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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27 Sat 朕懷了皇後的包子 BY 一葉菩提

朕做了個好皇帝,沒做一個好良人;皇後是朕強娶進宮的,最終偏選了投井自盡;朕朝思暮想、魂牽夢繞,只盼能與皇後再見。
重生後朕成了娛樂圈三流藝人,身邊突然多了位疑似皇後的金主。
攻先穿到古代,再跟受一起穿回現代;有生子;無虐。

註意事項:1:攻今穿古再穿今,受古穿今。
2:變態占有欲強攻VS霸氣側漏皇帝受
3:1vs1,結局HE,有生子,無虐。

CP:趙戈 x 穆衡
第1章 招魂

堯元六年,大瀛儀華宮。
朔夜,巍峨宮殿掩在漆黑不透光亮的夜色裏,看起來陰森可怖,狂風呼嘯刮得樹枝咿呀作響,乍聽仿佛冤魂在哭訴哀嚎。通往儀華宮的廊道遠遠傳來腳步聲,穿著淡藍色衣衫的宮女瑟瑟發抖擠成一團,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提著放置香燭、紙錢的籃子。
“聽說尚書大人今兒又挨板子了。”
“哎,快說說。”
“聽太和殿那邊說,尚書大人今兒奏請陛下選妃,還說了先皇後的不是,陛下大發雷霆,當朝便叫人拖了下去。”
“陛下難不成要虛設後宮?”
“如今陛下只有一子,大臣們能不急嗎,先皇後在世時得陛下專寵,太子生母也早已薨逝,後宮剩個空架子,誰能為陛下再誕下皇子,今後東宮之位可就……““雯姐姐,你入宮早,可有幸見過先皇後?”
被尊稱雯姐姐的微揚下頜,傲慢道:“何止見過,我還服侍過先皇後。”
“先皇後可如傳言般賢良淑德、傾國傾城?”
雯姐姐怔了怔,好似難以找到措辭,“……先皇後是男子,怎會賢良淑德,能入陛下的眼,當然氣宇軒昂、英俊非凡,但論及容貌,聽說倒是陛下更好看些,那位可不像能屈居他人身下的,連陛下也不敢輕易招惹呢。““既如此,陛下為何會下旨賜死先皇後?”
儀華宮不見看守侍衛,幾名宮女合力推開緊閉的朱紅色實木殿門,鑿有深色紋路的殿門奢侈華美,足見先皇後在世受恩寵之深。
但先皇後逝世後,陛下便下旨封禁儀華宮,每日除打掃、祭拜外一律禁止入內,往日殿外也總有侍衛把守。儀華宮生前極其奢華,如今只不過一座死殿,空蕩蕩聽不見半點聲音,因此襯得那檐下幾盞燈籠猶如往外滲著死氣,陰森恐怖。
雯姐姐仗著膽子打量殿內,正要答小宮女的話,卻猛然間瞥見內殿外有道黑影,那影子似飄在半空,衣擺被風鼓動如同鬼魅。
“啊!!有鬼啊啊啊啊——!”
雯姐姐跳起來便要往外沖,身旁宮女也跟著驚聲尖叫,幾人相互推搡碰撞,逃命似的想沖出這煞氣濃厚的宮殿,撞落在地的燈籠、香燭弄得一片狼藉。
她們還沒沖出殿門,便聽內殿處傳來一聲怒喝:“放肆!陛下在此,何人膽敢裝神弄鬼!”那人話音未落,便從各處猛地沖出十幾名禁軍,氣勢洶洶將嚇得跪趴在地、瑟瑟發抖的宮女們包圍起來。
禁軍魁梧兇悍,手中利器冷冽懾人。宮女們何嘗見過這仗勢,頓時嚇得魂不附體,只顧拼命求饒。
總管太監親自來詢問情況,又謙卑地躬著腰回話,“陛下,是太後想念先皇後,特遣宮裏人來此祭拜的,不知陛下親臨,因此無禮沖撞了陛下。”
“母後有心了,都退下吧——讓她們在此處祭拜,不得入內殿。”一道飽含威嚴的聲音響起,低啞聽不出多余情緒。
雯姐姐鬥膽微擡起頭顱,從指間縫隙隱隱瞧見大瀛九五至尊的皇帝。她目光剛觸及陛下真容,便恍然覺得所有呼吸被驟然抽空,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傳言大瀛皇帝兇神惡煞、薄情寡義,是殘殺先皇登基稱帝的,他稱帝一年內,便瘋狂肅清所有先皇余黨,更迫使先皇生母自縊於樊嵐宮,後樊嵐宮日夜還能聽見冤魂哭泣聲,嚇瘋了好幾位入住的後妃。
但面前的皇帝既不青面獠牙,也不兇神惡煞,若真要找詞語來形容,大概是驚為天人最為合適。陛下正值壯年,一身明黃繡金龍袍,帝王威儀足以鎮壓龍袍上的五爪金龍,很難想象這位帝王竟有堪稱瘦削的身材,他漠然的臉上有唯我獨尊的氣勢,五官輪廓分明,燭火映出的側臉顯得略微蒼白,下頜弧度冷冽,給人難以親近拒之千裏的感覺。
就在這時,一名禁軍從內殿慌張沖過來,總管太監朝陛下微微欠身,小步走近問那禁軍因何事慌亂,聽完禁軍敘述也變了臉色,趕緊告罪朝陛下耳語道。
“稟陛下,太子殿下來了。”
陛下那張慣常冷漠的臉終於變了,他極煩躁的擰緊眉頭,轉身快步趕往內殿。
內殿門口,太子殿下領著侍衛正跟禁軍僵持不下,空氣中硝煙彌漫,眼看雙方就要動手打起來了。禁軍統領七尺男兒,武藝高超,又是皇帝跟前紅人,滿朝文武誰見著不禮讓三分,偏偏只拿這位太子殿下沒轍,垂首立在一旁就差沒哭出來。
皇帝陛下遠遠走來,禁軍連著殿下侍衛齊刷刷跪了一地。太子殿下身著杏黃色龍緞常服,有些懊惱的行禮,“見過父皇。”
陛下——穆衡瞪著太子殿下,冷哼一聲,“胡鬧!”
“今日是父君祭日,兒臣理應前來祭拜,何談胡鬧?”小太子挺直腰桿,理直氣壯的辯解。太子年方九歲,但渾身已隱有儲君風範,他板著小臉負手而立,還是很能唬人的。
穆衡側頭望了眼內殿內,侍衛手裏舉的九龍燈映襯出他蒼白頹然的側臉。太子殿下怔怔註視著他父皇,想起父君在世時,父皇又是何等的恣意盎然。
穆衡不怒自威淡道:“珣兒心中有父君足矣,祭拜乃虛禮,儀華宮你另擇他處,但內殿絕不能進。”
太子殿下梗著脖子,“父君生前住在內殿,兒臣得進殿祭拜方顯誠意。”
“就非內殿不可?”
穆珣毫不退讓,“非內殿不可。”
穆衡低頭對視著太子,久居高位使他有著帝王的通病——唯我獨尊,兩人目光相撞,太子便感覺一股勢不可擋的氣勢鋪天蓋地般襲來,太子拳頭攥得指骨泛白,仍執拗不肯稍退半步。
穆衡走到太子面前,微微彎腰註視自己的兒子,“在朝堂,朕是皇帝你是太子,在家裏,朕是父皇你是兒臣,太子身為儲君,連君臣之道、父子倫常也要罔視嗎?”
他們站得極近,太子順手抓住穆衡胳膊,用跟年齡毫不相符的語氣道:“父皇不必瞞兒臣,您想渡回父君魂魄是吧?”
穆衡臉色冷了下來,緊皺的眉頭擰得更緊。
穆珣又道:“父皇既然下旨賜父君死罪,又何必渡回他的魂魄,如此父君想必死也不得安寧。”
“放肆!”穆衡一聲怒喝。
穆珣抿唇,仗著膽子低聲道:“父皇自小將兒臣交由父君撫養,可知父君如何教導兒臣?”
穆衡神情肅穆,頭也不回的朝禁軍統領發令,“陳駿,護送太子回宮,沒朕命令不許踏出東宮一步!”
陳駿領旨,朝太子殿下告罪道:“太子殿下,臣得罪了。”幾名禁軍聽命上前,態度強硬堵住太子退路,但太子身份尊貴,他們並不敢上前抓人。
穆珣手指用力抓緊穆衡胳膊,繼續道:“父君教導兒臣如何奪帝位,父君想剝奪您的帝位,他會將您幽禁起來,讓您不能再見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穆衡恍若未聞,只語氣更強硬了幾分,“送太子回宮!”
陳駿頓覺後背直冒冷汗,暗道這算什麽事,他夾在皇帝跟太子間兩頭不是人,然而皇命不可違,太子殿下眼神再兇狠駭人,他也只能遵旨蹲下身,輕輕松松將太子殿下抱了起來。
身體突然騰空氣得穆珣脖子通紅,他猛地揚手給了陳駿一巴掌,怒氣沖沖呵斥道:“大膽!放肆!膽敢觸犯太子殿下!放我下來,你想找死嗎混蛋!”
陳駿這巴掌挨得冤,但打人的是太子殿下,因此一聲也不敢吭。穆衡不滿盯著太子殿下粗野行徑,既無奈又頭疼,“快抱走,別讓他再煩朕了。”熊孩子真能折騰人,隨誰呢!
太子殿下顯然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他雙腳被陳駿緊緊抱住,上身便使勁想從陳駿肩膀越出,目光近乎炙熱的死死盯著穆衡,伸長手臂大喊大鬧道。
“狠過一次就再多狠幾次啊,你還找他幹嘛!”
“你以為我不知道有多危險,放開本王!否則本王要你們全都人頭落地!”
“兒臣已經沒了父君,父皇難道要兒臣淪作遺孤嗎!”
“——此豈是父母所為!”
穆衡渾身劇震,燭火映襯下臉頰幾無血色,一股眩暈猛地襲上腦海,他震得身體晃了晃,被伺候在一旁的總管太監攙扶住。
總管太監侍奉新帝六年,極了解皇帝脾性,連躬著腰為太子殿下說話,“陛下,太子年幼,性情又直率坦誠,您千萬別放在心上。”
穆衡擺手,轉身走入內殿,看起來仍有些走神,“你也覺得皇後是因朕而死?”
“這……”總管太監應付憨笑,不敢輕易評判這宮廷內外人人忌諱的事情。
禁軍死死守在內殿門外,只有總管太監隨穆衡進入內殿。內殿跟外殿截然不同,映入眼簾的便是擺放在各方位的紅燭,每根紅燭都用串著銅幣的紅繩連接,朔夜本就一片漆黑,燃燒的紅燭光芒更映襯出陰森鬼色,總管太監不禁攏了攏衣服,總覺得內殿陰森森的讓人心悸。
世間難道真有鬼神之說?
內殿作法的院中擺滿了紅燭,越到內圈紅燭擺得越少,但每根都用紅繩、銅幣連接,形成類似蜘蛛網的結構。紅燭最中央砌了法壇,法壇外圍分開插著九根招魂幡,招魂幡隨風擺動,發出撕拉刺耳的響聲。法壇中央擺放著一具水晶棺,棺壁刻著繁覆古老的咒文,棺內躺著一名剛逝世沒兩天的少年,生辰八字皆與先皇後一致。
在水晶棺一米遠的正前方,還放置著一尊招魂鼎,鼎身極為古老沈重,外壁有些青銅脫落,更憑添承載千年的古老痕跡。
幾名穿著道袍的老者盤膝坐在蒲團上,手持拂塵念念有詞,陣仗擺得倒極為唬人。穆衡剛入內殿,便有道士行禮邀請道:“陛下,法陣即將開啟,請隨貧道來。”
穆衡微微點頭,跟在道士身後從一處紅燭開口進去,他們每邁過一道紅繩,便有道士將紅繩徹底封住,如此便能保證魂魄不離開內殿範圍。
穆衡從台階登上法壇,目光只看了一眼水晶棺便移開視線。為首的道士恭敬道:“勞煩陛下坐在器身旁,待法陣開啟,便將先皇後生辰八字燒入招魂鼎,再插入三支香燭,屆時香燭將溝通陰陽界,您便能見到通魂使,您務必記得在香燭燃盡前返回,無論通魂使能否尋得先皇後魂魄,您都切莫執念過深,萬事皆有因果,該放下時便得放下。”
穆衡頷首,隨後面容莊嚴肅穆盤膝坐在水晶棺旁,盯著棺內臉色灰敗、死氣沈沈的少年屍體。
子時,招魂幡無風自動,之前狂風肆掠仍巍然不動的紅燭開始劇烈搖晃,蜘蛛網般的紅繩牽動銅幣,看起來猶如被一股無形力量驅使。道士猛然起身,一手抓著鬼畫符般繁覆的符咒,一手執拂塵驅使符咒,口中依然念念有詞,並且念咒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嘭!”這時符咒突然燃起,刺眼的火光沒帶來光明,反使陰氣更濃郁起來。
道士仿佛力氣被驟然抽空,搖晃著身子重新盤膝坐下,穆衡這才看清他手裏墨黑色的鈴鐺,搖起來竟聽不見半點聲音。
“陛下請。”
穆衡手腕系著一根紅繩,紅繩打著無數結,每個結近看同樣寫滿符咒,紅繩另一頭則系在先皇後遺物——一縷剪下的頭發上。穆衡走近招魂鼎,將寫有先皇後生辰八字的符咒燒入鼎內,符咒在落底前便燒成灰燼,但灰燼在觸到鼎底時竟憑空消失了!
穆衡心中詫異,手裏動作卻毫不耽擱,他點燃備好的三支香燭,將其一同插在鼎內的香灰裏。香燭剛插入香灰,穆衡便感覺一陣陰風襲來,手中紅繩沒入鼎內的一端仿佛被人用力拉扯,以致紅繩緊繃成一條直線,事先寫好的符咒在黑夜裏竟發出亮光來。
忽然他感覺被人蒙住了雙眼,那雙手沒有實物,卻使他眼前一片漆黑無法視物。
“誰——?”
沒人應答。
“——是阿戈嗎?”
“你在哪?”
“朕來找你了!”
穆衡拼命喊著皇後的名字,但始終沒人回應他,他四周是猶如死寂般的沈默,連道士念咒的聲音也聽不見,他無法辨別自己究竟在哪,甚至還有沒有在人世。
就在穆衡近乎絕望的時候,突然聽見一聲驚魂未定的慘叫:“媽呀!好多鬼——!!啊啊啊啊啊————!!!”
然後穆衡感覺被人從背後猛地推了一把,他甚至來不及反抗,大腦便迅速陷入昏厥,不省人事。

第2章 重生

“放肆!何人竟敢推朕,不要腦袋了嗎!”穆衡厲聲怒叱,只覺渾身筋骨俱斷,痛到極致卻不致要人性命。
雙眼仍被人蒙住,穆衡掙紮著想起身,才發現他筋骨摔斷像個廢物似的爬不起來。他不甘心的操縱手指,想趁香燭未滅趕緊找到通魂使,再拜托通魂使找到阿戈,他必須找到趙戈,怎能就這樣輕易倒下!
忽然奮力掙紮卻僅能稍微挪動的手指被人抓住,那人手掌溫度極燙,動作曖昧從他指尖摸到掌心。穆衡感覺到那人炙熱註視的眼神,隱隱帶著能刺透骨髓的陰冷。
穆衡怒道:“放開朕!你又是何人?見到朕為何不跪?”
那人一聲冷笑,宛若確定穆衡沒死,忽然松開手轉而侵入穆衡衣內,對方侵犯似的撫摸穆衡腰線,指尖落在胸口處,極盡所能的褻瀆眼前無法動彈的身體。對方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欺壓淩辱之意,視堂堂九五之尊的皇帝為低賤小倌般對待。
除趙戈外,穆衡何曾受過這種委屈,當即氣得想拔劍將此人千刀萬剮,但他尚不能完全控制身體,只得將所有憤怒強壓下來,等今後再將這人碎屍萬段以泄心頭之恨。
這時候穆衡寧肯他失去意識,也好過能敏銳感知到對方觸碰,卻偏偏手不能動,目不能視,口不能言要好,那人摸夠穆衡身體,手指便漸漸落到穆衡下身位置,緊接著整個人猛壓下來,張嘴戲弄似的啃咬穆衡脖頸。
“大膽!混賬!豈有此理!”穆衡暴跳如雷,渾身被挑起的情欲猛烈刺激他的感官,將所承受的屈辱千百倍放大。
那人卻不知他的惱怒,只顧放肆發泄男人出於本能的欲望,堪稱溫柔的撫摸很快被粗暴野蠻的行為取代。穆衡如困獸般掙紮咆哮,他簡直快瘋了!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這人為何敢對朕做這種下流之事!縱使他不畏懼生死,難道就不怕朕惱怒之下將他滿門抄斬嗎!更重要的是他還得找皇後,那香燭不知燃盡了沒有,這騎在朕身上的莫不是鬼魂?
即使知道反抗是徒勞的,穆衡仍拼命企圖擡起斷裂的四肢。在穆衡的字典裏從來沒有放棄二字,否則他也不能從一個死人成為如今萬人之上的皇帝。
這樣想著,某些久遠到穆衡都要忘記的記憶忽然襲上腦海。
穆衡是踩著他二哥——前朝皇帝的屍體登基稱帝的,並且登基當日便將其生前弒弟弒父的罪證昭告天下,彼時天下人人怒斥先皇,穆衡到死都沒給他二哥留個清靜容身之地。
但鮮有人知,穆衡、衍王殿下及太子也曾和睦相處、兄友弟恭。只是所有和睦的假象在彼此產生權欲沖突時蕩然無存,當時衍王殿下越發突顯治世之能,將父皇交辦的差事做得極致完美,屢次受到父皇誇獎封賞。反之太子卻日漸平庸無能,政治上提不出好的見解,卻偏好酒色之道令父皇大失所望。
京中甚至傳言陛下將廢黜太子改立衍王殿下。
比起庸碌無能的太子,穆衡更看重衍王的能力,因此也在暗中相助衍王,這愈發讓太子心思惶恐,日日擔憂太子之位被衍王取而代之。他這份惶恐被當時太子妃父親——兵部尚書利用,兩人聯手在穆衡遠征關外時陷害於他,致使穆衡所率軍隊在戰敗敵軍後又遭到朝廷軍隊圍攻,大軍本就乏力,竭盡全力拼殺仍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親兵在護衛穆衡過程中被殺,穆衡單槍匹馬傷痕累累被逼至懸崖,他身前是想置他於死地的持槍大軍,身後是深不見底的險峻懸崖,千鈞一發之際穆衡毅然跳下了懸崖。慶幸的是崖下有一水潭,穆衡因此僥幸得以活命,當時雖活了下來,卻因為腦部受到壓迫而失去記憶。
想到這穆衡不禁笑起來,連那人在他身上肆意褻瀆的行為也能基本無視。
若非當時跳下懸崖,他又正好掉入水潭失去記憶,也不會有後來跟趙戈的相識、相守,為此即使穆衡再恨二哥,再遺憾衍王跟父皇的死,也不曾悔恨過他做出的抉擇。
後來穆衡恢覆記憶,才發現他二哥早已迫不及待以清君側為由登基稱帝,當時朝廷看似新帝臨位,實則兵部尚書大權在握,所謂新帝不過一個空架子。穆衡不敢輕舉妄動,他忍辱負重在都城潛伏兩年,一步步設計蠶食應有的權勢,期間不知忍受多少磨難,才最終逼得新帝退位讓賢。
弒父殺兄之仇沒齒難忘,即使新帝退位讓賢,穆衡仍不曾饒恕於他,他命人假扮刺客刺殺皇兄,並將刺殺罪責強加在兵部尚書身上,此後便以此為由肅清朝臣亂黨,將大瀛最重要的權勢牢牢掌控在手中。
思及此穆衡愈發想斬了這膽大包天之人,他生性桀驁狂妄,那些欺壓過他的人,除趙戈外全都見閻王爺了。這時那人忽然一把抓住穆衡臀肉,戲耍似的拍打揉捏著,穆衡身為皇子,自小便無人敢打他屁股,這人簡直——簡直目無王法!
穆衡氣得耳膜轟鳴,猛地攥緊拳頭砸向那人,但他體力尚未完全恢覆,揮出的拳頭被那人輕易握住,還調戲似的用指甲輕輕刮弄指縫軟肉,惹得穆衡渾身電流般戰栗,睜眼瞪著那人好一陣氣結。
拳頭?揚起手臂揮拳!穆衡猛地一怔,接著便湧起巨大的狂喜,他試探著移動手腳,雖然疲軟但的確能夠控制,穆衡心裏有底,便邊養精蓄銳邊認真打量膽敢褻瀆他的男人。
房間光線很暗,但足以看清男人是穿著衣服的,這讓穆衡愈發認定男人罪無可赦,那人穿的衣服材質特別,樣式也很奇怪。他看不清男人的臉,但對方即使在衣服包裹下仍精壯強健的肌肉極其刺眼,隨著男人動作,源源不斷的澎湃力量從肌肉裏迸發出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氣息。
穆衡斜睨一眼自己稍顯瘦弱的手臂,判斷出他是打不過男人的。但他堅信自己的身份能使男人退卻,便揚聲威嚴道:“大膽!你是何人!還不趕緊退下,否則朕要你腦袋!”
男人分開穆衡雙腿,正探身翻一旁的抽屜,找到潤滑油剛要擡頭便聽見這番怒叱,頓時楞在原地,連呼吸都禁不住放輕了。
穆衡以為男人被嚇傻了,於是不怒自威差遣道:“朕問你,你可見過通魂使?若能如實相告,朕便可免你死罪。”他說著極尷尬收回盤在男人腰間的腿,拖著似被碾碎的病軀找能蔽體的衣物。
這時穆衡便註意到他所在的房間,這地方看起來頗為詭秘,雖不如他殿內寬敞,但陳設、物件卻顯得尤為精致,墻壁還掛著長方形的鏡子,隱約能照出床間的場景。偌大的床鋪柔軟舒適,不知底下墊了什麽物體,床頂沒有床罩,頭頂懸著花蕊狀的精致掛飾(吊燈,綴有水晶流蘇璀璨奪目。
穆衡心頭警鐘大作,暗忖這地方如此真實,哪有半分地獄的陰森可怖,他莫非已回到人間?但視線轉向窗外時,穆衡又稍稍踏實幾分。窗外高聳入雲,看不見建築房屋,聽不見半點聲響,如何能是人間?
而穆衡之所以以皇帝身份威脅男人,是因為他確定對方是活人,既是活人,理所當然便歸他管。
穆衡翻找衣物時,男人手裏把玩著潤滑劑饒有興趣觀賞他裸露的修長雙腿,毫不掩飾骯臟汙穢的欲念。穆衡沒找到龍袍,擰緊眉頭轉頭怒視男人,“你將朕的衣物放——”
這一轉頭穆衡便看清了男人的臉,他聲音戛然而止,抓著被單的手也因震驚而松開。渾身血液瘋了似的灌向腦顱,手腳因血液不流通而極其僵硬。
穆衡在男人似笑非笑的註視下噎了好半晌,喉嚨似被痰堵住發不出聲音,許久才震驚喚道:“趙……趙戈?”
眼前這張臉跟趙戈完全吻合,冷峻的面部輪廓棱角分明,雙眼狹長從眼底深處透著懾人的寒氣,鼻梁挺立,薄唇弧度恰如其分,給人薄情狠戾的視覺感受,側臉猶如刀削更顯鋒銳冷意,偏唇角微微揚起帶著似有似無的笑,好似在漠視一切般讓人看不通透。
這是個英俊挺拔的男人,帶著邪氣的眼神宛如劇毒罌粟使人欲罷不能。穆衡曾將這張臉刻進骨髓裏,每一寸肌膚他都能細致描繪,分毫不差。
男人——趙戈對他的稱呼不置可否,他仍然似笑非笑的盯著穆衡,忽然伸手抓住了穆衡腳踝,甚至是有些粗魯的將人拖了回來。隨即一把扯開對方用來蔽體的床單,並俯身壓在穆衡身上,最大程度拉開那兩條纖細修長不遜於模特的雙腿。
穆衡眼底閃過慌亂,因為愧疚而不敢大幅度掙紮反抗,但仍抗拒著試圖合攏雙腿,看起來如同在無聲求饒一般。
可男人無視了穆衡的求饒,他熟練將潤滑劑塗抹到準確位置,還能分心及時用手堵住穆衡將要出口的話。
男人語氣低沈卻不容反抗道:“聽話。”

