好的感覺。」
  「我會一直呆在老羅伯特身……」
  「不,不是因為老羅伯特,」奧格眉頭越皺越緊,「那個審判,說不出來……大概是我最近太敏感了。」
  阿瑞斯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奧格安撫似的反握住他,反身把他壓在了被窩裡,伸手去摸阿瑞斯身上的扣子,貼著他的耳朵低聲道:「我還沒做過英雄呢……先讓我做一回你的英雄演習演習?」
  阿瑞斯眼中的寵溺一閃而過,扣著奧格的腰翻到他上面,細細碎碎地接吻,手不停歇地脫掉他的衣服,然後把頭一埋鑽進了被窩裡面。
  然而不管如何的恨不得把這寶貴的共處時間一分掰做兩分用,天還是很快黑了下來。阿瑞斯摟著疲憊的奧格睜著眼捨不得睡,不知不覺中還是閉上了眼。再睜開眼的時候有人按響了別墅的門鈴。阿瑞斯伸手把門鈴調成靜音,通過手機看到一個軍官樣的人物帶著幾個士兵站在門口。他看了一眼身邊沉睡的奧格,壓著聲音讓他們等會。
  奧格睡得很沉,成年儀式之後他的精神一直不怎麼好,除掉兩人分離時的狂躁狀態,只要是呆在阿瑞斯身邊他就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阿瑞斯不忍心叫醒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想要先做點早餐。沒想到他一動奧格就不安地睜開眼,警覺地問他去哪。
  阿瑞斯說該出發了,一夜好眠之後奧格的症狀似乎有所好轉,還算鎮定地起了身,跟在阿瑞斯的身後一起去衛生間洗漱,換衣服。弄好之後也很順從地吃完了所有的早餐,把阿瑞斯跟他說的要注意的事情都記了進去,然後被阿瑞斯拉著手上了總統府的飛行器,一路沉默得有些過分。
  阿瑞斯緊緊地握著他的手,等到下了飛行器之後,一直強裝鎮定的奧格眼中終於閃過慌亂,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阿瑞斯被帶走的方向,下嘴唇開始發抖,阿喀琉斯被他開始混亂的精神力弄得在他的眉間一突一突地跳動。

第76章 「你們這麼怕我?」

  有侍女一樣的女人把奧格領到了總統府,穿過一個長長的、複雜的花園,到了一棟罩著隱形防護罩的別墅。奧格在別墅的門口停頓了一下,回過頭去看整個曲曲折折的花園,目光落在花園入口處的巨型噴泉上。侍女禮貌地回過頭來提醒他,奧格努力把泛紅的瞳孔逼成黑色,微微低下頭,跟著侍女走了進去。
  總統別墅內部比想像中都要樸素,沒有太多的名畫地毯一類的奢侈裝飾品,大概是沒有女主人的緣故。侍女把奧格帶到了二樓的一間看起來像客房一樣的房間,裡面該有的東西都一應俱全,衣櫃裡甚至裝滿了適合他尺寸的衣服,甚至還有電腦和手機,看起來不像監視倒像做客。侍女替奧格沏了茶,衝他微微一笑,退了出去。
  門一關奧格便大口大口地喘氣,急切地推開了房間的窗戶,看著花園前面的總統府握緊自己的拳頭。他能感覺到阿瑞斯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渾身上下的細胞都叫囂著讓他從這裡跳下去,一路殺到阿瑞斯身邊去。但這樣的念頭沒有醞釀太久,很快外面傳來了含蓄的敲門聲,兩個醫生模樣的人推門進來。奧格敏感地瞥到了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全副武裝的守衛。
  醫生很禮貌地請奧格在床上躺下,開始給他做身體檢查。這樣的身體檢查所有流程都和醫院的不一樣,兩個醫生沉默不語,手腳麻利,背著各種儀器足足檢查了一個多小時。奧格一直在強忍著自己心中的殺意和煩躁,任由兩個陌生人在自己的身上摸來摸去。忍到最後醫生說要測一下精神力,奧格眼睛眯了一下,把自己的精神力牢牢地收進腦袋裡。他們的儀器數值上升到百分之六十之後停止,兩個醫生對視了一眼。
  「好了麼?」奧格沉沉地問。
  其中一個醫生點點頭,從藥箱裡翻出一管透明的藥液,道:「這是能夠促進您精神力釋放的藥物,沒有副作用,使用之後有安神的效果。總統先生需要看看您真實的精神力,先生說他沒有多餘的意思,您可以放心。」
  奧格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排斥,瞳孔有一瞬間變成了獸態。他不知道這樣的情緒波動有沒有對兩個醫生造成影響,但是他看見他們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有一個雙腿開始發抖。說話的那個抬起頭來和他對視了一眼,目光溫和無害,多多少少有安撫的意思。奧格沉默了很久,最後伸出自己的手臂。
  那醫生大鬆一口氣,小心地把藥推了進去,重新給他連上了精神力測試儀。奧格只覺得那冰涼的藥液很快變得火熱,流過他的血管,轟的一聲點燃了他的大腦。他還沒來得及有任何的反應,精神力已經洶湧而出。奧格的意識有了短暫的空白,過於純粹強大的精神力剎那間擠滿了整個隱形防護罩,並像爆炸一樣把防護罩擠得開始變形、脆弱。而防護罩之內所有的電器產品都冒起了火花,通訊工具失去了聯繫,機器人不再被吸引,而是直接原地死機。站在房間裡的兩個醫生同時感覺到強烈的頭痛,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有一個甚至開始口吐白沫。外面的守衛好一點,跪下地上鼻血直流。
  這樣恐怖的精神力持續了兩到三分鐘,奧格的意識慢慢回歸,喘著氣把龐大的精神力收回來。醫生沒有騙他,爆發過之後心中的暴躁的確有所好轉。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兩人,起身推開門,衝著外面只留一口氣的士兵道:「你們處理一下。」
  沒有了電和機器人的別墅一片寂靜,通訊也被切斷了,外面的士兵似乎頗費了點腦筋,十多分鐘後才有一隊人進來,維修的維修,搶救的搶救。其中一個醫生似乎沒有大礙,另外一個好像有點麻煩,不確定是不是腦死亡,被一起送回了醫院。
  新的醫生繼續之前的任務,膽顫心驚地把精神力測試儀收起來,做了收尾工作,給奧格注射了舒緩液,似乎一刻都不想呆地大步離開了。
  奧格被折騰得沒有力氣了,在藥效裡昏昏欲睡,又因為分離的原因睡得極不安穩,全是噩夢。醒來的時候看見早上的那個侍女正輕手輕腳地把食物放在桌上,一對上奧格剛剛睜開的眼睛嚇得花容失色,直接腿一軟跪了下來。奧格還沒搞清楚情況,煩躁地從床上坐起來,皺著眉看著她,啞著聲音問:「我這麼可怕?」
  侍女哆哆嗦嗦地站起來,鞠了個躬,小跑著走了。奧格毫無食慾,痛苦地躺進枕頭裡,拿牙齒死命咬枕套。他明明能夠感覺到阿瑞斯在附近,精神力卻別墅的防護罩擋著無法前進。他覺得自己已經處在爆發的邊緣了,瞳孔在人態和獸態之間來來回回地轉換,如果不是阿喀琉斯一直在耳邊溫柔地勸他,他可能已經把這棟別墅化成了灰燼。
  阿喀琉斯以阿瑞斯的名義哄著奧格去吃東西,後者拿著叉子差點□□自己手裡面,半口都吃不下,最後給自己打了一針醫生留下的營養劑。剛一打完,又有人來敲他房間的門,然後一個個子不高的人走了進來,是好久不見的福泉。
  奧格此刻渾身都帶著刺,居高臨下警惕地盯著他,手緊緊地抓著那把叉子。福泉似乎有些吃驚,微微一愣,對上奧格的眼睛竟然被威懾到了一樣往後退了一步。但他畢竟不是侍女那樣的人物,很快又露出了微笑,道:「好久不見。」
  奧格衝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福泉看到他這幅模樣也不多繞圈子,開門見山道:「老羅伯特看到了你的精神力報告,讓我回來繼續教你。我們會每天在一起呆幾個小時,我……如果能教到你什麼東西的話。」
  奧格眼睛裡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厭惡,腰抵著書桌,陰沉沉地道:「是命令?」
  福泉見昔日弟子這幅模樣,苦笑道:「恐怕是的。」
  奧格強忍著心裡的不適,把叉子扔進盤子裡,發出叮的一聲,道:「走吧。」
  福泉帶著他去了地下室,是一個簡陋但是足夠寬敞的格鬥室,器械不多,安保措施卻做得極其嚴密,像一個巨型的保險箱,也許還有臨時避難的功能。兩人進去之後,門一關,似乎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他們兩個,連他對阿瑞斯的感應都淡了一點。奧格在原地慌亂地站了好一會,本能地看著福泉湧出殺意,又被自己的理智給壓了下去,心存了幾分愧疚。福泉卻不知道這些,很溫和地衝奧格笑,指了指監視攝像頭的地方,提出兩人先隨便過幾招熱熱身。奧格沒有拒絕的餘地,出手招招都是殺招,很快就把福泉逼得停了下來,大汗淋漓地道:「你進步了很多。」
  奧格出了點汗,體內的燥熱稍稍平息了一點,沖福泉點了點頭。福泉一邊去牆邊取槍,一邊笑道:「你曾經跟我說過你會打敗羅伯特先生,現在看來你完全有這個實力。」
  奧格自嘲地笑了起來,諷道:「然後被關進總統府裡面?」
  福泉嘆了口氣,沒說什麼,拿了一把中型粒子炮過來,遞給了奧格,讓他擊落一百米之外的靶子。奧格一扣機板,只聽到了咔擦一聲。這是一把沒有能量膛的空槍。
  奧格轉過去看福泉,福泉道:「你本身就是取之不盡的能量膛。」
  奧格明白他的意思,精神力沿著手臂注進空槍裡面,越聚越多,再一扣機板,巨大的「碰「的一聲,槍直接炸了,有碎片擦著奧格的手飛出去,擦出一道血痕。
  血讓奧格興奮,沒有聽福泉說什麼,接過他遞過來的另外一把槍。剛才的經歷化成無數精準的數據注入了他的腦中,這一次奧格把精神力精確到了小數點,再扣動機板的時候一個「能量團」衝了出來,轟隆一聲打掉了靶子,撞上了牆壁,在牆壁上撞出了一個黑色的淺坑。
  福泉的神色變了,看著那個淺坑沉默了好一會。奧格沒有在意他在想什麼,又打了幾發出去,一發比一發精準,每一發都毫無偏差地撞進同一個淺坑裡面,把它炸成了深坑。福泉這時候伸手拿走了奧格的槍,笑道:「我想岔了,這樣的訓練對你來說沒有多大意義。」
  沒有了槍,奧格心中的危險情緒又開始復甦。好在福泉很快拿來了一個籠子,從裡面放了一隻老鼠出來。這種老鼠看起來被關了很久,一出來就尖叫著飛快地在場地裡面跑,福泉看了看奧格,奧格偏過頭去,把精神力化成箭去追逐那隻老鼠。這個任務比起剛才難多了,移動的、體積小的目標讓精神力必須變化,而活的生物又要求精神力高度集中才能殺死,奧格想要放大範圍的精神力震暈它再下手,福泉卻阻止了他,提示他這樣對精神力的損耗太大。
  奧格追殺這隻老鼠追殺了一個小時,成年之後他是第一次正視自己起了變化的身體。在這一個小時之內,每一次追逐的軌道都清晰地刻進了他的腦子裡,然後本能地像計算機一樣做出了最正確的分析。殺死這隻老鼠之後,第二隻老鼠他只用了五分鐘,第三隻甚至只跑了幾步就被釘死在了牆壁上。
  福泉在一邊看得心驚,而這時候奧格渾身都被汗濕了,轉過頭來看他,無聲地問他還有什麼。福泉看著這張年輕英俊的臉,那眼睛裡面殘留的殺意還來不及褪去。他這才發現他的瞳孔跟記憶中的不一樣了,顏色變得更淺,帶一點金色,看起來像某種霸道的獸類的眼睛,讓他本能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沒了……」福泉喃喃道,「今天到時間了。」
  奧格便跟著福泉往回走,離開格鬥室有一道長長的走廊,沒有監視器。奧格穿過走廊的時候在後面低聲問:「老羅伯特為什麼教我?」
  「他還想讓你回a區,」福泉道,「但是他在猶豫。」
  走廊到了盡頭,又進入了被監視的範圍。奧格沒有說什麼,又回到了那監獄一樣的房間裡。天已經快黑了,書桌上擺了新的食物,有醫生等在裡面,頭也不敢抬地小心從奧格手臂裡抽走了一管血。奧格注視著醫生的發旋,開口道:「上午那個醫生怎樣了?」
  突然的發聲讓醫生嚇得手一抖,差點把試管掉了,老半天才說:「不、不是腦死亡,還還還有救。」
  奧格「嘖」了一聲,俯下身來和醫生對視,微微眯起眼睛,道:「你們這麼怕我?」
  醫生一看奧格的眼睛,連話都不會說了,只張著嘴發抖。而這時奧格心裡突然一動,然後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道:「做什麼嚇唬人家,恩?」
  奧格頭皮一酥,四肢都像被抽去了力氣一樣軟了,聚集了一天的戾氣瞬間散得乾乾淨淨。他一轉頭,看見阿瑞斯走過來,緊緊握住他的手。

第77章 「我會在你身後,你儘管大膽地往前走。」

  「中午有吃飯嗎?」
  奧格拿叉子弄了老半天都沒能叉到聖女果,乾脆直接用精神力把它浮起來送進嘴裡。見阿瑞斯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他笑了一下,眯著眼專注地從阿瑞斯的杯子裡引出十幾滴牛奶,再一點一點把牛奶在空中捏成q版阿喀琉斯的模樣,送到阿瑞斯的嘴邊。阿瑞斯垂著眼簾盯著抽象版阿喀琉斯看了好一會才張開嘴,把牛奶吞了下去。
  「味道怎麼樣?」奧格感興趣地問。
  阿瑞斯笑道:「牛奶味。別轉移話題,中午吃飯了嗎?」
  奧格低頭裝沒聽見,一看他這樣阿瑞斯就明白了,無奈地給奧格添了一杯牛奶,說了幾句關於營養液的壞話,奧格在一邊乖乖地點頭,皺著眉把牛奶喝掉。明明中午的時候還食慾全無,到了晚上意外的胃口大開,把所有的食物都吃掉了。
  阿瑞斯似乎也忙了一天,臉上帶著疲色。兩人一起洗了澡,老老實實的,誰也沒動手動腳,然後一起坐在沙發裡面。奧格躺下來,把腦袋放在阿瑞斯的大腿上,舒服地嘆一口氣。
  「今天過得怎麼樣?」
  奧格便懶洋洋地把今天的經歷都說了,阿瑞斯沒有表現出吃驚,一下一下地摸他的頭髮,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兩人都知道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監控的範圍之內,心照不宣地避開了很多話題,不一會奧格就困了,成年之後只要呆在阿瑞斯身邊就想睡覺,剛閉上眼睛就聽見阿喀琉斯用阿瑞斯的語氣在他腦中說:「九區手裡似乎掌握了什麼東西,鐵了心要把你弄到手,我怕庭審出什麼事情,把阿喀琉斯的一半都留給你。如果……你現在足夠把整架阿喀琉斯都召喚出來。」
  奧格一瞬間睡意全無,聽到「九區」兩個字心裡開始發涼,沉默了一會,沖阿喀琉斯道:「你問阿瑞斯,九區想做什麼?」
  過了一會,阿喀琉斯道:「他們覺得你有研究價值,想把你打造成人形兵器。」
  奧格心裡稍稍鬆了一點,但不安感縈繞不去。他腦袋裡轉過很多想法,最後問:「艾爾林呢?」
  那邊非常敏感地馬上反問:「你問他做什麼?」
  奧格愣了一下,側過身來摟住阿瑞斯的腰,道:「他是我親弟弟。」
  「……」
  一陣沉默,奧格感覺到了阿瑞斯心中湧上來的負面情緒,接著就聽見阿喀琉斯傳話說:「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我也剛知道不久,」奧格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你知道的,我沒有這具身體以前的記憶。」
  他不確定阿瑞斯是不是能夠感受到他有所隱瞞,但阿瑞斯沒有再追問,摸了摸他的額頭,過了一會道:「你什麼都不跟我說的那段時間,我去查過艾爾林。他被卡戎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我什麼都查不到。我想如果他是跟卡戎在一起的話,沒有人能動他。」
  奧格鬆一口氣,道:「謝謝。」
  「還有一件事,」阿瑞斯道,「羅伯特今天晚上從愛麗絲星球回來了,他似乎有點不對勁,剛才我去找他,助理說他在跟福泉密談。明天再見到福泉的時候你可以探探他的話。「
  奧格應了下來,兩人轉化為正常的交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奧格困得不行,阿瑞斯便把他抱到床上,看著奧格迷糊的臉心軟成一片,咬著他的耳朵輕輕調笑道:「每天都這麼困,是不是懷孕了?」
  奧格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嘟囔了一聲「癢死了」把阿瑞斯的腦袋推開,過了一會嚇得猛地睜開眼,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瞪著阿瑞斯:「你說什麼?」
  阿瑞斯「嗯?」了一聲,看著他這麼大的反應,半真半假地說:「百分百契合的話,受孕率是很高的。」
  奧格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竟然把這回事給忘得乾乾淨淨!忍不住抓著阿瑞斯的衣領子崩潰地說:「我?生孩子?」
  阿瑞斯眼睛帶笑:「不想生就不生。」
  奧格顯然沒從這個巨大的衝擊裡面回過神來,他的雪狼是永夜星球數一數二的強悍雄/性獸形,不知有多少雌性希望給他生孩子繼承他的優秀基因,重生後就算他在一具omega的身體裡面,因為這具身體同樣的強悍,他一直都是把自己當雄性看——生孩子?!
  奧格偏過頭,睜大眼瞪著阿瑞斯,咬牙道:「不行,為什麼是我生?」
  阿瑞斯笑了:「我倒是不介意幫你生……」
  奧格在被子裡揍了他一拳,翻過身拿背對著他。鬱悶的當頭,他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人沒有生育能力。
  這個念頭如同當頭一棒打在了他身上,瞬間讓他全身涼了個透。阿瑞斯還在微笑著看著他,眼睛彎起,全然沒有初識時的冷漠和陰鬱,隱隱透出了幸福的味道。奧格四肢都僵住了,剛才還在為了這個問題糾結鬱悶,現在卻半點都高興不起來。倒是阿瑞斯察覺到了他的變化,伸出一隻手摟住他,道:「好了,我不怎麼喜歡小孩子,監護你一個人就累得夠嗆了,不喜歡就不生。我認真的。」
  奧格說不出話來,湊過去吻了吻阿瑞斯的臉頰,手腳冰涼地緊緊抱住他。阿瑞斯只當他難以接受生孩子這件事,拍了拍他的後頸安撫他,讓他別多想早點睡覺。
  第二天天還沒亮的時候阿瑞斯就起了,奧格這一晚沒怎麼睡好,他一動就醒了過來,有些疲憊,眼睛裡帶著水汽,迷糊地看著他。阿瑞斯給他蓋好被子,坐在床邊讓他再睡會,一直到他又睡了過去才小心翼翼地鬆開他的手,悄無聲息地離開。
  昨天那段對話雖說是玩笑,但是阿瑞斯還是上了心,算算日子這是他們標記的第七天,如果那一次真的受孕了的話,再過幾天差不多也能測一測了。
  想到這裡,阿瑞斯的臉柔和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奧格,把門輕輕地帶上。
  大概是醒來阿瑞斯不在的原因,奧格的右眼皮一直在跳,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他煩躁地捏著自己的眉心,無聊地用精神力把胡蘿蔔削成各種各樣的模樣,一邊等著福泉過來想怎麼從他口裡套話。今天的別墅安靜得有點奇怪,好像整個別墅都只有他一個活物一樣,讓他有點不安。但是外面的守衛一樣一動不動的站著,食物也有侍女按時送過來,奧格只當自己太敏感了。
  午飯之後奧格等著福泉出現,一直等到了三點多鐘都沒有等來任何一個人。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去問門口的士兵,十句裡面都不會答一句。奧格有些煩了,用精神力把整個別墅都搜了一遍,這本應是總統住的地方出了士兵和侍女以外什麼人都沒有了。
  到了四點多的時候,有人過來跟奧格說,今天福泉少將去a區參加緊急軍事會議,沒能過來給他上課,讓他好好的休息。奧格深深地皺起眉,巧合嗎?
  一整天,他好像被徹底遺忘在了這棟監獄一樣的別墅裡面,他隱約能夠感覺到外面有什麼事情在發生,但是得不到任何的消息,甚至連阿喀琉斯都沉默了一天。這樣的焦躁讓他處於危險的邊緣,天一點點的暗了下來,如果今天晚上阿瑞斯沒有出現,奧格在心裡做了決定,他要從這裡殺出去。
  好在晚上七點,阿瑞斯準時趕到了這裡,看起來一臉疲態。奧格一下子就衝了過去,抓著他的手臂問:「怎麼了?」
  阿瑞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點,沒說什麼,在桌子邊坐下來,讓奧格先過來吃飯。奧格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好地坐下來開始吃盤子裡的三明治,眼睛卻看著阿瑞斯,通過阿喀琉斯問他:「你說。」
  阿瑞斯給他倒了一杯果汁,快但是優雅地解決自己盤子裡的食物,一邊把信息通過阿喀琉斯傳遞過來:「你的庭審突然提前到了明天,羅伯特說他在愛麗絲星球發現了可以證明你無辜的鐵證。」
  奧格的動作一頓,隨後眉頭緊緊地皺起來。
  愛麗絲星球?關於他的證據?跟貊有關?
  奧格無聲地詢問,阿瑞斯搖搖頭,道:「我聯繫不上他,他好像受了重傷,在醫院裡面做緊急修復,完全跟外界隔絕了。完全查不到任何情報。」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一時間只剩下刀叉和盤子相碰發出的聲音。
  奧格第一時間想起了老羅伯特兩次通過新聞發佈會演的大戲,都是清一色的不動聲色,請君入甕,再甕中捉鱉。只要是他認為對聯邦有害的,就算是親兒子也能送到監獄裡面去。他隱隱覺得一切都不對,但是這樣的猜測太主觀化了,何況這件事情是羅伯特提出來的……
  奧格在腦中問他:「你怎麼看?」
  阿瑞斯吃完了食物,擦了擦嘴:「沒有別的選擇了,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全聯邦都站在我們的對面。我把骨頭帶了回來,阿喀琉斯給你,骨頭給我,明天如果有什麼意外,你……」
  奧格看著他。
  「我會在你身後,你儘管大膽地往前走。」阿瑞斯道。