第3章 震驚

當然穆衡沒有乖乖聽話,他出生以來就不懂這兩個字怎麽寫,他左手肘撐著身體,右手用力攥緊趙戈手腕,用命令的語氣道:“現在情況危急你還亂來,快跟朕——我走,晚了就來不及了。”
趙戈甩開穆衡,從床邊撿條領帶利索將人雙手反綁住,穆衡三番五次壞事已經讓他有些失去耐心了,至少趙戈此時的臉色沒那麽好看。
渾身赤裸,雙腿被擡起;熟悉的姿勢讓穆衡很清楚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麽。他難以置信的盯著趙戈,似乎對方正在做很不可理喻的事。
“趙戈,你瘋了?!快放開我!”
被稱作趙戈的男人威脅地瞪穆衡一眼,他雙手抓著穆衡雙腿使對方動彈不得,現在彼此的姿勢極其曖昧。穆衡眼瞳深處還沁著欲念,使那雙黝黑的瞳眸該死的動人,趙戈渾身燃起熊熊欲火,恨不得將身下人連皮帶肉吃個幹凈,哪有放人離開的道理。
穆衡真著急了,他在這裏耽擱了很長時間,那香燭不知燃盡沒,頓時氣急敗壞怒道:“你想把我拖死在這地獄裏嗎!”
“趙戈!你這滿腦子淫蟲的混蛋!快給朕停下來!”
“……”
過了一會兒,穆衡氣喘籲籲的喘氣,“趙戈,你想死朕成全你,把朕放開!朕找到你有多難知道嗎!你就是這樣——嗯?”剩下的話因為戰栗的快感被猛然堵回了喉嚨。
穆衡被反綁住的手牢牢抓緊被單,額頭浸出的汗水順著臉頰劃入枕頭。皇後薨逝便長期禁欲的身體很輕易被挑起情欲,滋味如同飲下幾缸烈酒,渾身骨軟筋酥,通體酣暢淋漓飄飄欲仙。
穆衡再睜眼天已大亮,並不灼熱的陽光將淩亂不堪的大床密密麻麻籠罩,房間仍殘余著淡淡的腥臭味,喚醒穆衡似被人勒緊頭顱般銳痛的神經。他猛地坐起身,又因為身後尷尬的疼痛而直接摔回床上,頭頂精致的天花板上,那具猶如花蕊綻放,綴有水晶流蘇的裝飾真實得讓人無法逃避。
——朕難道已經死了?
穆衡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撐起身體打量他所在的陌生房間,房間跟昨晚他觀察的一模一樣,看起來特別精美別致,無論家具、擺飾都昭顯出高雅格調,讓穆衡驚詫的是他竟然沒見過這裏很多東西,連名字、用途都說不出來。
但窗外溫暖的陽光、蔚藍的天空都提醒穆衡這的確是人間,至於眼前陌生怪異的物品——或許這裏已經不是他所在的大瀛了。這同樣意味著穆衡皇帝的身份將形同虛設,沒人再認得他,更沒人會理會他的權勢命令。
然而這些穆衡並不在意,昨晚趙戈不願跟他走的時候,穆衡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所以對他來說能活下來已經是件幸事,他以前既然能成為皇帝,現在照樣能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生存下來。
穆衡拖著像被馬車碾壓過的身體爬起來,逐一察看過各個角落後確定趙戈已經不在,要不是還能看見滿地亂扔的衣服、被褥,他或許以為昨晚只是做了一場香艷的春夢。
那扇陽光射進來的窗戶非常通透幹凈,遠遠看著像沒有任何遮擋,但觸手的感覺卻很厚實堅硬。穆衡還記得昨晚那種高聳入雲的感覺,他小心翼翼探頭望向窗戶,接著便一陣眩暈的猛退好幾步,心中大為詫異。
大瀛實力雄厚、朝廷富饒,也建有一些四五十米高的佛塔,但因為耗時耗力且用途不大,所以建有的高層佛塔極其少見,更別提像他所見的那樣,他住的這層樓也不知有多高,一眼望下去人竟然如同螞蟻般,更令人震驚的是這樣的高層建築竟然比比皆是,穆衡目所能及的便不下十幾棟。
穆衡趕緊遠離窗戶,他有輕微的恐高癥,站在這麽高的地方總擔心樓不結實突然垮塌掉。
除了這間臥室,穆衡還發現一個較小的房間,開門進去便看見一人迎面朝他走來,那人相貌跟他有七八分像,但看起來顯得更年輕,那頭長發也沒了,胡亂披著的衣服更裸露出身上斑駁的親熱痕跡,眼角下一片暗青色,給那張精致俊美的臉憑添了幾分倦怠。
穆衡微皺眉頭,清楚此處並非大瀛便不再稱朕,“請問閣下是?”
那人也看著他,做出同樣的動作,連開口說話時的嘴形都完全吻合。
穆衡見狀立刻反應過來,他快步上前手往前碰,果然摸到有些冰涼的光滑物體——這竟是一面鏡子!如此清晰真實的鏡子,縱然是大瀛也前所未見。
“這究竟……是什麽地方?”穆衡難掩滿臉驚愕。
在沒了解這裏的情況前,穆衡暗下決心不能輕舉妄動,他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趙戈,那人既然將他留在這裏,便定然會再回到這裏找他,想到這裏還有趙戈在,穆衡忐忑的心總算安定下來。
等趙戈的這段時間,穆衡同時也認真梳理出他所面臨的情況,這跟他設想的其實相差無幾,可能當時他魂魄陰差陽錯誤入此人體內,又沒在香燭燃盡前離開,所以魂魄才會在此人體內獲得重生,就是不知道這人是因他魂魄誤入而死,還是在此之前便已經喪命。
這時穆衡突然想起趙戈跟他上床前,這具身體還並非由他掌控,難道趙戈竟跟別的男人有染?
穆衡緊蹙眉頭,心裏湧起強烈的想要調查這具軀體的沖動。
剛開始穆衡以為趙戈很快就會回來,沒想到這一等便直接等到天黑,他坐在床邊盯著窗外亮起的燈光,那些光覆著在高樓上,不知究竟使了什麽詭秘的術法。
期間床頭一塊鐵疙瘩還接二連三嚎叫個不停,惹得穆衡煩不勝煩,他不知那鐵疙瘩是怎麽發出聲音的,便拿手指在上面亂戳,總算成功將鐵疙瘩給戳得停了下來。
穆衡肚子餓得咕咕叫,實在按捺不住小心出了門,連門也折騰好半天才打開,這地方對他來說實在太陌生,穆衡謹言慎行,不懂時便看別人怎麽做,不敢言行太過異類。
找到餐廳吃飯花費他不少時間,用膳時不少人更對他指指點點、評頭論足,穆衡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顧忌他此時的身份沒做出任何怪異行動,他還不知道這人性情如何,突然間性情大變很容易惹人猜忌。
在大瀛像他這樣搶人軀體的只會遭人唾罵,再綁起來讓烈火活活燒死。
上樓時穆衡學著其他人進入密閉的箱子,發現箱子門邊還寫著許多奇怪的符號。
這些符號穆衡曾從出訪大瀛的天方國看見過,當時並未在大瀛流通,但他卻大概記下了符號的意思。
他有樣學樣的摁下了對應的樓層數,心裏感慨這東西可真便利,不知是受什麽驅使,若能將此物搬去大瀛,定能更廣泛的應用於其他許多方面。
如此一路有驚無險到了房外,穆衡卻怎麽也打不開房門,後來觀察別人才發現他們手裏都拿著一張卡,開門時必須將那張卡插在門上,穆衡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怪異行為,這張卡他倒是見過,但出門時忘記帶出來了。
饒是穆衡再冷靜也被這一系列的匪夷所思驚嚇住了,這還只是局限於大樓範圍內,可想而知等他出了大樓,又將見到多少比此刻更不可思議百倍的事物。
好在穆衡先前發現樓下有咨詢台,這裏的文字雖然比較奇怪,但勉強還是能認出來的。他不得不乘坐那鐵箱子下樓,這次總算用那張卡將門打開了,進門後穆衡反覆檢查手裏的卡,也實在看不出跟這扇門有任何內在的聯系。
不是鑰匙,更沒有插進鑰匙孔裏,怎麽就能直接將門打開?
這夜過得極不平靜,穆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既奇怪趙戈為何不來找他,又擔心珣兒年幼能否擔此重任,早知如此他便該早些讓珣兒參與政事,如今珣兒只有母後一人扶持,朝中左相更野心勃勃,穆衡在位時左相還不敢輕舉妄動,如今卻不知珣兒能否震住這位有狼子野心的左相。
穆衡當初留下左相是為他的滿腹經綸、足智多謀,沒想到如今卻成為嵌在珣兒掌權路上的一顆毒瘤。
翌日穆衡是被急促刺耳的門鈴聲吵醒的,他猛地翻身坐起,動作極快的整理儀容,並豎起身上單薄服裝的衣領,勉強遮蓋住脖頸仍沒褪去的曖昧痕跡。
做完這些後穆衡便動身打開門,這人既然來找此軀體,便必然跟他有所聯系,作為成為此軀體主人後見的第一位熟人,穆衡很有必要借機打探關於原主人的各類信息,這對他更快取代對方極其有利。
穆衡難得不端架子擺威風,還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誰料那進門的人連看都沒看他,直接便將好幾張紙劈頭蓋臉砸到穆衡臉上,不等穆衡反應便歇斯底裏發泄道:“穆衡你有沒有搞錯!給我玩失蹤以後不想混了是吧?!媒體前兩天還在報道你是不是出了意外,你媽倒好,昨兒還有閑情在酒店吃晚餐,看看這些媒體報道得有多難聽,你還敢掛我電話!穆衡我警告你,別一再考驗我的耐性,你這種三流藝人能爬上趙總的床已經燒了高香,還不趕緊趁趙總沒玩夠你多掙點資本,爛泥扶不上墻,就你這樣的還想紅?做夢去吧!”
何曾有人敢在穆衡面前這樣放肆,他拼命才壓住想煽人的沖動,只是臉仍陰沈的可怕,帶著肅殺狠戾的冷漠。

第4章 片場

穆衡極挑剔的打量女人,視線不自覺便帶了審視和輕蔑。這女人穿的衣不蔽體,實在有傷風化,因此那張臉再精致好看,也讓穆衡提不起半點好感,特別對方此時表情猙獰可怕,那張殷紅的嘴唇扭曲得似要將人生吞一般。
但從女人的話裏,穆衡也提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這具身體名叫穆衡,是個三流藝人——也就是靠賣藝營生的?穆衡眉頭皺的更深。再結合前天晚上跟這段話,這個穆衡很可能是趙戈的禁臠,靠出賣肉體獲得某些利益,他還失蹤過一段時間,昨晚在酒店用膳時也招惹麻煩,被名為媒體的組織抓住了把柄。
女人從頭到尾認真看了穆衡幾眼,也許是錯覺,她突然感覺穆衡好像變了個人,整個人氣場變得很強,嚴肅起來更讓人感覺不寒而栗。
但眼前人的確是穆衡,女人暫時拋開疑惑,語氣諷刺道:“看來你把趙總伺候得不錯,都錯過《候鳥》試鏡了,導演還能給機會,憑這張臉就比別人少幹好幾年。”
穆衡挑出這句話的重點,“候鳥試鏡?”每個字他都懂,但合在一起卻不認識了,想必跟原身賣藝的營生有關。
房間被酒店服務員清潔整理過,因此看不出任何淫靡痕跡,女人撇了撇嘴,“洪導安排你單獨試鏡,找著金主待遇就是不同,這部戲多少人眼饞——你趕緊收拾個人樣來,九點試鏡,晚了別怪陳姐沒給機會。”
穆衡恍然大悟,原來原身還是個戲子,這個候鳥應該是戲的名字,原身甘願做趙戈的禁臠,難道只為了演這個戲?
戲子乃是賤籍,地位低下,原身為何會做這種沒有利益的事。
穆衡沒動,“我要見趙戈。”他對做戲子沒興趣,堂堂九五之尊豈能在台上奴顏媚骨取悅別人?
“呵,別拿趙總壓我,你稱稱自己幾斤幾兩,還想見趙總……你等他晚上翻牌子,沒準運氣好能翻到你。”
穆衡微斂雙眼,目光危險道:“趙戈還要翻牌子?”
“可不是,趙總什麽人,人家英俊瀟灑,有權有勢,年紀輕輕便成為趙氏財團執行總裁,想爬他床的男人女人從這裏排到大洋彼岸,比起來——你算哪根蔥?”
穆衡將這些話記在心底,同時也記住女人的無禮冒犯,他現在不宜輕舉妄動,但將來定要讓這句句羞辱他的女人跪地求饒。
皇帝陛下可是個睚眥必報的個性。
既然一時半會兒見不到趙戈,穆衡便跟著女人出去了解情況,順帶參加什麽《候鳥》試鏡,這大概類似戲子選角,只有表演合格才能有機會登台演出。
穆衡雖然不屑於當戲子,但突然性情大變容易引人猜忌,還是循序漸進的好,至於戲子的選拔賽,他只須隨意應付便是。
但跟著女人——陳安怡走出酒店後,穆衡頓時覺得一陣頭暈眼花,險些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他努力維持鎮定冷靜,心裏卻大駭這些四個輪子的究竟為何物,穆衡從沒見過這樣奇特的怪物,他們跑的比穆衡見過最快的動物還要快,這些“怪物”肆無忌憚的在街上跑來跑去,所有人都遠遠避開,不敢靠近那些“怪物”半步。
陳安怡煩躁的將站在車旁驚愕楞神的穆衡推進車裏,對著穆衡明顯緊繃僵硬的身體翻了個白眼——醜人多作怪。
穆衡雙手緊握以緩解巨大的心理沖擊,沒想到這跑得奇快的怪物竟還是供人驅使的,這時恰好陳安怡踩油門超過前方的車,慣性使人身體往左傾斜,穆衡趕緊坐正身體,怕將這供人驅使的怪物壓得摔倒下去。
一路有驚無險趕到片場,穆衡表面淡定臉色卻微微有些發白,緊握的手心也沁出汗水。他觀察過陳安怡開車門的動作,便有樣學樣打開了車門,踩到地上時雙腿還有些發軟。
陳安怡嗤笑一聲,自顧自朝某片場走去,也不管身後穆衡有沒有跟過來。
穆衡本來就暈,看見片場裏的情況更暈了起來,這時候別的劇組正在拍戲,那些架起的大型設備他從沒見過,竟還有台機器能直接顯現出畫面,當然最滑稽的還屬眾人中間身穿厚棉襖的男人。
那人前面是大型的藍色背景布,他屈膝半蹲在地上,左手托著團空氣,右手一下又一下的撫摸那團空氣,表情看起來還挺悲戚。
簡直不知所雲。
穆衡冷冷哼一聲:“荒謬!”
誰知這聲冷哼被恰好經過的導演助理聽見,那人斜睨穆衡一眼,從鼻子到眼睛都帶著鄙視之意,“吃不著葡萄嫌什麽葡萄酸。”
他以為穆衡是在嫉妒。
陳安怡一把推開穆衡,先前趾高氣揚的模樣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笑魘如花道:“孫哥,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那個,試鏡是怎麽安排的?”
被稱作孫哥的男人不耐煩道:“導演說了,讓你們等著,走後門也得有個程序吧,要不是趙總介紹,就你這樣的……”
穆衡受夠了氣,當即冷著臉斥道:“言而無信非君子所為,是你失信於人還敢強詞奪理。”
叫孫哥的盯著穆衡,一臉獰笑,“行,你有種,在這給我慢慢等著吧!”
陳安怡怒瞪了穆衡一眼,卻沒再追上去替穆衡說話,反而撿了塊陰涼地坐著休息。
穆衡趁機梳理出幾條線索,第一,他現在的身份導致他被許多人輕視,包括那位助理。第二,這位陳姓女子並無幫他之心,所有行為只是走個過場,真心實意是半點沒有。第三,原身雖然是趙戈的禁臠,但趙戈應該並不寵愛此人,否則這些人也不敢如此放肆。
然後穆衡還真被晾在了那,那位助理進進出出好幾趟,每次都拿眼角斜睨他,表情滿是鄙視嘲諷之意,穆衡沒這麽等過人,當即便轉身要走人。
結果被陳安怡及時攔住,“你去哪?”
穆衡緊蹙眉頭,人越示弱便越會被人欺負,這就是個解不開的死循環,他當即不再恪守原身性格,同時也暗忖原身難怪會死,就這樣被所有人排擠輕視,原身還能耐住性子不做反抗,憋也得給他憋出病來。
忍氣吞聲顯然不是穆衡這位皇帝陛下的作風。
“回去。”他沒有原身記憶,連家都不知道在哪。
“不行!你不能走,今天必須試鏡!”
穆衡盯著幾乎比他矮半個頭的女人,對方趾高氣昂的樣子特別礙眼,他隨手便推得陳安怡一個踉蹌,看也沒看對方一眼徑直朝片場外走。
陳安怡大概沒想到穆衡敢推她,楞了幾秒才踩著高跟鞋飛快追上去,讓穆衡演《候鳥》是公司的決定,她可不能因此丟了飯碗。
她很快追到穆衡,剛要再次攔人便被對方不怒自威的眼神震懾住,陳安怡手擡到半空突然失聲了。穆衡那一眼淩厲兇狠,陳安怡如同被兇猛的頭狼盯住,渾身猛地響起危險的信號,一陣毛骨悚然。
陳安怡本能放低了姿態,“穆衡,這是公司的安排,你演《候鳥》主角的機會有多難得你知道嗎!演完《候鳥》你沒準能紅,試鏡只是走個過場,趙總是《候鳥》的主要投資方,他指名要你演,導演還不是誰有錢聽誰的。”
“沒興趣。”
“穆衡,我沒空陪你矯情,有意思嗎!你當初跟趙總睡覺不就為演《候鳥》,林允卿甩了你嫁給別人,你不是要賺錢證明給她看嗎?你有能耐就走,你這種窩囊廢活該女朋友跟人跑了,她不跑跟著你有前途嗎!——穆衡,你給我站住!”
穆衡腳步未停,眼看就要走出片場了。他倒沒想到原身還有一出這樣荒唐的感情,同時穆衡也很認可陳安怡的話,原身的確是個窩囊廢,不就是愛人跟人跑了嗎,值得為這個當趙戈禁臠受人輕視嗎,錢賺的再多又怎樣,證明了又怎樣,還能把愛人挽回來?
原來原身不僅懦弱無能,智商還有典型的缺陷,如此死了倒也一了百了,穆衡既然接了這具軀體,便自會為原身了卻這樁余願。
陳安怡見穆衡態度強硬,連提起林允卿都毫無反應,頓時便著急起來,慌亂中突然想起穆衡先前提過趙總,靈機一閃壓低聲音道:“穆衡,等等!只要你試完鏡,我就帶你去見趙總怎麽樣?”
看見穆衡停下腳步,陳安怡不禁長松一口氣,“我說真的,我知道趙總住哪,別人未必會帶你去的。”
“真的?”
“嗯。”
“只要我試完鏡?”從陳安怡的前後語判斷,試鏡應當就是參加選拔的意思。
“嗯嗯。”
穆衡思忖幾秒,當即便轉身直奔片場而去,既然試完鏡就能見到趙戈,那就速戰速決吧!
穆衡的確很想見趙戈,他有太多問題想知道,比如這究竟是什麽地方,趙戈又為何會出現在這;當然穆衡更想理清現在他跟趙戈的關系,陳安怡提及那所謂的翻牌侍寢規則讓穆衡感到極其不悅。
假若趙戈真有如此多的禁臠,穆衡必然是要將其他人一一除去的。
皇後枕側有朕便足矣!

第5章 試鏡

陳安怡一個頭兩個大,“你往哪走?別亂來,導演在講戲沒空給你試……鏡。”
她跑著跑著放慢了腳步,沒說完的字夾著驚駭蹦出來。
穆衡已昂首闊步走到導演房外,並理直氣壯敲響房門,他平生最憎不守信之人。
開門的是導演助理,一看是穆衡眉頭皺成川字,“怎麽又是你,說了導演沒空——”
穆衡懶得看這刁奴嘴臉,直接無視轉而打量房內的人,他視線越過衣著暴露的女人、身材頎長的青年,又在挽著袖子、相貌邋遢的胖子跟儀表堂堂、劍眉星目的男人間猶疑兩秒,朝後者微點頭道:“我是穆衡,來試鏡的。”
胖子臉色鐵青攥緊劇本,正要讓助理轟穆衡走,旁邊好整以暇打量穆衡的男人卻突然笑起來,“穆衡,嗯,久仰大名。”
他雖在笑,語氣卻聽不出任何諷刺之意,至少表面看起來特別真誠。
穆衡道:“原本約好的時辰,你不但失信於人還蠻不講理,這件事你必須道歉。”
所有人一臉荒謬的盯著他,陳安怡在門外看見導演臉色,嚇得進都不敢進了——穆衡這是瘋了嗎!
胖子難以置信的強調,“道歉?!”
穆衡皺眉,“我跟導演說話,你插什麽嘴。”
他訓斥的時候特有氣勢,換個背景圖都能直接演威嚴狂傲的皇帝了,旁邊兩演員先是覺得荒謬,這會表情就特別古怪了。
儀表堂堂的男人一指旁邊氣得頭頂冒煙的邋遢胖子,“你認錯了,我叫周牧海,他才是你要試鏡的導演。”
可能穆衡轉過來的視線將詫異表現得太直白,胖子——導演直接狠狠摔了劇本,指著穆衡鼻子道:“你給我出去,沒見周導在這,我有重要的戲要講,能試鏡的時候有人會找你,快出去,滾出去。”
“我現在必須試鏡。”
助理不耐煩將穆衡往外推,兩人正僵持不下,那叫周牧海的發話了,“李導,按理答應了是得守信,這事你不對,我耽誤你時間也得負責任,你不如就現在試鏡,正好我也跟著看一看。”
“周導這是什麽話,你能來我這裏蓬蓽生輝啊,別說一個試鏡,就算有天王巨星來了也得給你讓道,行,既然你這麽說了,那就準備試鏡吧。”
導演說完看向穆衡,轉瞬間便換了副嘴臉,“你這幅樣子來試鏡,是看不起《候鳥》還是看不起我?所以我最煩關系戶,一個個仗著有後台給我亂來!劇本看了沒?想演哪段隨便你。”
穆衡身穿深色T恤,牛仔長褲,前額碎劉海襯托出臉型輪廓,素顏朝天,人看起來幹幹凈凈特別純粹,當然他那張臉太天然了在導演看來便是敷衍不重視。
“我沒有劇本。”
穆衡快速瀏覽導演砸過來的劇本,在導演氣憤的指責下明白是陳安怡在其中攪局,聯想對方不曾提醒他換裝,便足以使穆衡確定陳安怡心機叵測,她表面帶自己來試鏡,其實暗地卻不斷使絆子想搞砸此次試鏡。
穆衡看劇本的時候,聽見一旁導演壓低聲音跟周牧海提及他。
“周導剛從國外回來,沒見過穆衡,但應該聽過不少消息吧?““嗯,聽說他可能演《候鳥》的消息傳出,微博都快被齊漸棠的粉絲踏平了。”
“周導我說句實話,這個穆衡比不過齊漸棠一根腳趾頭,要不是爬了趙總的床,他下輩子也演不了《候鳥》。”
“是嗎?”
“其實圈裏潛規則也是常事,誰沒在外面偷過腥,怪就怪這穆衡半點演技沒有,當花瓶都嫌礙眼。”
“……”
“……”
花瓶穆衡看不懂用詞晦澀的劇本,又找不到不知跑哪去的陳安怡,正蹙眉一籌莫展的時候,一道陰影將他牢牢罩住。周牧海骨節分明的手指靈活抽走劇本,隨意翻了翻道:“理解了嗎?”
穆衡順坡下驢,“沒有。”
他決定改變之前的想法,既然這裏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他便必須從現在起樹立新形象,不就做個夠格的戲子嗎?在龍椅上看過無數場戲的皇帝陛下表示他毫不care。
周牧海沒想到穆衡這麽鎮定,完全不符合他華而無實窩囊廢的設定,“我給你講講?”
穆衡顯然樂見其成。
《候鳥》是一部青春懷舊電影,在青春片蓬勃發展的時代很受80、90後青睞,基本以賺取觀眾眼淚為主,順帶懷念下那些年逝去的初戀。不用特效,沒有大咖,《候鳥》投資自然高不到哪去,這其實很顯而易見,畢竟以穆衡原身那樣的演技,真正高投資的電影誰舍得給他糟蹋,嫌錢燙手嗎。
電影從一場同學聚會開始,多年再見的兄弟們聊起當年往事。穆衡扮演的是個典型富二代,遇見女主前不務正業、張揚跋扈,這跟他後面追求女主的形象形成強烈反差,追求過程自然甜蜜值爆表,其中也摻雜著幾條矛盾支線,但在兩人攜手下都迅速解決了,電影全程溫馨治愈,最後卻以女主接到錄取通知書,趕往男主家的途中出車禍落下帷幕。
周牧海暗嘆好一出狗血青春劇,就不能給女主條活路嗎。穆衡則在聽故事情節外,迅速汲取可用的信息,他此時的大腦就像台飛速運轉的機器,將所有有用沒用的信息都收集起來,同時保持低調少提問,以避免太過泄露自己的無知。
穆衡沈穩的表情使周牧海禁不住多看他幾眼,“還有問題嗎?”
穆衡胸有成竹道:“沒有。”
並將‘男女方不曾三書六禮為何能碰手親嘴’這樣感覺會很蠢的問題默默咽回了肚子裏。
穆衡試鏡的是他被女主誤會找了人打傷情敵,兩人體育課間在走廊發生劇烈爭執的一幕。
導演興致缺缺喊道:“開始。”
他對穆衡的表演不感興趣,反正結果早就定下了;倒是周牧海饒有興趣看著鏡頭下的穆衡,察覺到對方掩在鎮定下的幾分慌亂。
穆衡能不慌亂嗎,他明明站在這裏,卻看見不遠處的黑箱子也出現另一個他,不僅長得一模一樣,還隨著他的動作做出各種姿勢,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分身術?
好在穆衡做皇帝久了,知道怎樣掩飾面部情緒,他盡量無視身邊各種怪異的鐵疙瘩,開始人生中的第一場表演。
然而皇帝陛下顯然還沒習慣身份轉變,他試著將自己替換成寒窗苦讀的學子,但積威甚重的氣勢隨著他落在女人身上的眼神迸發出來,微斂眉目、薄唇緊抿,使人不敢直視,甚感惶恐。
帶著苛責的台詞一字一字沈聲道出:“在你心裏,我難道就是這種卑鄙小人。”
他措辭緩慢,語速也不快,但每個字都給人倨傲孤高的感覺,仿佛他面前的不是女神,而是地位卑微的丫鬟。
導演臉比鍋底還黑,周牧海托著下頜看得極其認真,手指一下又一下敲擊著側臉。
真有意思。
“CUT——行了,行了,你回去吧,過兩天來劇組報道。”導演不忍直視的揮手。
穆衡聽出話裏的嫌棄敷衍,當即質問道:“我演得不好?”
周牧海托下頜的手轉為扶著額頭,憋笑憋得腮幫子發麻。導演沒好氣道:“你覺得呢?”
穆衡特嚴肅正經的回答:“我覺得很好。”
“戲是演給別人看的,你覺得好有屁用!”
穆衡昂首挺胸微擡下顎,理直氣壯到不可一世的道:“我認為好便足矣,他人看法與我何幹。”
無論身份如何轉變,穆衡都沒想過卑躬屈膝討好別人。
“我告訴你,就你這種演戲態度一輩子也紅不了!”
“我不想紅。”——戲子跟戲子裏的頭牌有差別嗎。
導演惱羞成怒指著穆衡,氣得低吼道:“你腦子有病嗎?不想紅演戲幹嘛,把我這當難民營,專收老弱病殘嗎!”
穆衡皺眉,認定此人不可理喻。
導演怕他再聽下去會少活幾年,趕緊打發道:“我說了你試鏡通過,別在這沒事找事,我很忙,沒空跟你瞎扯。”
穆衡緘默兩秒,諷刺性扔下一句,“演的不好卻選我,你腦子有病嗎?”
皇帝陛下學習能力超強的get到這個新句子。
並在輕描淡寫扔下炸彈後,轉身瀟灑恣意拂袖而去。滿腦子想的都是試完鏡,該去找趙戈了。
導演氣急敗壞吼道:“你算什麽東西,穆衡,要不是看趙總面子,演龍套都輪不著你。”
穆衡已走到房外,滿不在乎的聲音攜裹著一陣烈風傳入導演耳內,“我不演了。”
導演如何著急上火穆衡管不著,他此時正逼著陳安怡趕往趙戈家。
陳安怡將酒店房間那一直吵鬧的鐵疙瘩扔給穆衡,“你手機,別到處亂扔。”又喋喋不休的埋怨道,“你知道機會多難得,說不要就不要了?沒你電影照樣拍,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漸棠演,起碼人家有顏值有演技,比你不知好多少倍。”
穆衡突然道:“齊漸棠?”
“對,要不是你橫插一腳,漸棠百分百能演男主。”
穆衡沒再說什麽,陳安怡對他出演《候鳥》的不滿與她對齊漸棠明顯的偏袒足以印證許多猜想。
趙戈住在寸土寸金的盧雅灣別墅,能在這住本身便昭顯著身價跟財富,別墅外有大片綠化景觀,宛若一座森林花園。陳安怡將車停在獨幢別墅外面,此時別墅大門緊閉,顯然趙戈不可能在家。
穆衡主動投懷送抱的行為讓陳安怡極為鄙夷,穆衡還是頭次這麽不懂事,金主都不喜歡情人找到家來,趙總想必也是如此。
陳安怡存了壞心,期待趙戈能因此厭煩穆衡,最好就此甩掉穆衡。
穆衡怎會看不透陳安怡的心思,只是形勢所趨,他還需要利用陳安怡罷了。
如此一待便直到夜幕沈沈,縷縷薄霧纏繞著空氣,有些刺骨的寒氣侵體而入。
穆衡始終昂首挺胸、屹然而立,少年身體堪稱瘦削柔弱,面容也透著些蒼白之色,然而渾身那股尊貴高雅、傲骨嶙嶙的氣勢卻展現得淋漓盡致,他挺直腰桿負手而立,冷冷路燈光芒在側臉投下陰影,輪廓堅毅而棱角分明,薄唇緊抿顯得難以親近。
一輛黑色豪車披著昏暗夜色駛近別墅,趙戈狹長冷淡的眸子轉向前方,便恰好窺見這樣的少年。

第6章 見面

穆衡聽見汽車聲響,轉頭看向聲源時條件反射遮擋雙眼,前照燈刺眼的亮光照得他睜不開眼。
皇帝陛下心頭大駭,暗嘆這東西究竟是何方怪物,不僅跑得比猛獸快,還能在夜晚發出猶如白晝的亮光,比他旁邊這跟柱子裏嵌的夜明珠還要明亮奪目。
趙戈掩在路燈陰影下的神情晦暗不明,拇指緩慢摩挲手腕朱紅色刻滿咒文的佛珠,語氣古怪道:“他怎麽在這?”
沈蕭瀟余光瞥一眼穆衡,笑道:“喲,美人投懷送抱啊,看來某人今晚有艷福嘍。”
“他來多久了?怎麽沒人通知我。”
“心疼了?”
“心疼……”趙戈表情怪異咀嚼著這兩個字,“心疼一個可有可無的玩物?”
沈蕭瀟懶得拆穿趙戈,仰著頭朝穆衡吹了聲口哨——美人氣質果真非同凡人啊。
趙戈猛地一掌拍向沈蕭瀟,打得後者頭差點磕方向盤上,齜牙咧嘴嚷嚷道:“趙戈你別欺人太甚,我了個去,痛死大爺我了。”
趙戈毫無愧疚感,“活該,我的人是你能調戲的?”
“你剛還說他是玩物。”
黑色豪車停在別墅入口,兩扇覆古頂部宛如花藤狀的鐵門朝兩旁打開,機械運轉時發出細微聲響,在寂靜深夜被無聲放大。
穆衡就站在鐵門不遠的地方,運轉發出的聲響嚇得他身體猛然一顫,趙戈透過後視鏡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頓時笑道:“別停,開進去——別忘了我在包養他,娛樂圈誰不知道他穆衡是我的人,我養的寵物。”
沈蕭瀟縮了縮脖子,忽然覺得一股寒氣迎面襲來,趙戈仍在側頭打量後視鏡裏的穆衡,刻意壓制的眼裏滿是執拗跟瘋狂。雖然跟趙戈關系不錯,但沈蕭瀟其實看不太懂趙戈這個人,說他喜歡穆衡吧,以前也沒見怎麽搭理對方,但說他不喜歡穆衡吧,平常沒事又總愛畫穆衡的素描,一畫就停不下來。
難道趙戈就偏愛小美人這樣軟弱無能的類型?能激起男人本能的保護欲。
外殼堅硬的‘怪物’從面前駛過,沒有停下的跡象,穆衡瞇著眼隔著車窗看見了趙戈,即使輪廓模糊不清,他照樣能分辨出來。
‘怪物’跑進院子裏,那兩扇像長了腳似的門又開始合攏,比穆衡以前養的貓咪還聽話。他自知熱臉貼了冷屁股,在原地尷尬僵持好幾秒,還是厚著臉皮趁房門關閉前躥了進去。
衣角差點被門縫給撕破。
趙戈拎著沈蕭瀟衣領把人拖下車,在沈蕭瀟敢怒不敢言的怒視下指使對方去做飯,還必須有肉有菜有湯。
“我操,放手,這套西裝我剛買的!”沈蕭瀟一臉肉疼的撫順衣領皺褶,“我是保姆嗎,保姆還有工資領,你這是不尊重我的人權。”
趙戈冷冷瞥沈蕭瀟一眼,輕描淡寫地提醒,“寄人籬下沒錢繳生活費的人談什麽人權。”
沈蕭瀟雙手揪著頭發一臉崩潰的咆哮著進了別墅——要不是趙戈這混蛋,他堂堂沈家三少爺用得著東躲西藏、寄人籬下嗎,還過得朝不保夕的。
趙戈直接屏蔽沈蕭瀟的抱怨,進客廳便單手解開西服扣子,脫下西裝隨手扔到沙發,松領帶時他微微仰頭,手臂跟脖頸呈現出流暢的肌肉線條,將袖子一褶一褶向上挽,低眉順眼的姿勢又特別溫文爾雅。
他是側對著大廳門口的,從穆衡所在的位置看去,這一系列動作便呈現出最撩人性感的效果,穆衡看得有些入神,他一寸一寸的打量趙戈,眼神順著紮入褲子的襯衫往下滑,瞳孔漸漸變得幽深起來。
趙戈的性感很爺們,他五官比較深邃立體,繼承有他媽意大利人的輪廓層次感,渾身沒有贅肉,完美的腹肌跟手臂線條彰顯出澎湃的力量感,以致他一言一行便帶著使人血脈僨張的男性荷爾蒙氣息。
脫掉具有束縛性的衣服,趙戈便泡了杯茶懶散倚著沙發翻手裏的娛樂周刊,視在客廳門邊站了好一會兒的穆衡於無物。
倒是穆衡先按捺不住,往裏走了兩步又有些情怯。
皇後薨逝之後,穆衡便日日思念,無數次夢見皇後回到他身邊,但醒來後現實往往又狠狠扇他一掌,穆衡太絕望了,他不敢想象還能再見到趙戈,此時所有諸如惶恐、慌亂、激動的情緒紛紛湧入腦海,如泰山壓頂使他屏氣凝息忘卻呼吸。
喊出默念成癮的名字,穆衡聲音還微微發抖,“趙戈?”
趙戈仿佛這才察覺到有人,施舍般掀開眼皮瞟了一眼,視線又聚焦在雜志上,冷淡道:“我準你來這了嗎!”
趙戈的冷漠讓穆衡緊蹙眉頭,他快步上前抽走趙戈手裏的雜志,眼角余光恰好瞥見雜志裏穿比基尼的女明星,面露不悅道:“君子非禮勿視,皇後何時這般粗鄙了。”
沒了雜志遮掩,趙戈譏諷的眼神統統落在穆衡身上,匪夷所思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穆衡也在打量趙戈,近距離觀察趙戈跟皇後其實是有差別的,比如五官更棱角分明,輪廓更深邃立體,整體給人的感覺也更強勢冷漠。
奇特的是趙戈手腕還纏著一串朱紅色刻滿咒文的佛珠,佛珠一看便年代久遠,帶著些冰冷陰寒氣息,總給人有些不詳的感覺。
穆衡耐心道:“我不是原來的穆衡,你也不是原來的趙戈吧。”
“你沒病吧?”
“那晚你分明知道我的身份,為何現在還裝傻。”
趙戈一臉‘excuse me?’的表情,“我裝傻?”
穆衡在趙戈臉上看到的全是茫然,忽然間慌亂起來,但表面仍不動聲色陳述道:“六年前我登基稱帝,將你接進宮封為皇後,一年前你投井自盡,我也於不久前成為這具軀體的主人。”
趙戈表情從你腦子沒壞吧轉為且先聽你胡說八道,好整以暇問道:“那原本的主人呢?”
穆衡想了想,“他靈魂不在,想必已死。”
“你殺死了他?”
“……”
“殺人犯法,可是要償命的。”
“……”
趙戈忽然起身朝穆衡走去,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腳尖快要相撞時穆衡蹙眉想避開,卻被趙戈伸手蠻橫摟住了腰,穆衡盯著近在咫尺的男人,他們幾乎鼻尖碰著鼻尖,能感覺到呼吸的熱氣,嗅到對方身體的味道。
這樣的姿勢特別曖昧,穆衡呼吸一滯,禁不住伸手抱住了趙戈,感受對方身體傳遞來的溫度,他實在太想念這樣真實的擁抱了。
“你想起我了?”
趙戈骨節修長的手沿著穆衡腰線下滑,悄悄探入褲腰邊緣,指甲不輕不重刮著尾椎處敏感部位,“你在講故事引誘我嗎?你看起來也沒那麽木訥無趣,不過今晚我沒興趣,改天再去找你。”
說著忽然揉了揉穆衡屁股的軟肉,輕佻笑道,“你這裏還沒養好,又耐不住饑渴了?”
“放肆!”穆衡黑著臉扔開穆衡的手,威嚴道,“你當朕是什麽人?!”
趙戈怔怔看著吃了豆腐的手指,目光接觸到穆衡不可一世的眼神時,所有笑容猛地盡數收斂,冷哼一聲索然無味道:“沒興趣陪你玩了,趕緊滾吧,趁我心情還不太差。”
穆衡不屈不饒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沒必要回答,別忘了你的身份。”趙戈措辭嚴厲道,“何況我是男人,就算有穿越這種戲碼也不能給你當皇後,別在這沒事找不自在。”
穆衡從未如此刻這樣迷惘,“趙戈,你到底在顧慮什麽?”
“你還沒完沒了是吧?穆衡我再說一遍,你只是我包養的情人,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別的關系。”
“可那晚你分明認出我了。”
趙戈冷淡道:“哦,我以為你是想制造點情趣。”
穆衡搖頭,他始終堅信直覺,於是執拗堅持說道:“不管你怎樣否認,我都堅信你是皇後,我們成婚六年,你的每個動作我都熟記於心,那晚你我共寢時,我便已認出你來,否則我如何能任你施為,你拒不承認究竟是怨我之前對你不公,還是借屍還魂時摔壞了腦袋,以致此刻想不起我來?”
“瘋了——”趙戈眼神陰翳,將被不斷蹂躪的雜志翻得嘩嘩作響,“別把我當成你的幻想對象,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你想挑戰科學嗎,用這些鬼神論來唬人。”
穆衡緊繃著臉保持沈默,一時不知該從何處入手,他沒想到趙戈竟不願承認身份,又或者是他根本不記得自己了,這使穆衡原先的計劃被打亂。然而穆衡並不是輕言放棄的人,只要有可能他便會努力,何況能確認趙戈還活著,並且好好呆在身邊他已經很滿足了。
沒人知道他那一年過的有多煎熬。
於是穆衡鄭重做出承諾道:“我總能讓你記起我的。”
趙戈跟穆衡對視兩秒,目光幽深一眼望不到底,隨即側頭朝廚房位置喊道:“沈蕭瀟,趕緊滾出來送客!”
穆衡恣意盎然的神態在看見圍著圍裙、拎著鏟子,自如出入房間的沈蕭瀟時猛然臉色大變,他眉心迅速聚攏一團陰雲,攜裹著強大威壓的視線淩遲般剮向沈蕭瀟,似要在對方身上戳出無數個漏風的血洞來。
他陰郁的想起陳安怡提及的翻牌子,據說想爬趙戈床的人數不勝數,而眼前男人雖然相貌差了些,笑容卻足以彌補五官的不足,反而帶了些爽朗健氣,外表看來倒不像禁臠,但這麽晚想必是要留下過夜的,實在讓人很難不多想。
這男人莫非也是爬趙戈床的人之一?
穆衡神情陰霾斥道:“你是誰?!”
沈蕭瀟一瞬間震懾住了,在穆衡註視下如同被註射了麻醉劑,對方憤怒直白的眼神將‘你是第三者’幾個字寫的清清楚楚,沈蕭瀟不能做這種炮灰啊,當即機智將鏟子指向趙戈,特淡定特真誠的笑道:“我是趙戈的弟弟。”
“我隨母姓。”
壓迫感隨著穆衡微點頭悄然而逝,他甚至還免費附送一絲微笑——國舅啊,得以禮相待。
沈蕭瀟剛如釋重負,那邊趙戈又開始使眼色活剮他,他梗著脖子表現得很有骨氣,唯獨不敢轉頭看趙戈冰冷猶如凝為實質的視線。
便聽見趙戈寒氣逼人冷道:“讓你送客,套什麽近乎!”
於是穆衡便被送客了。
沒想到送客前趙戈還送了他幾本書,當然話說的並不動聽,“我看你魔怔了,趕緊看書補補腦子吧。”
穆衡自動將這些話翻譯成關心,覺得趙戈就算失憶也還是顧著他的,知道他如今一無所知便立即雪中送炭。
沈蕭瀟萬般不舍將裝滿飯菜的保溫杯送給穆衡,想到此時鍋裏的殘羹剩飯便心如刀絞。
從晌午到此時滴水未進的穆衡沒客氣,對此表以衷心謝意,並硬生生掰開了沈蕭瀟死抓不放的指尖。
——陛下餓了,國舅還不趕緊退下!
寸土寸金的私人別墅也有弊端,比如附近沒有公交車跟出租車,這讓穆衡很好避免了乘車尷尬,只得由沈蕭瀟送他回家。
穆衡這才有閑暇考慮,他應如何方能避免被原身家人察覺到端倪。
穆衡出客廳前,轉頭看見趙戈倚靠在沙發上毫無想跟他告別的跡象,心頭不禁頗為失落。
卻沒能看見他走遠後,趙戈迫不及待起身掀開窗簾一角,直直盯著他看的身影。
趙戈掩在窗簾下的目光深沈覆雜,拇指一直輕輕摩挲著腕間觸感冰涼的佛珠。

第7章 反抗

城市夜景璀璨奪目,宛如銀河星辰流溢著絢爛矚目的光彩。穆衡側頭凝視著陌生怪誕的世界,心頭微微有剎那的迷惘,稍縱即逝。
穆家家境一般,按理在首都是買不起房的,好在之前家裏有座老房子,恰好碰上政府拆遷分著一套房,地段還不錯,隨著這幾年房價蹭蹭上漲,這套房子價值也跟著翻了好幾倍。原身母親因病去世,為這套房子便有數不清女人糾纏討好原身父親,穆父憨厚老實,不解風情,還有嗜賭的臭毛病,忽然間便成了搶手貨。
男人都經不起撩撥,尤其是漂亮女人的撩撥,這不前幾個月穆父便領回個女人,女人比穆父小兩歲,打扮時髦、風韻猶存,據她稱自己不為房子,跟穆父在一起是看上他這個人忠厚老實,穆父酒後亂了性,聽說女人懷孕便將人接到家裏悉心照料,女人長得漂亮又沒結過婚,穆父便總有些愧疚感,覺得女人配自己是吃虧了,便使勁加倍待女人好,無論女人怎樣無理取鬧都一應包容下來。
因此女人越發氣焰囂張,仗著腹中胎兒,儼然成了穆家真正的主人,將原身欺壓得痛苦不堪。然而原身除了懦弱無能,還是一朵綻放的白蓮花,認為老爸有個伴兒不容易,加上女人又懷了孕,他能忍便忍著,能讓也就讓著。
除此之外,原身那一個爹一個媽生下來的弟弟也是個極品,並有個與本人歪到銀河系的文藝名字——穆子墨。
穆子墨比穆衡小兩歲,但從小就把原身欺壓得死死的,好吃的他搶,好玩的他也搶,壓根沒把原身當成哥哥看待,原身選電影學院他便多次冷嘲熱諷,說原身那種人不適合娛樂圈,玩久了小心被人弄死。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一語成讖,畢竟原身還真被人弄死了。
穆衡手裏抱著書,提著保溫杯走入鐵箱子,他此時已經能熟練使用這件工具。之前國舅跟他一路閑談,便無意提及這些混亂覆雜的家事,穆衡看似懶散實則謹慎記下所有話,同時還拐著彎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
電梯在七樓停下,這便是穆衡問出最有用的信息——地址。
門鈴響很久才有人來開門,女人看見是穆衡怔了一下,隨即手扶著腰不無譏諷道:“穆大少爺還知道回來呀,以為你飛黃騰達就把我們給扔一邊了,哦——不對,你試鏡沒過是吧?還把導演給氣得半死?我說你也得稱稱斤兩,導演是你能得罪的嗎?好不容易看見點走紅的苗頭,又給你活生生作死了,要我說啊,沒那本事就別吃那碗飯……”
穆衡皺眉打量女人,視線瞥過對方隆起的腹部,此種無名無分便懷有身孕的女子最為人不齒,竟還敢出言不遜、欺辱嫡長子。
便冷道:“你是何人?”
黃眉斜乜他一眼,“怎麽還傻了。”
穆衡氣勢咄咄逼人,“我問你是何人?”
黃眉楞住,錯愕打量穆衡幾秒,在對方強大威儀逼迫下不自覺屈服了,“我能是誰,這家的女主人唄。”說著又虛張聲勢道,“我現在也是你媽,怎麽跟你媽說話呢!”
“我乃家中長子,你還尚未過門,如此粗鄙無禮豈配稱我母親。”穆衡嚴詞厲色砸下這句話,直接無視女人走入客廳。
他將保溫杯揭開,嗅著飯菜香氣便讒言欲滴,隨即緊蹙眉頭瞥一眼黃眉,理直氣壯斥道:“還不過來伺候,給我泡杯茶。”
黃眉用化妝品塗抹出的臉氣得煞白,以前穆衡哪敢在她面前這樣趾高氣揚,竟然還罵她粗鄙無禮不配做他媽,你穆衡又算哪根蔥,這是準備翻天了是吧?!
她剛想一巴掌煽穆衡臉上,便看見穆振威從臥室出來,當即垮著臉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把狀告得有理有據,“振威,你也管管阿衡,不說一聲就消失了,還好現在平安回來,要是真出了事可怎麽辦啊?”
穆振威是原身的父親,這使穆衡用正眼看了看他。男人一身廉價的衣物,滿臉胡渣不修邊幅,看起來便顯得木訥不善言辭。
他朝黃眉討好的笑,“你別累著,趕緊去休息吧。”
黃眉低眉順眼的,“我沒事,阿衡想喝茶,我去給他泡。”
這根稻草碾開了穆振威壓制的憤怒,他氣勢洶洶擼袖子沖向穆衡,“臭小子,有手有腳敢欺負你阿姨,給我起來,說,這半個月你去哪了?你是越來越不把這個家放眼裏了?我沒把你教好是吧!”
眼見男人三步並做兩步沖到身前,一張粗糙滿是厚繭的手掌揚起要掀翻保溫盒,穆衡趕緊先一步捧起飯盒,跟穆振威眼神硝煙彌漫對峙之時,眼角余光瞥見黃眉小人得意似的炫耀嘴臉,哪有方才半點溫順柔和的模樣。
穆衡嗤之以鼻,想起後宮歷來數不勝數的妃嬪爭寵戲碼,明爭暗鬥動輒便關乎生死,與之比起來黃眉這套招數實在過於低級,真正的聰明人,就應該偽裝得毫無破綻,而非獲得眼前蠅頭微利便按捺不住地炫耀擺弄。
穆衡道:“你想幹嘛?”即使清楚此人是原身父親,他也一時沒法接受並稱呼其父親。
“你半個月沒回家,也不告訴我們在哪,知道我和你阿姨急成什麽樣嗎?!你還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
穆衡替原身道了一句,“抱歉。”
“歉什麽歉,我問你,你是不是跟姓趙的在一塊?”
穆衡如實道:“是的。”
穆衡說的極其淡定,卻更加激起穆振威的怒火,男人本就木訥不善言辭,遇此情況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決定先把人揍老實再說,老祖宗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話總沒錯的。
“你還敢說是,做出這種事,我穆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猛然揚起並揮下的手臂被一股力量扼住,穆衡微皺眉頭盯著男人,手指的力量毫不松懈。
“我所犯何錯?”
穆振威怒氣洶洶吼道:“你還敢還手,反了天了,松開!我白把你養這麽大,現在管不了你了是吧!我就不信這個邪!”
說著他左手猛然襲向穆衡,穆振威人高馬大身材魁梧,這要是打中肯定得受內傷,穆衡當即退了兩步,手裏的飯盒一個不穩狠狠摔落,沒來得及吃完的剩飯剩菜倒得滿地都是,連帶穆衡身上也沒能幸免。
穆衡臉色霎時鐵青,起身後濕噠噠的菜湯順著褲子往下流,穆振威被穆衡損了顏面,轉身順手撈起掃把便要繼續教訓,他笨嘴笨舌不愛跟人講道理,始終奉承的都是棍棒教育,以前穆衡從不敢反抗,他有動手跡象原身便會聽話,因此穆振威一直認定他的教育是成功的。
但現在穆衡竟然敢反抗,還敢跟他動起手來?!
穆衡自然沒坐以待斃,他的怒火也被穆振威激發了,多少年沒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了。久居上位的人有股從骨子裏散發的威勢,一皺眉一沈臉,便將這種威勢放大幾倍發散出來,黃眉驚慌失色的打量穆衡,總覺得這人猶如脫胎換骨了一般。
但處在盛怒中的穆振威並沒有註意到。他手指緊緊扼住掃把柄端,剛擡到一半,便被穆衡再次死死抓住,穆衡論力量是不敵穆振威的,因此使了些巧勁,他手臂青筋繃成一條直線,因為用力骨節突出似要掙脫最後一層皮肉,膚色微微發白。
穆衡搶走了掃把,將其泄憤般隨手扔在地板上,接著他倒退幾步,在穆振威雙眼赤紅似要噴火的怒視下,甚至是有些目中無人的冷冷道:“看在你是父親的份上,我此次姑且不計較,但下不為例。”
他一字一句猶在冰窖裏浸過,夾著刺骨的戾氣與桀驁。
穆振威氣急敗壞怒瞪著穆衡,滿臉漲紅嘴裏反覆是那幾句話,“你個不孝子!混賬!我是你爸!你敢跟我動手!”
穆衡將手擦幹凈,轉身抱起擱在茶幾的書冊,即使沾了汙跡,他渾身仍有股尊貴高雅的氣勢,散發著疏離漠然難以親近的氣息。
“若不是因為身份,你還能站在這裏?”他的反問薄情而盡是譏諷。
之前閑聊時,國舅曾提及穆衡住的房間,他視線一轉很快找到房前貼著掛鉤的那扇門,想必便是原身住的房間。
在他房間隔壁有個微微開了條縫隙的房門,微弱的光線從門內透出來,伴隨著少年氣憤囂張的嘶吼聲,還能聽見不斷重覆的機械聲音。
穆衡出於好奇停留了兩秒,沒想到那間房門卻忽然打開了。
穆子墨頂著一頭比鳥窩還亂的頭發,拼命揉著眼睛,滿臉疲倦加之濃濃黑眼圈看起來跟犯了毒癮似的,他眉梢一挑瞥見了穆衡,隨即招手理直氣壯道:“來的正巧,我餓了,煮碗面給我端來,要兩個煎蛋別放蔥。”
穆衡認真端詳他兩秒,懷疑穆子墨下一秒就要嗚呼哀哉了,至於其他的話,他直接左耳進右耳便出了。
朕也餓,方才的飯菜還沒吃完便被掀翻了,誰可以給朕煮碗面來?
穆衡抱著書直接進了房間,在墻壁摸索許久找到開啟頭頂燈具的‘鑰匙’,這東西甚為便利,既能滿足亮度的需求,又無須擔心燃料的流失。
頂部明亮的燈光驅散開黑暗,好幾天沒住人的房間充斥著淡淡的黴味,濕氣很重。穆衡將書放在書桌上,又動手拉開那層厚重的窗簾,同時推開窗戶使室內流通新鮮空氣,這才認真打量屬於原身的房間。
房間並不寬敞,陳設也極其單調,一張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床,一張幹凈到只有塵埃的書桌,一個雕刻著花紋的實木衣櫃,穆衡盯著手裏仍沒能學會使用的鐵疙瘩,決定先翻看原身的遺物,借此更深入的了解原身此人。
為做到萬無一失,他在做回自己的同時,也必須了解原身的性情,畢竟占據了原身的軀殼,起碼的投桃報李理應遵守,原身若有沒能完成的遺願,在不影響穆衡原則的前提下,他也願意付出些酬勞讓死者安寧。
穆衡在抽屜裏找到了一本日記,一張剪得粉碎的照片,照片用文件袋仔細裝好,但已無法分辨究竟是何人。
日記約有兩個手掌寬,從前到後密密麻麻記載著原身經歷及情緒,穆衡此時特別感激原身愛寫日記的習慣,這使他的調查變得極為輕松,甚至可能從日記裏找到趙戈真實身份的線索。
穆衡在床頭坐下,隨意翻開一頁日記看了起來,他仍不習慣如此簡易的字體,但原身寫的內容迅速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晚宴時跟趙戈偶遇,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好像透過我在看著另一個人似的……”