第78章 「我們認為他們身上藏著關於克/隆人的終極秘密……」

  早上七點,有人過來敲門,委婉地提示阿瑞斯到了離開的時間。奧格斜斜地坐在沙發上,靠在阿瑞斯的肩膀上玩手機遊戲,聽到那句話抬起頭來,野獸般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盯得那人汗如雨下。阿瑞斯安撫地摟了一下身邊人的肩膀,用不留餘地的語氣沖那人道:「吃過早飯自然會走。」
  那人猶豫了一下,到底不敢再多說,退了出去。很快,有人把早餐送了過來,比前幾次的都要來得豐盛。奧格一點食慾都沒有,靠著阿瑞斯不動。阿瑞斯拿走他的手機,戳了戳他的腰,奧格才不情願地起身,坐到了餐桌邊上。
  今天的飲料不是牛奶也不是果汁,而是一種綠色的看起來像草藥汁的東西。阿瑞斯給奧格倒了一杯,道:「安魂草汁,我昨天帶過來的。」
  奧格嘗了一口,酸酸的,帶點澀味,莫名讓他胃口大好,一口氣把一杯都喝了下去,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阿瑞斯又給他倒了一杯,奧格這次小口小口地配著食物喝,不知不覺吃下了大半盤東西。
  「安魂草?」奧格晃晃杯中的汁液詢問。阿瑞斯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這汁液,這時候衝他微微一笑,只道:「安神用的。」
  奧格有些懷疑地看了他一眼,耐不住這東西太好喝,沒有再問,專心吃東西,吃了這段時間以來食量最大的一頓飯。
  兩人的情緒都還算平靜,阿瑞斯給奧格挑了一身西裝,奧格搖頭,自己選了一套比較英氣而且適合運動的軍裝換上。外面又來人催促,隔一會就來敲門,奧格換好衣服,轉過身來看阿瑞斯。
  阿瑞斯走過來抱住他,有些急切地去咬他的嘴唇。兩人凶狠地接吻,抱著彼此的後腦勺,誰也不讓給誰,嘗到了血腥味也不松口。外面又響起了敲門聲,阿瑞斯最先放開,雙手摟著奧格的肩膀,目光專注地落在奧格的臉上,一寸一寸地像是要把他的臉刻進腦子裡,低聲道:「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被婚配系統和你連在了一起。」
  奧格親吻他的臉頰,道:「我也是。」
  外面傳來了開門的聲音,阿瑞斯緊緊地抱了奧格一下,在門打開的前一秒鬆開他,轉頭看向外面一整隊士兵。領頭的沖阿瑞斯敬了個軍禮,道:「上將,請。」
  阿瑞斯沖那人點了點頭,捏著奧格的手心,頓了幾秒,然後沒有再流連,轉身跟著兩個士兵走了。
  奧格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個背影上,到徹底消失不見才收回來。那個軍官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副厚重的手銬,走到奧格身前來。奧格微微一皺眉,紋絲不動,冷道:「我還沒被定罪呢,不過是出個庭,手銬已經擺出來了?」
  那軍官也不是普通人,不卑不亢地答說:「得罪了,特殊庭審,總統的命令。」
  奧格勾起一個笑,沒有為難這個手下人,伸出手戴上了這副手銬。手銬意外的輕,很涼,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奧格暗暗粗略地精神力去切,在上面只留下了一道劃痕。接著那軍官又拿出掃瞄儀一樣的東西,半蹲下來把奧格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確認沒有攜帶危險物之後轉身去沖後面的人打了個手勢。
  整個隊伍足足有三十個人,每一個都全副武裝,前前後後把他圍在中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重要政客出行。一行人走過那個迷宮一樣的花園,一直走到總統府的前面,把奧格送上了一輛四面封閉的軍事飛行器。他被放進最裡面狹窄的隔間,前面坐著五個持槍的壯漢。所有人都一臉嚴肅和警惕,沒有任何人說話,靜得讓人心慌。
  奧格心道星際通緝犯的排場大概也就這樣了,低下頭專注地把精神力化成刀去割那個手銬。96%的精神力對人類來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奇蹟,他不知道這個手銬是什麼做的,但是在他的專心切割下它從中間出現了頭髮絲一樣的縫隙,越來越深,轉眼就切割過半,讓手銬變得像薄餅一樣脆弱。一邊從頭到尾緊緊盯著他的軍人完全沒有察覺,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從總統府到法院只有二十來分鐘的車程,飛行器停下的時候奧格因為用了精神力有點出汗,抬起手撥了一下劉海。離他最近的那個士兵受驚了一樣誇張地跳起來把槍對著他。奧格一愣,手還停在自己的額邊,挑起眉,把目光投向那個軍官。軍官皺起眉,低聲警告道:「像什麼樣!」
  士兵敬了個禮,把槍放下,額頭全是汗。
  今天是個陰天,看起來有雨要下。磁暴之後整整一個星期首都星球都處在明媚的陽光之後,看起來從今天開始又進入了正常的天氣變化。奧格被「押送」著走進法院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烏雲密佈,壓在每個人的肩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像是應景一樣,今天的法院裡看不到一個活人,確切的說以法院為圓心的半條街都被遣散,只有那些立派的建築死氣沉沉地立在烏雲之下。
  奧格沒有從正門進去,而是被帶進了側門,穿過長長的走廊,右轉,用指紋開門。直走,左轉,用瞳孔開門。上電梯,用指紋加瞳孔開門,到了一間什麼都沒有的房間。
  奧格猜這裡就是候審室,就像一個大大的鋼鐵盒子,連蒼蠅都飛不出去。他想用精神力探探路,又想起大範圍的散播會被人察覺,於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包圍圈的中間。在這個鋼鐵盒子裡面他意外的很心安,浮躁的心慢慢的靜下來。這樣的反應只會是一個可能——阿瑞斯就在附近。
  他們沒有等太久,只十來分鐘,軍官似乎是收到了什麼指令突然動起來,指了兩個士兵一左一右地站在奧格身邊,其餘人分開。他走到奧格的前面,做了個請的姿勢,同樣用指紋加瞳孔開了另一扇牆上的門。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明亮的燈光水流一樣鑽了進來。軍官側過身子,讓奧格能夠看清楚。
  這個法庭大概有標準操場那麼大,天花板很高,兩邊排著兩人合抱的巨大石柱,石柱邊上富麗堂皇的環繞著像夜明珠一樣照明的東西。法官坐在整個法庭的最高點,一襲黑袍,看不清面容。法官左右各坐了三個人,隔得遠了依然能感覺到那裡有熟人。法官之下立著幾座站台,旁邊站著全副武裝的士兵。再往下是一排一排壯觀的座位,基本上全是空的,只有最前面幾排坐了二十來個人。
  沒有人說話,整個法庭都靜得能聽到頭髮絲落地的聲音。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奧格身上,奧格環視了一圈,跟在軍官的後面,走過長長的帶著隔離欄的路,到了最中間的那個「被告席」。他的下方站著阿瑞斯為他準備的律師,衝他微微點頭。
  離得近了,前面的人的臉都清楚了起來。法官是個中年alpha,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嚴肅地正坐在最中央。在他左邊的是阿瑞斯,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奧格身上。在他右邊的是羅伯特,他看起來不大好,臉色有點蒼白,額頭一道很深的新疤痕。在往旁邊走都是奧格不認識的人,老羅伯特不在上面。
  等奧格看向後面的時候,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福泉在內的四名軍校老師都坐在第一排,還有幾位在a區接觸過的軍官。奧格把目光收回來。
  庭審開始了。
  坐在一邊的書記模樣的人開始宣讀法庭紀律和原被告人權利,然後有人上來核實奧格身份。一切走的都是正常庭審的流程,很快就有代表出來以軍事法庭的名義起訴奧格擾亂軍紀、假扮alpha欺瞞軍事系統,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罪名。然後雙方開始提交證據,彼此鑽法律的空子,打嘴仗。奧格始終一動不動地站著,有些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卻不動聲色地細細掃過整個大堂。這樣無聊的庭審絕對不值得三十個全副武裝的士兵過來押送他,好戲還藏在後頭。
  果然,法庭代表退了下去,這一次,上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西裝革履。奧格看著他有點眼熟,微微眯起眼睛,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他。男人一走上來,一邊的書記以「九區代表」的身份介紹了他,後者甚至沒有抬頭看法官,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奧格,開口便道:「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奧格‧安和他的親弟弟艾爾林是克/隆人。「
  整個法庭一片嘩然,奧格頭皮一炸,涼意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這個變化來得太突然了,一下子就被人抓住了全身最大的軟肋。奧格臉色冷下來,幾乎是下意識地去看阿瑞斯,後者的目光落在那個中年男人身上,眉頭緊緊皺著。這個表情讓奧格握住了手中的手銬。
  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遙控器,抬起來按了一下,一副圖像被投影在了他的前面。乍一看,那是奧格和艾爾林的臉,他們都穿著科技人員才會穿的白大褂,對著鏡頭微微的笑。中年男人指著照片道:「這張照片拍攝於三十年前,照片的主角分別是奧格和艾爾林的父親和生母,他們都是九區的工作人員,他的生母是當時一個與omega相關的工程的負責人。」
  中年男人又按了一下,奧格和艾爾林在軍校的照片分別落在了父母照片的旁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一模一樣的五官,像是在玩找茬遊戲。奧格渾身都涼透了,不是因為那些人各異的目光,而是因為上方阿瑞斯微微睜大的眼睛,過於敏感的a/o連接讓他感受到了來自阿瑞斯的情緒變化。一股恐懼和殺意席捲了他的大腦,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
  畫面又是一變,是兩幅dna的比較圖,一共四張,上下排列做對比,就算是完全不懂的人也能看出來這些dna的相似程度之高。中年男人指著奧格的那一個,似乎有些興奮了,聲音提高道:「dna吻合百分之九十八,還有百分之二的差別體現在性染色體上面。奧格‧安的父親是一個alpha,但是他是一個omega,卻沒有任何omega的體徵。我們懷疑他的生母在製造他的時候給他做了基因改造,進一步的結論我們需要在奧格‧安身上做具體的檢查才能給出。與奧格‧安不同的是,艾爾林與他生母的基因百分百契合。不管有沒有進行基因改造,無疑他們兩個都是克/隆的產物。」
  說著,他把目光投向奧格:「我們在兩週前得到了奧格和艾爾林的血樣,但是在尋找他們父母的基因樣本上花了一點時間,所以一直到昨天晚上才做出最後的結論來。與傳統的克/隆人不同,奧格和艾爾林都擁有正常的精神力,脾氣溫和,與正常人無異,也許還擁有生殖能力。我們認為他們身上藏著關於克/隆人的終極秘密,強烈要求把他們的處置權轉交給九區,我們已經成立了專項組,相信能在他們身上找到克制貊的關鍵鑰匙……」
  整個法庭都陷入了寂靜。
  各不相同的目光投在了奧格身上,奧格看到了福泉失望和震驚的臉、軍校理論課老師厭惡的臉、法官皺眉嚴肅的臉、羅伯特面無表情的臉……許許多多的臉把他包圍了起來,遠遠比早上三十人的押送隊伍更讓他窒息。他吸了一口氣,對上了阿瑞斯複雜的視線。
  奧格胸口一陣悶痛,腦袋裡理智的弦幾乎要斷掉。他不敢再看,轉頭望著那個中年男人,慢慢地反而冷靜了下來。法官傳了第二個被告人,他看見艾爾林從另一個方向被帶了上來。兄弟兩人的目光隔著遠遠的大廳相遇,艾爾林的眼睛從容,此刻衝他微微一笑。奧格心裡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奇異感覺來,好像一直以來整個世界都只有這個人是站在他身後。只有他們兩個人背靠著背,而整個人類都面露猙獰地包圍著他們,拿槍指著他們,恨不得把他們剝皮喝血。
  艾爾林在他對面的被告席上站定,他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他又恢復了原來的體格,臉上也有了血色,站在被告席上好像站在學校的解剖台邊一樣專注自然。奧格莫名地笑了起來。法官問兩位被告有什麼要辯解的,他們同時偏過頭去,什麼話都沒說,眼中流露出一樣的嘲諷。
  法官拿起了鎚子,而就在這個時候,從頭到尾都以一個局外人姿勢坐在上面的羅伯特突然站了起來。他傷得遠比之前看上去要重,竟然撐著枴杖,一步一步走到中年人的旁邊,冷漠地看著法官,然後慢慢把目光轉向阿瑞斯,直直地對著他這位多年的好友道:「我也有一點東西要說。」

第79章 「奧格!」阿瑞斯焦急地喚著他,「走啊!」

  法官拿起了鎚子,而就在這個時候,從頭到尾都以一個局外人姿勢坐在上面的羅伯特突然站了起來。他傷得遠比之前看上去要重,竟然撐著枴杖,一步一步走到中年人的旁邊,冷漠地看著法官,道:「我也有一點東西要說。」
  法官衝他點頭,書記打開筆記本開始做記錄。羅伯特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什麼東西,看了身邊的中年人一眼。後者遲疑了一下,退了下去,把空間騰出來交給這位上將。
  羅伯特轉過來看著阿瑞斯,道:「貊第一次進攻之後,我和阿瑞斯分成兩隊,我負責調查貊,他和我父親負責把c區混進去的貊揪出來。我受阿瑞斯之托把奧格帶在身邊,有意培養他,在抓到一個重要線索的時候帶他一起去了愛麗絲星球,無意間撞到了貊的第二次進攻計畫。我們截獲的情報是磁暴的那天,從東邊進攻。當兵力集中在東邊之後,又恰巧是阿瑞斯跟著總統去了c區的那天,貊從完全相反的方向打了個措手不及。」
  「時間太巧了,我懷疑有內奸,」羅伯特道,「而同時知道兩個計畫的人,理論上只有我、阿瑞斯和總統。除此之外,只有奧格有獲得兩個情報的可能,因為他同時是我的助理和阿瑞斯的戀人。」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奧格那件事情。」阿瑞斯冷道,「用這樣的假設來指控他太可笑了。」
  羅伯特「嗯」了一聲:「他不必知道你是去幹什麼,只需要知道你什麼時候離開就夠了。走之前你有跟他告別吧。」
  「……」
  羅伯特轉過來,把枴杖換了一隻手撐著,繼續道:「戰爭之後我又去了一趟愛麗絲星球,如你們所見我差點死在那裡,但也發現了一點不可思議的東西。」說著,他盯著阿瑞斯,「我相信你們看過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他把手中的黑色小球拋了一下,小球自動浮在了空中,慢慢在正中間投射出一個虛擬的3d場景。視頻不急不緩地播放了起來,整個畫面都是黑色的,漸漸被藍色充斥,亮起了星星一樣的螢光。奧格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在愛麗絲星球拍的。
  視頻往前推進,乍一看像從神奇星球頻道里節目,足足五分鐘全是優雅地伸展自己腰肢的「海洋」小生物,視頻的上方還顯示著此刻的溫度、生命體個數、液體密度。鏡頭在不斷地移動,隨著鏡頭的移動螢光生物越來越少,隱約出現在畫面中的竟然是一棟被巨大泡泡包裹的大型建築。視頻畫面閃動了一下,出現了「自動模式啟動,目標鎖定」的一行字。移動的速度開始加快,很快就進到了建築的內部。
  這裡似乎被剪了一段,畫面跳動了一下,直接跳到了一出光線明亮的地方。之前都是昏暗幽蘭的液氮海洋,燈光一亮起來,所有人的精神都被刺激了一下。探測器慢慢地轉動,把整個大廳的內部都收進眼底,大廳的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兩邊坐著十來個貊,每一個都與尋常的貊不相同,進化得愈發的像人了起來,眼睛卻是沒有眼白的,紅通通的一片看得人心裡發憷。而坐在長桌最前方的那東西因為隔得太遠,看不清楚。
  鏡頭小心翼翼地拉近,那個領頭的身形越來越清楚起來,竟然與所有的貊都截然不同,清清楚楚的是一個四肢健全的人,甚至身材還頗為出色。而當鏡頭微微上移,落在那「人」的臉上的時候,法庭裡面到處響起了不可思議地抽氣之聲——
  那張臉,分明就是奧格的臉,一絲一毫都不差!
  奧格頭皮徹底的麻掉了,而就在所有人都被視頻奪去了所有的注意力的時候,大廳裡突然傳來清脆地「咔」的一聲,緊接著是阿瑞斯沙啞的「你……」的聲音。奧格心猛地一跳,抬頭看見阿瑞斯不知什麼時候被蛇一樣粗的鐵鏈緊緊地纏在了座椅上。奧格還來不及扯掉手銬,一陣強大的精神力排山倒海般地衝了出來,瞬間制住了整個法庭,包括法官在內的大部分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而阿瑞斯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一股一股像潮水一樣越來越多地湧了出去,壓得剩下的人全部難以動彈,一邊沖奧格喊道:「走!」
  壓抑了幾個小時的法庭在這一聲中爆炸了,奧格紅了眼,一把扯掉手銬,抬手打暈了身邊兩個士兵,抬眼一看二樓不知什麼時候圍滿了士兵,上百把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他們。奧格皺眉喊了一聲「艾爾林過來!」就要召喚阿喀琉斯,精神力在腦中急速聚集,眉間隱隱有光亮。而羅伯特冷靜的聲音卻在這個時候傳過來。
  「還想要這個弟弟嗎?」
  這句話給奧格按了暫停鍵,剛剛凝聚起來的精神力要散不散地卡在他腦袋裡面,猛地轉過頭來去看聲音的方向。羅伯特一臉冷峻地端著粒子炮,半絲顫抖都沒有,槍口直指著艾爾林的太陽穴。而後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打暈,一動不動地架在他身上。
  奧格一身的熱血在此刻全部涼了下去,所有的動作都停住,眼睛死死地盯著羅伯特,咬牙道:「別動他……」
  「奧格!」阿瑞斯焦急地喚著他,「走啊!」
  「我從沒有想過會跟你刀槍相對,」羅伯特眉間幾道深壑,「我一直認真地想讓你做我的接班人……」
  「放開他!」奧格的精神力鋒利地刺了出去,直指羅伯特的大腦。後者不敢正面接下,偏身躲過這一招,手中的槍毫不吝嗇地扣動了機板,在奧格驟縮的瞳孔裡擦著艾爾林的額頭掠過,在艾爾林完美的臉上擦出一道血痕,紅色順著眉骨流下。
  「想清楚了,」羅伯特的聲音結著冰,「我可不是阿瑞斯,下一次就不會再手抖了。」
  奧格往後退了一步,手尖發著抖,不敢再妄動,冷聲道:「你想要什麼?」
  「奧格……」阿瑞斯的聲音裡帶著顫意,夾雜著掙紮帶來的鐵鏈相碰的聲音。他用精神力製造的時機已經白白浪費了,而剩下來的那點精神力甚至連阿喀琉斯的實體都召喚不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奧格落在他們的手裡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這讓他無法抑制地開始恐懼,「這裡沒有人是你的對手,我求你了,你……」
  「站著別動。」羅伯特道,沒有握槍的那隻手打了個手勢,立即有人拿著針走了上來。奧格反射性地想要殺了那人,羅伯特卻緊緊地抵住艾爾林的太陽穴。五秒鐘的僵持,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目光都緊張地落在奧格舉起來的右手上。
  那隻手慢慢放了下來。
  針尖馬上扎進了他的靜脈,把液體注到了他的體內。他轉過身來看向阿瑞斯,想要開口說一句對不起,而嘴唇甚至還沒能張開,強效的藥勁已經湧上來,讓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然後不省人事地倒了下來。
  羅伯特似乎是鬆了一口氣,把艾爾林放下來。很快有人推著隔離艙過來,把奧格和艾爾林裝進艙裡,緊張地把他們推了出去。羅伯特看起來很疲憊,撐著枴杖,走到自己昔日的好友身旁,遲疑了一下,道:「這段時間我需要把你控制起來……」
  阿瑞斯血紅著眼,手臂在數十條鐵索上磨得幾乎破皮,臉色灰敗,望著奧格消失的方向一點反應都沒有。羅伯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模樣,皺起眉,道:「你看到了,就算奧格不是貊頭頭,他跟那個貊頭頭也必定關係非常。你清醒一點。」
  「我們二十八年的交情,」阿瑞斯抬起頭來,「到今天結束了。」
  羅伯特心頭一跳,往後退一步,抿起唇,沒再說什麼,讓人把阿瑞斯暫時押到八層之下。
  晚上九點,會議室裡坐了五個人,為首的是臉色蒼白的羅伯特,正低頭給自己打一針強化劑,也沒有抬頭看桌邊的另外四個人,情緒不怎麼高地問:「情況怎麼樣?」
  「艾爾林和奧格都醒過來了,身體指數一切正常,我把他們改到了六層,關在了相對的兩間裡面。伍德上將在最下面的八層,艾麗夫人來看過他一次。我覺得,這一次可能真的把伍德家得罪狠了,我怕他們家……」
  羅伯特抬起頭,道:「把錄像發給她一份,跟她保證不會動她兒子一絲一毫,事情一解決馬上把阿瑞斯放出來。阿姨是軍人出身,心裡自然有準則,看了錄像之後不會再說什麼。」
  另一人道:「那兩個克/隆人怎麼處理?」
  羅伯特沉默了一會,坐直了身體,兩手交叉放在桌上,很久才道:「艾爾林我接觸過一次,從他嘴裡很難撬出東西來,而且他一直呆在c區,這件事很可能跟他沒有多大關係,他純粹是被牽連出來的。奧格……」
  他皺皺眉,又是一陣沉默,有些疲憊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道:「首先要切斷他和阿瑞斯之間的標記,他們是百分百契合的a/o,有很多一般伴侶不會有的心靈感應,光是這一點就能讓他得到很多聯邦的情報,還能牽制住一個手握大權的上將。然後……然後儘量不要用刑,不要管九區那些人,派幾個厲害一點的心理師過來,能把情報套出來就套出來。」
  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鐵血上將為何這次如何溫柔,應了是。而一直坐在最角落裡沒有出聲的軍官此時開口道:「將軍,我恐怕現在沒法切斷他們兩人之間的標記。」
  羅伯特眉心一動,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說。」
  那人有點猶豫,似乎不是很確定,聲音也不大,道:「雖然有點不可思議,但是最新的體檢報告的確顯示,身為克/隆人的奧格‧安他……懷孕了……」

第80章 叛逃(一)

  那人有點猶豫,似乎不是很確定,聲音也不大,道:「雖然有點不可思議,但是最新的體檢報告的確顯示,身為克/隆人的奧格‧安他……懷孕了……」
  奧格靠在冰冷的鐵座裡面,抬頭去看頭頂透出慘淡燈光的天窗。這個房間裡面幾乎什麼都沒有,不知道是用什麼造的,安靜得好像一個另外一個世界。在房間的門的地方開了一個半米左右高的長方形,用帶電的鐵桿一根一根填起來,像古代監獄的門,讓人能夠看到外面又偏偏束手無策。
  艾爾林就被關在他的對面,跟他一樣坐在鐵座裡面。他們相隔不到二十米,甚至可以自由的交談,但很明顯這些都被監控著。奧格通過鐵欄問了一次「你沒事吧」,艾爾林沒有理他。他在生氣,覺得奧格不應該因為他被捕。
  在這個房間裡,不知道為什麼,他無法感受到他和阿瑞斯之間的聯繫,也無法感覺到眉間的阿喀琉斯。有人過來送晚飯(營養劑)的時候,鐵欄被打開,只有這個間期他才能感覺到阿喀琉斯的能量波動,但依然對阿瑞斯一無所獲。奧格摸過房間的牆壁,那種昂貴的、冰涼的觸感告訴他這是一種隕石,這東西甚至能夠隔開高維度的信息。他的老師曾經說過,如果人死在了這種隕石裡面,靈魂就被會困住,永遠無法得到安息。
  奧格嘗試用精神力去破壞牆壁,效果不佳,想要在牆壁上打出一個人能通過的洞來無亞於用一個挖耳勺挖隧道。他想從提審他的人身上得到一點情報,卻遲遲沒有人過來。他估摸著已經天黑有段時間了,房間裡沒有床,他也睡不著,只能坐在堅硬的椅子裡。
  整個房間最薄弱的地方就是那些鐵欄,它們都只是普通的鐵棍,加上了電流才顯得有恃無恐。奧格估測他大概能在兩天時間內用精神力把這些鐵欄全部卸下來,但是他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不知道這裡有哪些緊急措施、周圍有沒有軍隊把守,貿然行動可能把一切都搞砸,只能一邊先割著鐵欄一邊等時機。
  這裡太靜了,顯得時間過得很慢,而等待又最讓人心懷惴惴。奧格處於極度疲憊的狀態,有時候甚至會出現幻覺,整個人都有點恍恍惚惚的。一直沒有不跟他說話的艾爾林輕輕咳嗽了一聲,讓奧格的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道:「你去睡會。」
  奧格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處於半睡眠狀態,精神力亂飄。他清醒了一點,應了聲,在硬邦邦地地面上躺下來,儘量讓自己睡一會。渾身難受之間竟然也睡了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來開他的門,把他吵醒了。他坐起來,脾氣暴躁地眯眼看著外面站著一隊士兵,然後有兩個士兵搬著個什麼東西進來。
  奧格一看,居然是一張床。
  怎麼回事?
  一時間他有點發懵,不知道這是鬧得哪一出。這監獄長還是個慈善家,看囚犯睡得不舒服特地送一張床過來?奧格從地上站起來,皺眉看他們把床放在靠牆的地方,然後一句解釋也沒有,悄無聲息地又退了出去。
  又恢復了一片寂靜,出了多出來的床之外剛才那一幕簡直就像做夢。奧格走到床邊,掀開被子摸索了一陣,又用精神力查看了內部,這的確是再普通不過的床,舒適度還挺高。
  睡到一半的奧格實在困得不行,這段時間睏意一直像霧一樣籠罩著他。他不想琢磨那些人到底想幹什麼,往床上一倒,意識便陷入了一片空白。
  這一覺睡得不是很安穩,他又夢到了久違的角鬥場,他一個人站在一邊,那邊的阿瑞斯只有一個虛影,伸著手想要摸他,卻從他的身體裡面鑽了過去。奧格醒過來的時候很久沒有回過神來,情緒低落,躺在被子裡面一動不動。艾爾林輕輕地喚了一聲他,他應了一聲,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鐵欄杆那邊看著艾爾林隱約的臉,道:「你沒睡?」
  「你怎麼了?」艾爾林問。
  奧格一愣,不知道艾爾林指的是什麼。後者等了一會,補充道:「你睡了快十三個小時。」
  奧格吃了一驚,皺起眉:「我最近一直在犯困。」
  艾爾林道:「你跟阿瑞斯做了?」
  奧格道:「九天前的事情,我……」
  奧格突然發現他沒法跟艾爾林解釋這些事情,這個軀體裡面裝的是一個別的靈魂,成年儀式也好精神力覺醒也好都是之前的奧格不曾有的,他一直懷疑成年儀式洗乾淨了他和艾爾林之間的標記,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去求證這件事情。
  而艾爾林不知為何看起來也一點不想提標記的事情,皺著眉,似乎想說什麼又礙於監控不好開口。好一會才道:「你是一個omega……想一想。」
  「嗯?」奧格完全不懂。
  艾爾林難得的詞窮了,透過鐵欄的縫隙看著奧格,眼中不知道為何帶著濃濃地擔憂和悲傷。奧格心裡面一涼,把艾爾林剛才的話認真地順了一遍,卻還是沒有頭緒。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輕微的自動門打開的聲音,兩人迅速回到鐵座上,很快聽到幾個人的腳步聲。不一會就有人走到了奧格的房間前,又一次把門打開了。
  三個士兵端著槍,圍著一個穿著休閒裝、戴著眼鏡的男人。奧格心道這走向越來越怪了,送床就算了,審問竟然直接就在牢房裡,還派了個穿得像人民教師的人過來。那人完全不辜負奧格的期望,很溫和地笑了笑,在奧格的床邊坐了下來。
  奧格警惕地看著他,他道:「奧格,我需要對你做一點不要緊的心理測驗,能配合躺下來嗎?」
  他的聲音很謙遜,聲線也溫柔,如果不是在牢房裡面,的確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奧格看了一眼那三台粒子炮,諷刺地笑笑:「看起來我沒有別的選擇?」
  心理醫生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似乎在估測他。奧格在床上躺下來,他把枕頭墊高,讓奧格上半身微微立起來,給他注射了一支無色的藥物。艾爾林這時突然出聲,聽得出整個喉嚨都是收緊的:「你給他注射的什麼?」
  醫生動作頓了一下,把目光轉向艾爾林的方向,笑笑,道:「普通的安神藥,我知道的,不會傷害到裡面那個。」
  奧格敏感地問:「裡面那個?」
  醫生幫他把被子拉到胸前,一股很溫和的睡意已經籠罩了上來,沒有回答。守在一邊的士兵擋在了鐵欄邊上,攔住了艾爾林的視線,四周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那醫生他觀察著奧格的瞳孔變化,從箱子裡拿出一隻淡金色的懷錶,把鏈子的一端拿在手裡,在奧格的眼前無聲地蕩了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溫和的精神力與此同時流進了奧格的大腦裡。奧格的瞳孔開始渙散,自我意識慢慢陷入了一片黑暗……
  失去意識的時間很長,至少在奧格感覺遠遠要比昏睡的那十三個小時要長。他處於完完全全無防備的狀態裡面,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大腦被溫水輕輕地洗著,四肢卻像鬼壓床一樣始終無法動彈。然後他感到一隻手在溫柔地按壓他的大腦皮層,但意識在黑暗裡面越陷越深。
  再稍稍有甦醒的痕跡的時候,他甚至還沒有記起來自己叫什麼就感到一股巨大的、讓人絕望的悲哀,一下子就讓他呼吸困難了起來,躺在床上的身體斷斷續續地抽搐個不停。有藥物流進他的體內,再一次安撫了他快要死掉的內心,讓他從這股悲哀裡面喘了兩口氣。但更大的、更讓人痛苦的悲哀很快爆炸了,猛地把他炸醒了,他驀地大睜開眼,正對上那醫生放大的雙眼皮。他全身處於極度戒備的狀態,強悍的精神力反射性地順著這醫生留在他腦中的精神力刺出,瞬間刺進了這醫生的腦袋裡。
  不知道他們是怎樣聯繫在一起,奧格的大腦裡瞬間湧進來很多與自己無關的畫面。軍部的來客、一個叫奧格的omega的奇異的身體構造,這些畫面都是模糊不清的,幾乎難以辨別。很快畫面就清晰了起來,c區與b區的交界之處,最嚴密的臨時看所,第一道門密碼6776908,地下六層,迷宮一樣的轉彎和防護門,一個英俊的omega,懷孕……
  畫面戛然而止,意識像被拉長的橡皮筋一樣彈回了奧格的腦袋裡面。那醫生目光也有點迷茫,喘著粗氣,坐直了身子,問他:「感覺怎麼樣?」
  奧格大腦暫時一片空白,如同被格式化的硬盤。緊接著他兩輩子的記憶不急不緩地重新塞了進來。這個過程很流暢,一直到貊的那場進攻和成年儀式,奧格的記憶突然卡了一下。
  緊接著,他看到阿瑞斯鮮血淋漓的臉,氣管似乎受了傷,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風箱一樣難以辨識,鮮紅的手緊緊地抓著奧格的手,在他的懷裡慢慢地嚥了氣。
  奧格瞳孔劇烈地收縮,心臟在這一刻短暫了停止了跳動,精神力即將咆哮而出。醫生又給他打了一陣安神劑,阻止了他精神力的爆發。他有一瞬間似乎抓到了什麼,轉眼間那些東西又消失不見了。
  空盤繼續被刻上記憶,然後是一個人的逃亡、躲藏、總統府的看押、庭審,一個人的監獄。
  奧格重重地倒在枕頭上,迷茫又悲傷地看著眼前的醫生。
  醫生彎下腰,摸了摸他的額頭,道:「好好休息。」
  奧格無意識地點了點頭,像是被魘住了一眼大腦裡反反覆覆播放阿瑞斯在他懷裡嚥氣的那段記憶,甚至連醫生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他胸口疼得血腥味翻滾,恨不得一頭撞死在這牆壁上。
  一直到他突然想起他在醫生腦袋裡看到的東西……駐紮的軍隊,看守所,坐在牢房裡的他,以及……懷孕。
  奧格的渾身一僵,然後瞳孔慢慢清明了起來,帶了一點淡淡的血腥色,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腹部,目光投向了那泛著青光的鐵欄杆。

第81章 叛逃(二)