第8章 邀約

原身日記裏提及趙戈的部分極少,寥寥幾句便簡單帶過,內容更多在講他跟林允卿的相識、相愛,再到慘遭拋棄後的憤恨。
穆衡快速讀完趙戈的部分,仍感覺有些摸不著頭腦,從原身敘述來看,他跟趙戈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從日記裏也看不到有過肌膚接觸,這使穆衡稍稍松了口氣。
關上日記本,穆衡起身舒展了下筋骨,這才又嗅到身上難聞的味道,趕緊找個套衣服去洗澡。房間外沒有光亮漆黑一片,為穆衡提供了摸索試驗的好機會。
沒找到熱水,也不會燒水的方法,穆衡應付著洗了個冷水澡,然後渾身發抖沖到床上緊緊裹住被子,體內每處細仿佛胞都在瑟瑟戰栗。
體溫稍微暖了些,穆衡才枕著靠枕翻閱趙戈送的書,一看便被吸引了所有心神,視線再沒能從書冊裏移開。
《上下五千年》、《改變世界的發明》、《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分類大典》。每本書都特別厚重,字跡密密麻麻猶如擠成一堆的螞蟻,但穆衡偏看得極其認真,之前不斷騷擾的困意也跟著消失不見。
接下來好幾天,穆衡除吃飯外一直躲在房間,穆父氣歸氣,總不能把親兒子給餓死。黃眉因此沒少拐彎抹角的抱怨,但統統遭到穆衡無視,至於穆子墨——
自從他不可一世指使穆衡盛飯,然後被穆衡連碗帶飯直接扣臉上,接著挑釁打架也慘遭失敗後,從此看見穆衡便乖乖繞著走了。
穆衡在房間汲取知識的時候,趙戈作為《候鳥》投資方,正百無聊賴用拇指撥開會議桌上的水滴,包括制片人、投資商在內,所有人都慷慨激昂怒斥穆衡的演技弊端及負面新聞,卯著勁想把穆衡踢出《候鳥》劇組,滾得越遠越好。
“這還沒跟他簽約,就耍大牌說不演了,以後簽了約還得了,他要真一句話說不演了,電影難道得重拍?”
“之前試鏡鬧失蹤,負面新聞也沒處理好,現在外界對穆衡是罵聲不斷,人氣、演技都不行,除了相貌沒一點可取之處。”
“齊漸棠就不同了,他是網友推薦投票率最高的,讓他來演《候鳥》,既有人氣又有演技,人家長得也不比穆衡差,我們是商人,必須利益為先,誰能為我們帶來最大利益就應該選誰演——趙總,您說對吧?”
眾人視線紛紛投向趙戈,趙戈仍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穆衡是沒人氣也沒演技,但他有我做靠山還不夠嗎。”
他語氣輕描淡寫的,但往外滲著寒氣的眼神卻使人不敢輕視。
導演不甘心道:“趙總,沒人為難穆衡,是他自己說不演的。”
趙戈一字一字加重語氣道,“他讓你死,你也去死嗎?”
導演:“……”
趙戈緩緩起身,一股巨大的壓迫感使會議室鴉雀無聲,他狹長冷冽的視線帶著淡淡的戾氣,但語調卻聽不出異樣,仍然平緩而淡定,“我不管你們怎麽做,《候鳥》的主角只能是穆衡,勸他也好,求他也好,那是你們的事,當然,雖然我有《候鳥》的優先投資權,你們還是能換投資方。”
他說著微微頓了頓,朝眾人頷首一笑,聲音沒有溫度的道,“但這是趙家與各位的第一次合作,但願不會成為最後一次。”
趙戈說完看也沒看其他人臉色,徑直從一旁通道走出會議室,秘書就等在會議室外,迅速上前匯報趙戈下一階段的行程計劃。
會議室在短暫的死寂後,再次如滾燙的熱水般沸騰了起來。
趙戈跟秘書一起下樓,忽然想起什麽般問道:“周牧海什麽時候回的國?”
“一周前,他從美國帶了一個導演團隊,正在物色適合的演員角色。”
“什麽電影?”
“《權術》,古代爭權奪嫡的謀略戲。”
趙戈微微皺眉,手腕能隱約窺見的佛珠顯得愈發鮮紅。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這時候跑回國,周牧海是想要幹嘛呢。
貴客登門拜訪,黃眉態度陡然大變,如同貧困潦倒的吝嗇鬼突然被扔到金庫裏,她喜笑顏開殷勤泡來好茶加以招待,唯恐怠慢貴客半分。
茶只有一杯,顯然沒穆衡的份,穆衡對此見怪不怪,他原本還想整肅家規,奈何父親懼內,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黃眉不來招惹他,彼此便也能相安無事。
穆衡正在看書中有關電腦的描述,不願在這多耽擱,“有事嗎?”
周牧海將手邊的茶推給穆衡,笑道:“我實在聯系不到你,只好找到這來了——我對你那天的試鏡印象深刻……”
“我說過不演了。”
“別急著拒絕,我沒說《候鳥》,你有興趣演《權術》的男主角嗎?”
穆衡不客氣端起茶水飲下,頗有些寡然無味,此物茶香不及他從前喝的貢茶萬分之一。
淡道:“有區別嗎?”
周牧海抽出劇本遞給穆衡,“你不妨看看再給我答覆。”
穆衡沒接,“我不願演戲。”
“你以前的願望就是能演戲,現在機會來了要隨手放過嗎?”周牧海徐徐誘導,“《權術》跟《候鳥》不同,《候鳥》可能讓你招人唾罵,但《權術》卻能讓你改頭換面甚至借此一炮而紅,沒有藝人能抵抗站在聚光燈下受無數人仰慕崇拜的榮耀吧。”
“一炮而紅我便能隨心所欲、恣意妄為嗎?”
“大概,不能。”
“既如此我為何要紅,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位置很危險。”
並且如今沒人能幫他。
周牧海聲音在喉嚨裏噎了好幾下,可能沒見過這樣不識好歹的,但他的確欣賞穆衡試鏡的氣勢,那股唯我獨尊的威嚴正是他想要的。
這位業界赫赫有名的國際大導演破天荒做起了說客,還是勸導別人嗤之以鼻既沒人氣又沒演技的小演員。
“就我目前所看見的,我很欣賞你的性情,這跟外面怎麽評價你沒關系,但我覺得你的認知太狹隘,走紅以後是有危險,但你得到的好處遠高於危險,用趙戈來說,你紅了能擺脫跟他的關系,無論你們真情還是假意,以你們現在這樣的關系,你永遠都得不到他的正眼相看,更別提同等的地位,他能隨便把你拿捏在手心裏——”
穆衡陷入了沈默,看過職業分類書籍後,他對戲子已經有了新的認知,沒想到在大瀛淪做賤籍的戲子,在此世道竟地位如此之高。
並且周牧海很湊巧地說中了他的心事,穆衡如今最擔心的便是與趙戈的地位差距。
皇帝陛下認真考慮了好一會兒,斟酌問道:“我演戲是否要卑躬屈膝奉承他人?”
周牧海詫異看向穆衡,驚訝對方最關心的竟不是片酬嗎。接著興致更濃的笑起來,“你不用。”
接著又道:“你演的是六皇子,電影後半部分的皇帝。”
這時候偷偷聽了半天墻角的穆子墨按捺不住插嘴一句,“周大哥,我叫穆子墨,我一直特別崇拜你,不過你找穆衡演皇帝肯定找錯人了,他從頭到尾沒丁點像皇帝啊,演個太監還勉強能成。”
接著不遺余力便開始毛遂自薦,“那個,周大哥,你覺得我怎麽樣?我肯定比穆衡強,你找他不如找我,我還比他便宜呢!”
周牧海看了看穆子墨,又看了看穆衡,但笑不語。倒是穆衡聞言冷颼颼地輕輕瞥了穆子墨一眼,明明眼神跟從前一樣,但就是讓穆子墨忽然感覺寒氣浸骨,血液在驟然降低的氣壓下都有些結冰跡象。
他一陣莫名心悸,又頂著鳥窩頭默默退守到房內,並在穆衡看不見的地方朝他豎起中指,中途更虛著眼小心翼翼環顧了下四周。
周牧海笑點極低,“你弟弟?”
“嗯。”
“挺有意思的。”
穆衡道:“在你看來所有事都有意思?”
周牧海並攏雙指,將劇本有力度的推向穆衡,一邊道:“當然沒有,你是我目前見過最有意思的人——劇本你認真看,後天試鏡,記得別遲到了。”
穆衡視線落在劇本上,大腦卻在不斷思索別的事,“試鏡的內容我想自己選。”
“隨你便。”
“你能找到趙戈嗎?”
周牧海不禁奇怪道:“你沒他號碼?”
穆衡以沈默代替答覆,沒好意思告訴周牧海,原身手機裏存的號碼都設了備註,他根本找不到誰是趙戈。
雖然感到詫異,但周牧海還是撥通了趙戈號碼,並將手機遞給穆衡示意他隨意。
隨即換了個姿勢思忖穆衡的言行舉止,沒想到穆衡能如此不避諱提及趙戈,神情坦坦蕩蕩毫無半分扭捏之態。
穆衡避開外人到陽台接電話,他站的位置恰好能看見城市繁榮壯觀的景象,街道上更是車如流水,人潮洶湧。
趙戈幾乎是趕在鈴聲斷的前一秒接通電話,語氣冷淡夾著些許不耐煩的道:“說。”
穆衡道:“我是穆衡——”停頓了兩秒,不確定趙戈能否聽見又重覆了一遍,“我是穆衡。”
趙戈電話裏有一陣詭異般的沈默,穆衡猜他此時肯定皺緊了眉頭,“你跟周牧海在一起?!”
“他邀我演《權術》。”
趙戈眉頭微微舒展。
“……是男主角,前半部分演六皇子,後半部分演皇帝,你特別熟悉不是嗎?”
趙戈剛舒展的眉頭再度皺緊。
穆衡接著道:“《權術》後天試鏡,我有禮物送給你,希望你一定要來。”

第9章 危機

《權術》片場,繃緊神經等候試鏡的演員略顯焦灼。
隨著穆衡起身,所有演員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眼底的質疑跟諷刺不加掩飾,甚至底下還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穆衡怎麽會在這?”
“他是來試鏡的?”
“周導一向只看演技,怎麽讓穆衡混了進來?”
“……”
穆衡目不斜視進入試鏡棚,他有獨屬他的尊嚴跟驕傲,無須向任何人證明任何事。
走進試鏡棚,穆衡一眼便看見低頭玩手機的趙戈,他一條腿隨意蹺在另一條腿上,左手虛撐著額頭,右手漫不經心的滑動手機屏幕,熨燙貼服的黑色西裝掩蓋了放蕩不羈,透著極有風度的禁欲感。
穆衡專註盯著趙戈挪不開眼,懷疑趙戈是在有意誘惑他。
皇後誘敵深入的招數一向駕輕就熟。
周牧海見狀假咳兩聲,轉移穆衡註意力道:“想好演哪段戲了嗎?”
穆衡將視線從趙戈身上撕開,因被打擾而有些淡淡的不悅,“93場。”
周牧海看了下劇本,直接評價道:“這場戲有些難度。”他還以為穆衡會選擇較有優勢的一段戲。
趙戈動作微頓,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接著擡眼斜睨了穆衡一眼,難得收起手機擺出點認真對待的姿勢。
除了周牧海跟趙戈,現場還有其他兩位試鏡評委,他們從一開始就對穆衡抱著懷疑態度,只是出於對周牧海的尊重跟信任,沒有表現得過於直接。
聽說穆衡要試93場,冷著臉扮嚴肅的副導演當即道:“這裏沒人能跟你搭戲。”
《權術》是一部古代爭權奪嫡的謀略戲,講述朝堂儲君之位牽扯出的血雨腥風,是真真正正的男人戲。觀眾看夠了宮鬥爭寵,恢弘磅礴的朝堂爭權更能緊抓觀眾心理,因此《權術》自選角起便備受外界關註。
古裝戲投資高,票房不佳很難收回成本,近兩年古裝戲開始逐漸減少,正好為《權術》的出爐營造了極佳的外部條件。
《權術》側重權謀,輕視愛情,整部劇本基本沒幾段感情戲,但穆衡選的93場偏偏就是段感情戲,還是必須有人搭戲才能演的一幕。
新帝剛剛親政,朝堂內憂外患形勢險峻,以太尉覃封為首的派系仍掌控著部分實權,而這位太尉便是皇後的舅父。
因太尉之舉遷怒到皇後,新帝為微不足道的小事加以斥責,彼此間還有較為親密的接觸,必須有搭戲的反饋情緒,才能展現出穆衡的表演能力。
穆衡不假思索看向趙戈,微微頷首道:“勞煩趙總跟我搭戲。”
趙戈從頭到尾認真打量穆衡,眼底的控制欲很強烈,悠悠道:“你憑什麽?”
沒人料到穆衡會邀請趙戈搭戲,兩位評委神情滿是嘲諷,周牧海依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嘴角帶笑看著這場難得的場面。
穆衡徑直走向趙戈,特意壓低用只能兩人聽見的語調道:“莫非你怕被我拆穿?”
“穆衡你這是在惹火。”
“我敢惹你不敢接嗎?”
“很好。”趙戈帶著戾氣低聲道,“我非常期待看你疼得跟我求饒的樣子。”
穆衡緊皺眉頭,似乎想起某些特別不愉快的往事——極度疼痛偏又酣暢淋漓、欲罷不能。
周牧海拿拇指摩挲著下巴,饒有興趣喊道:“開始。”
穆衡的眼神隨著一聲開始發生了細微的變化,收斂了幾分溫和,整個人顯現出截然不同的氣勢,或許這才是原本真實的他。
趙戈能配合出乎所有人意料,但穆衡顯然選錯了搭戲對手,因為趙戈無論身材樣貌,還是傲慢不羈的姿態,都跟劇本裏的皇後相差甚遠。
穆衡所展現出的氣勢跟壓迫感不足以使趙戈屈服。
好在穆衡沒打算跟趙戈比威嚴,他幾乎是閑庭信步的走到趙戈面前,語氣夾著低沈失望道:“皇後從前與朕同甘共苦,為何如今只讓朕感到失望?”
趙戈緊盯著穆衡,兩人目光對視,他原先那略帶嘲諷的笑漸漸消失,滿臉高深莫測看不出情緒來。
這時穆衡做了個拂袖的小動作,更近一步逼向趙戈,他斂了斂眸子,一股愈發懾人的壓迫感頓時鋪天蓋地將趙戈籠罩住。
穆衡原本是要擡起趙戈下巴,臨場發現他比趙戈矮半個頭,只好將手繞到趙戈後腦,將人腦袋直接往下壓。
趙戈沒有反抗,只是似笑非笑地盯著穆衡,他眼中溢滿兇狠的戾氣,骨子裏顯然是沒打算順從的。
穆衡語調滲著寒氣,“朕實在不舍得皇後,想陪皇後白頭偕老,皇後也理應體諒朕的苦衷,朕說的對吧?”
他與其說想要白頭偕老,不如說是在威逼利誘來得直接。
趙戈此時低著頭,穆衡則微微仰著脖子,他們之間距離近到再稍稍往前就能吻住對方,視線無數次猛烈的撞擊在一起,縱然是石頭也能擦出火花了,氣氛不知不覺便沾染了些許曖昧旖旎。
穆衡視線直直望進趙戈眼底深處,那片深不見底的黝黑仿佛要將他拉入深淵,卻又有著讓穆衡眷戀的溫度。
他如同受了蠱惑般情不自禁改了最後一句台詞。
特別認真地問道:“你為何不願見朕?朕從不曾背叛於你。”
趙戈身體稍微有些僵硬,他深深凝視著穆衡,只覺得對方壓在頸窩的手不斷加重,使他頸椎一寸一寸往下壓,他魔怔般用意念去描繪穆衡的唇形,大腦迫不及待想吮吸那兩瓣柔軟的唇,再使勁碾壓讓對方嘴唇的味道徹底融化在唾液裏。
穆衡心臟亂跳,腎上腺素迅速飆升,劇烈狂喜使他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他感覺到趙戈帶著熱度的呼吸,噴在臉上有些微癢,他們的唇僅僅差一厘米便能碰觸在一起——
周牧海再次假咳起來,攜著要震碎肺腔的強勁力道,將就要陷入你儂我儂狀態的人緊急拉回現實。
“咳,雖然這時候打擾不好,但我有必要提醒你們旁邊還有人。”
趙戈堪堪停在距離穆衡嘴唇一厘米的位置,隨即快速站直身體拉遠兩人距離,他瞥了眼穆衡欲求不滿的神情,笑得極為輕佻道:“既然誘惑了我,就得承擔誘惑的後果,今晚,我會讓人來接你的。”
他說完挑逗似的捏了捏穆衡臉頰,眼神赤裸似要扒光穆衡所有的衣服。
除了最後階段的小失誤,穆衡的表演堪稱完美,那些收放自如的威勢仿佛浸在他骨子裏,沒有誇張的表演,沒有刻意加重的語氣,他用簡單的語氣便把帝王風範展現得淋漓盡致,這種表演方式或許沒有別人那樣威嚴,卻有他人無法展現出的真實。
真實到仿佛穆衡骨子裏就藏著個帝王。
這場試鏡改變了所有評委對穆衡的看法,不論穆衡現在的人氣跟形象如何,至少他會是《權術》最無可替代的帝王角色。
周牧海只在意能否拍好電影,包括穆衡跟趙戈剛才的曖昧姿勢他都能直接無視。
當即確定了穆衡的角色,“你表現很好,恭喜試鏡通過。”
沒了趙戈的房間一下子變得冷清沈寂。
穆衡淡淡點頭,臉上表情看不出喜怒,仿佛這是件顯而易見的事情。
除了穆衡,陳安怡手底下還有兩個藝人,其中一個便是之前聽人提及的齊漸棠,他是陳安怡手裏最具潛力的藝人,因此受到陳安怡盡心盡力的栽培,一般陳安怡手裏有好的資源,都是提前給了齊漸棠。
穆衡跟另一位藝人只能撿齊漸棠挑剩下的。
穆衡在《權術》試鏡,陳安怡正陪著齊漸棠參加一檔綜藝節目。
將厚此薄彼發揮得淋漓盡致。
晚上九點半,穆衡接到沈蕭瀟打來的電話,是趙戈派他來接人的。
穆衡特意遵循現在世界的審美,換了套衣櫃裏唯一的西裝,這套西裝很貼服他的身材,上身之後寬肩窄腰特別帥氣,唯一的缺陷是領帶實在太難系,不管怎樣打結都不如人意,最終索性直接放棄了。
汽車披著冷冷夜色駛往趙戈住的別墅,這讓穆衡稍微松了口氣,他還記得跟趙戈初次再見的酒店,如果趙戈在那裏見他,迫使對方承認身份的難度便會直線上升。
沈蕭瀟盯著後視鏡反覆打量穆衡,然後語調有些隱晦說了句,“我保證趙戈見了你會走不動路。”
穆衡不解,“為何?”
沈蕭瀟咧嘴笑了一會,不懷好意道:“因為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扒你衣服。”語言雖輕佻,語調卻沒有戲弄之意。
穆衡微微蹙眉,略帶苛責道:“謹言慎行,乃君子之道。”
“哎,頭疼——”沈蕭瀟裝模作樣捂著腦袋,“別拿你那套教育我啊,我最煩別人說教了,再說我也不是什麽君子,我呢,是怎麽快活怎麽過,比你們可自在多了。”
穆衡斜睨沈蕭瀟一眼,帶著朽木不可雕也的無奈將視線挪向窗外,覺得有些發愁。
原本這才是國舅的本性,不如還能否改造得溫文爾雅、謙遜有禮。
沈蕭瀟自然看不見穆衡的苦惱,很快便轉移了視線。別說穆衡是趙戈的人,就算不是他也沒興趣,男人再好看骨頭也是硬的,摸起來太硌手。
但他了解趙戈,穆衡穿這身西裝來見趙戈,某人肯定會獸性大發,甚至順便玩一場制服play。
趙戈是個見色忘義的,一早便讓沈蕭瀟今晚哪遠滾哪去,總之不許出現在別墅壞他好事。沈蕭瀟據理力爭,被趙戈用錢堵住了嘴,隨即皆大歡喜開始計劃今晚的‘夜店之夜’。
車停在別墅外面,沈蕭瀟卻沒有下車,穆衡彎腰隔著搖下的玻璃問他,“你要去哪?”
“去做人間快活事。”沈蕭瀟眼底閃過促狹的笑意,“大嫂,你也悠著點,別明天下不了床哦。”
穆衡眼底快速聚起一團怒氣,正要怒叱沈蕭瀟恬不知恥,對方卻先一步發動汽車溜走了,只留個冒著煙的金屬車屁股。
只得怒道:“什麽大嫂,我又不是女子,無稽之談,不可理喻!”
穆衡說完又認真想了想,感覺心裏除了別扭還隱約有那麽一點……欣喜?頓時嚇得直接打了個寒顫。
之前來過一遍,這次便輕車熟路了,穆衡爬上台階站在大廳外面,看見趙戈仍坐在上次見面的沙發上,上身穿一件簡約有型的黑色襯衫,襯衫袖口隨意卷到手肘處,從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能窺見整體流暢的線條,深色長褲恰到好處修飾出腿部,猶如刀削般深邃立體的側臉帶來一種莫測的神秘感。
趙戈聽見腳步聲側頭看向大廳門口,他視線是有點漫不經心的,但實實在在落到穆衡身上後,又忽然變得認真覆雜起來。
穆衡身材較為纖細瘦削,以前穿西裝總給人裝成熟老練的感覺,總之以他的骨架很難撐起西裝所需的風度跟氣魄,然而此時此刻的穆衡卻呈現給他截然不同的感覺。
他的骨架沒有變化,改變的是渾身的氣勢,這使穆衡以一種並不違和的方式駕馭起了西裝,還駕馭得渾然天成。
跟休閑服不同,西裝更能給人帶來好的視覺感受,襯托出人的風度氣勢。
但趙戈的註意力顯然有些歪了,比起論證穆衡穿西裝有多帥,他更感興趣的是待會扒這套西裝的手感。
如果眼神能把腦海的想法付諸實踐,穆衡現在早就被趙戈給扒光了。
趙戈喝了口涼透的茶水,朝穆衡勾手指,聲音略有些喑啞的道:“過來。”
穆衡抿唇笑了一下,趙戈長久註視的眼神讓他很滿意,覺得這一步算是成功了,便聽話的更近一步靠近趙戈。
趙戈眼底深藏的燥亂色彩越來越濃烈,他不耐煩伸手抓住了穆衡手腕,以近乎蠻橫粗魯的方式將人拽到了懷裏,手臂緊跟著攬住了穆衡的腰,趙戈手臂施加的力道很強,限制了穆衡任何逃離的可能。
穆衡背緊緊抵在趙戈胸口,雙腿分開跨坐在趙戈腿上,姿勢特別曖昧,甚至讓穆衡有種成為趙戈所屬物的感覺。
這樣某種程度的確增進了彼此距離,但姿勢實在有損尊嚴,穆衡很是羞恥的掂著腳尖想往外挪,掙開趙戈那條禁錮在他腰間的手臂。
然而他動來動去並沒有收獲顯著成效,反倒使趙戈手臂施加的力度更重,緊接著對方噴在他頸側的呼吸聲也變得粗重起來。
穆衡不敢再動。
他發現趙戈胯間某個蟄伏的部位正如猛獸般蘇醒,硬梆梆抵著他大腿內側,給他帶來極其強烈的危機感。

第10章 親密

燥熱的感覺隨著摩擦變得失去控制,趙戈下腹竄起勢不可擋的燒灼感。
趙戈加重摟著穆衡腰的力度,調戲般猛地挺腰,穆衡被西褲包裹牢實的臀部,他能感覺到穆衡在腿上壓出的形狀,彼此牢牢緊貼的肌膚熱度在不斷上升,有些灼熱的燙感,激發出迫切想要擁有對方的欲念。
他語調帶了些曖昧的低沈,“我會弄疼你的。”
穆衡臉色猛然漲紅,即使板著臉,也顯得有些底氣不足,“放手,我有話跟你說。”
趙戈不為所動,甚至雙手扶住穆衡的腰,呼吸聲音越來越粗重。
撩撥輕笑道:“就這麽說吧。”
“這樣如何說!”
趙戈手指沿著穆衡下顎摸到嘴唇,被堅硬的牙齒阻隔在外,“張開嘴就能說,這還要我教你嗎?”
憤怒和羞恥侵占了穆衡大腦,他啪的打掉趙戈的手,飽含怒氣威嚴道:“你如今怎會這般下流?!”
皇帝陛下有潔癖,也是個思想保守的人,他從前甘願將自己給了趙戈,便再沒碰過別的任何人,僅有的做愛經驗還是趙戈傳授的,但之前趙戈從沒說過這樣的葷話。
以前趙戈要他始終小心翼翼的,唯恐弄疼了他,雖然兩人也時常摟摟抱抱的,卻從沒做過任何下流舉動。
穆衡登基稱帝後,便派人找到趙戈將其強制帶進宮,護送途中趙戈更多次逃脫,他或許是極其不願再見穆衡的,寧肯那樣躲躲藏藏的過一輩子。
聽聞消息後,穆衡直接退朝回到寢宮,並時隔多年再次跟趙戈相見。趙戈當時挺狼狽的,逃跑途中他摔下了陡坡,臉側位置被樹枝劃了道血痕,雖敷了藥卻還沒長全,為防止趙戈傷人,他是被反綁雙手囚困在寢宮內的。
穆衡滿懷期待與趙戈相見,卻被對方冰冷懾人的視線從頭澆了桶冷水,趙戈的眼神穆衡終生難忘,他當初拋棄趙戈隨舊部義無反顧離開時,趙戈也是這樣冷漠而諷刺盯著他的。
他一字一句道:“你留下來,我當所有事沒發生過,你要是走了,我也當你從沒出現過。”
趙戈言出必行,要是沒有後來那件事,他們可能一輩子也不能冰釋前嫌。
宮廷畢竟非尋常處,縱然穆衡再放任趙戈,有些規矩還是得守。那時候趙戈受了氣,必然是要在穆衡身上找回來的,穆衡有時也會被弄得很疼,最嚴重的時候第二天早朝他都沒能爬起來。
為這事穆衡很是冷落了趙戈一段時間,他不知道趙戈當時在想什麽,總之他們又一次見面時,趙戈便如他所願逐漸守起規矩來。
他不願做的事,趙戈也從不會強求。
更別提像現在這樣膽大包天的抱著他挑逗戲弄。
穆衡是被一陣窒息感拉回現實的,他嘴裏被什麽東西牢牢堵住,極致的缺氧致使大腦暈眩昏沈。
他開始拼死掙紮,那東西好一會兒才意猶未盡的往外退,隨之便是鋪天蓋地的新鮮空氣瘋了般迅速湧進來。
穆衡先是重重喘息,接著便因呼吸不暢猛地咳嗽起來,酥癢感始終纏繞在咽喉部位,讓他咳得眼淚都開始往外湧。
趙戈拇指跟食指捏著擡起穆衡下頜,對方緋紅的臉、濕漉漉的雙眼帶著惹人憐愛的誘惑,趙戈饒有興致的觀賞,視線最終落在穆衡微微有些腫脹的嘴唇上。
——好想咬開嘗嘗裏面的味道。
穆衡很快恢覆清明,抓住趙戈手腕惱羞成怒道:“你幹嘛?”
“你走神了。”趙戈扣住穆衡後頸,聲線低沈道,“不做點下流事,怎麽對得起你那聲稱呼。”
“你之前也是這樣?”
趙戈好整以暇盯著穆衡,眼底閃爍著高深莫測的促狹,寬而溫厚的手掌扶著穆衡腰滑落到下腹。
穆衡這才察覺到他不知何時成了面朝趙戈的坐姿。
“我並非來與你行周公之禮的。”
“周公之禮——可我現在只想做下流事,讓你疼痛,讓你哭著求饒。”
強烈的羞恥感崩斷了穆衡最後一根弦,他使勁想推開趙戈,但趙戈偏不讓他如願,兩人就著這樣黏糊的姿勢動起手來。
與其說動手,看起來更像床頭打架似的調情,穆衡想推開趙戈纏住身體的手,就難免會有摩擦碰觸,穆衡心無雜念,趙戈眼神卻越來越炙熱,帶著要將人生吞活剝的侵犯感。
趙戈一手緊緊箍住穆衡腰部,一手急不可耐開始解西褲皮帶,難為穆衡還知道皮帶的用法。
眼看皮帶就要被抽出,穆衡頓時急了,“你瘋了。”
“瘋?你不想要嗎?”
趙戈一把扯出皮帶,順便纏著穆衡手腕將人反綁住,穆衡反抗得厲害,但一來力氣不如趙戈,二來不願真傷了趙戈,猶豫間便失了先機。
解開扣子,拉開褲子拉鏈,強烈的危機感使穆衡臉色難看,趙戈並不滿足於此,開始動手扒穆衡褲子,連帶內褲也扒開大半。穆衡肌膚白嫩,沒曬過太陽的屁股更嫩更滑。
趙戈眼神晦暗不明,湧動的欲火翻天覆地,沒想到一個失手,讓穆衡逮著機會逃離了他的控制區域。穆衡此時特別羞恥,從沒被人戲弄到這種地步,他臉色陰沈難看,不得不用反綁在背後的手使勁提著褲子,以防更多的部位暴露在趙戈面前。
穆衡怒道:“你想強迫於我嗎?!”
趙戈強忍著難以壓抑的欲望,眼神帶著讓人心悸的危險感,聲音喑啞難耐道:“之前都看光了,還有什麽好遮掩的。”
“我說了不願意。”
“你身體可沒這麽說,過來,別考驗我的耐性。”
穆衡並攏腿想遮掩本能的反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到底為何不願承認身份?”
“我還得承認了才能要你?”
穆衡理所當然道:“除了皇後,朕不願被別的任何人碰。”
趙戈眼神特別怪異的打量穆衡,有些無奈,又有些說不清的喜悅,半晌似笑非笑的嘆道:“穆衡,你就這點特別討人喜歡。”
穆衡臉色頓時變了,他雙眼發亮滿懷期待的緊緊盯著趙戈,因為過於專註而松開了手,順滑的西褲直接滑到腳踝,半遮半掩反而更起了撩撥刺激的作用。
趙戈渾身燥熱更盛,穆衡那張充滿期待的臉和性感誘人的姿勢沖擊著他的意志,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壓倒穆衡,徹徹底底的享有此人,看他的可憐模樣。
所以說美色誤事。
穆衡手還被綁著,只能委委屈屈的蹲下身,他仰頭繼續看著趙戈,猶如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向主人撒嬌的寵物似的。
趙戈體內火勢有如燎原,淡淡道:“你贏了。”
穆衡笑了起來,“阿戈。”
趙戈又道:“現在除了要你,其他任何事都不重要。”
“好,但過後我想跟你聊聊。”
趙戈不置可否,招手喚寵物似的,“過來。”
穆衡還是覺得有損尊嚴,但該退的時候便得退,因此頗有些扭捏地又走回到沙發,正要跟趙戈商量換成床上,便被趙戈不耐煩拽了一把。
穆衡跌坐在趙戈腿上,眼看趙戈兇殘的扒了他內褲,既羞恥又有些委屈。
便順勢將頭埋在趙戈胸前,來了個眼不見心不煩,畢竟他對趙戈也是有欲望的。
趙戈雖然忍耐的極其難受,卻還是一一做足了事前準備。穆衡偷偷瞥了眼大小,感覺後面開始疼起來,便伏在趙戈肩膀上,泄憤似的用牙齒咬他皮肉,不痛不癢的。
穆衡配合著半跪在趙戈腿間,趙戈手摁著穆衡腰側,施加一股向下的力度。
穆衡疼得緊皺著眉頭,雙腿繃緊,懸在半空不敢亂動。

第11章 攤牌

做了兩次後,趙戈嫌沙發窄摟抱著穆衡上樓。
穆衡有些不樂意“我自己能走。”
“含著它走?”
“你不能出來一下嗎?”
趙戈進的更深,“我的寶貝喜歡你,很熱,舍不得出去。”
穆衡皺了皺眉,他不喜歡趙戈這樣說話,但箭在弦上只好選擇不煞風景。
趙戈就著那樣的姿勢將穆衡抱到主臥室,沒有開燈,直接壓倒穆衡再次深入起來。
穆衡摟著趙戈脖子,抵死纏綿般在他脖頸、肩膀印下痕跡,“我想聽你叫我。”
趙戈道:“穆衡。”
“不是這個。”
趙戈想了一會兒,突然全部拔出再狠狠貫穿到底,穆衡猝不及防喊出聲來,快感將身體刺激得更加敏感。
穆衡緊抓趙戈手臂,執著道:“你知道我想聽什麽。”
“你想聽,我就得叫?”
穆衡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你還恨我是吧?”
“我哪敢恨你。”
穆衡不願壞了興致,仰起頭親吻趙戈嘴唇,撒嬌似的小聲道:“我們不提那些事,你叫叫我好嗎?我現在不是穆衡,也不是皇帝,是只屬於你一個人的溪溪。”
——溪溪。這是個幾乎快要從趙戈腦海消匿的名字。
趙戈是在溪水旁救起穆衡的,當時穆衡什麽都不記得,趙戈便給他取了趙溪這個名字,之後的幾年時間,趙戈一直稱呼他為溪溪,顯得極為親昵。
直到穆衡恢覆記憶、聯系舊部,他才從趙戈的趙溪,變成了大瀛六皇子穆衡。
趙戈是從21世紀穿越到大瀛的,穿越後的身體是個孤兒,在捕撈魚的時候不慎溺水身亡,恰好被他靈魂占用了軀體。剛到異世趙戈是有些慌亂的,但很快便打起精神開始適應新生活。
他救穆衡是有目的的,原以為能換個救命恩人當當,沒想到救的人失去了記憶,沒能撈到好處,還多添了個麻煩。
失憶後穆衡特別依賴趙戈,隨時隨地都想跟趙戈黏在一塊,趙戈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有時候做了壞事更會孩子似的跟趙戈撒嬌,特別招人疼。
穆衡撒嬌的時候總要摟抱趙戈,在他身上黏糊幾下。
趙戈也是血氣方剛的男人,哪經得起這樣撩撥,好幾次都差點被穆衡擦出火來,便嚴厲要求穆衡不能再摟摟抱抱,但穆衡並不能理解,只覺得趙戈是討厭自己了,為此還賭氣離家出走過,好在他那時候膽子小,走著走著怕被野獸叼走,又返了回來。
最終僵局還是打破了,趙戈自我紓解時被穆衡偷看見了,向來好學的穆衡跟著學了起來,沒想到硬起來之後軟不下來了,他頂著色澤好看、硬朗挺立的東西找到趙戈時,趙戈嚇得手裏的刀一滑,差點給穆衡命根子來一刀。
穆衡垮著臉委屈道:“我是跟你學的,摸著摸著就突然變硬了,怎麽都變不回來,你快教教我,我好難受。”
趙戈沒辦法,只好手把手教穆衡,結果教著教著兩人便擦槍走火,直接貨真價實來了一炮。
穆衡屁股疼得在床上打滾,嚷嚷著他被欺負了,這次一定要離家出走。
然後便被趙戈壓著又疼了兩次、三次。
疼著疼著就覺得不疼了。
趙戈那時特別疼穆衡,比養自己兒子都養得精致,他之前還想過如何能回到現代,跟穆衡在一起後便打消了念頭,甚至開始規劃起將來,以後在哪裏定居,以什麽謀生,或者過幾年要不要領養個孩子,古代應該是沒有福利待遇的,還是得靠孩子養個老。
最重要的是,如果以後穆衡活的比他久,有孩子陪伴至少不覺得孤單。
在趙戈心裏,他對趙溪始終是有留念的,因為正如穆衡所說,溪溪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
但穆衡卻屬於大瀛,屬於整個天下。
趙戈低頭看著穆衡,對方掩在夜色下朦朧的輪廓像極了趙溪,他始終無法抵抗這個人放下尊嚴撒嬌的樣子。
不禁俯身貼近穆衡耳側,喚道:“溪溪。”
穆衡捧著趙戈的臉,“我是穆衡。”
“我知道。”
“也是你的趙溪。”
趙戈沒說話,他深埋在穆衡體內的東西再度脹大起來,即使是輕微摩擦也帶來強烈的酥癢感,穆衡按捺不住用力扭了扭腰,那股酥癢感反而更強烈起來。
“你動一下。”
趙戈手指插入穆衡發根,輕輕摩挲撫摸著,“累了。”
穆衡不信,“你剛才還很有力氣。”
“剛才有,現在沒了。”
穆衡被體內燥熱酥癢折磨得渾身難受,“我不舒服。”
“你不想跟我聊了?”
“不是現在!”穆衡扶著趙戈硬梆梆的東西,聲音急促帶了點抽噎,“我們以後再聊,阿戈,我難受。”
趙戈低沈笑了笑,擡起穆衡快要滑落的雙腿,一個用力挺腰直直撞了進去。
穆衡發出一聲愉悅至極的淫叫,仿佛有電流沿著血液貫穿身體,從內到外都軟得化成了一灘水。
天將破曉。
房間裏到處彌漫著腥膻味,床單揉亂成一道道皺褶,遍布可疑的白色渾濁痕跡。
趙戈抱起癱軟在床上,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的穆衡,脫光了衣服的穆衡跟平時截然不同,慵懶得像蜷在陽光下打盹的貓咪。
浴缸提前放滿了水,趙戈彎腰放穆衡進去的時候,對方突然攬住他脖子將人也拽了下去,兩人撲通一聲墜落底部,浴缸外水花濺得滿地都是。
趙戈扣住穆衡背,將人腦袋帶出水面,微微瞇眼,“你想做什麽?”
穆衡徹底恢覆了清明,認真道:“你說過我們聊聊。”
趙戈言出必行,沒否認他做出的承諾,即使此刻心頭是懊惱的,“你說。”
機會很難得,還是費盡體力得來的,穆衡就差正襟危坐,吐字清晰問道:“你明明記得,為何假裝失憶?”
穆衡身上沾了渾濁液體,趙戈捧著水心不在焉的清洗,“我沒說過自己失憶。”
“但你不認我。”
“那又怎樣?你已經不是大瀛的皇帝了。”
穆衡緊緊盯著趙戈,“因此你要撇清與我的關系嗎?”
趙戈漫不經心地,“別忘記你現在的身份,我們是包養跟被包養的關系,我之前否認是不想再提及那些過去的關系,你在大瀛是誰,我在大瀛又是誰,那些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我們都再也回不去了,所以就算我承認了又怎樣,你覺得我還能被身份束縛?”
穆衡突然緊張起來,他用力抓緊趙戈手腕,目光卻在微微顫抖,一字一字加重語氣道:“你知道了是吧?”
趙戈冷冷笑了起來,“你還會怕我知道?”
穆衡努力辯解道:“你或許看見第一道聖旨,但還有第二道聖旨。”
“是嗎?”
“我撤回了第一道聖旨,趙戈,我不想你死,不管你做了什麽,我都無法致你於死地。”
趙戈在水裏把玩著穆衡腳踝,陰沈的笑,“那我還得謝你不殺之恩?”
“可是為什麽?”穆衡極不甘心的質問,“你為什麽要自殺。”
趙戈語氣滿是嘲諷之意“自殺?你覺得我會自殺嗎?不過是這具身體到了蘇醒的時候,我不得不回來罷了。”
“蘇醒?”
趙戈輕描淡寫點頭,“蘇醒,這裏才是真正屬於我的世界。”
他微微頓了頓,夾雜著幾分偏執道:“陛下,歡迎你的到來。”
穆衡瞳孔放大,下意識抓緊了浴缸外沿,驚愕道:“你,你從不曾跟我提起……”
“因為我沒那麽信任你,就像你也不信任我一樣,只是我還在為你著想,你想的卻是怎樣才能除了我。”
穆衡張嘴想要反駁,“我……”
“別否認。”趙戈及時打斷,聽不出情緒的道,“下第一道聖旨的時候,你的確是想殺了我。”
穆衡攥緊浴缸外沿的手因用力而骨節猙獰,他頹然低下頭,卻無法為自己辯解半句。
“……但我愛你。”
“我信你愛我。”趙戈站起身,渾身濕淋淋的踏出浴缸,然後指出致命的事實,“但你更愛你的江山。”
說完趙戈沒再理會理屈詞窮的穆衡,他抖開浴袍披在身上,一面用毛巾胡亂擦著頭發,一面從容鎮定的走出浴室。
他在穆衡看不見的地方停了下來,轉身隔著浴室玻璃盯著穆衡朦朧的身影,手腕的佛珠忽然間有些勒緊,趙戈伸手握住佛珠,然後一點一點收緊力道。
他視線猶如蛛網般黏著浴室玻璃,那些蛛網不斷延伸擴大,漸漸將整間浴室纏成一個厚繭,一層又一層,直到將繭裏的人死死囚禁起來。

第12章 軟肋

穆衡的貼身太監親自到儀華宮宣讀聖旨,比趙戈這位正主還要憂慮,沒人能揣摩聖意,自然沒人知道穆衡為何要賜死趙戈。
趙戈尤其冷靜,不卑不亢的跪在那裏,盯著緩緩展開的聖旨軸柄,墨色軸柄,質地為綾錦織品,浸染著至高無上的威儀皇權。
殿外跪了一地的仆從嚇得瑟瑟發抖,隱約從近來的局勢窺探到這道突如其來的旨意。
但就在所有人心提到嗓子眼的時候,卻有一人猛地火急火燎闖了進來,顧不得跟趙戈行禮,直接伸手摁住了貼身太監的手,驚慌低聲道:“聖旨宣讀了嗎?”
貼身太監趕緊搖頭。
來人正是太監總管,他顯然跑得很急,滿頭汗水顧不得去擦,看見貼身太監搖頭,這才長松了一口氣,臉上顯出些慶幸的笑意來,隨即聲音壓得更低,“奉聖上口諭,旨意不必宣讀,快回吧。”
這便是那第二道旨意,只是穆衡沒想到趙戈已經知曉旨意內容,還打算借著第一道旨意並沒有宣讀,直接當成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趙戈起身理了理衣袍,沒有半點反常表現,總管太監陪著笑告罪,很快將帶來的人撤得幹幹凈凈。
事實上,這道旨意來得並不突然,那段時間他跟穆衡不斷發生分歧矛盾,還多次挑戰了穆衡的底線,穆衡大概是煩極了他這道軟肋,方才扼腕下達旨意。
即使穆衡很快撤銷旨意,這也的確觸及到了趙戈的逆鱗,他最痛恨的便是被別人控制,哪怕穆衡想殺他的時間只有幾秒。
穆衡早就應該有所覺悟,他畢竟不能指望趙戈跟女子似的乖順聽話,趙戈得爭取權益,得為自身籌謀,他需要足夠的力量跟穆衡盡可能站在對等的位置,僅僅是自由和隨時可能取締的權利遠遠不夠。
這在穆衡看來無疑是一種挑釁,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放縱,直到趙戈跟尚書勾結密謀殺害鄰國派來的使臣。
儼然快威脅到大瀛的安危。
他們面臨可怕的信任危機,要不是有感情支撐著,這棟不斷往外抽脊梁的建築早就坍塌了。
但即使沒有穆衡的旨意,趙戈也無法再停留了。
穿越前他出了一場車禍,經醫院搶救後身體始終處於昏迷狀態,直到一年前再次蘇醒。
天際浮現魚肚白,亮光在蒼穹之下暈染開來。趙戈坐在落地窗前自酌自飲,一邊回想那些極不真實的過往,他在大瀛待了九年時間,卻感覺過去了大半輩子,那裏承載了他太多的牽掛,壞的有,好的也有。
但使他一直魂牽夢繞、不能忘懷的,仍然是穆衡,看見了心煩,看不見想念。
趙戈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他所在的地方能直接看到浴室,那地方從開始就格外平靜,顯然穆衡暫時沒有出來的跡象。
該不會睡著了吧?
想了想又覺得可能性不大,在浴缸睡著肯定會嗆水掙紮,沒道理這麽死寂般的平靜。
趙戈眼不見心不煩的側頭盯著落地窗外,此時天際的景致尤為壯觀,太陽初升,從雲層裏一點一點顯出廬山真面目,軟綿綿的雲層相互擁簇,美得讓人忘卻了呼吸。
看著看著便開始走神,趙戈忽然擱下手中酒杯,站起身大步朝浴室走去。
浴室門半掩著,趙戈輕輕一推便開了,他冷著臉看向浴缸,恰好跟望過來的穆衡視線猛烈撞在一起。
穆衡蹲坐在浴缸尾部,身體前傾手抱著膝蓋,頭則擱在手臂交疊的腕部,他怔怔跟趙戈對視好幾秒,接著嘴角上揚笑了起來。
他撒嬌一樣的委屈道:“我腳軟。”
並伸展雙臂朝趙戈做了個要擁抱的姿勢,穆衡眼裏閃閃發著光,所有期待的視線都投註在趙戈身上。
趙戈身體猛然一陣僵硬,要不是剛發泄過好幾次,可能直接就硬了。
穆衡是會撒嬌的,以前屬於趙溪的能力他也繼承了下來,並且撒起嬌來趙戈定然毫無抵抗能力,好在穆衡撒嬌的次數屈指可數,一般都是做錯了事,或者有求於趙戈,他算是牢牢抓住了趙戈的死穴,也不管這麽做會不會折損身為皇帝的尊嚴。
而此時此刻穆衡的行為無疑是在向趙戈認錯。
趙戈死死控制住往前邁的腳,沈著臉諷刺道:“是腳軟還是屁股癢?”
“……腳軟。”
趙戈嗤笑,“爬不起來?”
“嗯。”
“想讓我抱你?”
“……”穆衡硬著頭皮點頭。
趙戈打量了穆衡幾眼,頗有些索然無味道:“可惜我沒這個心情,你要實在起不來,就在浴缸裏將就一晚吧。”
他說完看也沒看穆衡表情,直接毅然轉身離開了,只留給穆衡一個冷漠決然的身影。
穆衡不可思議地盯著趙戈走遠,身體隨著浴缸裏的水一點點冷卻下來,他忽然松手將身體砸進浴缸裏,重物敲擊水面發出巨大聲響,穆衡仰著頭,感覺頭頂燈光變得慘淡暗沈。
下一秒,趙戈腳步極快的沖進了浴室,他眼神兇狠地死死瞪著穆衡,暴戾的氣息逐漸將狹窄的空間一一填滿。
穆衡表現得極其無辜,“你沒說怎麽放水,就這樣躺下去會溺水的。”
趙戈氣勢洶洶逼近穆衡,緊緊捏住他下顎並擡起,居高臨下冷漠警告道:“別跟我玩這些小把戲。”
穆衡抓住趙戈的手,“那你還管我幹嘛?”
“怕你死在我家。”
“你不要我了嗎?”
穆衡又道:“我們能再相見多難得,你就真的不想我嗎?我現在除了你什麽都沒有——我很想你,阿戈,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你。”
趙戈眼底那些戾氣一點點消散,但幽深的瞳眸依然如漩渦般使人看不通透。他沒回應穆衡的話,直接抓住穆衡手臂將人拽了出來,然後用浴巾裹住穆衡身體一頓亂擦,期間穆衡穩穩地站在地上,只在擦幹身體,被趙戈用浴袍裹起來的時候卸下了力道。
然後被趙戈接住,一手摟著肩膀,一手摟著腿彎抱了起來。
穆衡身體有短暫的僵硬,隨即放松神經軟綿綿地窩在趙戈懷裏,嘴角扯出一抹狡黠的笑,恰好被趙戈收入眼底。
趙戈有些氣急敗壞,明知道穆衡的目的,他還是控制不住上了當,這會看著穆衡得逞的表情,愈發覺得有氣無處發,怒氣在心底憋得快要燒起來。
將穆衡抱到隔壁幹凈的臥室,趙戈原本想把人直接扔下去,手剛擡起又萬分無奈地頓住,憤怒跟不舍在腦海狠狠幹了一架。
還是舍不得。
便認命抱著穆衡輕放到床上,用兇狠冷冽的眼神將其淩虐無數遍。
轉身離開時,穆衡伸手抓住趙戈衣角,困頓道:“你不睡覺嗎?”
趙戈甩開他的手,臉上看不出表情地冷道:“天亮了,我還有事。”
“哦。”
趙戈越發不耐煩,“你睡醒趕緊滾,別再讓我看見。”
穆衡理直氣壯地笑道:“我滾了誰陪你睡覺——昨晚那麽瘋狂,一定憋很久了吧。”
趙戈冷靜下來,目光怪異地審視穆衡,似笑非笑道:“跟你比還差得遠,昨晚你那地方可吸了我一晚上,是多久沒人操你了?”
“也對,除了我,誰敢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穆衡敢怒不敢言地瞪趙戈幾眼,隨即拉起被子罩住腦袋,想起昨晚的瘋狂舉動既羞恥又覺得意猶未盡。
某個部位傳來異樣的疼痛感,雙腿可能拉傷了韌帶,軟得動一下都沒力氣。
趙戈腳步聲漸漸遠去。穆衡拉開被子,艱難的調整了一下姿勢,他的確累得不行了。可剛閉上眼沒睡一會兒,又被扔過來的物體直接砸醒,是個看起來很精致的軟膏,嶄新沒有拆過的痕跡,軟膏表面印著生澀怪癖的符號。
穆衡隱隱猜出軟膏的用途。
果然聽趙戈言簡意賅道:“擦藥。”
說完不做停留轉身就走,順手將敞開的房門帶上,一聲哐當巨響特別粗暴憤怒。
趙戈那場車禍並非意外,因為他看見了肇事者,正是他後媽跟前夫生的兒子,也就是他名義上的大哥。
即使趙戈從沒承認過所謂大哥的存在。
他爸是二婚,娶了同樣帶著兒子離過婚的女人,趙戈跟宋程淮的初見並不像兩位長輩期待的那樣美好,趙戈當場扔了宋程淮的箱子,宋程淮暗地踩臟了他的書包。
兩人就此結下了梁子。
隨著年齡增長,他們的矛盾沖突越來越激烈,彼此都清楚自己跟對方沒有血緣,動起手來也毫不含糊無所顧忌。
但趙戈沒想到宋程淮竟敢對他下手。
原因無非是為趙氏集團的繼承問題。
趙氏集團在商界的地位毋庸置疑,旗下囊括服裝、奢侈品、院線以及娛樂業,並打造出不少知名品牌,趙前川很早便開始培養繼承人,首當其沖開始競爭的便是趙戈跟宋程淮,他們從同樣的起點開始,為贏得趙前川的認可絞盡腦汁。
宋程淮不是趙前川親兒子,從他開始競爭起,便不斷遭到公司內外質疑,沒人覺得趙前川真會選他做繼承人,更有人諷刺說,趙前川不過是利用宋程淮激勵趙戈,他註定只能成為趙戈的墊腳石。
宋程淮野心勃勃,自然不甘心這樣的結局,因此策劃謀殺趙戈,自以為沒了趙戈,他便能成為繼承的不二人選。
但在趙戈看來,這是個非常可笑的想法,他不覺得趙前川真能讓宋程淮繼承,就算沒了他,也會有第二個屬於趙前川的孩子。
宋程淮過於自負,壓根不懂什麽叫知足,他現在已經享有以前沒辦法得到的生活,卻還妄圖奢望本就不屬於他的一切。
他在趙戈成為植物人,躺在醫院的九年,幾乎就要踏上最關鍵的一步,然而沒有徹底殺死趙戈,宋程淮便註定了失敗。
宋程淮怎麽也沒想到,早就被他視作死人的趙戈,還能再從地獄裏爬出來。