  「我想不明白,為什麼羅伯特上將要保住那人的孩子?」一個軍官說,「竟然連他和伍德上將之間的標記都不切了,光洗腦有什麼用?遲早會想起來的。」
  另一個軍官嚼著口香糖,道:「羅伯特和伍德不是多年好友嗎,畢竟那是自己好友的骨肉,上將心軟了唄。」
  「骨肉?」那個軍官嘖了一聲,「克/隆人怎麼可能懷孩子?以前那些克/隆人,生出來的不是夭折的就是貊。指不定那人肚子裡是什麼東西呢!」
  「快到了,你小聲點……」
  路又是一個轉彎,出現了一條長長的過道。兩人無聲地走到過道的盡頭,透過鐵欄杆看到還是那個心理醫生,穿著米灰色的針織衫,彎著腰正在做催眠審問。兩人對視一眼,把一天份量的營養劑放在凹槽裡,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
  「你為什麼要接近阿瑞斯?」
  奧格半躺在那張床上,面容呆滯,瞳孔渙散,但說的話還算有邏輯,表達很清楚:「婚配系統,把我們連在一起。」
  醫生皺皺眉,輕輕搬動奧格的身體,讓他能夠躺得更舒服一點,又問:「你從阿瑞斯那裡得到了什麼情報?」
  「他跟他媽媽以前因為什麼事情有過隔閡,他對婚姻有心裡障礙,就算是我跟他提到結婚的時候他也遲疑了。」
  「……」
  醫生不皺眉了,改成了嘆氣,看著眼前這人油鹽不進的模樣,坐直身子,進一步加深了催眠的程度,然後直接問他:「貊在愛麗絲星球做什麼?」
  奧格:「……」
  「貊的下一步打算是什麼?」
  奧格:「……」
  一段很長時間的僵持,一邊的儀器顯示催眠時間已經快到人承受的極限。醫生無奈地俯下身去,一點一點解除奧格的催眠。從過深的催眠之中把病人拉出來也是一件很複雜的時間,這讓他不得不用到自己的精神力,全神貫注地把自己和身下人連在一起,拔河一樣慢慢往上拔——
  而就在即將成功的時候,一股霸道的精神力以他的精神力為媒介快速襲擊了他,醫生的表情出現了一瞬的呆愣,大腦不受控制地飛快閃過很多跟這座臨時監獄相關的信息,他從左偏門進入、右拐、密碼、巡邏隊、密碼、有趣的警報系統……這樣的呆愣持續的時間很短,幾秒之後醫生就回過神來了,有些疑惑地眨眨眼,顯然已經不記得剛才那一瞬發生了什麼。
  站在一邊端著槍的士兵眼睛都沒眨。
  奧格的焦距慢慢聚攏,然後不動聲色地落在了醫生的臉上。醫生照例問他:「今天感覺怎麼樣?」
  奧格臉上半絲笑容都沒有,冰冷冷的,點點頭,道:「托福。」
  醫生一面收拾東西一面無奈道:「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心理醫生,這是第一次用催眠來做審問。但我知道,如果你還把秘密守得這麼死的話,再過幾天就不是我來審問你了。」
  奧格便順從地道:「多謝關照。」
  「……」醫生給他注射了一支不知道是什麼的藥液,有些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站起來背起自己藥箱,道,「明天再見。」
  奧格沒有跟他道別,躺在床上開始發呆。醫生收回自己的目光,轉身離開。房間的門又被關上,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奧格臉色慘白,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艾爾林在那邊讓他起來把營養劑打了,他靜了幾分鐘,咬緊牙,從床上下來,去拿了凹槽裡的營養劑。艾爾林道:「你到底怎麼了?他對你做了什麼?」
  奧格把營養劑注射進去,儘量讓自己聽起來溫和一點,道:「沒什麼,只是催眠審問而已,比想像的溫柔多了。」
  艾爾林沒說話。奧格在冰冷的椅子裡坐了下來,反手按了按自己發酸的腰,努力讓自己把那些胡思亂想趕走,集中精神開始無聲無息地割鐵欄。他沒日沒夜地割了兩天,他的鐵欄早就形同虛設,靠一點點鐵連在一起。艾爾林的鐵欄因為距離原因需要多耗一點力氣,他的精神力第一次探到那邊的時候,艾爾林馬上察覺了,兩人都不說話,心知肚明地計畫著逃跑。如果不出意外,今晚,或者明晚……
  奧格閉著眼睛坐在椅子裡,看起來像在打瞌睡,一邊切割一邊思考著這幾天從醫生那裡得到的情報,出監獄的路、密碼、警報系統、駐紮軍隊……看起來無路可去……
  整個監獄系統的燈光慢慢暗了下來,所謂的「黑夜」來臨。在這裡,所有的一切都由人為控制,連日夜也是虛假的。從過道的盡頭又傳來了腳步聲,奧格分了一下神,艾爾林那邊的鐵欄便發出輕微的「咔」的一聲,似乎要斷了。奧格迅速把精神力收回來,一睜眼,看見又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站在外面,端著槍的士兵打開了他的門。
  奧格一眼就瞥到了那白大褂上面九區的標誌,臉色一沉。那研究員一句話沒說,進來就拿出注射器想要抽奧格的血。奧格毫無預兆地給了他一下,打在他的臉頰上。一邊的士兵馬上用槍指著奧格的太陽穴。他露出一個心不在焉地笑,看著那人擦鼻血,沒有誠意地說:「手滑。」
  研究員似乎有點怕他,沒有看他,擦著鼻血把注射器刺進了他的皮膚裡。注射器容量很大,轉眼就從他體力抽了一大筒血。那人看著血液似乎有點興奮,更加用力地往外抽。另外一個士兵警告地咳嗽了一聲,他才稍稍收斂一點,在血量到達標準線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把針從血管裡拔/出來。
  奧格馬上敵意很濃地把手縮了回去。他又拿出了一個袖珍掃瞄儀,讓奧格坐直,想掃瞄腹部。奧格全身的刺都立了起來,眼中殺意驟增,獸一樣的瞳孔直直地盯著那人,單手摀住自己的腹部,低聲道:「做什麼?!」
  所有人的冷汗都下來了,拿槍指著他的那個士兵想要給奧格一下,被奧格抓住了槍管,他又不敢真的開槍,一下子局面有點僵。那邊的艾爾林輕輕地敲了敲牆,奧格慢慢呼出一口氣,把手放了下來。
  掃瞄儀屏幕上慢慢顯示出一個模糊的陰影,小小的,安靜地蜷縮成一團。那個研究員剛才還腿軟髮抖,現在又興奮了起來,額頭全是汗,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陰影。掃瞄完成之後,他馬上收拾好東西激動地往外走,士兵也跟著走了幾個,只留下兩個。
  一個士兵監視著奧格,另外一個把槍放下來,轉身去鐵欄的凹槽裡面放營養劑。奧格沒有多在意,起身往床那邊走。剛走了兩步他突然聽見清脆的「咔嚓」一聲,然後是刺耳的金屬掉在地面的聲音。奧格頭皮狠狠一麻,猛地回過頭去,正見鐵欄竟然有一根掉了下來,而兩位士兵都愣了一下,盯著鐵欄看了幾秒,拿槍的那個最先反應過來,臉色突變,拿起通訊器喊道:「有人越……」
  千鈞一髮之間,凶悍地精神力洶湧而出,扭曲化成利劍,兩人悶哼一聲,嘴角流出血,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奧格奪過兩人手裡的槍,拿槍把輕而易舉敲掉了鐵欄,轉眼化身雪狼從牢房裡一躍而出,一爪子拍掉艾爾林的鐵欄,直接把艾爾林叼在嘴裡。一離開隕石的範圍他與阿喀琉斯之間的連接馬上開始跳動,奧格額間的精神力在眉間聚集成球,純度過高的精神力讓他的額間金光一閃而過,縮小版的阿喀琉斯把兩人吞進駕駛室。
  警報突然刺耳的響了起來,蒼白的燈光變成閃爍的紅色,不知哪裡傳來反反覆覆的「地下六層224有人越獄!地下六層224有人越獄!高危囚犯,一級警報!高危囚犯,一級警報……」過道盡頭的門開始下落封死,奧格化成人形第一次正式地連上阿喀琉斯的傳動裝置,來不及享受這種流暢的快/感,拔腿就往下落的門跑,俯下身險險擦著門沿滑了過去。外面的電梯已經停用,只有一道樓梯通向樓上,無疑所有的兵力都會集中在此處。他吸一口氣,抽出阿喀琉斯的長刀,大步朝著樓梯邁了過去。六層到五層之間有密碼門,提示他輸入密碼和口令。奧格憑著那醫生的記憶一路往上,一直到二層都沒有遇到任何兵力阻礙。他腦袋裡嗡的一聲,不好的預感籠罩了上來。
  到一層的門是開著的。
  奧格冷靜下來,屏住呼吸,打開阿喀琉斯最耗能的防護罩,把手中的粒子炮充填好,咬緊牙關,往外衝了出去。
  「轟——」
  巨大的火焰遮住了所有的視線,爆炸聲震得他們耳膜幾乎出血,五道粒子大炮從五個方向衝過來,在阿喀琉斯的防護罩上爆炸,炸得和阿喀琉斯精神相連的奧格喉嚨裡一陣腥甜,嘴角流血,眼前驀地一片漆黑。艾爾林緊緊地抓住他的肩膀,把自己的精神力源源不斷地注進來,像溫和的保護層一樣罩在他的大腦和腹部,吊住了奧格最後的一絲清明。阿喀琉斯為了防護這一擊,能源值瞬間降到百分之二十,紅色的警報開始閃爍。奧格在濃濃黑煙中用精神力探測過四周——
  上百架機甲、外骨骼機械包圍著他,十架巨型粒子炮對準他出來的樓梯口,正等待著下一次爆炸。奧格當機立斷,乘著煙霧還沒有散去直接打開進入太空時才會用的反重力系統和推動系統,也不管會不會在過快的速度下撞個粉身碎骨,炮彈一樣朝著唯一的出口處彈射了出去。一出濃煙的範疇,所有機甲都動了起來,卻在眨眼之間被他甩到了身後。
  陽光灑在了阿喀琉斯泛著金屬光澤的「皮膚」上,監獄裡的「黑夜」果然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奧格心裡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有期待和雀躍,還有說不出來的悲傷,低聲道:「準備,發射。」
  阿喀琉斯流星一樣衝向了天空,開始加速,擺脫重力,準備突破大氣層進入太空。而這時候艾爾林大聲道:「停下!快!」
  一張幾乎籠罩了整個天空的網在陽光下慢慢合併,金屬細線反射著冰冷的光。奧格心狠狠地一沉,速度已經太快了,快要來不及了……
  一股強大的精神力衝進了奧格腦袋裡,帶動他一起自殺式地強行扭轉阿喀琉斯的方向。過於強大的慣性扯得兩人都痛苦地扭曲了臉,駕駛室內部警報響成一團,但方向還是一點一點被扭轉,幾乎是擦著那張巨大的網,阿喀琉斯衝向了c區的中心……

第82章 叛逃(三)

  早上八點半,市中心的空中街道正處於極度繁忙的上班高峰期,各式各樣的飛行器嚴格控制到標準速度線以下,不快不慢地在上下交錯的街道里面穿梭。本應是繁忙但平和的一刻,突然一架黑色機甲流星一樣直直地朝著立交橋的方向衝過來,幾乎是擦著眾多飛行器的頂部一路往下,完整的交通秩序頓時被打亂,緊急制動、喇叭、撞車、叫罵、尖叫混成一片,交警趕緊過來查看情況,一面努力維持秩序一面給警局打電話,但回頭一看那架所有人都看目擊了的機甲哪裡還有影子?
  黑色機甲消失的後幾秒,數百家機甲緊隨而至,瞬間把整個場面都控制了起來。有人拿著喇叭在空中喊:「你們之中有高危越獄逃犯,請呆在原地不要動!呆在原地不要動!如有人看到可疑人物請通過報警電話馬上告訴我們……」
  而在被封鎖的道路的出口處,一架淡粉色的飛行器早已不動聲色地開上了高速,短短幾分鐘之內已經遠離封鎖路段十多公里。車內的奧格再也堅持不住了,軟綿綿地從座位上滑了下去,臉色一片慘白,摀住自己的腹部痛苦地呻吟出聲。阿喀琉斯自動把座椅放下去,艾爾林臉色嚴峻地把奧格抱上座椅,讓他平躺下來,用精神力去查看他腹部的情況。精神力剛剛注進去艾爾林的臉色就變得極其難看,他抓著奧格的手沉默了幾十秒,道:「阿喀琉斯,去軍校,我得弄點藥。」
  粉色飛行器開始換道,加速,到了沒有監控的地方又給自己換了一身打扮,換成了有孩子的家庭常用的「保姆車」,車身上還畫著卡通動畫。車裡面艾爾林引導奧格把自己的精神力集中在腹部,儘可能地放鬆,不要有大的情緒波動。奧格滿頭冷汗,斷斷續續問:「還、還保得住嗎?」
  艾爾林眼中堅定,清冷的聲音像一針強心劑打到奧格的心裡面,道:「死也會保住他,你別說話。」
  奧格似乎鬆了口氣,手還是緊緊地抓著艾爾林不放,又道:「你小心。」話音還沒有落地,人已經痛得昏迷了過去。而這時候阿喀琉斯也已經不動聲色地到了阿喀琉斯機甲軍校門口,他已經無數次跟著阿瑞斯進過這扇門,輕而易舉地刷過了門衛處的通行證,駛進了學校裡面。
  艾爾林把兜帽帶上,他在這件事情裡面從頭到尾都是藏在後面的那個,幾乎沒有人知道他被捕,反而方便了他現在的行動。他讓阿喀琉斯保護好奧格,自己下了車,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地潛進了醫療學院。
  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一個穿著連衣裙、畫著濃妝的女孩子從醫療院的宿舍裡出來,拖著一個行李箱,一雙雪白筆直的長腿在大部分是omega和雌性beta的醫療院也頻頻引起人回眸。只是這個女生穿了一件嘻哈風格的上衣,帶著兜帽,耳朵裡還塞著耳機,看起來冷冰冰的樣子,讓人不敢接近。今天正好是週五,許多人都收拾行李打算回家,這個大美女混在人群裡面看起來也跟其他學生沒有二樣。
  人群往校門那邊走,這美女卻拖著行李箱往食堂那邊走。雖然已經到午餐時間了,因為下午沒課的原因食堂頗為冷清,只有一些留校的學生在這邊吃飯。一個機甲院的alpha剛剛走到食堂門口就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迷你裙的女孩子,不禁多看了幾眼,沒想到她竟然直直地朝他走了過來。
  alpha心砰砰直跳,看著那張完美無缺的臉露出困擾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衝他眨眨眼,柔柔地衝他低聲道:「學長你好,我是醫療院的新生,我忘記帶飯卡了,能借你用一下嗎?」
  alpha被那雙美麗的瞳孔看得腦袋裡面轟的一聲,眼睛裡面全是粉紅色的星星,顫抖著從兜裡摸出自己的飯卡恨不得雙手捧給她,結巴道:「學妹你、你儘管用,不、不用還了!」
  艾爾林衝他微微一笑,拿了他的飯卡去打包了兩份飯菜,然後直接把飯卡放進自己兜裡,湊過去在那個alpha的臉頰上碰了碰,道:「謝謝。」
  那alpha於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根本沒有發現這學妹飯卡沒有還給他。
  十分鐘之後,艾爾林像任何一個回家的學生一樣拖著行李上了等在停車場裡面的家庭飛行器。奧格已經醒來了,臉色比之前更加差,有些發燒,下身甚至已經滲出了血跡。艾爾林一把扯掉假髮,把行李箱打開,裡面除了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以外全是藥品和醫療器材。他從裡面的冷凍箱裡拿出那種上學時候給奧格安眠的藍色藥液,一次性吸了三支,全部打進了奧格的身體裡面。
  奧格急促的呼吸稍稍平穩一點,艾爾林拿出一床薄被蓋在他身上,把酒精塗在他的額頭降溫,然後轉過身專心致志地配藥。奧格緊繃的肌肉在藥效的作用下慢慢放鬆下來,神智也清明了一點,用所有精神力拖住自己的腹部。他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那一處幾乎要消失的微弱心跳……
  艾爾林很快的配好了藥,這一次不是敷衍的肌肉注射,而是正兒八經的吊瓶。然後又脫掉了他的衣服,把一個腰帶一樣的東西圍住他,用手壓著他的肩膀,道:「忍著點。」
  一股灼熱的疼痛襲擊了他,就好像有烙鐵貼在他的皮膚上。他好不容易有所緩和的臉色又變得一片蒼白,悶哼一聲抓緊了艾爾林的手。艾爾林目不轉睛地緊張盯著那上面的數值,這樣的灼熱分十次,斷斷續續持續了十多分鐘,奧格和艾爾林同時感覺到那裡面幾乎要消失的心跳又一次跳動了起來。
  艾爾林大鬆一口氣,還帶著濃妝的臉上露出一點微笑,道:「小傢伙很堅強。」
  奧格完全癱在了座椅裡,喘著氣,艾爾林等他緩過勁來,扶著他坐起來,把食物遞給他。奧格已經連吃東西的力氣都沒有了,低聲道:「給我一支營養劑吧。」
  艾爾林道:「我強行把他拖了回來,他還很危險,情況沒有穩定。營養劑只能做應急,比不上自然進食。在牢房裡幾天一直都只有營養劑,所有我侄子才會那麼脆弱。」
  「侄子」兩個字很微妙地戳到了奧格的心,他完全是靠毅力吃下了一半的食物,艾爾林也不再強迫他,給他喝了一杯牛奶,注射了半支營養劑,道:「睡會。」
  奧格眉間心事重重:「下一步怎麼走?」
  艾爾林加重語氣冷道:「你絕對、不能、再駕駛阿喀琉斯。聯邦這麼大,他們沒這麼容易就找到我們,大不了把肚子裡的生出來再做打算。」
  奧格沒說話,良久才開口道:「抱歉。」
  艾爾林秀氣的眉毛緊緊地皺起,看了他一眼,把他放下來,蓋好被子,熄掉了內部的燈光。
  停車場停車時間不能超過十小時,天黑了之後整個學校幾乎都走空了,看不到什麼人。奧格還在睡,他們的飛行器又變成了黑色,無聲無息地融到黑夜裡,悄然駛進了與軍校相連的阿喀琉斯森林。
  之後的幾天他們一直就呆在阿喀琉斯森林裡面,好像與世隔絕了一般。艾爾林的治療變得溫和,再也沒有用第一天的那個儀器,一半靠養一半靠藥。而外面的世界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們已經成了聯邦首號通緝犯,不管是網絡還是公共場合,到處都是他們的照片。c區幾乎所有的路口都設了人工檢查,一輛一輛車的查過去。艾爾林之前還化成女孩子的樣子去學校拿藥拿食物,後來也慢慢減少了外出的次數,偶爾在森林裡面打打獵,或者摘野生的果子。在這種越原始越樸素的地方,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反而越安全。
  不久他們的藥又用完了,艾爾林這次劃了一個很低調的裝回到學校裡面拿藥品。這一次他不到一個小時就回來了,臉色難看,道:「有人認出我了。」
  奧格心一沉,看著艾爾林有些懊惱地靠在自己的座位上,皺眉問:「怎麼回事?」
  「遇到了查理,被他認出來了,」艾爾林冷著臉,「他說,跟他上/床他就替我保密。」
  奧格一愣,隨後憤怒地啐了一口,拳頭握了起來。艾爾林看著他道:「為那種人有什麼好生氣的?現在這裡沒法呆了,先想個辦法。」
  奧格靠進椅子裡,其實幾天前他就有了一個想法,這個聯邦,沒了阿瑞斯,或許還有一個人可以幫他們……
  艾爾林聽後沉默了一會,道:「我不熟悉艾麗‧伍德這個人,不過可以試試。」
  半小時後,艾爾林弄來了一部手機。奧格知道艾麗的私人號碼,但是不確定她是不是被監視著,而是像一個陌生人一樣直接打了b區阿瑞斯秘書的電話,說自己找艾麗夫人有點事。五六個電話下來,秘書總算把電話接到了艾麗的辦公室。
  「喂?」那邊傳來了一個嚴肅的女聲。
  「是我,」奧格道,「夫人,我需要您的幫助。」
  奧格聽到那邊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來,艾麗沒有說話,奧格等了一會,又道:「我懷著阿瑞斯的孩子,現在沒法駕駛機甲……」
  他聽見艾麗驚訝短促的「啊」的一聲,他只等了幾秒鐘,那邊就傳來了艾麗帶著不易察覺的喜意的聲音:「到b/c區相連的東站來,我派人來接你。」
  奧格跟艾爾林對視了一眼,放下了電話。

第83章 「永夜星球。」

  阿喀琉斯又化身成灰色的商務飛行器,從高速往東站的方向行駛。東站是聯邦最大的星球內長途客運中心,本以為人多的地方好摸魚,但還沒到能下車的地方,他們就看到東站所有的口子都站了檢查的人,荷槍實彈,一輛車一輛車地排查,嚴肅得一副一個不放過的架勢。
  阿喀琉斯停在了街邊的一家百貨商店旁邊,奧格遠遠地看著那邊滴水不進的士兵,心道艾麗總不至於讓他們大咧咧地出現在檢查隊伍面前。兩人在街邊等了一會,果然他們偷來的那部手機響鈴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奧格伸手要接,艾爾林攔住了他,自己接起了電話,按了外放。那邊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低地問他們:「安先生?」
  艾爾林「嗯」了一聲,那人道:「伍德夫人派我來接應你們,請把您的位置告訴我。」
  艾爾林看了奧格一眼,把百貨商店的名字說了,又把阿喀琉斯描述了一下,那邊應了好,掛電話之前道:「可能委屈你們二位一下。」
  他們開始還不知道這個委屈是什麼意思,幾分鐘之後他們看見一輛和那天押送奧格的車一模一樣的飛行器風馳電掣地高調停在了他們的不遠處。「高危押送」四個字同時刺激了他們敏感的神經。奧格第一反應是跑,艾爾林抓住他的手腕,道:「賭一把。」
  飛行器上下來兩個穿著軍裝的士兵,周圍的普通民眾紛紛避開,他們端著槍目不斜視地直接衝到了阿喀琉斯身邊。車門沒有關緊,一個簡直寸頭的士兵率先鑽了進來,反手把車門關上,收起槍,沖奧格敬了個禮。
  奧格回了禮,他說一聲得罪了,直接把專門套犯人的黑色套子套在了兩人頭上,用手銬反扣住他們的手,拿槍抵著他們讓他們下車。奧格被人帶著,動作還算溫和,走了幾分鐘,然後被押上了車。
  外面傳來了關門的聲音,街道上的吵鬧聲頓時半絲都透不進來了。封閉的空間讓奧格開始有些焦躁,但下一秒他的頭套就被扯了下來,有人在後面解開了他們的手銬。
  奧格活動了一下手腕。這架飛行器內部和上次那架是一模一樣的,因為沒有太多人的原因這架顯得有點空曠。剛才押送他的那個人目不轉睛地開始駕駛飛行器,後面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上來,請奧格去一邊坐下。
  前面那個寸頭頭也不回地道:「伍德夫人現在被監視得很緊,沒法自己過來。伍德夫人說現在的她保不住你,讓我直接把你送出首都星球去。到了星球外面,你們便好好照顧好自己。」
  奧格脫掉衣服躺下來,讓醫生檢查他的腹部,道:「謝謝。」
  飛行器內部陷入了一片沉默,艾爾林站在那醫生的背後,皺著眉看著儀器。醫生也是一臉的嚴肅,道:「胎兒有些過於虛弱了,您這兩個月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要劇烈運動,不要大量使用精神力,注意飲食。在胎兒長得結實一點之前,您任何一個疏忽都可能導致流產。」
  奧格點頭,艾爾林問:「有藥嗎?我們的藥用完了。」
  醫生從他的醫藥箱裡拿出一個很大的冰凍盒,遞給艾爾林,道;「現在已經不需要用藥了,只能靠養。這些是濃縮的營養劑,裡面有分類標籤,您……?」
  「我是他弟弟,學醫的。」艾爾林接過盒子,「謝謝。」
  醫生笑了笑:「伍德夫人很高興。」
  寸頭也道:「等這件事的風波過去了,請再聯繫伍德夫人。」
  奧格知道艾麗是怎麼想的,他肚子裡面是最後的伍德家直系血脈,將來肯定要繼承屬於阿瑞斯的一切,不可能永遠都跟他呆在外星。但奧格對聯邦的最後一點好感都已經消磨得一乾二淨,腦袋裡面一時間有點亂,胡亂了應了一聲:「好。」
  話音剛落,飛行器輕輕震動一下停了下來。奧格透過單向玻璃看到外面有巡邏隊的人正朝著這邊走過來。寸頭臉色一變,讓奧格和艾爾林套上頭套,進到最裡面的封閉隔間。很快,他們就聽見外面有人說:「您好,請報上部隊和編號。」
  寸頭很冷靜地把該說的說了,那人又道:「抱歉,我們沒有接到這個編號的押送計畫,需要檢查一下您的囚犯。」
  寸頭道:「b區一級高危押送,我們有權利對任何試圖闖進來的人開槍。」然後奧格聽到了清楚的槍上膛的聲音。
  一段時間沒有聲音,似乎是僵持住了。巡邏隊的那個人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什麼,讓寸頭呆著別動,過了一會,外面傳來一來相當熟悉的聲音,有些漫不經心的,聲線華麗,道:「b區一級押送會不給我們編號?我想我的級別應該夠查看一下你們的囚犯?」
  奧格一顆心迅速地沉到了胃裡面。這聲音……竟然是卡戎?!
  他感覺到身邊的艾爾林明顯的僵硬了一下,於是伸手安撫地抓住他的手。那寸頭似乎也吃了一驚,剛說了一個「不」字,就被人摀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有人上了車,很輕的腳步聲一直朝著奧格這邊走。奧格暗暗地把阿喀琉斯收到了自己的眉心,輕輕打開自己手腕處的微型粒子槍,而一邊的艾爾林卻壓住了他的手。
  那人就站在了他們面前,然後是輕微地「嘩」的一聲,艾爾林的頭罩被扯開了。奧格的身體繃到了極點,他看不見,耳朵極度敏感,只要卡戎有任何一點異動他馬上就會按下扣板。而十多秒鐘過去了,除了身邊人沉重的呼吸之外誰也沒有說話,好像一切突然被人按了暫停鍵。
  然後他感覺到卡戎俯下身來了,他的臉離奧格只有幾釐米的距離,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裡面的情緒,沉沉地說:「你欠我的,不要忘了。」
  奧格的手甚至已經摸到了扣板,但下一秒卡戎就把頭套重新帶在了艾爾林頭上,直起身子,停頓了一下,然後轉身朝車門走,邊走邊道:「沒事了,都散了吧。」
  外面一片應「是」的聲音,門碰的一聲又被關了起來。奧格一把扯掉自己的頭罩,看見艾爾林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他幫他拿開頭罩,見他神色複雜,淡色的眸子輕輕地看了他一眼。
  奧格有很多話想問,看到艾爾林這個模樣選擇了沉默。那寸頭也驚訝地回頭看了他們幾次,接著發動飛行器,以最快速度朝著b區駛過去。
  飛行器最後停在了b區的星際港口。比起a區來,這裡監察的力度小了很多,巡邏隊也一副敷衍的樣子,隨便看一下就喊下一個,顯然b區的統治者對於「越獄犯」這件事情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寸頭光明正大地把車駛進了港口裡面,駛到一個倉庫前面,下車把倉庫打開,裡面是一架小型飛船。
  他毫無顧忌地直接把奧格和艾爾林帶下來,把他們帶到飛船裡面。裡面已經做好了一切星際遠航的準備,食物、藥物、能源、自帶的小型生態系統、甚至還有許多嬰幼兒用品,大概是兩室一廳的大小。寸頭啟動了飛船,讓它慢慢滑到起飛台上。馬上有人過來進行安檢,但也僅僅是檢查是否有違禁走私物品,掃瞄完畢之後,對奧格和艾爾林半點興趣都沒有,收了他們的通行證就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讓他們離開。
  寸頭駕駛著飛船升空,很快便開始加速,突破雲層,直奔大氣層。整個聯邦首都星球都沉到他們的身下,高度發達的文明城市的建築成為了小孩手中的玩具,甚至連感傷的時間都沒有給他們留下便被大氣層遮住,眨眼就只剩下與摩擦產生的火焰,再然後就連虛幻的火焰也沒有了,飛船整個的突破了大氣層,衝進了一片寂靜的星空之中。
  四周剎那一片寧靜,首都星球變成了一個發著柔光的水晶球,悠閒地在他們身邊轉動。寸頭從駕駛室裡出來,給了奧格一部手機模樣的東西,道:「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伍德夫人等著您的聯繫。」
  奧格把目光從星球上收回來,站起來,道:「一定。」
  寸頭微微一笑,說了一聲有緣再會便鑽進了緊急彈射艙。飛船裡面只剩下奧格和艾爾林兩個人,奧格把手貼在透明的玻璃上,看著越變越小的生活了兩年多的地方,腦中不能自抑地湧出許許多多回憶。他在這裡獲得了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在這裡成長、變得強大,在這裡遇到了自己一生的愛人和親人,現在卻不得不帶著滿身的傷狼狽地離開,跟來時一樣一無所有。
  艾爾林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道:「總能再見的。」
  奧格苦笑一聲,搖搖頭,沒有回頭,低聲道:「他死了。」
  艾爾林瞳孔微微一縮,眼前迅速閃過在牢中的第二天那個心理醫生在奧格房裡呆了十多個小時的畫面,這句話把所有的疑點和線索都連在了一起……艾爾林張開嘴,下意識地說:「不……」
  奧格回過頭來:「嗯?」
  艾爾林看著奧格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他們都很清楚「總會再見的「只不過是一句安慰話,他們是聯邦的首號通緝犯,好不容易逃離這裡,很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與其讓他在不可能的希望裡面互相折磨,倒不如……
  艾爾林搖搖頭,上前一步站在他的身邊,跟他一起看著已經變成了乒乓球的母星,沉默了許久,輕聲道:「再見。」
  奧格笑了笑,連再見也沒有說,轉身進了駕駛室。艾爾林獨自站了一會,跟了過來,問他:「去哪?」
  「永夜星球。」