第13章 餓了

精神病院裝修格局森嚴,墻外爬滿了綠色藤蔓,寬敞的院落散座著或癡傻或麻木的病人,間或還能聽到院內傳來歇斯底裏的慘叫聲。
趙戈一身西裝,皮鞋鋥亮,在一群瘋瘋癲癲的病人間尤為醒目,有病人張牙舞爪朝他撲來,沒走兩步便被幾名護士死死捆了起來。
他在走廊尾端的房間見到了宋程淮。
此時的宋程淮跟意氣風發幾個字扯不上半點關系,他蜷縮在病床角落,眼神麻木沒有焦距,統一的病人制服,不修邊幅的儀表,使他渾身摻雜著一股腐朽的死氣。
趙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宋程淮竟半點反應都沒有,直到趙戈敲門弄出些聲響,宋程淮才猛地被驚醒。
他跳下床死死盯著趙戈,眼底那些死氣漸漸散開。
趙戈視若無睹,壓根沒把宋程淮放在眼裏,隨意挑了個椅子坐下,“聽說你找我?”
“半個月前,我就說要見你。”
“哦,但現在規則由我定。”趙戈輕描淡寫地,“你應該慶幸我還願意來。”
宋程淮攥緊拳頭,“你以為把我困在這裏就贏了嗎?”
“起碼你輸了。”
趙戈話音剛落,宋程淮猛地鎖住門,從床腳拔出一根筷子刺向他右眼。宋程淮顯然做足了準備,所有動作連貫流利,精準度也極佳。
這一下要是被刺中,趙戈右眼肯定當場廢了,好在他始終沒放松警惕,在宋程淮有刺殺動作的同時,便猛地一腳踹了出去,他踹的力道又狠又猛,宋程淮身體猛砸在地上,捂著胸口位置一陣劇烈咳嗽。
趙戈眼神兇狠地走向宋程淮,在宋程淮準備起身的剎那,直接一腳狠狠踩在他身上,宋程淮猝不及防,痛得滿臉驚恐扭曲之態。
歇斯底裏怒道:“趙戈,你不得好死!我要殺了你!你這個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
趙戈用腳踩住宋程淮側臉,意味深長地笑:“我的確是惡魔,對你而言。”
宋程淮神情頹喪,喃喃道:“你不可能還活著,趙戈死了,他怎麽可能醒過來!”
趙戈厭惡收回腳,“看來我不該來,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你不會放了我……”
“我沒殺你已經仁至義盡。”趙戈淡道,“林允卿呢?她值得你求我嗎?”
宋程淮臉上只剩一片慘淡絕望。
趙戈繼續道:“對了,還沒恭喜你,林允卿懷孕了,你也要當爸爸了。”
宋程淮驚愕片刻,緊接著一臉狂喜,他緊緊抓住趙戈褲腳,從這則消息中汲取出力量,“你說的是真的?她真的懷孕了?是我的孩子?”
趙戈俯視著宋程淮,“林允卿只跟你見過面,孩子還能是誰的。”
宋程淮很快想起林允卿的處境,放低聲音道:“趙戈,你放了林允卿,這是我跟你之間的事,和她沒有任何關系,她什麽都不知道。”
“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價。”趙戈冷冷盯著宋程淮,“你的妻子、孩子,和已經微不足道的賬本,相信你能判斷孰輕孰重。”
宋程淮頹然松手,“你在陷害我。”
“別忘了那是你的孩子,我可沒逼你跟林允卿上床。”
“你做這些只為了賬本是吧?”
趙戈盯著窗外飛過的鳥群,“把賬本交出來,我保林允卿安然無恙。”
“我怎麽相信你?”
“你別無選擇,哦,你要是求我的話,我可以把B超圖給你看。”
宋程淮氣結,“你——”
被趙戈冷聲打斷,“別一再挑戰我的底線,我不是一年前的趙戈,賬本對我也起不到威脅作用,你覺得爸是看我的才能,還是看我十年前做過什麽?”
“沒威脅你會來找我?趙家沒了我,不是還有個趙維鳴嗎。”
趙維鳴是趙前川跟楊佩佩生的兒子,剛滿19歲,性情隨楊佩佩特別溫順。
趙戈覺得特好笑,“你還真看得起趙維鳴。”
“你都能活過來,我還有什麽不能相信的。”
“行,既然如此,我會安排你跟林允卿再見一面,”趙戈壓低聲音警告道,“但你最好別耍花招,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面。”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朝守在外面的醫生頷首示意。
房門此時仍處於敞開狀態,宋程淮猛地跳起來就往外沖,卻被守在外面的兩名醫生架住了左右臂,不顧宋程淮的怒吼掙紮將人直接扔了進去,再速度極快的關門上鎖。
趙戈遠遠還能聽見宋程淮歇斯底裏的控訴跟怒吼。
但沒事。
精神病人的胡言亂語誰會信。
穆衡睡得天昏地暗,極度的疲憊使大腦跟身體都需要休息,期間他扔在主臥的手機險些被打爆,穆衡沒找到任何充電設備,便決定先解決腹中饑餓,他從冰箱裏翻出了食材,可惜沒找到熟食,猶豫好半天決定試著用一下現代科技。
他已然詳讀了產品介紹及使用方法,覺得自己是能征服這些機械的,他要求不高,只要能煮碗面條吃就行了。
想起來特別簡單,把水燒開,然後丟入面條,再攪拌等待一段時間即可。穆衡在饑餓的驅使下很快打燃了火,並在鍋裏加入適量的水,等水咕嚕冒泡時放進面條,他先丟了一把面,感覺有些少,便又往裏丟了一把,饑餓使他感覺胃增大了數倍,寧肯撐著死也不能餓著死。
趙戈進門便看見穆衡端著一個大的碗走出廚房,碗裏裝著面條,分量實在有些誇張。
穆衡眼角余光瞥見了趙戈,跟找著救星似的,“廚房還有你的。”
轉身便又從廚房裏端來一碗更大分量的面碗。
趙戈微微挑眉,脫了外衣走到餐廳,目光審視地盯著兩碗賣相慘淡的清湯面,他對穆衡的廚藝沒敢抱任何期望。
穆衡可謂吃遍世間美食,什麽山珍海味燕窩鮑魚沒吃過,廚藝雖然不行,卻養了個極挑食的味蕾,這會兒自己可能也覺得味道不怎樣,便把筷子遞給趙戈讓他先品嘗。
趙戈挑剔的扒拉了幾下,在穆衡期待的註視下放進了嘴裏,沒吐出來。
穆衡緊張道:“怎麽樣,好吃嗎?”
“自己嘗。”
穆衡嘗了,然後調頭便吐進了垃圾桶,忍著嘴裏鹹得發苦的感覺怒道:“如此鹹你嘗不出嗎?”
趙戈反問道:“你打算餵豬嗎?”不僅難吃分量還這麽多。
“我餓了。”
“所以呢?”
“你為何沒備好吃食?”
趙戈悠悠道:“我是不是還得請個下人恭恭敬敬送到你面前,說聲‘陛下,請用膳’。”
“這倒不必。”
趙戈好整以暇的笑,語調帶著一絲壓迫感,“還要我再提醒你現實嗎?這裏不是大瀛了陛下,沒人理應伺候你,你得學會生活自理,連飯都做不好,你如何才能討得我歡喜?”
“你會做飯嗎?”
“不會。”
穆衡義正言辭反問道:“既然你不會,為何要求我會?”
“因為你沒有選擇權。”趙戈順便進去看了眼廚房,還好沒燒起來,“哦,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是馬上離開,二是吃完這些馬上離開。”
穆衡皺眉,“我為何要離開?”
趙戈冷冷盯著穆衡,加重語氣強調道:“這裏是我家。”
“你家就是我家。”
“……”
“朕跟皇後早已大婚,按此地的規矩,也不應分居兩地才是。”
穆衡說得理直氣壯、擲地有聲,趙戈跟他對視了好一會兒,頓時感覺頭疼得厲害,慢悠悠地嘆了口氣,“看來你是沒打算吃了。”
穆衡有所察覺,當即在凳子上坐下,擺出沒有協商余地的姿態,“我不會走的。”
趙戈微微斂眸,目光危險地緊緊盯著穆衡。
穆衡不為所動,“我餓了。”
見趙戈仍緊迫地盯著他,不知不覺便放軟了語氣,“我還很難受呢,你找點吃的給我好不好?”
趙戈沒說話,起身繞過餐桌走到穆衡身旁,然後彎腰將人直接打橫抱了起來,身體懸空使穆衡本能抓住趙戈,隨即趙戈抱著人便徑直走向大廳外。
穆衡當然不能就範,掙紮著要脫離趙戈懷抱,他死死繃緊身體,但掙紮的力道越大,那股勒住雙腳、腹腔的力道也隨之加大,在類似拉鋸戰的進程中,趙戈緊緊箍住穆衡把人抱出了別墅,離別墅那道鐵門也只剩幾步距離。
穆衡怒道:“你抱了朕想不負責任嗎。”
趙戈輕描淡寫地道:“我以前抱你負過責任嗎?”
穆衡認真想了想,發覺趙戈以前還真沒負過責任,頓時愈發惱羞成怒,“但你現在必須負責任,朕是那種隨便的人嗎?!”
“別提‘朕’,你在故意說給我聽嗎。”
高聳挺立的鐵門近在咫尺,穆衡猛地抓緊趙戈手臂,認真道:“你態度不能好點?要是我跟別人走了怎麽辦?”
“……哦。”
“那樣你會追悔莫及的。”
趙戈不為所動抱著穆衡走出鐵門,外間路燈的光芒顯得有些黯淡,他低頭看了一眼穆衡,恰好穆衡也擡頭看過來,彼此專註的凝視漸漸染上曖昧的氣息。
“你——”
趙戈話剛開個頭,一束刺眼的燈光便從前方射了過來,沈蕭瀟借著燈光看見這幅場景,不做猶疑便踩了剎車,看來他還得再消失一段時間。
穆衡想也不想便要下來,笑話,讓國舅看見他被人抱著像話嗎!這回趙戈沒阻止,放下穆衡改為抓住他的手腕,拽著人徑直朝沈蕭瀟停車的位置走去。
趙戈敲了敲車窗戶,“開門。”
沈蕭瀟伸出腦袋,調侃道:“你們可真能玩,別緊張,我會再消失幾天的。”
穆衡朝沈蕭瀟頷首點頭,很滿意國舅的識時務。
趙戈權當沒看見,拉開後車門便將穆衡硬塞了進去,緊接著把車門關牢。
穆衡怒道:“趙戈!”
沈蕭瀟一頭霧水,“你們這是玩哪出?”
“送他回家。”趙戈看向沈蕭瀟,命令式的語氣道,“現在就走。”
沈蕭瀟看了看穆衡,又看了看趙戈,摸不著頭腦的發動汽車。
黑色汽車速度極快地消失在視野範圍,趙戈皺著眉頭返回別墅,有些不舍,又有些不甘。
半晌摸出手機給沈蕭瀟發了條短信。
——找個地方讓穆衡吃飯。

第14章 報覆

穆衡何曾這樣低聲下氣過,換了別人連眼神都懶得施舍,但趙戈偏偏還不識好歹,硬是冷漠地把他趕了出來。
他不禁惱羞成怒,也懶得再搭理趙戈,一心想著要做出點功績,從根源改變他跟趙戈失衡的關系。
官方微博很快發布《權術》演員定妝照,作為男一號的穆衡備受媒體爭議。
首先,穆衡從沒演過主角,其次,穆衡所有參演作品均未獲得過好評,再其次,那就是穆衡憑什麽演男一號。
沒人認同穆衡,即使公布的定妝照再符合網友的設想,穆衡的微博評論區仍然是諷刺聲一片。
“天吶,這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求你退出權術。”
“這就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禍害完候鳥,又來禍害權術,你能滾出娛樂圈嗎。”
“……”
“候鳥謝謝你手下留情。”
“你們候鳥粉絲別太樂觀,沒準人家兩部電影都接呢。”
“……”
穆衡聚精會神翻看著微博評論,仍然難以將每條評論對應到真實的人身上。
手機是陳安怡的,她一臉嫌棄觀察穆衡的反應,語調滿不在乎甚至有些幸災樂禍地道:“看見沒?這就是網友對你的態度,你演技不行,資源再好也是白搭,現在罵你的還不多,以後你演了權術,就等著被網友唾沫星子淹死吧。”
穆衡無動於衷淡道:“你討厭我?”
陳安怡裝都懶得裝,“是。”
“你想要我怎麽做?”
陳安怡似乎沒想到穆衡會這樣問,想了想認真道:“把候鳥男一號還給漸棠,我會考慮認真幫你。”
穆衡側頭看向陳安怡,向來穩重淡然的臉上露出些輕蔑,語氣篤定道:“既然如此,我會繼續演候鳥。”
之前問那些話顯然是在戲弄陳安怡。
陳安怡臉色猛變,怒道:“穆衡,你跟我作對沒好處!”
“是嗎,”穆衡起身徑直從陳安怡面前走過,譏諷道,“這些是我應得的,因為你一句話就讓給齊漸棠?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他刻意壓低聲音,因此化妝間其他人並沒有聽見,陳安怡臉色極其難看,死死攥緊拳頭,指甲都掐進肉裏般狠狠盯著穆衡背影。
此時化妝間人來人往,都在為稍後召開的《權術》開機發布會做準備。
除了穆衡外,其他大多數演員都是娛樂圈公認的演技派,再不濟也是時下人氣偶像,有大批粉絲聲援的那種。
周牧海是個很有商業頭腦的導演,沒有傳襲導演界某些古板的行為,他既要把電影拍好,又要保證電影上映後的票房。
兩者雙管齊下才使他享有如今非凡的盛譽。
新聞發布會地點在首都富麗堂皇的海灣酒店,很早開始便陸續有媒體進入會議廳,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明星大咖受邀前來助陣,可以說,從這麽場新聞發布會便足以看到《權術》具有的重量及價值。
穆衡顯然是其中的異類,因為他沒有任何嘉賓助陣,出場後也極少主動跟主持人互動,有時周牧海找到機會調侃兩句,他才會矜持沈穩地答話,內容往往正經嚴肅給人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記者早就懷疑穆衡拿到男一號角色是有內幕的,到提問環節便卯足勁將話題指向穆衡。
“周導,我們知道穆衡以前沒演過主角,你是怎麽定下他來出演的?”
周牧海混跡娛樂圈這麽多年,對於這種問題信手拈來,他每一句話裏都有真有假,卻使人辨不清孰真孰假。
總之簡單來說,就是周牧海碰巧看見穆衡試鏡,覺得這就是他要找的類型,便說服穆衡來試鏡,最終確信穆衡的確很適合電影的角色。
也有記者直接向穆衡提問,問題非常刁鉆尖銳。
“之前網上一直流傳,說穆衡你是靠潛規則拿到候鳥角色的,那麽此次權術的角色也是如此?”
問題步步陷阱,稍不留神便容易陷入誤區,如果穆衡只是否認權術,那就等於間接承認了潛規則的事實。
無論是周牧海,還是現場其他的演員,全都豎著耳朵聽穆衡如何應對。
聽說穆衡以前就數次栽入記者挖的陷阱裏,更被冠以簡單無腦的稱號。
穆衡想了想,回答得不失禮貌又滴水不漏,“做記者也很傷腦筋吧,這個問題問得多完美,不過你在套我話,我是不會上當的。”
他語調帶著笑意,順便開了個小玩笑,將刁鉆的提問給繞了開來。
記者聞言都笑起來,也沒人再追問潛規則的事,這畢竟是電影開機發布會,而不是針對穆衡的發布會。
新聞發布會結束,穆衡也找不到陳安怡的影子了,聽說這會兒齊漸棠在拍《候鳥》的定妝照,陳安怡顯然是跑《候鳥》片場去了。
沒能演男一號,男二號的角色自然是非齊漸棠莫屬。
陳安怡對齊漸棠向來上心得緊,要是把穆衡賣了能為齊漸棠換取利益,她想必也會迫不及待地去做。
穆衡沒車更不會開,出了酒店正要坐出租車,一輛車便恰好停到了面前。
降下車窗,周牧海探頭朝穆衡笑道:“你經紀人呢?”
穆衡道:“她走了。”
“沒接你?”周牧海隨即想起穆衡的情況,“你也真夠慘的,把經紀人得罪了,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穆衡沒有推辭,打開車門坐進去,翻開行程表看了下,“Z大廈。”
“你還真不客氣。”
“多謝。”
周牧海從後視鏡看穆衡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原身是SK的簽約藝人,出道之初便是被看中了顏值,公司剛開始統一對新人進行培訓篩選,原身便沒能撐過淘汰,他顏值跟外表形象都不錯,但演技、才藝方面卻遠遠輸給其他人。
因此原身這些年在SK處境始終不冷不淡的,難怪經紀人也不愛搭理他。
原身平時通告少得可憐,甚至還要做兼職貼補家用,更沒機會接到什麽好的片約,跟之前那些不入流的劇本相比,《候鳥》簡直就是塊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不怪原身被這塊餡餅砸得暈乎乎的。
只可惜他註定跟這塊夢寐以求的餡餅無緣,死在了他最不想死的時候。
但原身是如何死的,穆衡至今也沒能查清楚,好在他好奇心並不大,也不願因此引起身邊人的懷疑。
但《權術》發布定妝照後,穆衡便很快接到了綜藝節目的邀約,電視台地點就在Z大廈,這檔節目收視率並不算高,但勝在能真正意義地出鏡,使穆衡實現踏入娛樂圈的重要一步。
穆衡秉承著多看少問的原則,已然能很好地適應新生活,尤其接觸娛樂圈後,他對藝人身份再次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觀,之前只覺得明星地位比較高,現在在耳濡目染之下,則更直接地認識到所謂偶像效應。
在粉絲心裏,他們的偶像無疑是神一般的存在。
錄制地點在六樓,穆衡乘電梯上了樓,好在原身以前並沒有來過這裏,他也不必多加掩飾陌生感。
此時天色已暗,電梯外的走廊亮起猶如白晝的光芒,腳下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映出朦朧輪廓,墻壁鑲嵌著巨星海報,或微笑或冷酷的巨星們帶著不可褻瀆的尊貴優雅。
穆衡找到工作人員,禮貌而有風度地問道:“請問《不娛無樂》演播廳怎麽走?”
捧著資料,戴眼鏡地高個子女生怔了一下,特別詫異地反問道:“穆衡,你不是病了嗎?”
穆衡怪道:“病了?”
“是啊,你經紀人打電話來,說你病得很嚴重不能參加錄制,還帶了另一個藝人來救場,你們怎麽回事?”
穆衡微微皺眉,眼底夾著陰霾,“她帶的藝人是齊漸棠嗎?”
“對啊,我們導演為這個發了好大一通火,你也真是,還敢好端端跑這來,導演看見非得撕了你,你這還沒多紅呢……”
女生低聲抱怨,看穆衡表情又有些於心不忍,“你還是趕緊走吧,節目已經開始錄制了,齊漸棠可比你會察言觀色。”
齊漸棠的確會察言觀色,更擅長如何能討人喜歡,否則陳安怡也不能如此偏袒於他。
穆衡以前見慣了齊漸棠這樣的人,偽裝得深情款款,其實壓根沒半點真情。
但陳安怡這樣做實在出乎穆衡的預料。
她大概早就有這樣的打算,才會提供給自己錯誤的錄制時間,難怪陳安怡當時能理直氣壯說出‘得罪她沒好處’的話。
被人這樣耍了一把,穆衡絕不打算善罷甘休。
別人欺我十分,我必百分相報。
穆衡倒想看看,區區陳安怡究竟能拿他怎樣。
穆衡沒立即離開,在女生恨鐵不成鋼的視線下朝演播廳走去,他從沒把陳安怡放在眼裏過,但顯然姑息養奸只會助長陳安怡的囂張氣焰。
是時候做出反擊了。
陳安怡不是愛玩陰的嗎,那可真不湊巧,他穆衡就愛把事挑明了解決。
反正丟臉的不會是他。
再再不濟,他身後也還有趙戈這個後盾。
演播廳後台通道,陳安怡正全神貫註看著台上的齊漸棠,全然沒註意到不斷走近的穆衡。
論外形條件,齊漸棠是遠遠比不上穆衡的,他身材有些微胖,好在五官還算精致,笑起來透著股可愛的傻氣,很能吸引一些充滿母愛的粉絲。
台上齊漸棠正跟主持人玩彈瓶蓋的遊戲,兩人在桌子的一頭彈瓶蓋,規則是在瓶蓋不掉下桌子的前提下,彈得遠的贏,掉下桌子的輸。
輸的人必須接受贏的人的懲罰。
台下為數不多的座位坐滿觀眾,這種錄制的節目只能通過內部贈票或抽取的方式拿到門票,並不對外直接售票。
齊漸棠跟主持人都彎著腰,手腕抵在桌面,做出將要開始遊戲的姿勢。
粉絲聚精會神地盯著他們,整個演播廳一時鴉雀無聲。
而就在這時,一道洪亮帶著歉意的聲音猛地從通道入口傳了出來。
“抱歉,我來晚了。”
陳安怡聞言猛地轉頭看向穆衡,臉色陰沈難看到了極致。
穆衡輕易避開了陳安怡的阻攔,大步流星將自己徹底暴露在演播廳明亮的燈光之下。

第15章 綁架

靜謐的氣氛攸然消散,所有人視線轉到穆衡身上,觀眾席一片嘩然,大肆談論節目組之前為何宣布嘉賓生病,現在穆衡又為何會出現。
最氣急敗壞的無疑是齊漸棠。
陳安怡喊來工作人員想將穆衡強行拽走,這一幕就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
導演遲疑了很短的時間,低聲交代助理安排穆衡直接上台。
主持人了解導演的用意,眼底只有一剎那的茫然,很快恢覆了鎮定從容,笑道:“我們有請穆衡——我想請問一下,穆衡你不是生病了嘛,現在還能堅持錄節目嗎?”
穆衡目光凜冽地斜睨陳安怡一眼,接著昂首闊步走向舞台中央,直接無視齊漸棠冷得想要殺人的銳利視線。
他接了麥克風,先做自我介紹,態度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大家好,我是穆衡,很高興來到《不娛無樂》的現場。”穆衡說完微微鞠躬,弧度並不大,隨即有些懵懂地看向主持人,“生病?我沒有生病啊。”
主持人一時也怔了,“可我們接到消息……”他很快意識到可能的原因,但想轉移話題已經來不及了。
穆衡道:“難道有人假傳消息?說起來你們錄制時間提前了嗎?”
齊漸棠在一旁笑得比哭還難看,但他不能再坐視不理,穆衡瘋了,他不能陪穆衡一起發瘋。
趕緊打斷道:“海森,我們先做遊戲吧。”
穆衡看向齊漸棠,保持著淡淡的笑,眼神卻銳利帶著壓迫感,“漸棠昨天不是說要拍《候鳥》定妝照嗎?你怎麽會在這,難道角色又有什麽問題?”
齊漸棠皮笑肉不笑地道:“當然沒問題了。”
“哦,那便好,我特別好奇為何錄制時間會提前?”
主持人一臉冤枉的表情,“沒提前啊,我們發的通告是八點整。”
“可我的經紀人說,錄制時間是九點。”
主持人滿臉詫異道:“這,這怎麽可能!”
穆衡微微皺眉,似乎想到了什麽,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認真問道:“請問是誰假傳我生病消息的?”
主持人明顯的看熱鬧不嫌事大,“是你的經紀人,節目前一個小時,她就打電話說你不能來了。”
穆衡聞言手指攥緊麥克風,有好幾秒鐘沒說一個字。
他背脊挺得筆直,但微微顫抖的身體跟悲痛難過的表情,都使人能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他此時的痛苦跟絕望。
觀眾席頓時一片死寂般的靜謐,有人緊皺眉頭,有人深感憤怒。
所有的矛頭都直指穆衡的經紀人——陳安怡。
短暫的寂靜仿佛過了幾個世紀,最終仍由穆衡打破沈默,他神情低落、一臉悲愴地緩緩看向齊漸棠,語氣苦澀道:“漸棠素來與陳姐更為親近,她帶你上節目前,可曾有說過什麽,她為何對我如此不滿?”
他尾音帶著一絲顫音,聽起來既悲戚又可憐。
齊漸棠此時騎虎難下,他能感覺到鏡頭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曾經很享受這種被聚光燈籠罩的感覺,然而此刻他只想逃離。
不管他怎樣回答,在這場博弈中都已經輸了。
齊漸棠選擇了自保,故作驚訝道:“你是不是記錯了?陳姐不可能做這種事,肯定有什麽誤會,總之我對這件事毫不知情,是陳姐讓我來救場,早知道這樣,我肯定就不來了。”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陳安怡不可能這樣做,就算她做了也跟我齊漸棠無關。
穆衡不置可否,還得繼續維持低糜悲愴的情緒,演活他身為受害者的形象,來換取觀眾的同情。
只是在跟齊漸棠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彼此才能聽見的語調冷冷道:“很遺憾告知你,拜陳安怡所賜,你演不了候鳥了。”
齊漸棠立時頓住,猛地轉頭看向穆衡,壓在眼底的憤怒洶湧澎湃似要焚燒一切。
隨後節目恢覆正常程序,只是原定一位嘉賓變成了兩個人,彼此都收起所有情緒,就當先前的事沒有發生過,當然這只是從表面來看,只要鏡頭拉得足夠近,便能輕易窺見他們掩在眼底深深的厭惡。
綜藝節目仍在錄制中,穆衡讓人猝不及防的突襲便傳遍了微博,同時跟著成為搜索頭條的還有陳安怡。
齊漸棠也免不了慘遭連坐。
此時此刻就在現場的某姑娘偷拍照片,並發表了簡短的微博。
@吃桔子不吐桔子皮V:天啦擼,雖然一直對穆衡無感,但不得不說他今天做的事簡直大快人心!娛樂圈還有這麽耿直的boy,在節目現場也不給經紀人留面子,還有他那位經紀人,有這麽欺負人的嗎,不但謊報時間,還帶別的藝人搶走穆衡的節目,看得出來穆衡是真難過,這種事換了任何人都得氣死吧,圖片是偷拍的,坐的遠不怎麽清楚,但還是能看清是穆衡跟齊漸棠啦。
這條微博發布後,短時間內並沒有引起太大反響,直到周牧海也轉發了這條微博。
很多網友看見這條轉發微博,首先想到的是穆衡是誰?齊漸棠是誰?穆衡的經紀人又是誰?
壓根沒聽說過啊。
再動手查穆衡的資料,恍然大悟,哦,原來這就是演《權術》男一號那位。
等到這個時候,她們才開始關註事件本身。
“科普小知識,穆衡經紀人陳安怡,女,26歲,SK經紀人,帶了穆衡三年,期間除了幾個配角,沒給穆衡提供任何有價值的資源,手下有三位藝人,貌似特別看重齊漸棠,典型的除了齊漸棠,其他兩人都是後媽生的,偏心偏出太陽系了。”
“遇到這種經紀人簡直太可怕,能直接毀了藝人。”
“同樣對穆衡無感,但經紀人過分了,這分明就是在排擠打壓穆衡。”
“……新的炒作方式?”
“……”
網友說什麽的都有,但絕大多數人還是在譴責經紀人的所作所為,或者慶幸她們的偶像沒遇到一個像陳安怡這樣的經紀人。
經此一事,陳安怡算是在微博短暫地紅了起來,她微博留言以極快的速度增長。
評論主要分為兩種,第一種是想方設法地諷刺陳安怡,第二種是感謝陳安怡沒禍害自家偶像。
如果排擠藝人事件繼續擴散,就算SK不對陳安怡采取措施,藝人也會受此教訓,潛意識地避開跟陳安怡的相關合作。
這對陳安怡的事業定然會造成毀滅性的影響。
節目錄制結束,穆衡從通道走向電梯時,之前戴著眼鏡的高個子女生跑過來攔住了他。
氣息有些微喘道:“你,你瘋了,這樣也會得罪其他經紀人,SK能放過你?”
穆衡見其並無惡意,便淡道:“不必擔心,我自有打算。”
“你能有什麽打算,真是,SK不會封殺你吧?”
“沒事。”
“算了,懶得管你。”女生警惕地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道,“你小心點,我聽見陳安怡打電話,說要找人堵你什麽的。”
穆衡沒有貿然下樓。
他在找警察或是趙戈之間猶豫了兩秒,覺得還是趙戈更為有效,便撥出了趙戈的號碼。
可惜手機那頭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狀態,穆衡過一會兒再打,仍然沒人接聽。
他退而求其次撥了110,在認真描述狀況後,得到對方被害妄想癥的評價,要他必須有真憑實據才能報警。
穆衡不悅地掛斷電話,皺著眉頭走進了電梯,隨即乘坐電梯直達一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過一群烏合之眾罷了。
出了電梯直走,再拐個彎便能看見一樓大廳,電視台的標志赫然在目,頭頂精致的吸頂燈彰顯著高貴格調。
快到夜裏12點,大廳出入的人並不多,穆衡觀察四周並沒有發現可疑端倪,便懷疑是不是女生聽錯了,陳安怡即使咽不下這口氣,也不應該選在這種時候動手。
但在走出電視台大門的時候,穆衡便猛地發現了不對勁。
拉開鋼化玻璃門,前方不遠有個圓形花圃,外層擺放著盆栽,內層擺放著顏色各異的鮮花,擁簇著位於正中央的電視台台標。
沿著花圃朝右走,是電視台的停車場,夜晚燈光再明亮,也難免會有照不到的死角區域。
就在穆衡繞過花圃徑直朝前走的時候,之前故作悠閑站在花圃旁的幾人同時將視線投向他,並拉網式地開始接近穆衡。
有人吊兒郎當地放煙霧彈,“穆衡,你搞什麽,等半天了,趕緊地,哥們請你喝酒。”
穆衡心猛地一沈,知道他這是中招了,那女生的確沒有聽錯。
穆衡沒有慌亂,他冷靜地看了看周圍,發現沒有能求救的對象,之前從旁邊經過有些懷疑的路人,在聽見青年熟人般的語氣,便消除警報離開了。
男人粗壯的胳膊帶著強制威脅掐住穆衡肩膀,迫使他往停車場走,那吊兒郎當的青年緊跟在穆衡右側,看似隨意,實則緊盯著穆衡以防他逃跑,另外還有一人守在穆衡身後,將他能逃離的退路統統堵死。
穆衡冷聲質問道:“你們是誰,想帶我去何處?”
他插在口袋裏的手則摸索著摁住手機屏幕,因為音量調得低,所以並沒有驚動旁邊的人。
手機撥通後,這次很快便有人接了起來。

第16章 並肩

停車場監控死角停著一輛銀色轎車,車後門虛掩著,吊兒郎當的青年先一步拉開車門,掐著穆衡肩膀的男人則動作粗魯推他上車。
聲音嘶啞威脅道:“小子,別耍花招,否則弄不死你!”
穆衡沒做聲,順從地進了車後座,現在局勢對他不利,還是不要過於惹怒對方為妙。
之前跟在後面的男人進了副駕駛,壯碩男人跟吊兒郎當的青年則把穆衡堵在中間。
開車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體型魁梧精壯,手臂紋著咆哮的虎頭,他轉頭掃了穆衡一眼,那張臉不茍言笑看起來特兇狠暴戾。
這位顯然才是大哥,他朝手下人吩咐道:“把人看緊點,出去時別搞出岔子。”
青年笑嘻嘻點頭,有些油嘴滑舌地奉承道:“大哥,你放心,這小子不敢玩陰的,刀可沒長眼睛。”
他說著將抵在穆衡後腰的刀示威性地推了推,狐假虎威地威脅,“聽見沒,你小子要敢出聲或搞小動作,就看看是我刀快還是別人救你快。”
穆衡緊皺眉頭,出席發布會,接著參加綜藝節目,因此他穿的是非常正式地西裝,那把刀就緊緊抵在他腰側位置,帶來有些尖銳的疼痛感。
穆衡冷靜道:“我會配合,你別這麽緊張,能稍微放松點嗎?你這樣會讓他們看出破綻的。”
青年怪異打量穆衡,沒看出對方有說謊跡象,不解的稍微撤了撤短刀。
就這樣一路駛離電視台,穆衡的主動配合出乎所有人意料,甚至保安發現不對勁詢問穆衡狀況時,他還鎮定從容地解釋了一番,替這些綁架他的人消除了嫌疑。
穆衡肯定不傻。
當時電視台的自動門已經打開,就是說即使保安聽見他求救,也來不及阻止這夥人逃離,等保安找人或者報警追過來的時候,這幫人定然早就加倍報覆在他身上了。
更別提他當時還被一把刃口鋒利的短刀緊緊抵著。
解除危機以後,青年收了短刀抓在手裏把玩,“我說你就一點不怕?”
穆衡道:“我怕。”
“怕什麽?”
穆衡視線微微瞥了一眼前方的紋身壯漢,語氣真誠道:“我怕你們會受我牽連。”
“哈!你在講笑話嗎?”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之前抓著穆衡的壯碩男人瞪他一眼,“我警告過你別耍花招。”
穆衡聞言果真不再說話,他長嘆一口氣,甚至還無奈的笑了笑,仿佛根本沒將此時的危機放在眼裏。
那是一種已然掌控全局的自信跟從容。
虎頭紋身的壯漢聲音嘶啞道:“說說看。”
穆衡猶豫了幾秒,這才語調平穩道:“我知道你們是收錢做事,誰是你們的雇主?”
“我們不會泄露泄露雇主信息。”
穆衡又道:“陳安怡,我的經紀人是吧?”
“她肯定早就聯系了你們,你們之所以接受,是因為我是個不為人知的小明星?沒有任何身份背景?”
穆衡微微頓了頓,很是嘲諷地笑,“她想把責任都推到你們身上,你們還真就全攬了過來?聽說過趙戈吧,那你們應該知道我跟他的關系。“青年嗤笑一聲,“你不就他養的小明星嗎,趙戈能有多上心?你他媽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穆衡不置可否,依然從容淡定,“我跟趙戈的確是包養關系,但你們見他包養過別人?他對我一直是真的,我前幾天還在趙戈家睡過,他這些年有留過其他人在家裏睡覺?你們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了,這在圈內不是秘密,陳安怡也就能騙騙你們這些圈外人罷了。”
青年頭腦簡單,加上穆衡說的有理有據,當即便憤憤罵道:“陳安怡這個臭婆娘,敢耍我們!”
駕駛位的壯漢呵斥道:“給我閉嘴!”隨即視線轉向穆衡,這人功力不淺,看穿了穆衡的目的,“你不必挑撥離間,我們收了錢就得做事,再說就算把你放了,你能放過我們?”
“我跟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自找麻煩,我的敵人是陳安怡。”
穆衡說完便保持沈默,車內氣氛一時壓抑到只能聽見呼吸聲,這幫人事前定然做過調查,知道穆衡跟趙戈的關系,因此穆衡所說的可能性也並非沒有。
僅僅打個沒有後台的小明星輕而易舉,但假如招惹到趙戈可就大大不妙了!
穆衡靜觀其變,先前繃緊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他有些高估這些人了。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他們更想要的顯然是自保。
街道兩旁的燈光越來越暗沈,漸漸駛到沒有店鋪,只剩下路燈慘淡光芒的道路,僻靜的街道悄無聲息,除了來往的車輛,幾乎見不到任何行人。
穆衡被推到車門旁,那壯碩男人緊緊掐住他後頸,殺氣重重地警告道:“這次先放過你,要是我們查出沒這麽回事,你就等著完蛋吧!”
他說著施加在穆衡後頸的力道愈發加重,幾個同夥目光對視,在汽車減速之時,車門的鎖隨即打開。
穆衡盯著窗外仍在快速倒退的一排排樹木,猛地意識到這些人是要把他扔在這裏,即使此時車速已經減慢,這樣被直接推下去,也是定然會傷筋動骨的。
男人可不管這些,他直接打開車門,猛烈的風跟著使勁灌向車廂,而幾乎就在被推下車的剎那之間,穆衡眼角余光瞥見後面緊隨而至的一輛黑色汽車。
他在身體懸空之際,猛地一把抓緊壯碩男人的手臂,男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穆衡連帶拽了出來。
慣性使穆衡翻滾了幾下才穩住身體,壯碩男人爬起來就要揍穆衡,他也受了傷,整個左臂幾乎都被鮮血染紅。
就在這時,剛剛停下來的銀色轎車突然遭到猛烈撞擊,接著沒給銀色轎車任何喘息的機會,車頭有輕微凹陷的黑色汽車再次狠狠朝前撞去。
銀色轎車毫無抵抗之力沖進人行道,車身被撞擊得嚴重變形,隨即狠狠一頭紮進路旁的燈架上。
猛烈的兩次撞擊震耳欲聾,機械碰撞帶來巨大的殺傷力。
穆衡盯著黑色汽車那熟悉的車牌號,他一擦唇邊血跡,抓緊機會以迅雷之勢狠狠攥緊拳頭砸向了壯碩男人。
現在才想跑路?晚了!
男人發現車禍,正扭頭看向銀色轎車,一時不察被穆衡砸中了腦袋,他朝後踉蹌好幾步才穩住身形,再看向穆衡的時候,眼底幾乎滿是煞氣。
穆衡毫不猶豫地乘勢而上,雙手死死箍住男人肩膀,屈膝朝他腹部使勁撞去。男人腹部受創,下意識躬著腰背,在穆衡膝蓋兇猛的頂撞下失了先機,穆衡原本冷靜的瞳孔帶著嗜血般的兇狠,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男人艱難想扳回頹勢,咬牙握拳砸向穆衡,穆衡迅速後撤避開,接著猛地一個回旋踢將男人踹倒在地。
先搶得先機,後下手兇狠,這是穆衡能追著男人猛打的制勝法寶,他要是稍微遲疑半秒,可能形勢就會完全逆轉了。
穆衡撿起手機,轉頭看見趙戈已陷入三人圍攻的形勢,便迅速朝趙戈飛奔過去。
他沒想到趙戈是只身前來的,之前可能在洗澡之類的,因此衣服穿得非常敷衍,襯衫扣子錯了好幾個,休閑褲也穿錯了正反面,腳上鞋子更是鞋帶都沒來得及系。
趙戈顯然是打架的好手,即使在三人圍攻下也能保證不處下風,他臉色陰沈到極致,渾身散發著危險狠戾的氣息,只在側頭看見穆衡安然無恙時,方才稍微有所緩解。
但趙戈提起的心剛放下一秒,又猛地瘋狂跳了起來,極度的危機感使他大腦空白,出於本能地掀翻眼前男人,以超出極限的速度沖到了穆衡面前。
穆衡第一秒還在笑,第二秒便被趙戈拉進了懷裏,彼此迅速調換了位置,到第三秒的時候,穆衡聽見趙戈壓抑痛苦的一聲悶哼。
他視線轉向趙戈身後,看見男人手裏高舉著一根木棍。
穆衡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他抓緊趙戈想看他的傷勢,恐懼夾著怒火瘋狂燃燒擴散。
“別,別動。”趙戈抱緊穆衡,聲音壓得極低,“他們不敢放我走。”
這幫人剛開始的確不想招惹趙戈,但此時要是把趙戈放走,情況顯然會更加可怕。
與其等趙戈事後的報覆,還不如鋌而走險現在就把人給解決了。
穆衡比自己受了傷還心疼,“你為何要只身前來,很危險。”
趙戈沒說話,手指隔著空氣碰觸穆衡的傷口,眼神漸漸變得晦暗不明,透著一股凜冽的殺氣。
穆衡是他的人,除了自己,趙戈不能容忍任何人欺負穆衡,哪怕是一根手指頭。
更別提這些人還讓穆衡受了傷。
趙戈此時此刻滔天的怒火可想而知。
但現在不是問候關懷的時候,他們面前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趙戈轉過身,他們背抵著背,在守住兩人後方的同時,也給對方一個絕不坍塌的堅固支撐。肌膚緊貼的溫度將彼此緊緊連在一起,他們已經許久沒有這樣並肩作戰了。
趙戈微微側頭,低聲問道:“你兩個,我兩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穆衡話音剛落,人便猛地沖向前方,攜著勢不可擋的磅礴氣勢。

第17章 毀掉

正對上穆衡的是吊兒郎當青年跟木訥寡言的男人,他們先受到汽車猛烈撞擊,然後又被趙戈壓著好一頓胖揍,這會都是鼻青臉腫、血跡斑斑,兩人對視一眼,決定分別從穆衡左右兩邊進攻。
穆衡攻勢已至,男人亦攥緊拳頭直沖過來,他臉色兇狠自信,然而就在兩人拳頭將要砸中對方的一剎那,穆衡突然猛地後退,並腳步詭異地繞到男人背後。男人因為慣性無法及時轉身,再想轉變攻勢為時晚矣。
手肘使力勒緊男人脖頸,穆衡因用力而緊緊繃直的小臂宛如焊牢的鋼鐵,男人臉漲得通紅,憑著本能不斷掙紮。
穆衡眼角余光瞥見緊隨而至的青年,猛地放開手,狠狠將男人一腳踹了過去。
青年閃避開男人,卻沒能避開借著男人遮掩緊隨而至的穆衡,穆衡冷冷一笑,毫不留情將拳頭砸向了青年,青年應聲而倒,腦袋嗡嗡直叫,半晌都爬不起來。
解決掉兩人,穆衡擦了擦手上的血跡,轉頭看見趙戈不知何時完事了,正目光專註地盯著他。
穆衡一轉過頭,便跟沒來得及收回視線的趙戈目光交纏在一起。
穆衡想起趙戈的傷,擔憂道:“你沒事吧?”
趙戈後腦勺腫了個包,好在沒流血,但也不敢伸手去碰,“沒事。”
除了那一棍,趙戈基本沒怎麽受傷,衣服上的血也是別人的。
反而是穆衡傷得不輕,趙戈抓著穆衡一寸一寸地檢查,從他脖頸摸到腳踝,確認沒有傷到骨頭才微松口氣。
穆衡寬慰道:“不用擔心,只是些輕傷。”
趙戈聲音壓得很低,“我在洗澡,沒聽見手機響。”
他邊解釋,邊用水果刀劃了塊幹凈衣角,貼著穆衡手腕流血的部位仔細包紮起來。
穆衡覺得這樣認真的趙戈特別迷人,渾身傷處都不疼了,“你應該帶人來的。”
趙戈沈默好一會兒,道:“我等不了。”
“現在怎麽辦?”
趙戈看了眼街道盡頭,淡道:“有人會處置他們,我們去醫院。”
他話說完沒多久,好幾輛疾馳而來的汽車便相繼在一旁停了下來,氣勢倒是磅礴浩大,可惜來得不是時候。
車沒停穩,沈蕭瀟便火急火燎跳了下來,吩咐跟著的人處理殘局,自己則快步走向趙戈。
“這些人膽兒也太肥了,你們沒事吧?”
趙戈抓著穆衡沒受傷的手,扶著人進車裏去,冷颼颼地瞥沈蕭瀟一眼,“你來得太晚了。”
沈蕭瀟直呼冤枉,“要不是我給你定位,你能這麽快找到穆衡嗎!”
趙戈沒空跟他理論,殺氣騰騰地冷道:“留他們半口氣送警察局,還有,我要份口供。”
死實在太簡單,他要這些人活著受罪。
司機一路將穆衡跟趙戈送到醫院,立即有專門的醫師為兩人檢查傷情,他們是從特殊通道進的醫院,不必擔心被外人狗仔偷拍。
沒有傷筋動骨,傷情不算太嚴重,醫師給兩人分別做了處理,又囑咐他們一些註意事項,這人顯然不是頭次碰到這種情況,即使穆衡跟趙戈渾身沾滿血跡,他也沒驚慌失措地懷疑質問。
“他是我以前的主治醫師,老教授,醫術非常好。”走出醫院時,趙戈忽然解釋了一句。
穆衡不由自主地揚起唇角,從出事到現在,趙戈對他一直特別溫柔,既沒諷刺過,也沒不耐煩過。
快到夜裏三點,整個城市都靜悄悄的,只有孜孜不倦的燈光跟夜色交融在一起。
車廂內沒有開燈,窗外璀璨光芒投射進來,帶著寧靜舒適的感覺,趙戈側著頭,那股戾氣還沒有消散,渾身縈繞著冷冽的寒氣。
穆衡道:“你在擔心我?”
趙戈沒說話。
“我以前沒少碰到這種事,他們不過烏合之眾,不算什麽。”
趙戈轉過頭盯著穆衡,頗有些嚴肅地道:“這次是烏合之眾,下次呢?以前的事我管不了,但在這個地方,我絕不能容許你受到任何傷害。”
穆衡眼底猶如亮起一盞盞燈光,驚喜而期待的盯著趙戈,“這證明你還愛我嗎?”
“我沒說過不愛你。”
“但你裝作不認識我,還否認了我們曾經的關系。”
趙戈似笑非笑地反問,“這些跟我愛你沖突嗎?”
穆衡:“……”
“就算我不愛你,也不能看人隨隨便便欺負你。”
穆衡笑了,“所以你之前是自尊心在作祟。”
當然,穆衡是清楚趙戈還愛著他的,這從許多小細節便能感覺到。
他們在這點上沒有任何爭議,彼此對另一人的感情都以赤誠相見,就像趙戈也很清楚穆衡對他的感情。
他們拜過堂,名正言順屬於彼此,有過山盟海誓,也有過恨之入骨,彼此糾纏這麽多年,並不是單薄簡單的愛恨能詮釋的。
唯有愛,支撐著他們走到此時此刻。
偏偏他們之間除了愛,還摻雜著很多難以想象的抉擇。
趙戈不置可否,視線輕輕瞥了穆衡一眼,淡道:“傷好之前,你先住我那,還有陳安怡,你有什麽想法?”
穆衡嘆道:“原來的穆衡到底是什麽人,能被欺負到這種程度也不容易。”
如果不是這具身體換了個靈魂,大概陳安怡是會得逞的吧,以原身的性子,肯定挨了頓打也忍著不敢反抗。
原身沒有背景跟靠山,連趙戈這個金主也是個幌子,因此定然不敢得罪經紀人,更不敢得罪SK,如果遭到封殺,他的演藝前程便完全斷送了。
趙戈對原身沒有興趣,事實上在穆衡進入這具身體前,他跟原身見面的機會都很少,不過是原身那張臉還能激起他些微憐憫罷了。
若非如此,趙戈也不會被陳安怡完全瞞在鼓裏,因為假象而忽略了這個女人的危險性,將這麽危險的人放在穆衡身邊,趙戈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一陣後怕。
他語調壓得很低,帶著一股暴戾氣息,“敢動你,她就得付出代價。”
穆衡微微斂眸,作為九五之尊被人侵犯的恥辱使他極為震怒。
冷道:“我原本還想小懲大誡,現在看來不必再心慈手軟。”
趙戈原本就沒想手軟,“你想怎麽做?”
穆衡冷笑一聲,“她不是想偏袒齊漸棠嗎,那就把她跟齊漸棠一起毀掉吧。”
齊漸棠對穆衡同樣沒安好心,想必這次的綁架事件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趙戈若有所思,“毀掉他們不難,關鍵要看怎麽毀。”
“這不是你擅長的事嗎?”
“好人你做,壞人就我來當?”
穆衡無奈嘆氣,低聲笑道:“你在這裏有權有勢,我還得事事靠著你,就算想做壞人也有心無力。”
趙戈側頭看向穆衡,覺得穆衡這樣低眉順眼的模樣特別乖順,他是微微低著頭的,卷翹濃密的睫毛在燈光映襯下投落陰影,微挺的鼻梁,單薄柔軟的嘴唇,精致的五官透著讓人難以抵抗的強烈誘惑力。
車廂前後座早就用擋板隔開,趙戈魔怔般伸手扣住穆衡後頸,迫不及待含住在他腦海被碾磨數遍的柔軟嘴唇,口感一如既往的好。
穆衡只怔了一下,便扶著趙戈腰給了他回應。
彼此唇舌激烈地交纏著,以這樣親密無間的方式傳遞眷戀。
穆衡舌尖剛伸進趙戈嘴裏,便被趙戈舌頭強硬地頂了出來,那人更用力的扣住他後腦勺,以越發蠻橫的方式硬闖進穆衡嘴裏,習慣於占據主控權,像不可侵犯的領地主巡視領地般,一寸又一寸細致緊密地刮磨著穆衡腔壁,帶來一陣顫栗的刺激感。
一吻結束,所有的戾氣暴躁都在交融的唾液裏消匿,氣氛不知何時變得旖旎曖昧起來。
趙戈喘著氣拉開彼此間的距離,手仍落在穆衡後頸上,將彼此間的距離限制在幾厘米之內。
穆衡輕聲道:“你想讓我體驗你的感受嗎?”——體驗受制於人的感受。
他語調特別平靜,辨不出任何的憤怒燥亂,猶如在敘述一件極其普通的事。
趙戈情緒沒有任何變化,他吻了吻穆衡嘴唇,指腹摩挲著脖頸柔軟的肌膚,眼神幽深覆雜,並沒有直接答覆穆衡。
他聲音壓得極低,“溪溪,我曾經說過,我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觸犯到你的利益,你在怕什麽。”