第84章 是舅舅不是媽媽。

  正午,永夜星球一號傭兵碼頭。
  黑雲壓境,狂風大作,到處一片昏暗。在這裡抬起頭找不到永夜星球的恆星,偶爾從黑雲之中露出頭來的天空泛著白,慘兮兮地扮著鬼臉。而天空之下的現代化碼頭卻熱火朝天,這裡沒有什麼星際海關,也沒有什麼巡邏隊伍,更沒有什麼交通警察。飛天摩托、飛船、飛行器、三輪車一鍋亂燉,喇叭尖銳地此起彼伏,暴躁的吼叫聲響成一片,嘈雜得幾乎要讓人精神衰弱。穿梭在各種交通工具裡的有人有獸,還有一種變形到一半的半人半獸,而不管什麼形態,差不多有二分之一都在一片混亂中找自己的同伴,站在人群裡面努力製造「動靜」讓自己變得顯眼,有一隻黑猩猩甚至爬到飛船頂部,像金剛一樣捶著自己的胸發出渾厚的嘶吼,然後一隻母猩猩上來一腳把它踹了下去,一起落地的瞬間又變成了一男一女,一邊吵架一邊拉著對方的手往大廳裡走。
  一架普通的星際飛船這時候毫不起眼地停在了碼頭的某個空位上,一個背著大刀的光頭大搖大擺地從裡面出來,衝著從他身前扭過去的人頭蛇身的「美女」吹了一聲口哨,那美女回頭衝他拋了個媚眼,一開口卻是一口粗獷的嗓子,道:「好天氣,不是嗎?」
  光頭哈哈一笑,湊過去要摸她的尾巴,被她一尾巴甩在了臉上,媚眼頓時變成了白眼。只是一個白眼還沒有翻完,這蛇女的眼睛突然一動不動地盯著光頭的身後,臉刷的一下紅了,迅速改變表情,一臉嬌羞地往這邊扭。光頭拿大刀擋住她,頭也不回漫不經心沖那蛇女笑道:「誒誒誒,這是我們隊的珍惜品,只能看,不能摸。」
  蛇女哪裡還聽得進去,羞澀地看著剛從飛船上下來的少年。那少年穿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五官精緻到讓人歎為觀止,特別是一雙上挑的桃花眼,眼角一點淺色淚痣,看起來慵懶又多情得要命,而偏偏那張薄唇又無情地輕輕抿起,表情極其清冷,看什麼死物一樣淡淡地看了那蛇女一眼,便轉過頭沖那光頭說:「走了。」
  光頭應了一聲,把刀重新背到背上,再沒理蛇女,跟他一起往傭兵大廳走,邊走邊道:「獸醫,老大和阿瑞斯呢?」
  艾爾林被永夜星球的狂風颳得伸手緊了緊自己身上的斗篷,輕輕皺眉,不怎麼愉快地說:「賭場那邊有人砸場,他帶著阿瑞斯過去了。」
  「喲呵,」光頭一點擔心的模樣都沒有,有些興奮地舔舔下唇,「那群人還沒被揍服?也算是有膽!」
  艾爾林沒有再說話,帶上了斗篷上的兜帽,把自己那張讓很多人瘋狂的臉遮了一大半,跟著光頭進了傭兵大廳。狂風在關門的那瞬間被徹底擋在了建築之外,而裡面比外面更加熱火朝天。有了鋼筋水泥的做鍋,這一鍋叫做傭兵的粥徹底地翻滾了起來。到處都是吵架聲、獸吼聲、打鬥聲,大廳裡面的廣播一頭栽進這鍋粥裡,變成了嗡嗡地蚊子叫。不管在這裡呆了幾年,艾爾林每次來這裡都會覺得極度的不適應。但在這樣的不適應裡面他覺得很安心,這是屬於永夜星球的相處模式,普通的人們從來都不會記仇,任何衝突和不滿都用最原始的方式表達出來,前一秒還是戰得你死我活的敵人,下一秒便又可以坐在一起喝酒扯淡。沒有人會從後面襲擊,熱血,而且很正直。
  光頭不動聲色地靠近一點,把艾爾林護在自己的身側。從大門到任務交接處,短短幾百米的距離,有五件不明物品從他們的頭頂飛過,不得不穿過三對吵得面紅耳赤的傭兵和僱主。到了任務交接處,光頭把任務牌往工作人員那裡一方,嘶吼道:「殺完了!」
  工作人員把任務牌隨手扔到一邊,吼回來:「有問題僱主找你,沒問題給你錢!你哪個隊?」
  「骨頭!」
  「啊?」工作人員湊近一點,他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顯然已經在無數次的嘶吼中喪失了鬥志,「大點聲!」
  光頭無語地湊過去,大聲道:「骨——頭——!」
  工作人員「哦」一聲,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幾秒後又突然一愣,猛地抬起頭來,瞪著那光頭,張大嘴,結巴道:「你你你是骨頭隊伍裡面的?!你你你……難道是鐮刀?給我簽名成不!」
  光頭迅速地帶著艾爾林往後退了一步,裝模作樣地吼著:「太吵了,聽不見!有事聯繫我!」然後拉著艾爾林就往外面走。路過懸賞欄的時候,艾爾林停了下來,抬頭一個個掃過上面紅色字標出來的任務。
  尋找失物、寂寞求陪、幫忙捉姦、運送物資、新星調查……
  光頭順著他的目光把欄目掃了一遍,「嗯」了一聲,彎下來在艾爾林耳邊道:「有心儀的任務?」
  這句話問得就跟男朋友對小情人說「有喜歡的衣服?我給你買」似的,艾爾林瞥了他一眼,掃了一下自己的斗篷擺,淡淡地說:「太吵了,沒聽見。」
  「……」
  光頭趕緊跟上艾爾林,兩人從大廳裡出來,同時鬆了一口氣,覺得狂風都變得可愛了起來。大廳外部有一個很大的排行榜,用血紅的大字在最上面寫著「傭兵排名」,底下第二個就是「骨頭」,後面跟了一大串數字,又跟了幾個名字,跟「骨頭」緊緊地排在一起:「獸醫,鐮刀,軟糖,小狼」
  兩人都沒有看排行榜,直接伸手攔了一輛沒有車牌沒有駕照的三無飛行器,艾爾林報了地址「皇城」,那司機一聲嘹喨的「好嘞」便風馳電掣地發地才動油門飈了出去。一路話不停,足足說了半個多少時,再一腳風馳電掣的剎車把飛行器停在了一條繁華的街道前面。艾爾林一邊在心裡想著下次一定要買輛飛天摩托,一邊面無表情地給了錢,從車上下來。
  永夜星球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處在沒有恆星光照的昏暗狀態,依靠隔壁恆星的可憐的微光勉強照亮一切。此刻的皇城街燈火通明,華麗的建築立在黑雲下面說不出的風騷好看,就像以前在聯邦時華燈初上的夜景。兩人走進這條魚龍混雜的皇城街,一路走到最中心的位置,那裡立了一棟極盡氣派的酒樓,上百層全是古代樓宇風格,每一層勾起的瓦片下面都掛滿了燈籠。艾爾林和光頭徑直走了進去,沒有理會迎過來的服務員,直接乘電梯升到了頂樓。電梯門很快叮的一聲開了,兩人穿過一道不算長的走廊,推開了門。
  一開門,一團雪白雪白的東西猛地從空中飛過來,小炮彈一樣直接衝進了艾爾林的懷裡面,毛茸茸的尾巴緊緊地換著他的肩膀,團成一團在他懷裡使勁地蹭,一面蹭一面用軟軟地童音叫道:「媽媽!」
  艾爾林的表情一下子就軟化了,桃花眼角的溫柔一閃而過,看得光頭一陣陣發愣。但他手裡一點情都不留,一巴掌拍在小雪狼的腦袋上,道:「叫舅舅!」
  小雪狼在他懷裡鑽幾下,撅著屁股嚶了一聲,不肯吭聲。一個高大的身影這時候走到他們面前,「嘖」了一聲,骨節分明的手指直接拎起小雪狼的尾巴,把它扯到自己的懷裡,警告地用食指把它的腦袋壓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後抬起頭來,露出一張英俊的臉,衝他們微微一笑,道:「風大,帶上門進來吧。」

第85章 「我跟斯科特本就是血仇。」

  在永夜星球,現役的傭兵幾乎佔到了總人口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從事各行各業的三分之二民眾裡面,又至少有三分之一曾經是傭兵的一員。再加上一小部分收歸王室的精英軍隊和彪悍的民風,整個永夜星球稱得上全民皆兵。即使走在街上遇到一個毫不起眼的胖大叔,沒準轉眼就變成猛獸,成為一頂十的戰鬥好手。在這裡從來都沒有二十四小時待命的警察和巡邏隊,也不需要聯邦那樣複雜嚴格的軍隊系統,除了王室以外沒有其他的權力機構,大部分時候王室也很少干涉群眾,這裡是自由和民主的天堂。
  但有一點,所有的永夜星人都尊敬他們的王,永夜星球的王室已經存在了上千年,在這個充斥著民主和自由的地方,每一代每一代的君王都王室中產生的世襲制度從來沒有受到過質疑。永夜星球崇尚絕對的實力,而王室有著全球最純正的獸人血統和最強大的基因,以雪狼作為王室圖騰,每一代都會產生最強大的獸人,無論是精神力還是戰鬥力都站在食物鏈的頂端。和平時期他們的王只是每天在電視上露個臉,看起來溫和無害。一旦有外敵侵入,他便能一呼百應,把整個看似一盤散沙的永夜星人凝聚在一起。
  奧格的父親是這個星球名正言順的王,他的精神力高達百分之八十,獸人形態時更是以一敵百,但六十歲不到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大部分權利都交給了奧格的舅舅,做了甩手掌櫃。奧格是王室直系的第二個兒子,名義上的第二順位繼承人,但所有人都將他作為下一任王培養,因為他的哥哥先天不足,幾乎足不出戶,連奧格都很少能見到他。而作為繼承人,奧格從來都沒有讓他們失望過,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了極強的戰鬥力和膽魄,畢業之後直接做了傭兵,編組的隊伍「□□」至今還掛在傭兵排名的榜首,連後起之秀「骨頭」都始終無法超越。
  在所有人都等待著他們的二王子度過成年儀式繼承王位的時候,一個噩耗從王宮傳出來,震驚了整個永夜星球。他們的下一任王在一次傭兵任務之中進入成年儀式,因為前期過於凶險,被送回醫院的第二天便陷入了昏迷,一週之後還是沒能挺過來,死在了自己的成年儀式上。
  所有的娛樂節目、娛樂活動全部被自發取消,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每一個永夜星人都在真心誠意地為這個年輕的王子哀悼。出殯的那一天,無數雙眼睛從電視上看到了王子的遺體,站在他身邊的,沒有王和王后,只有一直以來的攝政將軍斯科特。
  老王和王后痛失幺子,大兒子又常年病弱,無力繼承王位。老王在六十五的生日上把王位讓給了自己的弟弟斯科特。這個斯科特十幾年攝政以來在民間頗有積威,也算是眾望所歸。
  而此刻,所有人都以為已經長眠的二王子正坐在皇城街最有名的酒樓頂層,換了一具新的身體,正不耐煩地緊皺著眉,試圖讓他兒子好好地坐下來吃一頓飯,只是耐心已經臨近崩潰的邊緣,隨時有可能抽出棍子給那隻蹦來蹦去不肯消停的小東西來一頓竹筍炒肉。
  房間裡面坐了四個人帶一隻小小的四處亂蹦雪狼,背著大刀的「鐮刀」,披著斗篷的「獸醫」,看起來像高中生的小白臉「軟糖」,以及額頭青筋暴起的「骨頭」,「骨頭」奧格手裡捏著小雪狼的後頸,眼睛裡噴著火,在它的屁股上狠狠地揍一巴掌,怒道:「給我坐下來好好吃飯!」
  雪狼縮了一下後腿,委屈的「嗷嗚」了一聲,扭扭身子靈活地擺脫了奧格的控制,一頭鑽進旁邊的艾爾林懷裡面,撅著屁股晃個不停,可憐兮兮地瞅著他,裝得跟真的似的:「疼,疼!」
  艾爾林只有在抱著自己侄子的時候一張冷臉才會有融化的痕跡,一時間軟糖和鐮刀都一臉期待地看過來,看著艾爾林淡定地吃了一口沙拉,然後空出一隻手把侄子翻過來,露出柔軟的毛茸茸的肚皮,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撓著。皮實的小雪狼頓時就安靜下來了,四肢抱著舅舅的手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滿足的聲音。艾爾林一邊撓著它,一邊拿叉子叉了食物送到它嘴邊,小雪狼舒服地半眯著眼,看也不看,乖乖地一口吞了進去。
  奧格在一邊看得眼角直抽,恨不得把這東西塞回肚子裡重新生一遍。自從這傢伙會走路以來,奧格就發現它特別喜歡跟長得好看的人親熱,出任務的時候一遇到美人兒就湊過去打滾賣萌裝乖,騙到人家給它撓耳朵。奧格私底下還捏著它的尾巴跟艾爾林開玩笑說不知道的以為是他跟卡戎生的兒子,艾爾林道:「胡說,我侄子專情多了,給別人都是捏耳朵,只給我一個人撓肚皮。」
  專情的侄子在舅舅的懷裡面吃完了一大盤食物,打了個嗝,似乎是困了,低低地呢喃著在艾爾林腿上翻了個身。艾爾林把它拎起來,把一盤牛奶放在他面前。剛才還昏昏欲睡地眼睛頓時瞪圓了,開始拚命地往後退。艾爾林輕輕地哼了一聲,手不輕不重地捏著他的耳朵,小雪狼頓時焉了,哼哼唧唧地挪了過去。
  奧格笑道:「也就這點像我。」
  「哎喲,」鐮刀道,「那你小時候怎麼搞?」
  奧格道:「我爸把我提起來揍幾頓,然後什麼食都不挑了。」
  這邊小雪狼已經喝完了盤子裡的牛奶,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了舔鼻子。奧格把它抱起來放在一邊的沙發上,給它蓋上被子。小雪狼軟綿綿地叫了一聲爸爸,然後湊過來。奧格俯下身,親了親它的臉頰,然後伸手替它撓撓下巴,道:「阿瑞斯,乖。」
  小雪狼抱著被子,蜷成一團,慢慢閉上眼睛。奧格這才重新坐回桌子上,把他自己那盤基本沒動過的食物分了艾爾林一點,迅速掃進肚子裡,飯後他讓人把盤子收起來,上了一壺茶。軟糖撐著下巴瞅了瞅那邊的阿瑞斯,輕聲道:「小狼有三歲了吧?還沒有變身?」
  一提到這個問題,奧格便皺起眉,不說話。一邊的艾爾林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捧在手裡,整個人都縮進椅子裡,道:「小傢伙早產,懷在肚子裡的時候也不太平,所以生下來發育得慢。」
  鐮刀道:「看那每天活蹦亂跳的樣子,我估計沒有什麼大問題。」
  艾爾林難得贊成地點了一次頭。奧格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把這個話題掠過,進入正題。
  奧格來永夜星球已經三年有餘了,三年的時間,足夠一個熟知永夜星球又有足夠實力的人玩很多的心機、做很多的動作。永夜星球的傭兵也並不是一盤散沙,偶爾如果有實力超群、威望很高的傭兵隊伍出現,往往後面會跟上許多追隨者。奧格花了三年的時間組建了一個連他們本人都不知道的傭兵隊伍,掌控了幾家最大的酒樓和賭場。他不需要太多的東西證明他死去的二王子的身份,因為他的獸形是雪狼,而且擁有高達百分之九十六的精神力,僅僅這兩點就足夠讓任何一個永夜星人彎下腰。但是想要重新□□卻並不這麼簡單,他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韜光養晦……時機已經快成熟了。
  「這一屆的擂台定在下個月,」軟糖說,「但是地點還沒有定下來。斯科特的那支私人軍隊按照慣例會有一半派出去維持秩序,只有一半留在他的身邊。」
  「有哪些將軍會在場?」
  軟糖道:「所有的將軍。我想,他們沒有一個會忘了你的獸態。」
  奧格道:「我的獸態沒法戰鬥,只能作為一個身份標識,在最後的時候亮出來。但是打擂台這一環是沒法少的……我想下生死狀挑戰斯科特,純赤身搏鬥。」
  這句話一說出來,軟糖和鐮刀都睜大了眼。且不說從來沒有人在擂台上挑戰過王,生死狀這東西血腥味太重,萬一奧格輸給了斯科特,那豈不是一切都白費?他們很清楚奧格的實力,但斯科特畢竟是四十幾年的大將軍……
  艾爾林道:「反對。」
  奧格看向他,艾爾林沉默了一會才道:「沒必要在擂台上弄到這個地步。把這裡先跳過,談談那支私人軍隊要怎麼辦。」
  奧格道:「我跟斯科特本就是血仇。」
  艾爾林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眼睛裡面含話。奧格腦袋裡面閃過一個念頭,心沉了沉。兩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就有點不對了,看得那邊的軟糖和鐮刀一頭霧水,偏偏誰都不肯說話打破尷尬。一段時間的安靜,奧格才道:「那就先談談軍隊吧。」
  這一談就談到了深夜,他們今天上午才從飛船裡面下來,到了半夜都有點支撐不住了,各自找了房間去睡。奧格和艾爾林還坐在原來的地方,一邊的小阿瑞斯在夢裡面磨牙,咯吱咯吱的。奧格起身過去給了它掖被子,回來倒掉了已經冷掉的茶水,重新在艾爾林對面坐下。艾爾林道:「我接受你佔著我哥哥的身體,不是為了讓你把這具身體弄得傷痕纍纍。」
  奧格抿起唇,三年的時間,他跟艾爾林之間早就達成了和解,現在艾爾林突然提起這件事情,顯然不是真的想重新跟他計較他魂穿的問題。奧格抬眼看了看一邊的小阿瑞斯,有些明白艾爾林真正的意思。
  「嗯,我再想想。」奧格道。
  艾爾林衝他點點頭,在椅子裡坐了一會,遞給他一個小小的冰凍盒。奧格接過來,伸手按了按眉心,從裡面抽出一支冰藍色的藥物打進自己的肌肉裡面。
  他只有靠這個東西才能好好的睡上一覺,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情,每次只要他閉上眼睛,都必定會站在那個夢到過無數次的角鬥場裡面,混亂地做關於阿瑞斯的噩夢。有時候是他血淋淋地躺在地上,有時候是他一邊說著情話一邊消失在空中,偶爾有幾次阿瑞斯會安安靜靜地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這些夢往往讓他半夜驚醒,然後開始失眠。
  冰涼的液體流進血液裡之後,奧格終於有了一點睏意,站起來,跟艾爾林道了晚安,抱起睡得跟小豬仔一樣熟的小阿瑞斯,走進了房間裡面。

第86章 聯合國、貊和黑梟。

  「老大這回是鐵了心要搞那些東西了,這段時間又有的忙。」
  一個金發的年輕人大步走進來,一口氣灌下兩大杯水,在長桌旁邊的座位上坐下,把工作證拿在手裡搧風。坐在一邊的看起來文文靜靜的男人推一下眼鏡,似乎覺得有趣,道:「老大不是一直秉承著是生命就有人權嗎?去年還在說聯邦跟克/隆人之間的恩恩怨怨都是有根可尋的,什麼因果報應讓他們自己去鬥去,怎麼一下子就改變主意了?」
  金發嘖嘖幾聲,道:「本來我也覺得是這個理,只是你沒有負責這個項目不知道,這幾年那些貊野心越來越大了,之前佔了愛麗絲星球,現在一連佔了好幾個荒星,在那裡做試驗,挖資源,造機甲。好多貊都有了人形,竟慢慢也有正規軍隊的規模了,而且侵略意識很強,不好對付。」
  「那老大打算怎麼做?」文靜男人微微皺眉。
  「現在還不至於讓我們聯合國出兵,」金發道,「有很多星球也被貊弄得一個頭兩個大,過幾天我們派人去那邊談談聯手的事情,把戰線拉大一點,聯邦那邊的壓力也小一點。說起來,貊連永夜星球都盯上了,估計對他們的獸人基因很感興趣。過段時間就是永夜星球五年一次的擂台,阿瑞斯不是一直在留意永夜星球要找一個故人嗎?剛好可以讓他過去跟他們的王談談聯手的事情。」
  「不巧哦,」男人笑道,「阿瑞斯跟白虎一起去追捕走私犯了,沒有兩個月估計回不來。」
  話音剛落,門又被推開了,一個黑髮黑眸的男人走進來。這男人五官非常出色,臉上卻沒有多少表情,眸子裡更是什麼都沒有,黑得如同一個深潭讓人看不透。金發一看到他就「喲」了一聲,調笑地看向自己的身邊,道:「你不說阿瑞斯跟白虎沒有兩個月回不來嗎?「
  眼鏡男也是一副很吃驚地樣子,看著走進來的男人,道:「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阿瑞斯呢?」
  被叫做白虎的男人沉默地走到沙發那邊,就像沒看到那邊兩個人似的,走路都沒有聲音,從裡面拿了自己的工作證,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拿了工作證就往外面走,再一次經過桌邊的時候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頓了頓,沖兩人微微頷首。
  金發男人目送他出去,一邊的眼鏡男已經在手機上查到了任務變更公告,頓時笑了起來,道:「白虎被老大扔去做聯合國榮耀大學的導師了,估計現在是去面試下一屆新生。誒,你說,他帶學生會是什麼樣子?」
  金發倒是歡喜地一拍手,道:「他不是跟阿瑞斯挺熟嗎?反正面試也用不了多少時間,就讓他替阿瑞斯去一趟永夜星球好了,要是遇到了阿瑞斯要找的人,回頭也好告訴他。」
  而這邊永夜星球的奧格正把一個傭兵任務秘密地發給了十個傭兵隊伍,以「骨頭」的名義發下去,接收的隊伍全是外星來的傭兵,且都欠過「骨頭」人情,給的佣金也相當可觀,當天晚上,所有的隊長都給了他回覆。
  斯科特的私人軍隊人數不多,只有八十多個人,卻是精英中的精英。但常年把腦袋懸在褲腰帶上的傭兵也自有一套活命本事,這十個傭兵隊伍也小有名氣,不一定就比皇家軍隊差。奧格想用七支傭兵隊伍拖住被派去巡邏的軍隊,再挑出三支最厲害的和鐮刀們一起擋住現場另外一半的軍隊。有諸位大將軍在場,斯科特不可能對著奧格下手,私人軍隊不過是一個可能的變數,十個傭兵隊伍就足夠應付,而最關鍵的是斯科特本身……
  一個是現在的王,一個是已故的前任繼承人,他手裡也沒有斯科特害他的鐵證,光憑一張嘴,那些人會怎麼選?
  既然是在永夜星球,最好的辦法自然直接上擂台,下生死狀,把斯科特弄死在台上,既證明自己的實力,表明自己的身份,又解決了現任的王,剩下來的王位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但他現在不是一人之身,生死狀這種東西,不管是艾爾林還是小阿瑞斯都不會允許他做這種冒險的事情。
  計畫到這裡進了死胡同。
  現在是和平時期,對於永夜星人來說,王位上坐的是誰並不是一件很要緊的事情,也不會有什麼一呼百應、集體造反的事情發生。包括奧格本人對王位本身也不怎麼感興趣,不過是想要一個給艾爾林一個更好的保障,給小阿瑞斯留下本來該屬於他的東西。
  想到這些,奧格的心有點軟,從計畫裡稍稍喘了一口氣,抬起頭,透過沒有關緊的門看了一眼穿著白大褂配藥的艾爾林,小阿瑞斯趴在他的肩頭,難得安安靜靜地,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這三年時間,從最開始的一無所有到現在,許許多多的事情,足夠讓他和艾爾林成為了真正沒有隔閡的家人。奧格是這具身體的異客,如果艾爾林認為他是殺了自己哥哥的凶手,他也沒有辯解的話可以說。但他偏偏又繼承了奧格的大部分記憶,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最初他是奧格‧安還是奧格‧布萊克。他跟艾爾林坦白這些事情的時候,艾爾林出乎意料的非常冷靜,只說:「都是注定的,我不怪你。」
  奧格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能懂這一句「注定的」是什麼意思,後來艾爾林有一次喝醉了,跟他說:「在你重生之前,我跟他之間就是一個死結,兄弟也做不成,情人也做不成,想離離不開,在一起又互相折磨,注定你要到這具身體裡面來,打破我們兩之間的死循環……」
  奧格把自己從回憶裡面扯出來,想要跟艾爾林再談談擂台的事情,這邊的門卻被推開了,鐮刀有些喘的在奧格對面坐下,把奧格杯子裡的水喝了個乾淨,道:「老大,這事兒還沒完。」
  奧格替他添了一杯茶:「怎麼?」
  「軟糖得到的最新的消息,」鐮刀把他的大刀放下來擺在桌面上,「這一次的擂台,聯合國那邊要來人,『黑梟』也要來湊熱鬧……」
  聯合國來人倒沒什麼,他們一向不怎麼摻合星球內政,來了也就是個看個戲。只是「黑梟」來幹什麼?奧格皺皺眉,什麼時候斯科特和黑梟那種星際臭名昭著的大走私犯混在了一起?
  「知道黑梟過來做什麼嗎?」
  鐮刀道:「好像要跟斯科特談什麼傭兵生意,我也奇怪,什麼時候這種人都能跟王室坐下來談生意了?我看這裡面可能還有貓膩,軟糖已經去查了。」
  奧格靠進椅子裡,手來來回回地敲著自己的大腿,黑梟一個人來湊熱鬧也就算了,要是再帶上一隊人,這事情就越來越複雜了。如果他不能當場把王位奪回來,跟「王室」來談生意的黑梟必定是要站在現在的「王室」這邊,又是一股力量站在他的反對面。而想要當場就奪到王位,就只有殺死斯科特一個辦法。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跟斯科特不可避免的要你死我活地干上一場。
  奧格心裡有了計較,把艾爾林叫了出來。小阿瑞斯剛才這麼老實,果然是睡著了,口水把艾爾林的前襟打濕了一大片。奧格把小阿瑞斯抱下來,放在他的大腿上,用手去梳理它的毛,弄得它在夢裡面舒服地咕嚕出聲。奧格一邊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兒子,一邊把現在的情況跟艾爾林轉述了一遍,問他有什麼看法。
  艾爾林把手放進白大褂的兜裡,從裡面拿出了一支透明的試劑。
  奧格和鐮刀都看著他。
  「你如果堅持要下生死狀,我便要保證你一定是贏的那一個,」艾爾林道,「把這個藏在你的指甲裡面,如果有危險就擠破,能見血封喉,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奧格和鐮刀的臉色都有點變了,奧格看著那支試劑,眉間慢慢聚成小峰,慢慢道:「我不能在擂台上做這種事情。」
  「你忘了,他用同樣的手段害死了你。」艾爾林道。
  奧格只是搖頭,他不介意用毒藥毒死斯科特,但不能是在擂台這個地方。那是每一個永夜星人心中的聖地,他做不到在擂台這種地方作弊。
  艾爾林一看他的表情便知,於是把藥重新放回兜裡,道:「那麼,如果你有危險,我會在看台上把沾藥的針射到他的身體裡。」
  「……」
  奧格和鐮刀對視一眼,雙方都只能退到這一步了。
  只是,不僅僅是奧格想在擂台上做一件大事,三方勢力都同時開始實施他們在這個全永夜星球的盛宴上面計畫。擂台前的一個月,永夜星球一片寧靜,連每天的新聞都寥寥無幾,當傭兵的繼續和僱主吵架,做生意的繼續每天開張,混日子地繼續遊蕩在街頭,想一戰成名的繼續每天摩拳擦掌。除了奧格每晚的噩夢開始有了變化、阿瑞斯更加頻繁地出現以外,看起來一切都運行在應有的軌道上。

第87章 打擂台。

  奧格以皇城樓主的身份帶著艾爾林和小阿瑞斯走進了預定的隔間裡面,這裡是架空的二樓,可以把底下兩個擂台全部收在眼底,同樣也可以把一樓的觀眾席看個一清二楚。奧格抱著小阿瑞斯入座,有人端著飲料點心和水果進來,放在桌面上。小阿瑞斯撲過去想要吃零食,奧格捏著它的後頸不准它去碰甜點,只給它喂了一顆葡萄,道:「少吃點甜東西,你這兩天正餐的時候老不吃飯,瘦得跟小狗似的,哪裡有狼的樣子?」
  小阿瑞斯不滿地掙扎,嗷嗷直叫。奧格把零食挪到自己這邊,讓艾爾林抱著它,手裡留了一手白色的毛。奧格皺起眉,道:「還沒到熱的時候就換毛了?」
  艾爾林單手給它喂水果,另一隻手摸它的肚皮,道:「差不多也該變成人形了。」
  奧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把目光從小阿瑞斯身上收回來,投向另外的隔間。擂台已經快開始了,所有的隔間都坐了人,好多奧格認識的大將軍都在場。而和他正對面的那個隔間裡坐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兩眉之間有第三隻小小的眼睛,眼間距很寬,肩背微微弓著,耳朵尖尖的呈半透明狀。他旁邊的位置坐了一個戴著寬帽子的女人,一頭長發一直到腰,看不清臉。隔間再往裡似乎還站了一些人,但已經看不清楚了。奧格的目光落在那個女人身上,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個男人,」艾爾林輕聲道,「是黑梟嗎?」
  奧格回過神來,道:「十有*,黑梟是飛魚星人,長相對上了。」
  艾爾林把小阿瑞斯抱在懷裡,目光一轉,輕聲道:「快看。」
  奧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一個中年男人走到了黑梟旁邊的隔間。他臉上一道猙獰的傷口,一直從額角到下巴,幾乎把他的臉劈成兩半,一身軍裝,不苟言笑,在隔間裡坐下。有穿著皇家軍隊軍服的人給他倒茶,他做了一個不用的手勢,突然抬起眼來,直直地和奧格對上。
  那雙鷹一樣熟悉的眼睛讓奧格心裡巨震,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兩人對視了幾秒,他看到斯科特眉頭微微一皺,率先挪開了目光。
  奧格靠進椅子裡,手緊緊地捏著茶杯。六年的時間,他似乎老了很多,眼角甚至已經有了皺紋,皮膚也開始有了鬆弛的痕跡。這個認知給了奧格很大的衝擊。
  他由這個男人一手帶大,生命裡所有重要的第一次幾乎都留下了這人不苟言笑的身影。不管後來這個男人如何背叛他,甚至斷送了他的性命,在他心裡面至少這人一直都是強大的,從來不會輕易被人打敗。而如今看著那張臉上皺紋,奧格難以控制地從心裡湧出一股微妙的悲傷,與舊仇無關。
  主持人開始宣佈規則,不遠處巨大的實時屏幕亮起,所有的攝像頭都對準了最中央的擂台,沒能到達現場的永夜星人都將在同一時間觀看直播。一樓傳來排山倒海地歡呼聲把奧格從那些情緒里拉了出來,他再一次瞥了一眼那邊的舅舅,不知什麼時候黑梟竟然跑到了斯科特的隔間裡面,笑眯眯地衝他說著什麼。斯科特一張臉半點表情都沒有,目光落在擂台上,好像黑梟不存在一樣。黑梟說完了,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也不管斯科特有沒有聽,告辭回了自己的隔間。
  而黑梟隔壁的隔壁,一個黑髮黑眸的年輕男人姍姍來遲,一坐下來視線便把二樓的隔間環視了一圈,掠過奧格的時候頓了頓,漆黑的眸子若有所思地把他打量了一下,隨後淡淡地收回來,坐在隔間裡,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奧格隱隱能看到那人身邊跟著的大白虎,長長的尾巴像它主人一樣懶洋洋地甩著。但因為能量體系不同的原因,他並不能看得很真切,眨眼就又消失了。奧格猜這人大概是銀河系那邊的哨兵,應該就是鐮刀說的聯合國的代表,不禁有些好笑,心道花這麼多錢定了二樓隔間用來睡覺,也是個怪人。他連上通訊器,問鐮刀:「怎麼樣?」
  那邊很嘈雜,鐮刀的聲音壓得很低,道:「黑梟帶了不少人,大概有二十來個,不過還在控制範圍之內,一切正常。」
  奧格扣下通訊器,沖艾爾林點點頭。底下的擂台開始了,兩個擂台同時進行,規則非常的簡單,誰最後站在台上誰就是勝者。奧格把注意力轉移到台下,四個人被升到了擂台上,一對一,光著上身,沒有武器,純肉/體搏鬥。一樓開始海嘯般地尖叫和歡呼,整個會場的溫度開始迅速上升。永夜星球向來崇尚*暴/力,每一個站在台上的選手實力都可圈可點,一時間台上打得難捨難分,戰況膠著,無比精彩。
  奧格看得胸口發熱,一邊一直想偷吃甜點的小阿瑞斯馬上精神了起來,覺也不睡了,肚皮也不用摸了,趴在欄杆上一動不動地看著擂台,眼睛亮晶晶的。奧格在它的腦袋上擼一把,讓它趴在自己的肩膀上有一個更好一點的視野,笑道:「兒子,好好看,你以後肯定會比他們都厲害。」
  阿瑞斯似懂非懂,還嫌棄奧格囉嗦,那毛茸茸的腦袋把他的臉拱得偏過去,自己看得津津有味。奧格乾脆把椅子往前搬,讓小阿瑞斯能夠把整個擂台收入眼底。他沒有注意到的是,那邊的斯科特不知道什麼時候緊緊盯著奧格肩上的小雪狼,眉頭微微皺起,眼睛裡面一片幽深,似乎有點不敢確定。
  台下已經換了幾輪選手,最初的四個人都被打下了台,現在的全是後來者。幾輪下來,能留在台上的都是有真本事的,下手越來越狠,招數讓人眼花繚亂,甚至一對已經化成獸形,在台上撕咬成一團。一樓的叫好聲幾乎要把會堂的頂掀了起來,奧格兩父子都看得入神,一邊的艾爾林倒興趣缺缺,喝著茶,靜靜地觀察著那幾個大角色。
  擂台打了一個小時,第一輪結束了,兩個台加起來已經有四十個人被淘汰出局。中場休息,奧格把小阿瑞斯放下來抱在懷裡,一邊的艾爾林道:「黑梟有動靜了,剛才跟他坐在一起的那個女的離了場,到現在還沒回來。」
  奧格目光掃過去,果然那個長發女人已經不見了,黑梟一個人樂呵呵地吃著甜點。奧格聯繫到鐮刀,那邊卻說還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倒是斯科特和那個黑髮男人,一個一板一眼地坐著,一個睡得雷打不動。
  艾爾林道:「把軟糖叫過來吧。」
  奧格恩了一聲。很快,第二輪已經開始了。這種速度極快的優勝劣汰在短短的幾十分鐘之內迅速提升了整天的戰鬥水平,戰況越來越激烈,叫好聲震得人耳膜發顫。奧格這一次沒有再專心看熱鬧,把小阿瑞斯遞給艾爾林,讓軟糖坐在艾爾林的旁邊,道:「等我上了場,把艾爾林和阿瑞斯看好,要是有什麼意外馬上把鐮刀也叫過來。」
  軟糖長了一張不靠譜的臉,但三年以來從來沒有在任務中失手過。他嚼著口香糖,揉了揉小阿瑞斯的腦袋,道:「不會讓獸醫和小狼少一根汗毛。」
  奧格道:「阿瑞斯在掉毛,你這個目標可能難實現了。」
  三人都笑了笑,氣氛卻並沒有看起來那麼輕鬆。第二輪也結束了,第三輪是今天的最後一輪,在這輪裡面勝出的選手能夠站到最後,再和明後兩天的勝出者進行最後的決鬥,決出一個冠軍。現在留在台上的是一個獸形為豹子的高大男人和一個獸形為巨蟒的女人,眨眼那個女人已經被打下台去,換成了個中年男人。
  到了最關鍵的時候,獸形慢慢用得少了起來,更多的都是人形搏鬥。奧格開始估量對手的實力,那個豹男比他想像得要堅持得久,他的招式不夠狠,力氣不夠大,但勝在非常靈活,速度很快,快到足以讓絕大部分的選手措手不及,即使是人形的時候也像豹子一樣敏捷,一不留神就站到了最後的擂台上。
  底下呼聲震天,兩個擂台慢慢合併,最後站在台上的兩人對上了。
  奧格脫掉了外套,艾爾林和軟糖都看向他,艾爾林的目光尤其不高興,掃了掃台上了兩人,又掃了掃奧格,道:「別最終boss都沒對上就輸了。」
  奧格笑著應了,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敲響了他們隔間的門。三人都是一愣,艾爾林迅速皺起眉,軟糖起身,把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皇家軍服軍人走進來,衝著奧格敬了個禮,話說的客氣,語氣卻不容置疑:「先生,陛下想見您和您兒子一面。」
  嘖,竟然還先找上門了來了,大概是看到了小阿瑞斯的雪狼形態。奧格挑起眉,看著這人,慢慢靠進椅子裡,道:「嗯,我想我們很快就能見一面了。」
  那人似乎沒聽懂他是什麼意思,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奧格沒有理他,兀自轉過頭,正對上那邊斯科特投來的目光。他們兩血緣很近,以前的奧格雙眼長得和他一模一樣。而現在的奧格與他本就有七分相像,這一眼,讓那邊的斯科特神色有了變化。
  奧格道:「我不為難你,你回去,我等下自己過來找他。」
  士兵走了,台上的決鬥也進行到了最精彩的階段,奧格看著那個豹男留到了最後,一邊的主持人已經打算上來頒獎。他在驚天動地地歡呼聲中撐著二樓的欄杆,翻身直接跳到了最中央的擂台裡。

第88章 「台上那兩個,一個都不能留。」

  主持人的讚美有了一個短暫的停頓,底下排山倒海的鼓掌也慢慢平息了下來,幾萬道目光連同攝像頭一起落在擂台的中央,就連對面的豹男也是一臉莫名其妙,臉色極不友好。奧格躬身脫掉了自己身上最後一件t恤,隨手扔在圍著擂台的粗繩上,活動了一下手腳,沖豹男做了一個挑釁的姿勢。
  豹男早就在前面接連不斷的擂台裡面打紅了眼,一見奧格挑戰,毫不猶豫地出拳往他臉上揮。這一個動作點爆了現場的沉默,起鬨和叫好聲爆發,比先前更甚,幾乎要把地板都掀了起來。奧格一笑,往後一退躲開了這一拳,就勢抓住他的手腕,翻身把他整個手臂連帶上半身一起壓在了右腿下。豹男臉一陣扭曲,整個人倒轉過來呈c狀去踢奧格,奧格鬆開他往後退幾步站穩,道:「柔韌度不錯。」
  豹男也笑了起來,重新擺好姿勢準備進攻。奧格抬眼瞥了一下二樓自家兒子的小小白色身影,沖那邊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隨後他就聽到夾雜在嘈雜中的幾聲興奮的「嗷嗷」的聲音,腳挪動一下,下一秒人已經到了豹男身前,右手狠狠地劈向了他的腦袋。以快取勝的豹男竟來不及躲閃,被狠狠地打在了地上,差點滑出了擂台。他一個翻身站起來,將將躲過了追上來右踢腿,卻見奧格竟然落地起跳要用雙腿鎖他的脖頸。豹男迅速反應,往右要躲開這招,而前者以一個不可思議地角度在空中旋轉了自己的角度,毫無徵兆地壓下來,膝蓋頂著他的脊椎,把他死死地壓在了檯面上。
  豹男喘著粗氣,眼睛發紅,肌肉開始膨脹,轉眼就變成了一頭雄豹,輕而易舉地把背上的奧格甩了出去。奧格還沒來得及落地,那隻雄豹已經炮彈一樣撲到了眼前。他雙手一扣,骨骼發出危險的咔嚓聲,瞬間在空中變成了一頭高大的雄性雪狼,一口咬住了撲過來的雄豹的脖子,把它狠甩向台下。
  雄豹勾住圍著擂台的粗繩,打著旋又落在了檯面上,喘著氣,一時間竟然不敢進攻了。
  台下的嘈雜也慢慢落了下來,有幾秒甚至陷入了徹底的安靜。二樓隔間裡斯科特站了起來,手握著欄杆,目光緊緊地落在擂台上。坐在旁邊隔間的數位大將軍也無疑不敢置信地身體往前傾,握在了欄杆上。
  所有的永夜星人都知道,這一代的王室現在一共只有三匹雪狼,已經退休的老王、現任的王斯科特和斯科特的長子。老王早就帶著前王后星際旅遊去了,今王斯科特正站在二樓看打擂台,小王子如今還在媽媽懷裡喝奶。那麼,現在站在台上的人,是誰?
  奧格沒有落下來,站在粗繩上,沖雄豹發出威脅地低吼聲。他萎縮了一條後腿,獸人形態下本就處於劣勢,於是趁熱打鐵,單腿勾住粗繩,把自己整個甩過去,在空中再次變成人的形態,直踹上雄豹的背脊,把他整個踹得滑到了擂台邊緣,翻身也變成人形,反守為攻,閃到奧格身前。兩人幾秒之內過了數招,豹男再一次被踢飛,抓著粗繩蕩回來去鎖奧格的雙臂。奧格閃身側踢,兩人在空中有那麼一秒達到了完美的靜止,下一秒,奧格的左腿撞上豹男的腹部,這一踢下了死力,豹男被踢得子彈一樣直直地衝向了觀眾席,奧格也被慣性帶得在空中轉了個身,踉了一下才在地面上站穩。
  底下有人接住了豹男,觀眾席裡一陣陣不可思議的驚呼。
  只有奧格一個人留在了擂台上。
  艾爾林稍稍鬆了一口氣,把趴在欄杆上不肯動的阿瑞斯拉下來抱在懷裡。鐮刀聯繫上了他,道:「怎麼樣?」
  「這邊一切正常。」艾爾林道,「你們?」
  「那個黑梟動了,他帶的人扮作惹事的混混跟皇家軍隊打了起來,」鐮刀道,說著頓了一下,罵道,「這他媽都什麼破事,他一個臭名昭著的走私犯還敢跟王室對著干?」
  「等等看,」艾爾林道,「最好讓他們兩敗俱傷。」
  鐮刀掛了通訊器。而二樓唯一空著的那一件隔間,不知什麼時候坐了一個長發的女人,正是之前坐在黑梟身邊的那個。這人取下了寬帽,劉海遮著額頭,一身緊身裝,胸很平,只能勉強看到一個清秀的輪廓,看不清楚五官。她坐在那裡,一時間竟然誰也沒有發現,只有那個黑髮黑眸的一直在睡覺的男人動了動,睜開了眼。
  站在擂台中央的奧格環視了一週,然後慢慢把目光投向二樓的斯科特,隔著一層樓的距離和他對視。斯科特神態跟他想像的有些不一樣,驚訝,但是一點慌亂都沒有,反而……說不出什麼滋味。奧格不願意見到這樣的神色,把目光挪開,精神力在自己周身湧動,望著黑壓壓的人群,讓自己的聲音帶上足夠壓迫人的能量,穿破所有的嘈雜:
  「我,奧格‧布萊克,五年前被斯科特害死在成年儀式上,丟了王座,丟了身體,只能在別人的身體裡面苟延殘喘,」
  幾萬人同時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壓在自己的肩膀上,而那個低低的聲音,就好像是在他們腦海中響起的一樣,一個字一個字清楚無比地敲進他們的鼓膜裡面。
  「這份血仇,今天就在這個擂台上做個了斷。」
  話音落地,那股壓在幾萬人身上的壓力驟然消失。奧格踩著粗繩跳上擂台的上方,一把扯下了懸掛在正中央的捲軸,與此同時在大屏幕處落下了一幅巨大的字卷,最上方寫了血紅的「生死狀」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奧格咬破自己的拇指,滴在手裡的捲軸上。他身後的巨大字卷也泛起了淡淡的光。整個會堂一片嘩然,現場開始有了失控的傾向,嘈雜聲再一次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奧格在幾萬人製造的嘈雜裡面看向二樓的斯科特,把捲軸拋了上去。
  這個捲軸,他一定會接。
  果然,斯科特穩穩地攥住了捲軸,看了一會,然後撐著欄杆翻身落在了奧格的對面,臉上竟然帶著難以察覺的微笑。
  他用只有奧格能聽到的聲音道:「你長大了。」
  奧格心頭一跳,意料之外的情緒上湧,讓他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斯科特沒有在捲軸上滴血,直接把捲軸扔下了擂台,脫掉身上的外套,擺出防守的姿勢,沖奧格微微點頭,道:「來。」
  會堂慢慢又靜了下來,幾萬雙眼睛看向台上難以想像的對峙場面。
  奧格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人再熟悉不過的猙獰的臉,握緊拳頭,右腿暗暗一用力,眨眼衝到了斯科特面前,一個難以防守的上勾拳。斯科特結結實實地用手臂擋了這一下,奧格感覺自己的拳頭打在了鐵塊上,熟悉的、堅硬的觸感。他攻路往下,另一隻手直切腹部,同樣被斯科特擋了下來。兩人對視了一眼,斯科特唇角微微一動,右手後抽,兩人下身幾乎是釘在檯面上,上半身卻眨眼過招數十下,快得讓人目不暇接。奧格最先移動,雙手相交鎖住斯科特的雙臂,騰空用腿劈斯科特的脖子。後者雙臂輕而易舉地擺脫了桎梏,抱住奧格的腿把他整個人往下拉,奧格就勢劈了個一字著地,右手去卸斯科特的膝蓋。斯科特不得不松開奧格往後退,後者馬上翻了起來,重新做了防守的姿勢。
  一輪較量結束,奧格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差異。斯科特再不是肌肉像鐵一樣的年紀,動作也沒有奧格記憶裡的靈敏,但他直覺毒辣,經驗豐富,這些是年輕的奧格遠遠比不上的。兩人各有長處,把這場比較拖成持久戰,奧格便有了百分之八十的贏面。
  而這邊的斯科特永遠都不見笑意的眼裡面竟然帶了笑意,根本不在意奧格在想些什麼,道:「長進了不少。」
  奧格忍不住分了心,皺起眉,心道這種時候還他媽的裝好舅舅,簡直不要臉。而這一次斯科特先攻了過來,毫不留情,直取奧格的命門。奧格將將擋住,哪知這竟然是一個假動作,那手軌跡突變,往下直撈奧格的大腿。奧格完全沒有防備,被他掀翻在地。他直覺弓起身子去踹,斯科特抓住他的腳腕往台邊拖。奧格另一條腿在抓著他腳腕的手上狠狠一踢,趁斯科特鬆手之際翻身站起來,衝過去和斯科特纏鬥在了一起。
  台上打得驚心動魄,二樓隔間裡的黑梟不動聲色地按了按耳裡的通訊器,道:「先別動手,台上那兩個,一個都不能留,等他們兩敗俱傷了我們再來收漁翁之利。」
  另一邊的艾爾林也接到了鐮刀的最新情報:「皇家軍隊那些人突然開始反撲了,像是早就知道黑梟會有動作,還有幾個不是軍隊的人也混在軍隊裡面幫忙絞殺,黑梟那些人已經七七八八了。我們要動手嗎?」
  「不是軍隊的人?」艾爾林一面看著台上奧格和斯科特難分伯仲,一面皺眉去留意黑梟,「再看看!如果軍隊的人往會堂這邊來了,你們馬上動手。」
  艾爾林切了通訊器,卻見有人過來跟黑梟耳語了幾句,十有*說的就是他的人被軍隊反撲的事情。黑梟臉色突變,噌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按著通訊器又急又快地說了句什麼。與此同時,他隔壁的那個黑髮黑眸的男人和角落裡一直不動聲色的女人同時站了起來,一個面朝著黑梟,一個面朝著台上的奧格和斯科特。

第89章 「阿瑞斯,收網。」

  台上兩人戰得正酣,完全沒有注意到兩邊人的小動作。奧格踩著粗繩跳到擂台的另一邊,微彎下腰,一隻手往後,拔蘿蔔一樣一點一點從背後拔出一把沒有鞘的發著淡光的長刀,手握在看不見的柄上,在空中一劃,精神力做出來的刃震動了空氣,發出「嗡」的聲音,刃風直指斯科特。斯科特側身躲過,望著奧格,攝像燈光慢慢在他手裡匯聚,凝成一把和奧格一樣的長刀。
  兩把刀匯聚了兩人一半以上的精神力,人刀合成一體,一損俱損。奧格把刀握在手裡,兩人同時出手,刀在他們胸前撞在一起,發出尖銳的震動聲。斯科特退一步,反手劃出一陣刃風,被奧格斬斷。下一秒,兩人以難以目測的速度過了五招,白刃在空氣中劃出讓人膽寒的青光。五招不分上下,兩人又退了幾步,警惕地觀察對方的動作,準備下一次進攻。
  而這時,樓上的黑梟握著自己手腕處的什麼東西,急匆匆地想要走。隔壁隔間裡斯科特的三十多個皇家士兵不動聲色地把黑梟包圍了起來,黑梟慌了起來,似乎喊了一句什麼,有人把簾子放了下來,擋住了裡面的情景。
  幾萬觀眾發出的嘈雜聲掩蓋了隔間裡面的聲音。艾爾林看著那晃動的簾子,腦裡慢慢把那些線索連在了一起,忍不住冷笑一聲,心道好一出將計就計,黑梟想要對付斯科特,反而被就勢連根拔了起來,也是活該。
  只是他的笑意還沒有來得及收起來,隔間裡面一個服務生打扮的人從黑梟的隔間裡面慘叫著飛出來,直接飛到了擂台上,砸在了奧格面前。台上兩人本全神貫注地纏鬥在一起,奧格的刀差點把飛來的人插了個對穿。他將將把刀收住,皺眉抬頭一看,只見那個一直在睡覺的黑髮黑眸的男人直接踩著二樓隔間的欄杆,像豹子一樣從空中躍過大半個擂台,單手勾住對面那個女人的隔間的欄杆,一個漂亮的空翻翻到了那女人面前,一出手便是殺招。那女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招數,沒有動手卻逼得他往後退了幾步,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到了擂台上面,臉朝著奧格,臉扭曲成一個猙獰的模樣,喉嚨裡發出不像人類的仇恨的聲音。
  形勢急轉,奧格收住刀望向那女人的臉,然後震驚得往後連退幾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即使她披著長發,留著齊劉海,那五官卻是奧格這輩子都不會認錯的人——艾爾林。
  奧格不敢置信地迅速抬頭去看二樓艾爾林的方向,沒有注意到女人的褐色的瞳孔迅速變成了紅色,艾爾林一把抓住欄杆,衝著奧格大喊:「小心——!」奧格汗毛倒立,猛地回過頭去,卻被一個黑色的身影結結實實地擋住了視線,耳邊聽到清脆的「咔嚓」一聲,隨後整個人都被狠狠地撲倒在了地上,背脊撞上堅硬的地板,撞得頭暈眼花,差點沒當場吐出血來。
  幾萬人的會堂一片嘩然。
  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流到了奧格的臉上,奧格緩過神來,看見斯科特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態把他護在懷裡,嘴角不斷地滲出鮮血,人已經失去了意識。他手上握著的精神力化成的刀佈滿了裂縫,眨眼就變成粉末消失在了空氣裡面。
  奧格的腦袋有了幾秒鐘的空白。
  他的精神力慌亂地注進斯科特的大腦裡面,斯科特的意識雲像是剛剛發生過爆炸一樣混亂不堪,中間被什麼東西撞出一個深坑。這樣的傷痕奧格再熟悉不過,正是被完全成熟的進化磁貊攻擊大腦之後留下的創傷!他扶著斯科特毫無知覺的身體站起來,那張帶著猙獰的傷口的臉還在緊緊地皺著眉,讓他的大腦裡面一片混。他一邊想著這人為什麼要救他一邊想著為什麼這裡會有和艾爾林一模一樣的人形貊,沖一邊的主持人吼道叫救護車!而站在他對面的那個女人冷笑了起來,周身電花四閃,又是一股磁攻擊像箭一樣直衝奧格的大腦——
  奧格的精神力緊緊地保護著自己的大腦,那磁攻擊卻被從天而降的大白虎一口氣吞進了肚子裡面,然後白虎怒吼一聲,轉身猛撲向那女人,血盆大口要咬下那人的腦袋。千鈞一髮之際奧格用精神力死死地拖著白虎的動作,咬牙道:「留活口!」
  一個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到了女人身後,手中不知何時凝聚出一根長冰柱,兩端尖銳無比,毫不徵兆地把女人紮了個對穿。只見白霜從女人的傷口處蔓延到她的全身,轉眼就把她整個人都凍了起來。這人鬆開女人,任由她像冰雕一樣栽在地上,往前一步在白虎額前輕輕一點,整隻白虎便從眾人的眼前消失得一乾二淨,只有奧格勉強看到了那白虎最後甩動的尾巴。奧格沖這人剛說了一句:「請等一下……」就看見他轉過身去,他目光所在的關著黑梟的那個隔間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隨後一頭奇怪的東西從裡面衝出來,子彈一樣掠過觀眾席朝著出口的地方飛了過去。
  帶著白虎的男人輕輕扣了一下通訊器,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阿瑞斯,收網。」然後靈敏地跳下了擂台,眨眼就消失在了會堂裡面。
  短短一分鐘的時間,擂台上已經只剩下被凍起來的身份不明的女人、奄奄一息不知死活的斯科特和奧格。奧格這時候突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熟悉的心悸,這樣的心悸已經久違了整整三年半,沒日沒夜讓他魂牽夢繞卻連奢望都不敢。他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三魂失了一半,呆呆地看向會堂出口的地方。而皇家護衛隊的隊長此刻跑到奧格面前,道:「殿下,要疏散群眾嗎?」
  這一聲把奧格強行從失神中拉了回來,他一顆心劇烈地跳動,喘著氣,看了一眼底下亂成一片的觀眾,強忍著心中的劇烈的悸動道:「把群眾……疏散了。這個女人送到一級監獄去,關嚴實了,不要弄醒她,等我……回來。」
  隊長走了,很快救護車呼嘯著飛過來,停在了擂台上,醫生下來把斯科特小心地搬了上去,奧格幫忙把舅舅的衣服脫掉,露出滿是傷痕的胸膛,交代醫生無論如何要把人救醒,等車走了便渾渾噩噩地轉身要往外面走,艾爾林的聲音從後面叫住他:「你去哪!」
  奧格轉過身來,艾爾林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擂台上,小阿瑞斯一頭栽進爸爸的懷裡面,擔心地去鼻子去拱爸爸的胸膛,委屈地低低地叫喚。奧格敷衍地安撫了它兩下,一時間連話都不怎麼會說了:「我……阿瑞斯,好像……」
  艾爾林皺眉,冷聲道:「黑梟和貊勾結,今天他們既然敢破釜沉舟暗殺你們兩個,王宮裡面的小王子一定有問題。現在計畫失敗了,王宮裡恐怕要出事。」
  奧格的腦袋這時候才開始轉動起來,而心中那股悸動也慢慢平息,眨眼就如果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了無痕跡了。奧格不禁悲從中來,沉默了一會,長嘆一口氣,勉強讓自己打起精神,道:「去王宮。」
  而此刻在永夜星球的傭兵碼頭,一個男人從黑色的機甲裡面跳下來,迎上那個被同事叫做白虎的男人,臉上沒有什麼太多的表情,道:「入網了,怎麼回去?」
  兩人都不是多話的人,白虎伸手指了指停在一邊的小型飛船,阿瑞斯便把骨頭收回自己的脖子處掛的黑曜石裡面,拖著早已經不省人事的黑梟往飛船走,一路上經過很多剛下飛船的傭兵,一邊的傭兵看了看黑梟還同情的說:「誒,你僱主竟然要要求你把任務給帶回來?記得讓他加錢!」阿瑞斯沒有理他們,拖著黑梟走到飛船門口又頓住了,慢慢轉過身來,有些迷茫地看著眼前熱鬧的港口,心裡面空蕩蕩的。
  白虎沒有說話,接過黑梟,把他拖進飛船裡面,乾淨利落地丟到密封艙裡,然後重新拐到門口,敲了敲艙門,提醒阿瑞斯剛出發了。
  阿瑞斯沒有動,看著白虎,眼裡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脆弱,道:「你在這邊執行任務的時候,有什麼……他的線索嗎?」
  白虎眼中浮起一點點疑惑,然後恍然地眨眨眼,很認真地想了一會。
  「……精神力很高,打起架來還不錯,能變成雪狼,」白虎一點一點數著,看著阿瑞斯的表情,他跟阿瑞斯共事了這麼多年都沒有見過他這麼精彩的表情,「叫奧格?他現在,大概成了永夜星球的新王,在王宮吧。」
  阿瑞斯腦袋裡面轟的一聲,其餘的什麼都聽不到了,衝過去一把搶了白虎的工作牌,拔腿就往碼頭裡跑,轉眼就消失在了人群裡面。

第90章 狸貓換太子。

  斯科特倒下了,整個星球上還能夠出來管事的雪狼,就只剩下剛剛表明身份的奧格。
  王宮內部,奧格和艾爾林帶著一小隊皇家兵一直衝到內殿裡面。小王子的寢宮就在正室的旁邊,由四個士兵把守。奧格來不及跟他們解釋裡面的彎彎繞繞,直接讓人悄無聲息地控制了那四個士兵,輕輕地推開門。
  房間裡面的年紀頗大的保姆正溫柔地搖著搖籃,見到奧格和艾爾林,慌亂地站起來。這個保姆奧格認識,小時候照顧了奧格一段很長的時候。奧格做了一個「噓」的手勢,低聲道:「是我。」
  保姆愣愣地看著他,眼眶慢慢濕潤了。奧格衝她微微一笑,走到搖籃的邊上,低頭去看自己這個素未謀面的堂弟。
  搖籃裡的孩子看起來只有一歲多,已經變成了人形,胖嘟嘟地,在柔軟的布料裡面睡得無比安詳,偶爾還在夢中打一個嗝,然後砸吧砸吧嘴,人畜無害的模樣。奧格手把手地把小阿瑞斯帶了三年,看到這樣的小孩子不禁心頭髮軟,和艾爾林對視了一眼,便伸手把孩子抱了起來。
  這輕輕地一抱,小傢伙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照樣睡得昏天黑地。艾爾林走過來,他懷裡抱著的小阿瑞斯新奇地湊過去看寶寶,拿自己毛茸茸地腦袋去蹭他柔軟嬌嫩的皮膚。很快,奧格懷裡的小王子便皺著眉翻了個身,然後睜開眼,看到了小阿瑞斯好奇的眼睛,然後一咧嘴,放聲大哭了起來。
  奧格熟練地哄著堂弟,一邊溫柔地把精神力注到他的腦袋裡面,泉水一樣在他的身上流過。這一招對小阿瑞斯效果奇佳,每次都能迅速讓它迅速地擦乾眼淚,而懷裡的堂弟卻更加抵抗地掙紮了起來,哭得撕心裂肺,甚至伸手要撓奧格的臉。奧格皺起眉,察覺到了一點異樣,心裡面咯噔一聲,把堂弟重新放回搖籃裡面,盯著他那雙黑色浸滿了淚水的眼睛看了一會,一根手指抵在了他額頭上。
  這一次,他讓一大股精神力湧進了堂弟的身體裡面,沿著他小小的脈絡流遍所有的血管。醇厚的精神力很快就敏感地找到了異樣所在。奧格把精神力全部集中在他的大腦處,微微一用力,就見他簡直要哭得斷氣,一雙黑色的眸子慢慢變成了詭異的紅色……
  奧格一顆心沉到了胃裡面,震驚地張著嘴,心裡面又恨又痛,看著身下這個小男孩久久說不出話來,恨不得現在就衝到愛麗絲星球把所有的貊都殺個精光。艾爾林伸手用力地壓在他的肩膀上,無言地安慰他。房間裡面一時間除了那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的哭聲以外誰都也沒說話,小阿瑞斯還想要湊過去看這個小寶寶,被艾爾林抱了回來。
  「現在還不能確定他是被貊控制了還是被……換了,」艾爾林輕聲道,「說不定只是被控制住了,往好處想,先送到醫院裡面看護起來。」
  奧格吸一口氣,握起拳頭把心頭的恨意強壓下去。這次擂台都發生了些什麼?黑梟和貊勾搭,竟然想在擂台上暗殺了永夜星球的王,然後控制起還在襁褓裡的王子,企圖把整個永夜星球都收到自己的口袋裡面。他們把永夜星球的王室也看得太輕了,這個仇,他遲早要十倍地報回來……
  小阿瑞斯察覺到了爸爸情緒的不對,爬到爸爸的肩頭,用毛茸茸的尾巴把奧格的脖子圍起來。這個動作讓掉毛期的它把好多毛粘在了奧格敏感的鎖骨處。奧格把它拉下來抱在懷裡,轉身問保姆最近小王子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保姆只道前段時間著了涼,發了一次燒,都是小孩子正常的反應,沒有什麼特別不對勁的地方。
  奧格點點頭,把小阿瑞斯遞給艾爾林,自己抱起了這個不知道是貊還是雪狼的堂弟。被抱住的小孩很快就不哭了,抱住奧格的手,哭累了,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他抱著他去外面叫來了一輛飛行器,直接往醫院開去。
  時隔五年重新回到這個生他養他的地方,卻是在這樣的狼狽和慌亂裡面,甚至連好好的看上一眼都來不及。奧格又想起斯科特流著血的嘴角,心裡面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五年前他心狠手辣地把他害死在隔離艙裡面,五年後為什麼又要捨身相救?還有他們面對面站在擂台上的時候,那傢伙一直都不肯出殺招,不像下了生死狀的決鬥,倒像和晚輩之間的切磋……
  奧格腦袋裡面亂成一團,太陽穴突突地跳動,心臟也跳得很快,給了他一種奇怪的心悸的錯覺。艾爾林遞給他一支舒緩劑,他道了一聲謝謝,把藥推進皮膚裡面,閉眼等待藥物生效。
  「斯科特應該早就知道黑梟和貊勾結的事情,提前跟聯合國那邊的人做了聯繫。」艾爾林道,「只是我想他恐怕不知道自己的兒子被動了手腳。」
  藥效讓奧格的變得平靜,那股錯覺一樣的心悸也消失了。他看了看身邊又重新睡了過去的堂弟,道:「我也有很多問題想問他,等他醒來再說。」
  車停在了醫院,奧格把堂弟一直送到了醫院頂層,叫來了院長,簡單的把情況說明了一下,讓他們務必要證明出王子的身份,不能往外透露任何消息。院長滿頭大汗地應了下來,把王子抱進了檢查室。奧格下樓去了搶救層,這一整層門口的「手術中」三個字還亮著,整層都被隔離了,外面站著十多個士兵,每一個都全副武裝,連醫務人員都不能隨便出入。
  奧格沒有進去,那個隊長一見他便要敬禮,奧格阻止他,問:「情況怎麼樣?」
  「王的情況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那隊長說,「半小時前電擊治療的時候王醒過一次,堅持要把大將軍叫進去,說了幾分鐘的話,現在又陷入了重度昏迷。醫生說,如果他下次醒來還是清醒的話,就能夠脫離危險。否則有可能變成植物人。」
  奧格沉默了一下,道:「大將軍在哪?」
  隊長道:「他一出來就急匆匆地去王宮找您了。」
  奧格心道怎麼剛好錯過了,讓隊長現在聯繫一下大將軍,讓他在王宮等著他,他等下就趕回去。而這邊的院長也派人過來請奧格過去,說小王子的情況有點棘手。
  奧格又回到頂樓,院長帶著三個醫生坐在桌上看著檢查圖,見奧格來了,為他讓出一個位置。那院長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奧格,叫陛下又得罪了還躺在病床上沒嚥氣的那個,叫殿下又似乎會惹到這位剛下生死狀和今王決鬥的前王子,叫王子就更不合適了。奧格卻沒管他這麼多,只問:「怎麼了?」
  「我們對了dna,和王子出生時在我們這保存的dna是一模一樣的,只是考慮到那些人可能拿了王子的細胞□□出一個假冒貨來,所以我們討論之後覺得只有一個方案確定現在的王子身份。」
  奧格有點明白了:「你是說,雪狼形態?」
  院長點頭道:「我們永夜星人的獸人形態是靈魂的具象化表現,只有這個是絕對無法作假的。冒昧想問一句,小王子最近有變身嗎?」
  奧格把保姆的話向他重複了一遍:「前段時間生病了,一直沒有變身。」
  院長便道:「我們有催動變身的藥物,但可能會對小王子的大腦發育造成副作用,所以不敢輕易用藥。您看……?」
  奧格皺起眉,道:「先把小王子放隔離室裡面觀察幾天,如果一直沒有變身的話再做打算吧。」
  艾爾林這時候開口道:「把你們的藥物配方給我看一下。」
  院長去裡面拿了催動變身的藥物和配方給艾爾林。艾爾林留在醫院監護斯科特父子,奧格把鐮刀叫過來陪艾爾林。
  本來想要把小阿瑞斯也留在醫院,無奈小雪狼極盡撒嬌的手段死活要跟著爸爸,奧格只好獨自一人帶著小阿瑞斯趕回了王宮去跟大將軍匯合。王宮離醫院並不遠,用飛行器大概是十分鐘的路程。奧格剛剛打了一支舒緩劑,整個人都是放空的,心臟跳得很慢。但靠近王宮了之後,在藥物之下變得平緩的心跳開始激烈的跳了起來,和會堂那時一模一樣熟悉的心悸湧上來,擋都擋不住,一下子把奧格整個人都淹沒了。
  奧格失神了好一會,手甚至抓疼了懷裡的小阿瑞斯,被它不滿地撓了一爪子。飛行器在王宮中央停下,奧格混亂地走下來,差點一腳踩進了養著魚的水池裡面,被身邊的人及時的拉住。他還沒來得及問是不是王宮裡有訪客,就看見大將軍雷厲風行地朝著他走過來,二話不說在他面前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喊了一聲:「陛下。」
  奧格被這個稱呼激得一個哆嗦,猛地從心悸裡面回過神來,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沉聲道:「怎麼?」
  大將軍站起來,看起來似乎有不少話要說。偏偏奧格懷裡的小阿瑞斯不知為什麼一下子變得不安分起來,在他懷裡扭個不停,逮著機會就跳到了地面上,一蹦一蹦地嗷嗷叫著,似乎想要在花園裡面玩。奧格蹲下來,把一部分阿喀琉斯留在它身上,叮囑它不要跑遠了,然後跟著大將軍去了花園邊上的亭子。

第91章 「我終於找到你了。」

  大將軍比斯科特還要年長,連斯科特都要稱一聲老師,奧格請他先坐,然後才在他對面坐下。將軍閒時經常去大學授課,曾經教過奧格一段不短的時間,此刻靜靜地打量著奧格,似乎感慨萬千,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奧格喊了一聲先生,他應了,長嘆一口氣,道:「這件事……難以啟口。」
  奧格靜靜地等了一會,將軍沉默了很久,似乎終於組織好了語言,慢慢開口道:
  「五年之前,你出事了之後,醫生在你的血液裡發現了致死藥物的成分。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驚怒不已,先王親自帶人調查這件事件,調出你成年之後所有的監控視頻記錄,發現有一段時間記錄是空白的,有高權限的人關掉了你病房的攝像頭。而在這段空白的時間裡面,隔離艙有記錄有人對你使用了過敏藥物。作案的人手法很拙劣,出了抹掉監控以外留下了很多痕跡,很快先王就從醫院正門的監控和醫生的證詞裡面確認了對你下手的人是今王,你的叔叔斯科特。」
  奧格一直以為所有人都認為他是死在失敗的成年儀式上,聽到他這麼說不禁皺起眉,父親竟然是知道這件事情的?為什麼還要讓位給斯科特?
  將軍停頓了一會才繼續道:「先王當時就覺得這事情裡面有貓膩,他和今王兩人感情一直很好,從小就把你交給今王管教,按理來說如果今王想對你不利,他有很多更隱秘的機會,讓你根本就長不到成年儀式的時候。而且,先王說,如果是斯科特要殺你,他會做得更加乾淨利落不留痕跡,不會像一個劣質的殺手一樣。」
  奧格心裡咯噔一聲,隱隱有了一個殘酷的猜測。
  「先王把斯科特暫時控制了起來,對他進行了調查。你出事的那一天,斯科特的確是臨時中斷任務打算趕回來探望你,如果沒有差池,你出事的前後他的確是跟你在一起,但他降落的時候遇到了磁暴,行程不得不推遲,你出事那會,他正跟他的隊友們在一起。他從飛船上下來的時候,半個傭兵碼頭的人都可以做目擊證人,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據。」
  奧格靠進椅子裡,目光沉沉的。有人在他的成年儀式上想一石二鳥,不管是他還是斯科特,都是有可能成為下一任王的人……他道:「是王室的人做的?」
  將軍嘆道:「想要假扮一個攝政大將軍需要很多高權限的東西,比如他想要進入你的隔離艙就得有斯科特本人的指紋,想要啟動藥物使用就得有醫生的指令,這些都不是什麼好弄到手的東西,想要對你和斯科特不利的人肯定身居高位。但這些都不是什麼好追查的線索,那天動手的人也遲遲沒有找到,很長一段時間調查都沒有任何進展。一直到你出事後兩個多月,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一個士兵在出任務的時候從高空墜亡。這個士兵恰好做過王宮的守衛,先王直覺裡面有問題,就從這個士兵入手往深裡查,這一查就牽扯出了很多……這個士兵就是當天假扮斯科特的人,而他所有的權限都是……都是……「
  將軍大概覺得這個真相太荒唐,奧格道:「您說,我有準備。」
  他放在膝上的手握成了拳頭,道:「是你哥哥。」
  奧格在聽到斯科特的不在場證據的時候就隱隱有了預感,跟王位繼承人有關的,按理最有動機做這件事情的就是他的大哥,明明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卻因為體弱沒法繼承王位,所以心生險念。但從將軍口裡聽到這個真相的時候,奧格耳朵裡面還是嗡的一聲,久久動彈不得。
  「我們永夜星球的王室,從來都是兄友弟恭,上千年來從未有為了爭奪王位暗地裡下毒手殘害手足的先例,大王子做的這件事,簡直是聞所未聞,足夠讓整個王室顏面無存。先王沒有把事情瞞了下來,軟禁了大王子,然後大病了一場,之後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讓位給了今王,沒有留下任何聯合方式,帶著王后散心去了,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消息。」
  奧格試圖回憶自己的大哥,大哥是早產兒,身體一直很差,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內殿裡面,兩兄弟見面的機會很少。在奧格的印象裡面那是一個很溫柔的人,讀過很多書,不管是說話還是做事都溫文爾雅,比他更像一個體面的王子。他難以想像自己的親兄弟會對自己做這種事情,現在父母親不在,所有的真相都是將軍的一面之詞。奧格道:「有留下什麼證據嗎?」
  將軍道:「先王銷毀了所有的證據,我唯一的證據就是這個。」
  將軍從懷裡拿出一個掛墜,上面掛著一個看起來像鑰匙一樣的東西,遞給奧格,道:「先王托我保存的東西。大王子被王親自軟禁在棠湖湖心,這是唯一的鑰匙,裡面有王的部分精神力,只有他本人來才能打開通往湖心的通道。」
  奧格把鑰匙握在手裡面,金屬的鑰匙帶著一股淡淡的暖意,裡面充盈著一股純度很高的精神力,給他強烈的熟悉和親近之感,將軍沒有說謊。
  奧格靠在椅子裡面,太陽穴突突地跳動個不停。今天一天之內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所有的這些一次性壓在他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永夜星球的天空總是陰沉沉的,花園籠罩在這股陰沉裡面,變成了一幅死板的黑白素描。奧格望著闊別了五年的陌生景象,心裡沒有半點喜悅之情,疲憊的伸手撐住自己的額頭。
  將軍又道:「陛下病危,永夜星球就交給你了。」
  說著,他雙手捧起奧格放在石桌上的右手,把一枚淡紅色的寶石戒指戴上了他的食指。這是王和權利的象徵,像權杖一樣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現在靜靜地呆在了奧格的手上,還帶著上一任主人的溫度。
  奧格看著他,他道:「陛下的意思,這本就是屬於您的東西。他讓我轉達一句話:擂台一戰,他非常欣慰。」
  奧格回想起那個緊緊擋在他身前的身影,心裡面五味雜呈,鼻尖發酸,望著那枚戒指良久。將軍把該傳達的都傳達了,輕手輕腳地離開了亭子,留給奧格足夠的獨處時間。
  將軍離開了之後,奧格一個人坐在涼亭裡面,看著陰沉沉的花園,腦袋裡反反覆覆的想著那幾個詞:手足相殘,門衰祚薄,家道中落。不過是幾年的時間,父親母親心傷離開,哥哥被終生軟禁,叔叔在病床上生死未卜,堂弟至今身份未明,偌大的一個家族,到現在竟然只剩下他一個人。如果他的魂魄沒有萬幸進入到這具身體裡面,現在的王室,多半已經改名換姓……
  奧格又累又悲傷,情緒澎湃,恨不得就在這個亭子裡面哭一場。而外面的侍衛連這個機會都不留給他,不合時宜地走過來,輕聲道:「陛下,聯合國的來使求見。」
  奧格閉了閉眼,迅速眨掉眼睛裡面的濕潤,站起身來。侍衛退了下去,他剛要整理一下衣服,就聽見花園的另一頭傳來了腳步聲,一步一步,走得很輕又很穩,像一把小鎚子似的敲在他的心上,帶著一股熟悉的溫暖感。奧格的心跳毫無徵兆劇烈加速,幾乎要從喉嚨裡面跳出來。
  他在自己如打鼓般的心跳中回過頭去。
  一個人從花園的那一頭走過來,身上穿著緊身的黑色戰鬥服,頭髮比記憶裡的要長,似乎出了很多汗,劉海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他懷裡抱著一個讓奧格覺得熟悉又陌生小男孩,沒有穿衣服,只裹了一件大人的外套,一雙烏黑清亮的眼睛興奮地轉溜著,眼睛像奧格,棱廓像抱著他的男人,眉間一點淡淡的螢光。
  奧格剎那間以為自己在夢裡面,那張他想都不敢想的臉正離他越來越近,目光又沉又灼熱,落在他身上幾乎要把他從內部灼出一個洞來。奧格半張著嘴,腰死死地靠著身後的石桌,瞳孔劇烈的顫動,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這人就要變成幻覺,泡沫一樣消失不見。
  他眼角還帶著一點剛才的淚水,這時候要落不落地墜在他的睫毛上。阿瑞斯一直走到他面前,熟悉的五官,熟悉的氣息和熟悉的心悸。懷裡的小男孩抬起頭親了親他的臉頰,然後撲到奧格懷裡面,外套都蹭掉了,露出兩瓣光溜溜的屁股,蹭著他的臉歡快地叫爸爸。奧格睜著眼睛看著阿瑞斯的臉,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連吸氣都不敢。阿瑞斯嘴唇也發著抖,伸手輕輕擦掉他睫毛上淚珠,然後一路往下,用薄繭撫摸著他的臉頰,微微低頭,輕聲道:「我在做夢嗎?」
  這個聲音讓奧格腿一軟,差點就順著石桌栽下去,發著抖,連怎麼說話都忘了:「我……我不知道……」
  阿瑞斯一把抱住他,夾在他們懷裡的小阿瑞斯驚呼了一聲,然後咯咯的笑了起來。
  阿瑞斯的聲音裡帶著顫音,在他耳邊道:「我終於找到你了。」

第92章 番外|艾爾林×卡戎,反攻慎入。

  連續做了五個小時的試驗,艾爾林從實驗室裡面出來的時候差點一頭栽在了台階上,一個人靠著大門站了好一會,等待那股暈眩之感過去。
  快要到門禁時間了,醫療院的教學樓此刻鴉雀無聲,只能偶爾聽到靜謐的蟲鳴。艾爾林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學樓的人,走出大門的時候伸手關掉了燈,四週一下子就變得一片昏暗,只剩下遠處的路燈漫過來的微弱燈光。他從台階上走下來,眼前又出現了類似吸食了成癮藥品之後的幻覺,似乎奧格正和他肩並肩走著,左手輕輕地握著他的大拇指,溫柔地來來回回晃動。艾爾林吸一口氣,眼前浮起一陣陣虛幻的快/感,迷醉的表情被昏暗的燈光掩蓋,連自己都沒有察覺。
  今天是第五十六天,禁斷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他有一半的時間活在泡沫一樣的幻覺裡面,剩下來的一半像毒癮發作者一樣萬蟲噬心,恨不得馬上衝到機甲院去,死在奧格的懷裡面。他把所有的這些都所有的這些不動聲色的藏了下來,除了無法掩飾的削瘦以外,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和脆弱,整日整日用一張清冷的臉把一切都掩蓋起來。
  艾爾林在夜色裡享受著難得的快/感,慢慢地沿著宿舍樓外的林蔭小道放鬆地走,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突然被刺眼的車燈直直地打在了身上,瞳孔一陣陣劇烈的收縮,特殊時期敏感的眼睛馬上開始無受控制地流淚。他用手擋住光線,極度不適地往一邊走幾步避開燈光,心裡隱隱有了怒火。
  車燈很快滅了,受了刺激的眼睛短時間內什麼都無法看到。艾爾林站在原地沒動,聽到一陣從容熟悉的腳步聲走到他身邊,一隻溫暖乾燥的手輕輕擦掉了他眼角的淚水,然後響起了一個壓低的、磁性的聲音:「深夜遇到了垂淚的美人……」
  視線慢慢清晰了起來,艾爾林的幻覺被打斷,那股難以忍受的痛苦又湧了上來。他看著這張已經連續一個星期無規律出現在自己身邊的金色頭髮,一顆心沉到了底,有了要發作的趨勢。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往旁邊的樹幹上一靠,目光不帶溫度地落在那人臉上,冷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卡戎微微一笑,走過來伸手想撥艾爾林蓋在眉毛上的劉海,又被美人冰冷的目光凍得收了回去,便伸出一個手指頭又輕又快地點了一下他的拇指尖,道:「交個朋友。」
  艾爾林那輕輕一點弄得腰都酥了,幾分鐘前奧格就「拉著」他的拇指,讓他無法承受同樣部位的肢體接觸。他蜷起手指,恨不得在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上抽上幾巴掌,身體又對著他衣服下透出來的溫度蠢蠢欲動。他厭惡地皺起眉,靠著樹幹站直身子,道:「你趁著我喝醉了把我帶回去操了一頓的事情,我不跟你計較。滾吧。」
  卡戎就跟沒聽到一樣,徑直握住艾爾林的手,用指腹輕輕地摩擦他的掌心。艾爾林的身體因為禁斷藥處於極度敏感的狀態之下,當即差點順著樹幹軟綿綿地滑下來。卡戎目光暗沉沉地注視著他的反應,靠近了,陰影把艾爾林整個人都籠罩進去,低聲道:「想要徹底洗乾淨身上的永久標記,你遲早要找一個男人……我們兩身體契合度那麼高,選了我豈不省事?……我記得你身上所有的敏|感點,這裡、這裡……」
  艾爾林甩手抽了他一巴掌,從他控制的領域裡面逃出去,喘著氣充滿敵意地看著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卡戎摸著被打的地方,笑道:「你在我身下的時候,我嘗到了禁斷藥。」
  艾爾林眼中的情/欲被一點點強行壓了回去,目光越來越冷。兩人在昏暗的燈光下對峙,卡戎想要再進一步,艾爾林一隻手輕輕壓在他的胸前,眼角的淚痣輕輕一動,看得卡戎心口發熱。
  「明天老時間老地點。」艾爾林壓低聲音,清冷的聲音帶上一分曖昧的沙啞。卡戎的心臟砰的一聲,耳尖竟然像初戀的小毛孩一樣微微發紅。艾爾林說完這句,嘴角微微一勾,轉身走了。卡戎愣愣地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那個削瘦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面,才自嘲的笑了起來。
  第二天,卡戎早早地把車停在老地方,不到門禁時間就看見一個淺色的影子慢慢地沿著林蔭道走過來,在鬼魅的樹影下面顯得毫無真實感,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卡戎直直地盯著那個身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目光連挪都挪不動一下,一直到那人走到他車邊,伸手拉開了車門,身上帶著一股冷氣,在他身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艾爾林身上還穿著白色的實驗服,扣子解開了好幾顆,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實驗服下玉雕似的小腿也袒露在空氣裡面,在卡戎眼前交疊、伸直。
  卡戎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實驗服下面沒有穿別的衣服。
  一股邪火往下湧,卡戎清楚的聽到了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音。艾爾林卻整個人都懶懶的,耳朵裡塞著耳機,一上車就靠在座椅裡面,要睡不睡的樣子,此時淡淡地看了卡戎一眼,聲音也是啞的,道:「開車啊。」
  卡戎這才回過神來,發動引擎,朝著自己在附近的一處別墅開去。艾爾林一直沒有說話,閉著眼睛,完美的臉映在玻璃上,反射進卡戎的眼睛裡。卡戎伸手輕輕扯過他一個耳機,塞進自己的耳朵裡,發現裡面是一段錄音,一個很年輕的男聲正在做著機甲維修的答辯,冷靜、條理清晰地闡述著自己的觀點。卡戎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心裡面煩躁成一團亂麻,偏偏又沒有立場說一個字,沉默半響,道:「這就是標記你的那個人?」
  艾爾林沒有回答,閉著眼睛,臉上帶了一點淡淡的微笑,看起來很不真實。卡戎握緊拳頭,偏過頭去,把油門踩到最大,一路飛奔,二十分鍾不到就到了目的地,把車停在了安靜的花園裡面。
  艾爾林拉開門,心不在焉地跟著卡戎進了門,似乎對房間的裝修一點興趣都沒有,跟著他一直上了二樓,在床邊坐下。卡戎從冰箱裡拿出攙了緩和劑的飲料,一人一杯,艾爾林喝了,道:「去洗澡。」
  他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腰間只圍了一條浴巾。艾爾林那一杯飲料已經喝完了,坐在床邊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腿,側著臉打量著卡戎的身材,然後把他的那一杯飲料往前一推,衝著他微微一笑。
  卡戎一口氣喝完了飲料,走過來,扯掉了艾爾林的耳機,勾起他的下巴吻他。艾爾林出乎意料的配合,甚至可以談得上熱情,來來回回地追逐著他的舌頭。卡戎只覺得自己要瘋了,翻身把艾爾林整個壓在身下,粗暴地扯掉他身上礙眼的白色實驗服,裡面果然光滑一片,什麼都沒有。
  卡戎眼睛泛紅,一隻手用力地把艾爾林的雙手壓過頭頂,從他的額頭吻到鎖骨。短短十幾秒的時間,他聽見艾爾林笑了一聲,然後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迅速地吸走了他所有的力氣,四肢像一下子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落了下來,人也悶哼一聲,栽在了艾爾林的身上。艾爾林摟著他的腰,翻個身,輕而易舉地把他壓在身下,伸手勾了勾他的臉,坐了起來。
  「你在飲料裡面下藥……」
  艾爾林手指壓在他的嘴上,把檯燈調暗,昏暗的燈光下一雙桃花眼不再冰冷冷的,帶上了幾分媚|意,低下頭,鼻尖與卡戎的鼻尖只有一紙之隔,道:「要說起來,我也一直很喜歡你的身體,每一寸肌肉都是教科書上的典範,臉也很正,哭起來的時候一定很帶感……」
  他的手往後,這是一雙熟知人類身體每一寸的醫生的手,僅僅是輕輕一碰,卡戎便哼了一聲,血液上湧。艾爾林把自己的手在他眼前張開,道:「你說你記得我所有的敏感點,恰好,我也知道。看看我數到幾秒的時候你會受不了,一、二、三……」
  卡戎大腦裡面一片空白,渾身都是汗水,胸膛劇烈的起伏,喘著氣努力壓抑喉嚨深處的呻/吟,魂已經被強烈到讓人痛苦的快/感磨去了一半,幾乎要被弄死了。艾爾林抽出手,難得地笑道:「十五秒,比我想像的要好。沒關係,我們有一整夜的時間……」
  ……
  艾爾林洗完澡,重新穿上自己的實驗服的時候,卡戎還沉沉地躺在床上,眉頭輕輕皺著,四肢張開,劉海狼狽地貼在汗濕的額頭上。艾爾林拉開窗簾,讓外面的陽光灑進來,站在床邊靜靜地打量了一會床上人英俊風流的五官,胃部一個月以來第一次傳來了餓意。他細細地回想著昨晚這張臉讓人血脈噴|張的表情,飢餓地舔了舔嘴角,替他拉好被子,留下一張「兩清」的便利貼,帶上門走了出去。
  艾爾林本以為這個教訓會讓卡戎老實一點。

第93章 「你是爸爸,聽你的。」

  房間裡溫度慢慢緩和了一下,床上的兩人結束了一個漫長又激烈的親吻,鼻尖貼著鼻尖,肉貼著肉,喘息和體溫交織在一起。阿瑞斯捧著奧格的臉,一寸一寸溫柔地摸下來,再一寸一寸地用嘴唇去蹭,似乎要把身下這人整個吞進肚子裡面。奧格摟著阿瑞斯的腰,從頭到尾都緊緊地閉著眼睛,害怕這是一個夢而不願意睜眼,阿瑞斯輕輕咬了咬他顫動的睫毛,然後反覆親吻他的眉心,輕聲道:「看看我。」
  奧格睜開眼睛,阿瑞斯側過身來和他面對面躺著,用自己的腿去纏奧格的腿,帶著薄繭的手來回撫摸他的眼角:「還是想不起來嗎?」
  奧格眼角有些發紅,手指反覆在阿瑞斯的發間穿梭,幾乎是嘴貼著嘴語無倫次地說:「戰場上,貊進攻的那一次,你渾身是血,在我懷裡面,溫度一點點沒有了……」
  阿瑞斯用手指壓住他的嘴唇:「他們把你洗腦了。我怎麼捨得就這麼拋下你?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我會找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一個人遠遠的……」
  奧格深深地吸一口氣,把半邊臉埋進枕頭裡。阿瑞斯望著他的眼睛,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胸口處,久違了三年的通感把他們由身到心緊緊地連在一起,雙方三年以來說不盡的痛苦和孤獨都在這個時候融在一起,化成決心和愛意。奧格一直皺著的眉頭慢慢鬆開。
  窗戶上傳來「砰砰砰」的不大不小的聲音,阿瑞斯微微抬頭,正看見一團白色的毛茸茸的東西一拱一拱地往窗戶裡面鑽,嘿咻嘿咻地氣喘吁吁地爬了上來,結果一個不平衡,翻個跟頭直接栽進了房間裡面,委屈地嗷了一聲,晃了晃尾巴,抬起頭,正對上阿瑞斯的目光。
  小雪狼頓時也不委屈了,興奮地「嗷嗚」了一聲,衝過來在床下面蹦來蹦去想往上爬。奧格從被子裡面伸出一隻手捏著它的後頸把它捏了上來,塞到他們兩人中間。
  阿瑞斯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個小生命,呼吸不自覺變得很輕很輕,當了幾十年上將的人竟然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小雪狼在被子裡面高興得轉個不停,奧格拉著它的尾巴讓他轉過來,點了點它的額頭,道:「不准蹭一床毛,快變成爸爸這樣。」
  小阿瑞斯不滿地甩了奧格一臉毛,彆扭地不肯變。奧格眉頭一皺,小傢伙身上的毛馬上立了起來,嚇得蹦得老高,然後老老實實地變成小男孩的樣子,身上什麼都沒穿,光溜溜地咯咯笑著,鑽進奧格的懷裡面,然後露出一個腦袋好奇地看著邊上的阿瑞斯。
  奧格摟著小阿瑞斯,臉色柔和下來,微微笑道:「叫媽媽。」
  小阿瑞斯一雙和奧格神似的烏黑烏黑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阿瑞斯,慢慢地竟然臉紅了,害羞地叫了一聲:「媽媽!」
  奧格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阿瑞斯微微挑眉,頗有深意地瞥了奧格一眼,從他手裡接過小阿瑞斯。小阿瑞斯馬上躺平了,衝著阿瑞斯露出柔軟的肚皮,扯著阿瑞斯的手放在上面,期待地看著他:「媽媽,要摸……」
  阿瑞斯溫柔地摸他的肚皮,小阿瑞斯滿足地眯起眼睛,湊過來在媽媽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阿瑞斯一顆心簡直要化了,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捧出來給身邊這個小傢伙,有很多話到嘴邊,竟然都不知道先問哪一個好。
  奧格道:「我一直以為你……給他取得名字是阿瑞斯。」
  阿瑞斯抬起頭來,奧格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他灼熱的目光,看著自己又開始賣萌耍無賴的兒子,道:「換一個吧,就叫……馬爾斯?」
  阿瑞斯搖頭道:「這個名字戾氣太重了,叫安格斯怎麼樣?」
  奧格立馬就想到了這小傢伙平日裡喜歡勾搭美人的脾性,跟這個名字還真般配到不行,於是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輕地戳小傢伙的臉蛋,道:「好,取個浪漫名字,長大了做個敢愛敢恨的風流人。」
  阿瑞斯也笑了,奧格喚了一聲「安格斯」,還沒有搞清楚情況的小傢伙一點反應都沒有。奧格便輕扯一下他的耳朵,讓他看著自己,道:「以後就叫你安格斯了,安、格、斯,喜歡嗎?」
  安格斯似懂非懂地咯咯直笑,重複奧格的話:「安格斯、安格斯。」
  阿瑞斯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赤/裸的上半身,把安格斯抱起來。安格斯尖叫一聲摀住自己的眼睛,從指縫裡面看著阿瑞斯直笑,「媽媽、媽媽」的叫個不停。阿瑞斯從自己的脖子上解下來那個黑曜石項鏈,系在安格斯脖子上,在他不怎麼胖嘟嘟的臉上親一口。奧格在一邊道:「小傢伙早產,一歲以前一直身體不好,變身也變得晚,見到了你才第一次變身,所以話也不怎麼說得順溜。以後要多監督監督他,別讓他老變成雪狼,人類形態長得更快一些。」
  阿瑞斯目光沉了沉,抱著兒子,道:「太輕了。」
  「老喜歡吃甜食,到了該吃飯的時候又死活不肯好好吃,」奧格皺眉道,「我可能太寵他了,下次揍一頓屁股就好了。」
  安格斯竟然聽懂了,往阿瑞斯懷裡狂鑽。阿瑞斯一臉驚訝地轉過頭看向奧格,似乎覺得他說了一句無法理解的話:「你打他?他才三歲。」
  奧格眉頭皺的更緊了,忍不住坐起來和阿瑞斯面對面,道:「我三歲的時候已經打遍幼兒園無敵手了。我們布萊克家族的小孩子都是嚴著養,嚴了兒子才有出息。天天寵著,等長大了連雌性都打不敗娶不到老婆才丟臉呢。」
  阿瑞斯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安撫地拍著嚇得瑟瑟發抖(裝的)的兒子,道:「為什麼非得有出息?我只希望他一輩子開開心心的,有出息了最好,沒出息做個普通人我也高興。」
  奧格睜大眼,不可理喻地瞪著阿瑞斯:「他可是一隻雪狼,從生下來就注定了必須得有出息!再說兒子怎麼能寵著養,長歪了怎麼辦?要是個女兒,我也樂意寵著,兒子絕、對、不、行。」
  兩人對視了半分鐘,作為導火線的安格斯沒心沒肺地把阿瑞斯的肩膀啃得全是口水。阿瑞斯揉著小傢伙的腦袋,先敗下陣來,退讓道:「你是爸爸,聽你的。」
  奧格於是贊同地掀開被子,下了床,去一邊的浴室洗了澡,換了一身正式的衣服,出來就看見阿瑞斯和安格斯一大一小在床上玩成一片。奧格回想起初見阿瑞斯的時候他那張冷峻的臉,再看看現在光著膀子在床上給安格斯撓癢癢的新晉媽媽,不禁有些不忍直視,咳嗽一聲。
  阿瑞斯也咳了一聲,板起臉,讓自己看起來威嚴一點,道:「我去洗澡。」
  他一起身,安格斯馬上屁顛屁顛地跟過來,化身為他的腿部掛件,咯咯地笑個不停。阿瑞斯乾脆把他抱起來,看了有些吃味的奧格一眼,忍著笑,帶著安格斯一起進了浴室。
  浴室的門一關,奧格站在門外默默地看了一會,三年以來第一次發自心底深處的露出了微笑,那每天每天壓在他肩膀上的沉甸甸的擔子一下子消失了,讓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快,連精神力都開始歡快地湧動,好像重新活了過來。
  外面有人敲門,奧格走到門邊,一個士兵衝他敬了禮,道:「王,在擂台上偷襲您的女人醒過來了,您要見她嗎?」
  奧格臉上的笑意迅速收了起來,手捏成拳頭,道:「那人會磁攻擊,你們怎麼關押的她?」
  「獄長把她關在了隔離艙裡面,您可以放心。」
  奧格點點頭,這只「貊」太離奇了,一直關下去可能生變,他也不放心交給別人審訊。他回頭看了房間一眼,阿瑞斯還在浴室裡面沒出來。兒子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見過媽媽,就讓阿瑞斯在這邊陪安格斯吧。
  奧格道:「我現在就過去,等一下如果聯合國的客人問起我,你就說我有點事要處理,讓他在這裡陪陪小雪狼。」
  士兵答了是,奧格進屋拿了一把微型激光槍綁在手腕處,跟著另一個士兵上了飛行器,往監獄的方向飛。在飛行器上他打開了自己的通訊器,連上了醫院的艾爾林。
  艾爾林穿著白大褂,背景一看就知道是在實驗室裡,有些疲憊地靠在桌子上,看到奧格挑了挑眉:「什麼喜事這麼高興?」
  兩人才分開幾個小時,發生的事情卻有點多。奧格斟酌了一下,先舉起自己的手,讓艾爾林看自己手上的王的戒指,把斯科特的事情解釋了一下。
  艾爾林道:「擂台當天,我看著斯科特的態度也有點奇怪,這將軍說的話估摸著大部分都是真的,不過還是留個心眼的好。」
  奧格點點頭,沉默了一會。
  艾爾林勾了勾唇角:「嗯?」
  「你一直瞞著我被洗腦的事情。」
  艾爾林愣了一下,微微皺眉,問:「怎麼突然這麼問?」
  奧格目光柔和,道:「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剛才,阿瑞斯來找我了……」
  艾爾林一下子沉默了。
  兩人有了一小段時間的冷場,艾爾林最後還是露出了一個微笑,道:「嗯,我也想著他要是真愛你的話,差不多也該找過來了。小阿瑞斯也不用再追著我叫媽媽了。」
  奧格也笑了笑,兩人都心照不宣,又說了幾句,斷掉了彼此的連接。飛行器差不多也到了目的地,奧格下了車,早就有一個嚴肅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走過來很用力地握了握奧格的手,道:「這邊請。」
  奧格跟著這人拐了無數彎、開了無數密碼門、上了好幾次電梯,來來回回折騰了快半個小時才終於到達了關著那貊的地方。貊果然被關在最嚴密的隔離艙裡面,臉色看起來很糟糕,一動不動地半靠在對面的艙壁上,呼吸似乎有些困難,胸口浮動得很厲害。奧格一看到他便暗暗心驚了起來,他見過艾爾林扮成女人的樣子,這貊不僅僅和艾爾林長得一模一樣,連臉上的神態都像了七八分,冷冷的,一臉淡然。
  兩人目光相對,她反而先勾起了一個冷笑,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然後抬起頭,嘲諷地看著奧格,斷斷續續地說:「你身邊那個完美品,他一定會來奪,他就是個瘋子,你等著瞧吧……」

第94章 另一個奧格。

  奧格往前一步:「他是誰?」
  女人說完這句,靠著隔離艙閉上眼,臉上竟然流露出悲涼的表情來。這樣的表情出現在與艾爾林一樣的臉上,看得奧格心頭跳個不停。他還想說幾句威脅的話,那女人突然抽搐般地動了一下,微微睜眼,紅色的瞳孔直直地盯著奧格的方向,焦距一點點擴散,紅色的瞳孔慢慢變成黑色,一動不動。隔離艙傳來警報聲:「生命特徵消失,犯人已死亡……」
  奧格愣在隔離艙前面,盯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一時間回不過神來。莫名死亡的女人保持著那個姿勢直直地盯著他,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奧格皺起眉,突然看到沒有了生命特徵的身體內部突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一股不詳了預感湧上來,他往後連退幾步,沖身邊人道:「快……」
  話音未落,女人已經合上的眼睛猛地睜開,奧格拉住身邊的中年男人拔腿就跑,剛跑了幾步,身後傳來震天動地地巨響,龍舌一樣的熱浪狠狠地抽在了兩人身上的,連帶著子彈一樣的碎片把奧格衝出去幾百米,狠狠地撞在了牆壁上,全身的骨頭都幾乎要撞碎了,喉嚨裡一口血噴了出來。爆炸之後還沒完,鋼鐵做的地面開始晃動,天花板也瘆人的咯吱咯吱作響,奧格咳一口血,還來不及站起來,整個天花板和地面同時倒塌,眨眼就把他埋在了廢墟裡面。
  監獄的警報響成一團,守衛從四面八方趕過來。幾秒之後,一架黑色的機甲從廢墟裡面衝出來,在半空中立了半秒,然後急劇地加速。奧格渾身傷痕纍纍,手近緊緊地抓著傳動裝置,心急如焚,一邊駕著阿喀琉斯往醫院趕一邊給艾爾林打電話,電話一接通就道:「快離開醫院!」
  艾爾林那邊似乎忙成一團,額頭全是汗水,滿手的鮮血,急促地說:「小王儲突然不行了,我……」
  奧格的瞳孔劇烈收縮,眼睜睜地看著火焰和熱浪從艾爾林的背後騰起,屏幕上傳來巨大的爆炸聲,然後畫面突然一片漆黑,駕駛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奧格足足愣了五六秒,雙手發著抖,還帶著血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阿喀琉斯再一次加速,流星一樣地往醫院趕,眨眼之間奧格就看見醫院從頂端開始三分之一的樓層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人像螞蟻一樣從大門湧出來,尖叫和連環爆炸混雜在一起。奧格血色全無,把阿喀琉斯縮小幾倍,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最頂層的火海裡面。
  這裡已經不能稱作樓了,樓頂塌得乾乾淨淨,到處都是黑色的濃煙和火焰以及鮮血,視野可見度幾乎為零。奧格開了生命探測儀,把整個廢墟籠罩起來,屏幕上慢慢顯示出掃瞄結果,機械女聲提示到:「無生物存在。」
  奧格腦袋裡面一片空白,三魂丟了一般,眼睛裡面一片乾澀。他不甘心地來來回回檢測,每一次結果都顯示沒有生命特徵。這裡所有的人都死了個乾乾淨淨,爆炸發生在一百二十層的爆炸,沒有任何預警,幾乎沒有生還的機會……奧格無意中在廢墟裡面看到了艾爾林的手機,已經摔得只剩下殘骸,顯示屏還在堅強的一閃一閃。奧格把它撿起來,它的屏幕最後閃動一下,陷入了漆黑。
  奧格捏著破碎的手機,胸膛裡血氣上湧,血順著嘴角一直流進衣服裡。他跪在一堆廢墟裡面,發出撕心裂肺地吼叫聲,眼睛裡面卻一片疼痛,流不出眼淚來。滾滾的黑煙在空中歡騰,把阿喀琉斯縮小的身影全部包裹住,似乎在嘲笑機甲主人的無用。這時候接到任務的軍隊終於趕到了,小型機甲們圍著奧格,領頭地把阿喀琉斯扶起來,道:「這位先生……」
  奧格失控的精神力猛地爆發,像沙海一樣重重地落下,壓滅了所有的火焰。軍隊裡所有人都被壓得跪下來,呼吸困難,滿頭大汗。然後他們就聽到一個帶著精神力的聲音沉沉地打在他們心上:「我用王的身份命令你們,這裡所有的死者都要確認身份。凡是失蹤的,統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阿喀琉斯從頂樓跳下來,奧格出了駕駛室,臉色慘白地逆著人群往醫院內部走。電梯已經停運了,大廳裡面人擠人一片混亂。奧格抓了一台護士機器人,用精神力控制著它一路往上,一直爬到六十幾層。這裡是整個醫院最嚴密的樓層,離爆炸點有一百多米,卻依然受到了衝擊,天花板已經開了裂。本應該牢牢關閉的大門也自動大開。奧格一眼看見了站在門邊的皇家軍,還像他離開時那樣直直地站著,不禁長長的呼一口氣,心下一鬆,又是一口血吐出來。隊長過來要扶他,奧格推開他的手,問:「王呢?」
  那隊長道:「一切平安。」
  奧格走到裡面,斯科特還好好地躺在隔離艙裡,生命儀也正常地運轉。但這一層所有的醫護人員都跑了,天花板也隨時有塌陷的可能。奧格看了一眼斯科特便轉身沖隊長道:「你去找主治醫生來,派救護車把叔叔轉移到郊區的醫院去,現在,馬上。」
  隊長轉身就走,走廊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之前的爆炸傷到了他的內臟,這時候有點站不住,順著牆壁坐下來,摀住自己一抽一抽疼的胸口,自己拿精神力一看,胸前一連斷了兩根肋骨,所幸沒有戳到肺裡面去。
  奧格喘著氣,眼睛裡面一片緋紅,心中的恨意和恐懼同時達到了極點。認識艾爾林五年時間,除了阿瑞斯之外只有艾爾林一個人像真正的家人一樣從始至終站在他的身後。這個弟弟長了一張美麗的臉,卻總是一臉淡然和冷漠,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之中,比誰都要來得冷靜堅強。奧格無數次受他照顧,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失去他……
  一想到這些奧格便心如刀絞,一拳捶在了牆壁上。這個動作牽動了傷到的內臟和肋骨,一股劇痛湧上來,疼得他眼前一黑,喉嚨裡面血腥味翻滾,慢慢軟綿綿地滑到了長凳裡面,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的時候他全身綁滿了固定器,人躺在恢復艙裡面,渾身赤/裸地泡在藥液裡。他一睜開眼,一邊的阿瑞斯便站起來,問他:「感覺怎麼樣?」
  奧格心急地敲敲恢復艙,想要從裡面出來。阿瑞斯眼睛下面還帶著黑眼圈,皺著眉,道:「不行,你內臟受傷嚴重,肋骨斷了兩根,情緒波動劇烈,醫生把你送過來的時候我差點被你嚇死了。」
  奧格想說話,但是不知為何發不了聲,急得用力地捶艙壁。阿瑞斯臉色一沉,似乎生氣了:「別亂動。」
  奧格不動了,眼睛紅紅地看著他。阿瑞斯重新坐下來,語氣緩和一點,道:「斯科特已經轉移到這邊來了,什麼事都沒有。那邊的第一輪搜查已經結束了……到現在還沒有發現艾爾林的屍體。等到第二輪搜查結果出來差不多就能確定下來。」
  奧格重重地把頭靠回了艙壁,透過透明的艙壁望著白色的天花板,腦袋開始飛快地轉動。
  阿瑞斯輕輕地敲了敲艙壁,把奧格的注意喚過來,道:「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想,先交給我吧,放心。」
  說完,阿瑞斯給奧格注射了安眠藥物。奧格不安地望著他,慢慢閉上眼睛。
  第二次搜查結果沒一天也出來了,軍隊的人上上下下把每一個角落都搜遍了,所有失蹤人員的名單都已經核實完畢,偏偏只有艾爾林好似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麼著都找不到。因為艾爾林過於靠近爆炸地點,開始的時候他們以為是被炸飛了,後來連所有殘肢的dna都驗過,的的確確都不是艾爾林。而爆炸的原因也已經確定了下來,那個被懷疑身份的小王子甚至連克/隆人都不是,只是一個人造人,被人遠程引爆了作為心臟的原子爐,釀造了這一場慘案。
  阿瑞斯以聯合國的名義加入調查,爆炸當天在傭兵港口沒有可疑的飛船起飛。
  這些結果一出來,很多事情就只有作為當事人的奧格知道了。奧格把再醒來之後,身上已經只剩下幾處大傷還需要靜養。他被挪到了普通的病房裡面,看著手裡面的幾分報告,心裡面把所有的線索都連了起來。
  羅伯特在愛麗絲星球看到的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和艾爾林極度相似的女人、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裡面提到的「他」、爆炸、艾爾林的失蹤……
  這世界上還有另外一個「奧格」,做著貊的首領,想要得到他被刻進基因裡面的那個百分百契合的omega。
  奧格緊緊地捏著手裡面的紙張,牙齒咬得咯咯響,抬頭看向阿瑞斯:「聯合國是不是想對付貊?」

第95章 星際短期聯盟。

  艾爾林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極大的床上,渾身痠痛,耳朵裡面嗡嗡作響,頭暈得厲害。房間裡裝潢華麗,厚厚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了一個睡眠燈,光線昏暗。
  艾爾林捂著頭痛苦地坐起來,斷層的記憶接上了最後的醫院爆炸,皺眉呻/吟了一聲,想要站起來。
  「醒了?」
  從房間的另一頭傳來了一個艾爾林很熟悉的聲音,房間很大,他現在才發現那裡還站了一個人。那人這時候朝他走過來,在他床邊坐下,彎腰去摸他的額頭。艾爾林沒有避開,半靠在床上,舒一口氣,問:「怎麼回事?」
  放在他額頭的手沒有就這樣鬆開,而是往下,貼在他臉頰上輕輕地來回撫摸。艾爾林心裡湧出一股怪異的感覺,伸手把牆上的燈調亮,照亮了床邊人的臉。奧格的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他臉上,平日小獸一樣的眼睛不像往日那麼明亮,有些沉沉的,說不出的深情和陰鬱,看一眼就好像要被吸進去。艾爾林從來沒有見過奧格這幅模樣,頓時頭皮一麻,皺眉道:「你怎麼了?」
  奧格微微一笑,站起來。一離開強光的範圍,他好像又恢復了正常,問他:「你有些腦震盪,得躺幾天。餓了嗎?」
  艾爾林心裡稍稍鬆了一點,心說大概是腦震盪產生的錯覺,搖搖頭,道:「頭暈,吃不下。」
  「總要吃點。」奧格說,聲音很柔和,但語氣裡面帶著一股不容置疑。奧格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過話,艾爾林敏感地抬起頭,但後者已經轉過身走到了門邊,輕輕地把門合上了。
  艾爾林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光線很暗,看著不像正常的恆星光照,倒像人造光,還帶著淡淡的紅色。房間周圍的建築很密集,沒有規劃,歪歪扭扭地東一棟西一棟,卻異常的熱鬧,到處都是閃個不停的五彩霓虹燈,很多形態奇怪的外星人在街道上走來走去,甚至還有一對看起來像沒有骨頭一樣的「人」當街交/歡,一邊還圍了五六個人看起來像在叫好。艾爾林厭惡地把目光收回來投向更遠的地方,地平線之處隱約有一個黑色的大湖,死氣沉沉的,也看不到恆星。
  這裡不是永夜星球。
  艾爾林心中有疑,身後這時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一個侍者打扮的人端了食物進來,奧格跟在他的身後,打開了主燈,走到窗邊替艾爾林拉上窗簾,然後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桌邊。
  桌上每一樣東西都是他喜歡的。艾爾林的目光落在食物上,心裡咯噔一聲,偏頭去看坐在身邊的人。
  換了靈魂的奧格從來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
  身邊人一隻手撐著下巴,望著他神色柔和,道:「怎麼不吃?」
  艾爾林臉上沒有動聲色,若無其事的拿起勺子,大腦裡面卻一片混亂。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真正的哥哥回來了?這裡又是哪裡?
  奧格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另一隻手,用指腹輕輕摸艾爾林的手心。那裡是艾爾林的敏感點,這樣的撫摸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有些反感地把手抽了回來。奧格也不生氣,笑了笑,道:「你強行切斷標記,傷了身體,等你好點了,我替你做個恢復手術。」
  這話讓艾爾林半邊身子都涼了,捏著勺子的手迅速收緊,精神力突然發難,直刺身邊人的大腦。而後者連動都沒動,一股遠遠要強大、純粹的精神力爆發出來,輕而易舉地打散了艾爾林的,然後一路攻城掠地,刺進了艾爾林的腦中。艾爾林悶哼了一聲,軟綿綿地倒進了他懷裡。
  那人摟著他,替他撥開額前的劉海,道:「抱歉,我應該早一點找到你的。我已經在你的生命裡錯過太多了,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恩?」
  話音落地,那股壓制著艾爾林的精神力消失了,離近了看起來,那人比奧格要瘦,臉色帶著病色。艾爾林整個人都僵住了,不可思議地望著那人的臉,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他嘴唇發抖,試探道:「父親?」
  那人笑了起來,摟著他,道:「我叫尼恩,硬要說的話,大概算你的大哥。我是一個失敗品,被銷毀之前逃了出來。」
  艾爾林的腦海裡面一時間閃過了許許多多的東西,很多事情在這一句話裡面連成了一條線。
  「我從來沒有想過他真的會有成功的一天,一直到我看到了你。」尼恩道,「這大概是他唯一值得我感謝的地方。」
  艾爾林心涼了個徹底,他什麼都聽懂了。
  「在擂台上攻擊奧格、換了永夜星球的小王儲、跟貊混在一起的人,是你?」
  尼恩沒有否認:「你站在人類那一邊?」
  艾爾林甩手給了他一巴掌,用了全勁,打得他臉上迅速浮出手指紅印,皺著眉,咳嗽了起來。他伸手拿了叉子往尼恩咽喉處刺,尼恩輕鬆扣住了他的手腕,有些無奈,精神力攻擊進他的大腦。艾爾林只覺得腦中一痛,隨後不省人事地倒了下去。
  尼恩眼中浮出痛苦,咳了好一會才直起腰,小心地抱起倒在椅子裡的艾爾林,親了親他的臉頰,把他抱進了床裡面。
  永夜星球王宮,奧格躺進虛擬艙,阿瑞斯替他戴好頭盔,道:「不用強迫自己,按照你的想法做。」
  奧格點點頭,把他拉下來接吻。兩人吻得難捨難分,安格斯在後面抱著媽媽的腰,把阿瑞斯往後面拉,著急地說:「不要咬爸爸!不要咬。」
  阿瑞斯鬆開奧格,奧格不滿足地舔了舔他的唇角還要親,他竟然拒絕道:「孩子看著呢。」
  「……」
  奧格瞥了安格斯一眼,沖孩子他媽道:「其實自從你當了媽之後,我一直有一句話想對你說。」
  「什麼?」
  奧格鬱悶道:「把我的毒舌高冷霸道狂拽的上將還回來。」
  阿瑞斯眉頭一挑,捏著他下巴:「想退貨?晚了。」
  奧格一頭倒進虛擬艙裡,沖一大一小揮揮手,按了開關,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奧格的虛像出現在了一間逼真的高端會議室裡面。他是最後一個到場的,在場的有八個人,這時候全部把目光投向了他。奧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中央的那天帶著白虎的男人,然後就是緊靠著他的,目光銳利的熟悉男人——老羅伯特。
  兩人的目光對在了一起,老羅伯特眼中有著明顯的震驚,奧格衝他微微勾了勾嘴角,靠進椅子裡,沒有說話。
  最中央的男人開口道:「會議開始,我是聯合國方面代表艾倫,今天為諸位主持會議。」
  艾倫說話很簡短,給人一種討厭語言表達的感覺。他非常簡潔地介紹了一下在座的八人,除了帝國和聯邦兩個聯盟組織以外,其餘六位均是一個星球的統治者。艾倫介紹完之後連寒暄都免了,直接道:「諸位請描述貊在貴星球犯下的罪行。」
  從老羅伯特開始發言,三年不見,他還是老樣子,除了最初見到奧格的震驚之外已經恢復了冷靜,不急不緩地描述了聯邦在幾年之內與貊的數次戰爭,每一次都是由貊挑起,帶著明顯的侵略性質,讓聯邦傷亡慘重。奧格坐在自己的椅子裡面,第一次作為一個旁觀者來聽聯邦發生的一切,心裡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說不上有多高興。
  老羅伯特說完,帝國統治者的態度明顯要敷衍很多,他們離貊遠,受到的損害也少,只簡單說了幾句,話裡話外透出了一股置身事外之感,彷彿只是過來看看熱鬧的。帝國之後,幾個星球陸陸續續說了自己的損害,幾乎都遭到過貊的大規模進攻,被奪了城市、奪了資源,聽得奧格暗暗心驚。
  三年的時間,那些連獨立生物都算不上的東西竟然已經有了這麼大的規模。
  發言輪到了奧格,奧格道:「貊與星際海盜勾結,殘害本球的王儲之後用假王儲代替,又試圖謀殺我們的王,意圖控制整個王室。我以王的身份來,希望為永夜星球討回公道,有仇報仇。」
  艾倫微微點頭,接過了奧格的話頭,語氣平淡地說:「貊在五年時間之內非法佔領了八個未開發的原始星球,不僅對星球原生態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而且發起了十九次惡性侵略戰爭,勾結星際海盜,大量製造克/隆人,頻繁進行非法基因改造試驗,嚴重威脅到星際秩序與和平,即日起被正式列入聯合國黑名單。在座諸位均為一方強國,聯合國希望諸位能組成反貊聯盟,對貊進行包圍,一舉殲滅這顆星際毒瘤。」
  一張巨大的合約在會議桌的中央浮了起來,合約最上面印著聯合國的標誌,底下是標準的星際短期聯盟的各項條款,最底下是簽名區,一共有八個格子,每個格子上方都有在座各星球的星球標誌。
  艾倫道:「現在諸位可以談談自己的願意出的軍力以及附加條件,接受的人在您所在的區域寫下名字。」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帝國最先開口說話了。

第96章 「我可以對任何人心狠手辣,但絕對不會傷害你半分。」

  艾爾林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被有些過於強烈的燈光刺得眯起眼睛,隱約看到自己躺在隔離艙裡面,艙外站了一個人。等到眼睛慢慢適應的光線,他看見尼恩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和手套,只露出一雙溫和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
  艾爾林坐起來,警惕地看著他。後者口罩下面似乎笑了一下,在外面伸手按了一個開關,很快隔離艙的艙壁慢慢地打開,他們兩人之間的屏障消失了。
  隔離艙壁消失的那一剎那,艾爾林感到一股強烈的心悸。還沒來得及體會這心悸是什麼,一邊的尼恩已經脫掉了口罩和手套伸手扶他。兩人赤/裸在外的皮膚相接觸,艾爾林腦袋裡面轟的一聲,血液逆流,心跳加速,體溫上升,難耐地呻/吟了一聲,整個人倒在了尼恩身上。尼恩似乎也吃了一驚,有些手忙腳亂地給他披上一件實驗服,近距離的接觸讓兩人之間的化學物質發生了爆炸,久違了三年的通感和發/情襲擊了艾爾林的全身。
  房間裡面已經飄起了淡淡的甜美的信息素,尼恩看起來也很不好過,呼吸急促,額頭蒙上了薄汗,屬於alpha的本能開始剝奪他的理智。艾爾林撐著最後的清明想要從這人身邊逃開,但通感雀躍地把兩人連在一起,相碰的皮膚帶起一陣陣甘美的快/感,身體不由自主地靠的更近。艾爾林咬破自己的舌頭,憑著這點痛楚跌跌撞撞地往後面連退幾步,腳不知道絆到了什麼,整個人跌到了地上,手在什麼尖銳的東西上劃出了一道大口子。
  這時的尼恩的瞳孔已經開始泛紅,手臂上青筋暴起。兩人距離有兩三米,通感卻還沒有切斷,艾爾林手臂的痛楚同時刺激了他們兩人,尼恩顫抖的瞳孔有一瞬間恢復了正常,然後喘著氣轉過身去,慌亂地去實驗台上摸抑制劑,咬著牙把一大支全部推進靜脈裡,半個身子靠在實驗台上,好一會沒有動靜。
  然而這一次發/情來勢洶洶,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艾爾林的大腦已經被結合熱弄得一片模糊,自己又站了起來,喉嚨裡發出類似嗚咽的聲音,衝到試驗台上從後面抱住了尼恩,張口就咬他的脖子。尼恩猛吸一口氣,渾身大汗,把剩餘的抑制劑狠扎進艾爾林的肌肉裡,一口氣推到底。
  冰冷的液體迅速席捲了艾爾林全身的血管,擊散了瞳孔裡面的血紅色。火熱的空氣開始慢慢降溫,但脫力的兩人還保持著抱在一起的姿勢,足足喘了五六分鐘才緩過神來,尼恩儘量讓冷靜地握住艾爾林受傷的手臂,拿棉簽給傷口消毒,顫抖的手弄疼了傷口的主人。
  艾爾林無力地栽進了試驗台邊上的椅子裡面,擦了一把臉上的汗,複雜地看著彎腰給他處理傷口的男人。
  尼恩手法很專業地處理完了艾爾林的傷口,解開白大褂最上面的幾個扣子,坐進旁邊的椅子裡,呼一口氣。
  艾爾林耳朵裡還殘留了嗡嗡的聲音。剛才發生了什麼?這個心狠手辣詭計多端的男人想盡辦法修復了他的身體,然後像一個純情的處/男一樣生生地把到嘴的食物憋回去?他有一瞬覺得剛才的一切都是錯覺,疲憊地看向尼恩:「為什麼?」
  「抱歉,」尼恩道,「我沒有想到我們兩之間會這麼……是我大意了。」
  艾爾林皺起眉:「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裝什麼好人?」
  尼恩偏過頭看向他,眼中的隱秘的情緒一閃而過。他沉默了一會:「你為什麼會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你跟那個omega奧格是不同的,他可以駕駛機甲,可以參加格鬥,可以為所欲為。但你和我一樣,從一開始就只是個失敗體。我甚至連改造體都算不上,只是他拿來練手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伸出一隻手指勾住艾爾林的小拇指,等到通感把兩人連在一起之後才把之前的話接下去,一錯不錯地望著艾爾林的眼睛:「我可以對任何人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但絕對不會傷害你。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才是真正的親人和同伴。」
  「……」
  艾爾林心中震顫,尼恩的每一個字都說在了他的心魔上,不管是現在的奧格還是之前的奧格或者是卡戎,沒有人把他看得這麼透過。他愣了幾秒才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指,想要找話來反駁,卻發現語言蒼白又無力,只能抿起唇,沉默不語。
  尼恩道:「我知道你之前一直呆在奧格身邊,像一個正常人那樣生活了二十幾年,難免對貊有敵意。我不會強迫你,在我身邊呆一個月,一個月後,我給你自由選擇的權利。」
  他站起來,看著椅子裡依然回不過神來的艾爾林,伸出手,道:「來,我帶你看點東西。」
  艾爾林沒有握那隻手,沉默了一會,道:「記住你的承諾。」
  尼恩微笑著點頭,艾爾林站起來,跟上了他。
  「貊盤踞的幾個主要的星球分別是,靠近聯邦的愛麗絲星球,靠近帝國和蘿絲星球的r-11,靠近飛魚、斯坦科、烈焰星球的廢鐵星球。愛麗絲星球是貊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據點,因為星球結構特殊,我們無法硬攻,只能採取生化攻擊的方法。愛麗絲星球的主要生物都以氮作為生物骨架,而貊是碳系生物,我們或許可以從這方面下手,在不傷害到生態的情況下解決貊。」
  房間裡面已經只剩下八個人了,帝國的代表想用最低的軍力換取最大的利益,商議無果之後退出了聯盟會議。坐在最前面的艾倫把3d圖轉到了r-11,繼續道:「r-11是現在貊所在的最大的據點,幾乎集中了它們百分之五十的數量,r-11是被廢棄的大型人造衛星,可以進行轉移和隱藏,在星際裡面漂移不定,主要活動在蘿絲星球那一帶,很難提前預知它們的所在地。我想把聯盟軍的主要戰鬥力都集中在r-11。」
  「廢鐵星球原來屬於烈焰星球的附屬星,因為能源豐富被貊奪走。這個星球是三個裡面最容易奪回的,我相信烈焰王能拿出一個完美的進攻方案出來。」
  主線定出來之後,艾倫收起圖片,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投向坐在對面的奧格,道:「永夜星球離三個目標星球的距離都很遠,永夜王有什麼想法嗎?」
  奧格道:「永夜星球向來沒有像聯邦那樣大規模的軍事化軍隊,我們的主要戰鬥力就是每一位民眾,作為王室我們也一向尊重民眾的意願。貊在永夜星球做的一切我都會公佈出來,以國家的名義發佈全民傭兵令,自願參加地將組成一個臨時的軍隊奔赴前線,所以現在的我也無法保證到底能給你們帶來多少的戰鬥力,但一旦我們參戰了,必定會是全力以赴,這一點請諸位放心。……倒是我私人,想要提一些小要求。」
  七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奧格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了老羅伯特。
  「我本人,跟聯邦有過一點小恩怨。」奧格微微一笑,道,「其中的因果和過程都有點複雜,簡單來說,之前的我因為一些原因不得不流落在聯邦,三年前,我被聯邦當成了貊的間諜,下了追殺令,不僅被迫和愛人分離,還差點死在那裡。當然,我可以理解聯邦在特殊時期的一些過激手段,今天也不是想在這裡不顧大局的算老賬,既然現在我們已經是同盟關係,我想讓聯邦表現出一點小誠意。」
  老羅伯特偏著頭,臉上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大概是艾倫知道一點什麼,他們的座位被安排在了長桌的兩個端點。此刻他們的目光越過長桌在空中相撞,老羅伯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多餘的話就不必了,請講。」
  奧格便道:「首先,請撤掉我和家弟艾爾林的追殺令,在全聯邦範圍之內為我們正名並發表官方致歉。」
  老羅伯特眉頭都沒有動,道:「我代表聯邦為之前的冤判向你道歉,既然是冤案,這些事情自然是我們該做的,回去之後我將重新核查法庭當日提交的證據,所有後續的補償都會落實。」
  奧格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已經過去三年了,現在在這樣的場合裡再來揪著過去的那點誰對誰錯已經沒有太多的意義,他不可能因為自己的私人恩怨跟整個聯邦撕破臉。他沒有對老羅伯特的話提什麼更多的要求,只是接道:「其次,不久前我的弟弟被貊的首領擄走,我想組一支小隊打進貊的內部,竊取情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找機會暗殺掉貊的首領。現在所有的貊軍隊都是由這個人一手扶植起來的,貊的靈魂人物一死,群龍無首,我們的計畫將會順利許多。但任務艱巨,我想要找聯邦借一個人。「
  老羅伯特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望了他一會:「請說。」
  奧格道:「我想要,聯邦的c區上將卡戎。」

第97章 尼恩的秘密和野心。

  「這裡是銅錢星球,我猜你應該聽說過它的名字。」
  兩人回到了最開始的那間房間,這裡原來是一家大型酒吧的頂樓,他們從一樓瘋狂的各種形態的人之中穿過去,耳朵在巨大的嘈雜裡受到了不小的傷害,一直到了安靜的房間裡面還嗡嗡作響。
  「嗯,」艾爾林道,「曾經是被廢棄的人造衛星,後來發展成了大名鼎鼎的黑市交易點,星際海盜喜歡的地方。」
  尼恩把窗簾全部拉開,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這裡還是最初那樣沐浴在人造光裡面,要明不明要暗不暗,沒有白天和黑夜之分。在這裡聚集的外星人比之前要多了,街道上一片嘈雜,到處可以看到拿著高危武器亂晃的醉鬼和完全光著身子的雌性。尼恩和他一起注視著底下的街道,把手輕輕放在他的肩膀上,道:「我一直很喜歡這裡,骯髒,混亂,到處充斥著犯罪、暴/力和欲/望。這裡什麼人都有,只要你有實力有金錢,沒有人會在意你是克/隆人還是人造人,甚至連ai也可以不遮不掩地走在街上。只有呆在這種地方我才會有活著的真實感。」
  兩人靠的近了,那股若有若無的通感又開始作祟,把尼恩的所有情感波動真實地傳達給了艾爾林。尼恩有一點說對了,奧格和艾爾林不同,奧格帶著人類的靈魂進入到克/隆的人體裡面,從來都不知道作為一個克/隆人數十年來隱藏在人類的世界裡生活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而艾爾林從出生起就很清楚的明白自己是什麼東西:在一堆數據和試管裡面出生,介於物品和生物之間,基因裡潛伏著墮落的危險。奧格敢毫無顧忌地跟所愛的人孕育新的生命,艾爾林卻這輩子都提不起這樣的勇氣,生怕一個不小心從自己的肚子裡弄出貊那樣基因雜交的怪物,另可用自殘的方式切斷標記成全奧格,斷絕自己所有的後路。
  尼恩的食指腹有一下沒一下摩擦著艾爾林頸側的皮膚,兩人明明應該是敵對的關係,在此刻卻微妙的在情緒上達到了統一。艾爾林一直都有潔癖的毛病,不是因為做醫生的職業病,而是怕一旦弄髒了,自己就會破罐破摔地黑到底。就像現在的尼恩一樣。
  「我在聯邦打聽了很久你的消息,但九區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好,幾次失敗之後我以為他在我之後放棄了他瘋狂的計畫,」尼恩道,「我應該早點找到你。」
  艾爾林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手,皺眉道:「你帶我來就是讓我聽你說這些廢話?」
  尼恩笑了笑,往前一步走到和艾爾林肩並肩的地方,伸手指向銅錢星球的地平線,那個黑色大湖的地方:「你看。」
  艾爾林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個詭異的黑色大湖,稱為大湖可能偏頗了一點,叫海洋也許更合適。尼恩道:「那個黑色的海洋覆蓋了整個銅錢星球的二分之一,我們把它叫做死海。最開始的時候死海是不存在的,幾百年前,聯邦和克/隆人在最後決鬥的時候波及到了這個人造衛星,聯邦的死星武器瞬間把半個星球變成了地獄。戰後,聯合國的人把輻射廢物都堆積起來,再用黑色的分解液浸泡,變成了現在的死海。那裡是無生物區,用紅外線隔離了起來,三百年之後才會解禁。」
  艾爾林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所以?」
  「我覺得死海頗有紀念意義。」尼恩笑道,「所以花了一點時間,在死海下面建立了我的核心基地。我在r-11里聚集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兵力,樹大招風,恐怕聯邦和聯合國現在已經開始考慮怎麼對付r-11,但那些都不是最要緊的東西,死海下面的那些,才是我所有的心血。」
  艾爾林瞳孔一縮。
  通感讓兩人明明白白地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尼恩道:「你不會說出去的。」
  艾爾林沒什麼溫度地勾了一下唇角,沒有說話。尼恩也只是笑笑,轉身帶著他往房間的另一端走,停在了一副大油畫前面。他把油畫取下來,裡面是一個奇怪的密碼門。
  尼恩輸了一遍密碼,門裡面伸出長筒一樣的東西。尼恩把左手臂伸了進去,第一道綠燈亮了,機械女聲溫柔地提醒道:「血管密碼核對完畢,請進行瞳孔掃瞄。」接著出現了一個和一般的瞳孔掃瞄儀有點不一樣的東西。尼恩彎下腰,第二道綠燈也亮了,密碼門慢慢地打開,裡面是一個看起來像簡易電梯的東西,很窄,籃子形狀,連燈都沒有。
  尼恩先坐了進去,艾爾林跟進來。籃子太小了,兩人幾乎是毫無縫隙的貼在了一起。尼恩說起話來氣息就噴在艾爾林敏感的太陽穴處:「自己無聊的時候做的小東西,可能有點簡陋,要動了哦。」
  門在他們面前慢慢合上,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尼恩似乎在哪裡碰了一下,然後籃子開始一動,下一秒就完全開始自由下落,艾爾林整個人處在完全失重的狀態之下,想要驚叫又被堵在了喉嚨裡。自由下落了幾乎有五六分鐘,籃子開始減速,然後似乎是開始爬坡,緊接著又俯衝、急轉彎、失重、超重、急剎車……
  尼恩看起來很興奮,緊緊抱著艾爾林的腰,一邊咳嗽一邊整個身體都害怕得發抖一邊高興地問他喜不喜歡,艾爾林整個人都要被折騰軟了,不耐煩地把他推遠一點。過山車一樣的電梯差不多運轉了二十多分鐘,算起來就算是這顆小衛星的地心也差不多該到了,好不容易才晃悠悠的停下來。
  前方有燈光。艾爾林從上面下來的時候差點直接跪下,尼恩比他要糟糕,剛走兩步就軟在了地上,一面還笑著說:「拉我一把。」
  自己怕得要死還非得把電梯設計成這樣,艾爾林恨不得把他的腦袋塞進輪子裡面。他喘著氣看了尼恩幾秒,轉身就往燈光的地方走。過了一會,輕一下重一下的腳步聲響起來,後面那人總算跟了上來,跟他並肩:「不喜歡嗎?我覺得挺好玩的。」
  艾爾林沒說話,尼恩便道:「過兩個我重新設計一個緩和一點的好不好?不要生氣了。「
  艾爾林聽了簡直莫名其妙:「我為什麼要生氣?」
  尼恩只笑,摸索著牆壁,不知道按到了什麼,整條通道都亮了起來。他道:「慢點走,小心腳下,不要掉下去。」
  艾爾林皺皺眉,剛想問什麼掉下去不掉下去,腳步已經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狹窄的通道到了盡頭,竟然出現了一道深淵一樣的缺口。幽暗的燈光立在深淵壁上,勉勉強強照亮了通道以下的一小部分範圍,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不知道還有多深。讓艾爾林不敢置信地是,深淵的牆壁上密密麻麻的掛滿了隔離艙一樣的東西,數量之多就好像長在深淵壁上的鱗片,有些離燈光近的勉強能夠看清楚裡面團成一團的肉色,具體是什麼用眼睛無法目視。艾爾林心跳開始加速,產生了一股強烈的不安的感覺,他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席捲離他最近的那個隔離艙,下一秒臉色刷的白了,轉過頭來像看怪物一樣地看身邊的尼恩。
  尼恩沒有跟他對視,昏暗的燈光下他的側臉英俊,目光溫柔,輕聲道:「貊是克/隆人自甘墮落產生的惡果,是強行打破生殖隔離製造出來的不能稱為生物的東西,它的存在似乎讓很多人忘記了克/隆人最初的模樣,只是粗暴地把克/隆人和貊劃上等號。但你我是再清楚不過的,貊和克/隆人。我知道你可以毫不手軟地殺掉貊,但是,你不會把這裡的秘密說出去,因為這裡的每一個都是你我的同胞,你不會讓他們因為你而消失在聯邦的炮火裡。」
  艾爾林手發著抖,沒有勇氣再用精神力去看隔離艙裡的東西,久久說不出話來。一段很長的沉默之後,他低聲問:「為什麼?」
  「所有生物的一切本能,追根溯底都是為了讓自己種族的基因延續下去,」尼恩道,「我們的種族勢單力薄,所以才始終受壓迫。既然這樣,我就製造出一個強大的種族來……」
  「種族?」艾爾林不可思議地打斷他,「你覺得我們是一個種族?」
  尼恩回過頭來看著他。艾爾林直直地和他對視,攤開自己的手掌:「克/隆人是人造的東西,除了和人類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殼子之外內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生育能力,沒有精神力,基因隨時潛伏著暴走的危險,甚至連生物都稱不上。你以為你能夠模仿著大自然輕輕鬆鬆在試管裡面做出一個種族來?你把生命看得太輕了,不,你甚至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生命從來不會是這麼廉價的東西。我們已經是一個悲劇了,你卻把這個悲劇延續到了這麼多克/隆人身上……」
  「那我們算什麼?」尼恩道,「我,你,永夜星球的那個奧格,我們有精神力,能夠生育,有你所說的內裡的一切。我們還不是一樣出生在試管裡面?既然二十幾年前的他可以做到,現在的我也一定能做到。所有生物最開始的時候都不過是一團dna,你把生命想得太高尚了,能夠延續到現在的生命,無一都是用自私和邪惡做基因才在殘酷的生存鬥爭裡面活下來。」
  尼恩停頓了一下,握住拳頭,道:「雌雄□□才是一切的原罪,每一個你口中的生物一生都只為了傳承基因而活著。而出生在試管裡面的我們,拋棄了自然強加在我們身上的枷鎖,比所有那些東西都要來得乾淨、高貴。我們不僅僅是一個種族,而且終有一天會成為所有種族之首。」
  艾爾林看著尼恩眼中閃爍的光彩,心裡湧出一股巨大的涼意,情不自禁往後退了一步。

第98章 「我願意協助你做克/隆技術改革。」

  尼恩給艾爾林畫了一張巨大的餅。
  他帶著艾爾林從死海地底下離開,依然是坐那個過山車一樣的電梯,氣氛卻沉重了許多。艾爾林的心湖被他砸進了一塊巨石,裡面驚濤駭浪,表面還要維持著往常的冷淡。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
  電梯到達的終點並不是開始的房間,而是一家酒吧的地下層。這裡是一個大型黑市交易場所,一邊在拍賣各式各樣的做/愛ai,一邊擺著拳擊擂台。微妙的是,他們遇到了起碼兩個和艾爾林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一個打扮成女人,一個打扮成男侍者,尼恩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們微微一頓,衝他彎了彎腰。
  尼恩帶著艾爾林去了這裡唯一的一家高級餐廳,包了一個小包廂,菜單端上來之後,艾爾林看到最下面有一道菜叫做特色牛排,後面打了個括號(人肉),頓時心中一惡,把菜單丟在了餐桌中間。飯沒有吃成,艾爾林也沒有什麼胃口,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房間,獨自去浴室泡澡。
  溫熱的水流進浴缸裡面,淹過他的皮膚。他把整個自己都沉到水裡面,屏住呼吸,在隔絕的水世界裡面儘量冷靜地去想尼恩說的那些話。尼恩所描述的理想的克/隆人世界連艾爾林都撼動了,自然能夠讓其他克/隆人心甘情願俯首稱臣。但如果仔細的深想起來,剝開那層美麗的糖果外套,去一層一層追溯每一句下面的事實……
  艾爾林的右手伸出水面,抓住了冰涼的浴缸壁。極度安靜的環境讓他的大腦高度活躍,所有的邏輯都連成一根線,反覆推敲那些美好的新世界,卻越想越覺得心寒,甚至連雞皮疙瘩都開始在熱水裡面一層一層地擴散。
  尼恩妄想建造一個克/隆人的世界,設想那樣的世界真的存在,最首當其衝的一點就是基因多樣性消失帶來的苦果,一個沒有基因交流的種族,違背自然,違背千百億年的進化論,在千變萬化的環境裡原地踏步,看似牢不可破,其實只要一個出其不意的病毒或者一次劇烈的環境變化就能一次性被全部毀滅。而且,在一個連基因都平等共享的地方,強行消滅了社會的階級層次和貴賤不同的分工,看似可以建造一個美好的理想國,而本質卻只可能是泡影一樣的烏托邦,甚至可能被統治者利用,扭曲成強權之下虛假的民主和和平。
  這個世界所有的秩序、文明、美好的情感,都是建立在尼恩所說的骯髒的基因本能之上的,尼恩想一舉擊垮生命的根本,以為這樣就可以打敗自然成為新的造物主,然而相伴而生的這個世界的所有一切都將會被打碎,沒有任何戰利品會留下。如果尼恩的克/隆人大軍有朝一日真的征服了大半個宇宙,迎來的不可能是新世界,只可能是萬物的末日。
  艾爾林在水裡面睜開眼,猛地從水中坐出來,大口大口地呼吸外面的空氣。在水裡的瞬間,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尼恩難道真的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輕而易舉地被表現迷住了眼嗎?還是他一直都知道這些只是糖衣炮彈、只是用這些來迷惑和統治手下的克/隆人?如果是後者,他到底想做什麼……復仇嗎?
  艾爾林臉色難看地用浴巾裹住自己,沉默地站在浴室的中央,大腦高速運轉,一直到濕頭髮都幹了一半才換好衣服,轉身從浴室裡走了出去。
  尼恩半靠在床上,襯衣扣子解到了胸口。他和奧格在身形上有些微妙的不同,奧格的肌肉更多、身材更壯實一點,尼恩卻更清瘦,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病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克隆時出現失誤造成的原因。他正在和什麼人通話,毫不避諱地把對方的虛像投射在房間裡,又是一張和艾爾林一模一樣的臉。
  「g17組實驗對象全部出現了嚴重的過敏反應,只有一個實驗對象活了下來,獲得了百分之二的精神力,但身體非常虛弱,需要二十四小時用過敏藥物。」那人說,「我們認為,頭顱移植的代價太大了,不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我倒是最近突然有一個想法,」尼恩道,「試著把實驗體與更高維度的世界相連接,那些我們現在還無法瞭解的東西也許能夠給我們帶來驚喜。」
  通話對象眼睛一亮,迅速地低頭在筆記本上記下了什麼,道:「很大膽的猜測,我覺得值得一試。」
  話到一半,他的目光掃到了從浴室裡出來的艾爾林,微微一愣。
  尼恩也發現了,沒有再多說,掛掉了電話,回頭看艾爾林:「晚上沒吃東西,餓了吧?」
  說著,他隨手拿過一塊毛巾,站起來想要幫艾爾林擦頭髮。後者往後退了一步,剛好和尼恩保持不遠不近的冷靜距離,一隻手還勾在毛巾上,望著尼恩的眼睛,低聲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哥。」
  尼恩渾身一震,眼中有一瞬恍惚,握著毛巾沉默了下來。
  兩人有了一小段沉默,這距離沒法產生通感,誰也不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好一會,尼恩道:「你現在還在乎這些嗎,明知道我們之間基因完全不同,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艾爾林道:「你不也很喜歡這種人類社會留在我們身上的痕跡嗎?」
  尼恩神色有了些許變化,隨後微微一笑,把他心裡所有的扭曲的情感都掩藏得乾乾淨淨:「怎麼突然想起這些?」
  「我仔細地思考過了你說的話,」艾爾林臉上沒什麼表情,道,「很有意思,也有嘗試的價值,我願意協助你做克/隆技術改革。我在他身邊呆了十幾年,在克/隆方面總歸是學到了一點東西,你知道的。」
  尼恩這一次的神色徹底被變了,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喜,道:「你加入的話,一定能夠成功。謝謝!」
  永夜星球。
  房間裡氣壓極低,阿瑞斯黑著臉站在房間中央,左手緊緊地握著通訊器,右手扣住奧格的手腕,眼睛裡面醞釀著狂風暴雨,壓著聲音說:「你在會議上跟老羅伯特說,你要探入貊內部,而且,特地,指名,卡戎?」
  奧格眼疾手快地摟住他的手臂,一邊打眼色讓侍衛把安格斯帶過來,一邊說:「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阿瑞斯在椅子裡坐下,雙腿交疊,臉色陰沉到了極點,看起來似乎下一秒就會跳起來把奧格綁在床柱上,聲音裡面全是忍耐:「說來聽聽。」
  奧格拉來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有頭有尾地說:「我本來是想要了你過來的,但轉念一想我要是要你的話老羅伯特絕對不會放人。聯邦作為和貊牽扯最深的當事人,決戰肯定要破釜沉舟,卡戎一直管著c區,星際戰役經驗缺乏,肯定無法勝任指揮一職。雖然你現在表面上是外派聯合國,但你知道的,一將難求,恩……而且卡戎和艾爾林似乎很熟。」
  「你當羅伯特是吃素的嗎?只要他們兩父子在,聯邦一時半會垮不了。」
  「老羅伯特肯定沒法衝到前鋒去,只能坐鎮後台。偌大的一個前線,羅伯特一個人能做到嗎?」奧格道,「我必須去救艾爾林,你也必須要上戰場,我不救會後悔一輩子,你不上估計也坐立難安。聯邦的確傷害過我們,但它畢竟是你的母星,你的親人和家族都在那裡,還有那麼多無辜的民眾。」
  「如果我不清楚這一點,」阿瑞斯道,「三年前我得知你逃離聯邦的時候,早就大鬧一場跟著你一起叛逃了。這和這件事情沒有關係,你跟卡戎兩個人就想潛到貊的內部去?我不想一邊在戰場上命懸一線一邊每時每刻牽掛著你,這種滋味你沒有體會過,你不明……」
  話音沒落,一頭小雪狼撲進了阿瑞斯的懷裡,使勁地蹭他的下巴,大尾巴揮來揮去,奶聲奶氣說:「媽媽不生氣!」
  阿瑞斯神色軟和了一點,眉頭卻依然緊緊地皺著,寸步不讓地盯著奧格。奧格本來就心虛,這時候趕緊把話題轉移到安格斯身上,沒說幾句就有人急匆匆地進來找奧格,一連帶來了三個大消息。
  斯科特醒了。
  卡戎已經抵達了永夜星球。
  王宮截獲了奇怪的星際信號,似乎是……艾爾林傳過來的。

第99章 重新出發。

  「您休養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一些事情,」奧格道,「我資歷淺,恐怕還得您來親自主持。」
  斯科特臉上的傷疤一動,氣勢馬上就變了。醫生想要來翻開他的眼皮,他做了一個拒絕的手勢,不容置疑地請醫生出去。倒是奧格起身趕上了醫生,跟他問了幾句斯科特的病情,醫生道:「王受到的是精神攻擊,身體沒有大礙,只是記憶方面還有點混亂,過段時間自然就好了。殿下注意不要讓王受刺激。」
  奧格點點頭,帶上門,重新回到叔叔身邊。斯科特道:「說說看,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奧格沒敢說堂弟遭了貊毒手的事情,怕刺激到剛剛甦醒的斯科特,先講了講自己這幾年在聯邦的經歷,然後才進入正題,只挑著星際聯盟和艾爾林被抓的事情講了,最後道:「我跟艾爾林感情深厚,我們的身世有很多彎彎繞繞只有我們兩個清楚,現在他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得親自去救他。而且我資歷淺,永夜星球的跟星際聯盟的事情還得叔叔出面才鎮得住場。」
  斯科特半靠在床上,皺著眉。收起笑之後他整個人都帶著懾人的氣勢,沉默地想了會,問他:「你要去多久?」
  「有線索之後馬上出發,」奧格道,「爭取能夠跟著大家一起上戰場。」
  斯科特道:「貊打我們星球的主意已經不是一兩天了,光是公佈假的傭兵信息然後綁架傭兵的事情就發生過十多起,這一次竟然還起了暗殺的心思。我們跟它們遲早要干上一場,這一戰之後,我也該退休了,到時再把戒指還給你,正式為你加冕。」
  奧格本就只為了復仇才策劃了擂台上的事情,自己對王位並沒有什麼興趣,何況斯科特受傷的時候,侄子在他的看管之下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心裡面內疚到不行,只是搖頭拒絕。斯科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沉甸甸地壓著,沒有說話。
  叔侄兩人呆了一會,奧格堅持要斯科特再休養一兩天,把叔叔留在醫院,自己又火急火燎地趕到王宮。侍衛已經等了很久了,直接帶著奧格進了監控室,一個技術人員遞給他一張紙,道:「我們早上八點鐘的時候截獲了這個發往王宮的奇怪信號,這個是破解之後的。」
  紙上面寫著:
  「幼時被流放的日子裡,時光倒著流,過去成了未來。」
  這句話是著名星際詩人寫的自傳裡面的名句,奧格愣了好一會,一頭霧水,抬頭問他:「從哪裡發過來的?」
  「我們追蹤到的是銅錢星球,」他道,「穿過h1332號蟲洞到達的這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