第18章 睚眥

穆衡遭經紀人排擠事件次日持續發酵,更有娛樂圈藝人放出猛料,稱經紀人偏袒其實是圈內常態,那些能紅能為公司帶來利益的,經紀人也不敢得罪,至於紅不了的,那可就成了沒人疼沒人愛的小白菜,沒有資源乃至被搶走資源都不足為奇。
鍵盤俠們義憤填膺要求陳安怡道歉,但始終沒得到陳安怡方面任何回應。
就在局勢一邊倒,幾乎陷入僵局的時候,SK經紀公司突然召開記者發布會。
並在記者發布會上,宣布跟陳安怡解除合同,不再錄用,同時在會上對穆衡表達了誠摯的歉意,希望能在今後對他有所彌補。
SK執行總裁親自到場,記者會開得史無前例的壯觀,這是繼SK成立以來,這位執行總裁首次公開道歉,還是對一位幾乎名不見經傳的十八線藝人。
不僅外界媒體眾說紛紜,也在娛樂圈內引發軒然大波,所有人都在猜測真相,穆衡憑什麽能讓SK執行總裁親自道歉。
又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SK的道歉不過是這件事的一個開端。
記者會還沒有結束,一則重磅消息猛地橫空出世。
首都官微@平安首都發布了一條微博,指明穆衡在錄制節目當晚遭人襲擊綁架,身受重傷,目前綁匪已全部抓獲,並據綁匪交代,他們是受到陳安怡跟齊漸棠的指使,要他們找機會教訓教訓穆衡。
這則微博一出,頓時引起外界軒然大波,短短幾分鐘便轉發過萬,有人戲謔貴圈真亂,也有人指責陳跟齊狼狽為奸,隨即更有人提到,齊漸棠跟穆衡比起來也沒差多少,陳安怡為何會偏袒齊漸棠?
鍵盤俠的力量是強大的,不知誰扒出了陳安怡跟齊漸棠的小號,微博內容都是在曖昧調情,有稱呼哥哥妹妹的,也有稱呼老公老婆的,每一個字都膩歪黏糊得不行,聽著便讓人肉麻得起雞皮疙瘩。
微博很快被刪除,但早有網友截圖留存證據,由此引來大批網友圍觀看戲,這會齊漸棠的粉絲也沒話說了,腦殘粉之所以腦殘是因為有愛,但現在齊漸棠跟經紀人有一腿實在讓人大失所望。
除此之外,又陸續有人扒出陳安怡對穆衡的種種排擠,有圈內人匿名爆料,也有人扒出以前的監控視頻,當時陳安怡在後台肆意羞辱穆衡,齊漸棠則在一旁冷眼旁觀,間或還冷冷奚落兩句。
視頻一出便引發網友公憤,她們不是穆衡的粉,僅僅是看不慣陳安怡的蠻橫行徑。
微博小號將陳安怡跟齊漸棠捆綁在了一起,網友吐的唾沫星子堆起來都能直接把人淹死。
連續好幾天,陳安怡跟齊漸棠的負面報道便沒有間斷過,以至於所有人在看見他們時都產生強烈的本能厭惡。
陳安怡跟齊漸棠被取保候審當天,微博又發布了齊漸棠在接受采訪時的視頻。
當時齊漸棠被記者問及是否單身,他很明確地表示目前是單身,還略帶羞澀地說他不懂怎麽交女朋友。
他偽裝的純情模樣吸了不少粉,更有網友在微博評論區給他出謀劃策。
當然視頻的重點不在於此,記者采訪之後,有監控記錄齊漸棠當時在化妝間發了火,而後在化妝間只剩下他跟陳安怡的時候,兩人如饑似渴地摟在一起接了幾分鐘的吻。
將何為陽奉陰違演繹得淋漓盡致。
當然,這些變故被關押起來的齊漸棠跟陳安怡並不知曉,他們是突然接到取保候審通知的,兩人從看守所出來都是臉色灰敗,狼狽不堪,顯然在看守所度過了一段煎熬之極的時光。
過度疲勞使他們眼裏滿是血絲,眼窩深陷,頹靡不振;長期被迫處於不能入睡的狀態,大腦每一根神經都繃得死死的,隨時可能沖破精神所能承載的閾值。
從看守所出來再度見到明媚的陽光,他們就跟瀕死的沙漠旅者遇見了一片綠洲般。
陳安怡恍惚地怔了幾秒,看見前方有人朝她快速走來,並笑著將她緊緊摟抱住。
溫熱的溫度將陳安怡拉回到現實,她此時疲憊到極致,每一根神經都極其敏感脆弱,仿佛輕輕一拉便會斷掉。
她放松神經將頭枕在朋友肩膀上,聲音帶著哭腔道:“茜茜,茜茜能再見到你實在太好了,是你救了我?”
齊漸棠眼神渙散看著這一幕,繃緊的脊椎也不知不覺松懈了下來。
茜茜是陳安怡的同事,陳安怡以前還擠壓過她,沒想到在性命攸關的時候,能幫她的卻是這個她從前一直忽略的人。
陳安怡無比感動,默默發誓以後一定要對茜茜好。
茜茜安撫地拍著陳安怡後背,笑道:“好了,別擔心,沒事了。”
“我好怕,茜茜,見到你我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你知道嗎?他們一直不讓我睡覺,我感覺自己就快瘋了!”
“別怕,都過去了。”
陳安怡點頭,又疑神疑鬼地緊張道:“你是怎麽救我出來的?趙戈沒為難你嗎?他能讓你救我?”
“趙戈還能殺你不成,放心,都過去了……”茜茜聲音很輕,給人特別放松的感覺。
她說著轉頭看向齊漸棠,“你的粉絲很擔心你,特別給你辦了接風洗塵的見面會,我先送你去洗漱化妝,這樣子見粉絲可不行。”
齊漸棠特別驚喜,“這是真的?”
“嗯。”
“可我現在這樣……”
“別擔心,粉絲愛的是你的全部。”
齊漸棠被壓垮的精神頃刻間煥然新生,這場見面會點燃了他的希望,將他那根快要崩斷的弦凝聚了起來。
這時候哪怕一丁點兒的希望,都能撐起他們搖搖欲墜的精神支柱。
茜茜送齊漸棠去整理化妝,車上兩人便直接睡了過去,數日不眠不休使他們卸下了所有戒備。
抵達目的地,茜茜叫醒了齊漸棠跟陳安怡,那兩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累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彈。
齊漸棠疲憊道:“茜茜,我太累了,要不見面會改個時間吧。”
陳安怡也道:“是啊,我們很多天沒睡了,肯定撐不住的,茜茜,我知道你是為漸棠好,但他今天的狀態實在不行。”
“哎呀,粉絲都等著你們呢,”茜茜硬拽著陳安怡的手,“快下車吧,進去你們接著睡,有人會負責服裝發型的,安怡你也換身衣服吧,聞著都臭了。”
茜茜也是為他們好,陳安怡勉強打起精神,“漸棠,你別辜負了茜茜的安排,你以後的演藝事業還得靠粉絲,快起來吧,謝謝你啊,茜茜,我以前做了很多錯事,你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我發誓,以後茜茜你就是我陳安怡最好的姐妹!”
茜茜笑了笑,“先別說這些了,趕緊吧,你們把自己收拾得幹幹凈凈就最好了。”
“茜茜,我真不知道怎麽感謝你!”
“安怡,你再客氣我生氣了啊。”
齊漸棠恢覆了些精神氣,開玩笑道:“不敢惹茜茜大小姐生氣,我們這就遵命。”
茜茜嗔怪道:“少給我油嘴滑舌的啊!”
經過精致打扮,齊漸棠跟之前徹底地改頭換面了,那身發酸的衣服換成了時尚新款的風衣,重新做了發型,滿臉倦怠也用妝容遮掩了起來,他此時站在鏡子面前,便儼然又是那個意氣風發的明星了,將會有美好的前程,輝煌的未來。
茜茜從頭到腳認真審視著兩人,那一剎那的神情讓陳安怡有些不寒而栗,但那種感覺稍縱即逝,茜茜臉上仍是溫和善良的笑容。
她親昵地挽住齊漸棠跟陳安怡的胳膊,笑道:“從現在起,你們就擺脫以前的身份了,走,我們見粉絲去!”
抵達見面場地前,陳安怡低聲叮囑著齊漸棠應該如何表現,以及近來發生的事該如何解釋,齊漸棠聲音裏透著不耐煩,在陳安怡反覆強調不能得罪粉絲時,始終壓制著的憤怒猛然爆發了出來。
齊漸棠憤怒道:“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找人打穆衡,我能進局子嗎!”
陳安怡也怒了,這些天遭受的痛苦夾著絕望爆發了出來,“是你說要參加那個綜藝節目,我還不是為了你,再說打穆衡的人是你找的吧?我也是受你牽連,你在這跟我發什麽火!”
“放屁,你明知道趙戈是穆衡的靠山,還做這種事分明就是要害我。”
“我他媽哪知道,穆衡以前在趙戈眼裏就是個屁,誰知道他現在這麽在乎穆衡了!”
“……”
“……”
他們爭吵的時候,茜茜目視前方仿佛什麽都沒聽見,她神情漠然,帶著有些狠厲的殘忍,先前的溫和友善蕩然無存。
夜幕降臨,整座城市亮起一盞盞霓虹燈光,璀璨奪目。拔地而起的雄偉大廈鱗次櫛比,奢華的LED巨屏播放著時下巨星,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攝人心魄。
齊漸棠隔著車窗玻璃,擡頭遠遠註視著耀眼的LED巨屏,想象那裏出現他的身影,想象他正受著萬人矚目,光芒萬丈。
茜茜的聲音將他拉回到現實,“到了,下車吧。”
齊漸棠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推開車門走了出去,看見眼前的目的地時卻有些怔了。
目的地旁邊是一家夜總會,燈光璀璨,歌聲喧鬧,他們此時車停在較為偏僻的角落,一出來正對面便是荒蕪的漆黑場地。
大概看穿兩人的疑惑,茜茜笑著解釋道:“現在特殊時期,停夜總會門口怕被人發現,我們待會從特別的通道進去。”
陳安怡奇怪道:“粉絲怎麽在夜總會見面?”
“誰知道,可能有錢吧,我聽說這都是你的鐵粉,人不多,但好像在計劃怎麽捧紅你呢,要不我能這麽著急嘛。”
齊漸棠滿臉驚喜,沒有懷疑茜茜話的真實性,茜茜能將他們從警局接出來,便已然取得了他的信任跟感激。
“原來是這樣,那我們快進去吧,別讓他們久等了。”
茜茜微笑道:“好。”
他們從夜總會的應急通道進了特殊電梯,這裏特別安靜,因此遠遠傳來的喧鬧聲反而透著些詭異,陳安怡出於直覺開始感到緊張,她緊緊盯著數字不斷遞增的電梯面板,最終樓層停在了18。
沿著走廊朝前走,陳安怡輕輕抓住了茜茜,“我怎麽覺得不對勁?”
茜茜安慰地握住陳安怡的手,“你想太多了,哪有不對勁,快到了……”她在1827房間停了下來,“嗯,這不就到了。”
齊漸棠迫不及待沖到了前面,還特地撫了撫衣服皺褶,對著鏡子看了看發型妝容。
“我能敲門了吧?”
門鈴剛響了一聲,便有人過來開門,是個西裝革履,看起來特別嚴肅的男人,渾身透著人傻錢多的氣勢,齊漸棠視線從他繞到房間裏另一個男人身上,正要開口問茜茜怎麽就兩個人時,便突然被茜茜從身後推了一把。
他轉過頭,看見茜茜完全變了一個人,冷漠、殘忍,所有的溫和都消失無蹤。
茜茜沒看齊漸棠跟陳安怡,而是朝坐在沙發的男人微微彎了彎腰,算是打了個招呼。
那男人渾身透著極具壓迫感的強大氣勢,他視線落在齊漸棠跟陳安怡身上,便給人一種被猛獸盯住的危險感覺,他審視的目光太隨意,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貨物。
好半晌,男人才聲音喑啞道:“不錯,人我要了。”
茜茜這才露出點笑容,朝男人微笑頷首,她沒看憤怒、氣惱的陳安怡跟齊漸棠一眼,就維持著那份神秘莫測的漠然,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隨著房門關緊,齊漸棠跟陳安怡憤怒咆哮的聲音也越來越遠,茜茜面無表情轉過頭,恰好瞥見陳安怡絕望朝她伸出手,滿臉都是被背叛的恐懼氣憤。
她想抓緊茜茜,更想從房間裏逃出來。
但是,都已經進了毒蛇的肚子裏,又怎會被輕易放出來。
茜茜鎮定地沿著原路下樓,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並在走廊裏給趙戈打了個電話。
她聽不出溫度地道:“嗯,人送到了,之前把他們收拾得挺好,他已經收下了。”
“今晚過後,他們會安排將人運走,那地方他們一輩子也不可能逃出來。”
這世上,有的是比監獄還要可怕百倍的地方。

第19章 吻痕

穆衡頂著淩亂的發型,身穿淡雅純棉睡袍,仍昂首闊步走得威風凜凜,他滿臉怒火,氣勢洶洶地走到茶幾旁,劈手奪過搶占趙戈視線的報紙。
趙戈淡淡看了他一眼,從茶幾上重新取過一份報紙。
穆衡更加氣憤地瞪著趙戈,毫不猶豫將報紙再次搶了過來,直接使勁用手揉成了一團。
趙戈總算認真看向他,帶著些漫不經心的笑容。
穆衡啪地一聲將報紙砸在茶幾上,理直氣壯地質問,聲音帶著些嘶啞,“昨晚我為何在客房。”
“不然你應該在哪?”
穆衡強忍著怒火,臉色越發難看起來,他死死盯著趙戈,目光攜著巨大的壓迫感,氣氛驟然變得壓抑了起來。
趙戈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他先前好幾晚拗不過穆衡,便趁人睡著再將穆衡抱去客房睡覺,穆衡一覺醒來才發現換了個地方。
但昨晚趙戈抱了他!
這也是穆衡勃然大怒的原因,他沒想到趙戈竟然這麽絕情。
坐在一旁沙發,被趙戈連累的沈蕭瀟聽出了端倪,驚詫看趙戈一眼,暗嘆大嫂果然如狼似虎、性欲旺盛,連趙戈這樣的人都沒法滿足。
“我應該在臥室。”
“哦?”
“我是在臥室……睡著的。”
趙戈意味深長地笑,“你確定是睡著,而不是昏過去?還有,你把床弄得那麽臟,還想在臥室睡覺,是要把我的味道留著過夜?”
他昨晚做得有些過火,穆衡先前還很享受,後來便啞著嗓子跟他不停求饒,一會說不要了,不行了,一會說他會壞掉的,趙戈喜歡聽穆衡在床上隱忍放蕩的吟叫,他越是求饒,趙戈便越是興奮,到最後穆衡活生生被做暈了過去。
兩人釋放的津液弄臟了床單,趙戈從穆衡體內拔出時,對方某個部位一時無法合攏。
還是趙戈抱著穆衡去的浴室,然後給他洗澡、上藥,最後在穆衡那間客房睡的覺。
至於分床睡覺,則純粹是受了傷不宜體力活動,尤其穆衡身上還青一塊紫一塊的。
偏偏只要穆衡睡在旁邊,趙戈便沒辦法壓抑欲望,他每晚在深夜盯著穆衡睡顏的時候,都恨不能將人直接吞吃入腹。
因此兩人傷好以後,趙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不停撩撥他的穆衡給吃幹抹凈了。
露骨的敘述讓穆衡想到了昨晚,頓時感到一陣羞恥,“你,我們是在臥室睡的?”
趙戈手指著低調裝鴕鳥的沈蕭瀟,“你可以問他,保潔公司還是他請的。”
穆衡視線轉向沈蕭瀟,這才註意到旁邊有人,驚詫道:“你為何在這?”
“我一直在。”
“你可知道非禮勿聽……“
沈蕭瀟弱弱地打斷,“是你們非得說給我聽的,我也很糾結該不該走。”
他說話時擡頭看向穆衡,很不湊巧看見了穆衡微微敞開的睡袍衣襟,鎖骨跟胸膛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吻痕,將昨晚瘋狂刺激的戰果展現得淋漓盡致。
沈蕭瀟話沒來得及過腦子便說了出來,“喲,沒想到大哥你這麽生猛,夠男人,大嫂我現在不擔心你以後的性福了。”
他特意著重強調了‘性’字,邊說還邊笑了起來。
穆衡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快速將睡袍裹得嚴嚴實實,剛緩和下來的臉色再次陰沈難看起來。
沈蕭瀟恍若未覺,粗神經地說:“大嫂你別這麽盯著我啊,我們誰跟誰啊,你就算在我面前裸奔,我也絕對不動大哥的人。”
他話音剛落,便被趙戈掄著書砸在了臉上,位置很不湊巧,剛好砸到鼻梁,沈蕭瀟痛得捂住鼻子,感覺手心濕漉漉的,低頭便看見鼻孔血流如水。
他猛地跳了起來,仰起頭驚慌叫道:“媽呀,流血了——啊啊啊,趕緊想辦法啊你們!”
趙戈冷冷吐出兩個字,“活該!”
隨即起身走到穆衡面前,攬著他肩膀往樓上走,“去換件衣服。”
“……嗯。”
SK公司的建築很有特色,外壁剔透的玻璃幕墻呈菱形狀,大廈外形猶如一柄利劍,氣勢冷冽攝人。
汽車剛在SK大廈前停下來,便被聞訊而來的記者圍了個水泄不通,無數攝像機對準穆衡的臉,刺眼的閃光燈劈裏啪啦一陣亂響。
保鏢用蠻力將堵住的車門推開,給穆衡強行開辟了一條通往SK的路徑,隨行的還有位赫赫有名的律師。
穆衡一身筆挺西裝,熨燙貼服、面料挺括,一看便價值不菲,他表情沈穩冷靜,步伐很穩,渾身透著俊朗帥氣的迷人風度。
記者語速極快地搶占提問機會。
“關於經紀人排擠及遇襲事件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警方通報說陳跟齊目前已逃獄,你是否會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
“……”
“為什麽帶律師來SK,你是否有跟SK解約的意向?”
穆衡頓了頓,極短暫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我並不會跟SK解約。”
他說完人已進入了SK內部,保鏢守在門口堵住了洶湧的記者,只留兩人跟在穆衡和律師身旁進入電梯。
穆衡在六樓見到了SK的執行總裁,他主動到門外迎接,並讓助理泡來珍藏已久的普洱茶。
執行總裁名為李唐,年約四十,外表溫文儒雅,看起來特別寬厚有親和力,他遠遠便朝穆衡伸出手,親切笑道:“穆衡,你好,你剛進公司時我們見過一面,請進,隨便坐,不必拘謹。”
穆衡是會品茶的,因此知道李唐沒敷衍他,這泡來的的確是好茶,但穆衡知道,越是這樣深藏不露的人越是老奸巨猾,因為你很難看透他心底在想些什麽。
李唐此時也有同樣的疑惑,因為他發現自己同樣看不透穆衡,這個年輕人很會掩飾情緒,跟他原先設想的截然不同。
他意識到自己低估了穆衡。
李唐坐在旁邊的沙發,兩人打太極似的交談了兩句,誰也沒能套出對方的想法。
SK方面的律師協同人事很快到齊,正式拉開合同條款變更的戰役,這次SK方面勢必做出些退讓,穆衡的目的則是為自己爭取盡可能多的利益。
變更合同條款需要雙方同意,李唐當然可以拒絕穆衡,但有趙家摻合其中,李唐便不得不重新權衡利弊,何況趙戈還就這件事親自打了電話過來,這使李唐對待這件事變得更加謹慎。
穆衡帶的律師是趙戈找來的,這人果然名不虛傳,他看到合同便極快地切入了要害,挑出其中對穆衡可能不利的各種條款,SK的律師明顯辯不過他,好幾次都噎住詞窮,導致李唐不得不做出更多的退讓。
李唐感嘆道:“陳律師不愧是律師界的標榜人物,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重點。”
穆衡不露破綻地笑道:“我對這些不太懂,覺得他們都很厲害。”
“有陳律師坐鎮,穆衡你可就賺大了。”
“哪裏,我也是SK的一員,我將來的榮譽也將屬於SK。”
有關合同條款的協議持續到下午兩點,雙方就其中幾點條款提出了不同意見,這些是需要雙方再次商討才能達成一致意見的,可以說,在陳律師巧舌如簧的爭取下,穆衡現有的合同協議是SK有史以來做出的最大退讓。
這些條款甚至跟那些影帝巨星簽訂的協議沒有太大的實質性區別!
因此當會議結束,陳律師有些遺憾地抱怨,其實還能爭取更多時,所有出席會議的律師、部門主管臉都瞬間黑了下來。
實在太貪得無厭了,你們怎麽不去搶呢!
李唐還是那副樂呵呵的樣子,“我也不精通法律,這些就交給他們吧,你說得對,你的利益跟SK是一體的,其實你經紀人的事,我本來該直接跟你致歉的,這也是公司疏忽了,給你帶來這麽大的麻煩。”
穆衡聽不出情緒地道:“我有驚無險,陳安怡也得到應有的懲罰,這件事就過去了,不必再提。”
“以後還是要多註意安全,陳安怡跟齊漸棠不是逃獄了嗎,警方雖然在懸賞通緝,但就怕他們私底下報覆。”
穆衡笑了一下,沒做任何的解釋,因為他很清楚,陳跟齊的危險已經徹底消除,他們永遠不可能再出現了。
李唐用笑緩解了下氣氛,此時會議室只剩下他們兩人,走到會議室門口時,李唐突然提道:“我差點忘了,公司給你重新安排了位經紀人,她就在SK,你要見見她嗎?”
為了表示誠意,SK特地給穆衡安排了獨立的工作室,並配備了專門的公關團隊及策劃,這顯然是個好征兆,預示著SK將開始全力為穆衡造勢,借助從明到暗的各種操作手段讓穆衡迅速躥紅。
只要舍得投入,這對SK來說並不是件難事。
穆衡在工作室見到了他的新經紀人,是個特別漂亮的女人,身材高挑,膚色白皙,笑起來臉頰有酒窩,外表看起來特別溫柔優雅。
她正低頭做計劃表,聽見推門聲擡頭看向穆衡,隨即有些驚喜地站起身,主動朝穆衡伸出手。
笑道:“穆哥,你好,我是你的新經紀人,希望以後能合作愉快,對了,我叫竇茜,你可以叫我茜茜。”

第20章 進組

穆衡點點頭,輕輕碰了下竇茜有些冰涼的手,“你好。”
竇茜怪異地收回手,又笑道:“我帶你去參觀下吧,順便認認人,以後大家就是一個團隊了。”
工作室剛騰出來,但已有了一定的規模,內部擺放幾張辦公桌,墻壁掛著‘天道酬勤’四個龍飛鳳舞、洋洋灑灑的字,入門往右拐,推開玻璃門便是穆衡的私人辦公室。
看起來非常簡潔,一張實木辦公桌,一張寬大舒適的皮椅,對面擺放著沙發、茶幾,窗簾是極素雅的淺綠色,墻角還擺放了青翠欲滴的盆栽,枝椏經過修剪,呈現出整齊好看的外觀。
竇茜拉開窗簾,讓陽光更好的進入房間。
“這些是我布置的,你覺得怎麽樣?“
“挺好。”
竇茜笑起來給人很舒服的感覺,“我不太了解你的喜好,所以很多東西還沒準備,你有什麽好的建議嗎?”
“按你的想法做吧。”
竇茜給穆衡留下的印象很好,他幾乎沒挑出半點瑕疵,無論是竇茜給他的行程安排,還是接下來的發展重心,所有介紹看起來都無可挑剔。
《權術》開機,穆衡進組當天便遭到劇組全體冷落,一方面是不服穆衡,另一方面則是陳跟齊的下場震懾到了他們,導致這些人既心懷不滿,又不敢輕易招惹穆衡。
只能選擇避而遠之。
穆衡不是個健談的人,也沒必須屈尊降貴討好他人,因此除拍戲外,他很少跟人交談,更別提有什麽親近之人。
除了周牧海特立獨行,就喜歡往穆衡身邊湊,按他的說法,是覺得穆衡挺有意思。
穆衡對此不置可否,周牧海不是第一次說這種話,但他實在找不到自己哪有意思了。
穆衡骨子裏是高傲的,即使知道當今天下人人平等、不分尊卑,他仍然做不到奉承討好別人,即使討好那些對象能為他帶來利益。
周牧海講戲的時候,還特地跟穆衡提起這件事,“我戲講得再詳細,也不如你們私底下對幾次戲,熟能生巧嘛,他們對你沒那麽大敵意,說實在的你看起來特別不好相處。”
都說相由心生,這身體在原身控制時顯得軟弱可欺,但在穆衡控制之下,便會給人帶來一種壓迫感。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大概就是差生在街上碰到老師,又或者遲到時候恰好碰到了老總。
這些話穆衡聽便聽了,第二日照樣我行我素,別人不搭理他,他也懶得去搭理別人,好在他天賦極高,又是做過皇帝的,不難理解劇本描述的行為舉止,NG次數竟然出人意料的少。
這也是劇組其他演員百思不得其解的。
他們原以為能看到穆衡NG出醜,沒想到從第一場戲開始,穆衡就匪夷所思地開始超常發揮,甚至險些壓過了另一位二線藝人的風頭。
這位二線藝人叫嚴橋,飾演的是六皇子的貼身侍衛,表面對六皇子忠心耿耿,實則是二皇子派來的臥底,專門偷偷傳遞消息。
嚴橋很不滿穆衡,在他看來穆衡不過是個沒演技、沒人氣的花瓶,連他都不如,憑什麽可以演權術的男一號,這他媽是典型的潛規則,沒準穆衡就是陪導演睡覺得到的角色。
這樣一想,嚴橋便越發地看不起穆衡。
可他沒想到穆衡竟然能夠單憑演技將他壓制住。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演技好與否跟扮演的角色並沒有太大關聯,有些影帝即使演個路人甲,也能輕輕松松蓋過主角的風頭,因此能否出眾看的還是演技,能使觀眾忘記周遭一切,全身心地投入到劇情之中,這才是堪稱頂級的演技。
嚴橋很不服氣,他認定穆衡不過是運氣好,加上他當時有些沒反應過來,才會在對方一聲怒叱下,大腦突然間一片空白。
他在那個鏡頭連著NG了六次,後來越拍越緊張,導演氣得指著他鼻子大罵。
嚴橋咬牙攥緊拳頭,隨後才總算勉強把那一幕過了。
他一直在等還擊的機會,只要能再來一次,嚴橋定然要讓穆衡嘗嘗他的厲害,把先前丟的面子統統找回來。
嚴橋很快等來了機會,這是他在《權術》的最後一場戲,也是唯一能重振雄風的機會。
演的是嚴橋扮演的侍衛身份暴露,拼死想刺殺六皇子,失敗後死於暗衛之手的一幕。
所有攝像機、燈光到位,導演比了個OK的手勢,喊道:“Action。”
六皇子經各方查探,終於揪出了潛藏在身邊的臥底。
他身著暗紅色蟒袍,假發沒入玉冠之中,勃然大怒地怒視著自己的貼身侍衛,隨著一聲開始,將手邊的硯台朝著侍衛狠狠砸了過去。
“魏陵啊魏陵,本王待你不薄,萬萬沒想到竟是你背叛於我!”
六皇子聲音壓得很低,夾著驚訝和憤怒,所有的暴戾氣息在剎那之間迸射了出來。
硯台擦著侍衛腦袋砸落在不遠的地面,發出刺耳的可怕聲響。
嚴橋下意識地側身避開,面前飛來的硯台使他繃緊了神經,大腦散發出危險的信號。
於是便NG了。
嚴橋氣勢洶洶站起身,瞪著穆衡怒道:“你想殺了我嗎!”
穆衡淡淡看嚴橋一眼,渾身還帶著皇子的威儀,極其鎮定道:“我有分寸,不會傷到你。”
嚴橋滿肚子火,自然不能就這麽算了,笑話,你說不會傷到就不會嗎!
他還要再爭論時,一旁若有所思的周導忽然不耐煩道:“行了,別耽誤時間,重來一次,你別亂動。”
周導不但沒有指責穆衡,反而將問題重心放在他躲避的事情上。
就這麽輕描淡寫地縱容了穆衡的危險行徑。
嚴橋只得咬碎牙往肚裏吞,但心底卻為這事記了仇,緊接著拔劍刺向穆衡的時候,他便故意加重了力道。
劍沒有開刃,但用力刺到胸口仍會帶來尖銳的痛感。
穆衡緊皺眉頭,瞥向嚴橋的眼底滿是戾氣,冰冷浸骨。他沒有喊停,而是忍著痛依劇本所寫的那樣抓緊劍尖,在劍沒來得及沒入身體的瞬間,猛地一腳狠狠將嚴橋踹飛出去。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穆衡在劇組雖然不跟人聊八卦,卻不代表他聽不見風言風語,嚴橋私底下多次惡意挑撥他跟周牧海的關系,說他是靠潛規則拿到角色的,還說他拍戲能不NG,指不定私下被周導怎麽調教過呢。
那些話字字狠毒,穆衡記在心中,早就想找機會教訓嚴橋了。
沒想到嚴橋竟自己送上門來。
因此穆衡絲毫沒有手軟,靴底狠狠撞在嚴橋胸腔上,把劇本描述的動作演成了真。
即使有威亞做為緩沖,嚴橋仍然摔了個頭暈眼花,胸口位置隱隱作痛,倒是沒有明顯外傷。
他腳步踉蹌地爬起來,這次是徹底的爆發了,夾著憤怒跟屈辱,不顧身上還掛著威亞,提著劍柄便砸向穆衡,好在當時旁邊很多工作人員,在嚴橋快沖到穆衡面前時,及時將他制止住。
嚴橋指著穆衡歇斯底裏吼道:“你是故意的對吧?!你們看見沒,他這一腳踹得有多重!剛才的硯台也是,他根本就是想砸我,結果扔偏了!”
“我是故意踹你又怎麽了!”
穆衡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話也說得理直氣壯。
他此言一出,四下立刻一片嘩然,但沒等這些人找出言辭來評判他的目中無人。
穆衡已經接著說了下去,“不過是你動手在先,各位若不信可查驗證據,他做刺過來的動作時,也刻意加重了力道,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周牧海也是聽見過劇組流言的,他光明磊落不怕別人汙蔑,但不代表就會感到高興。
嚴橋是該受到懲罰,像他這樣自以為是的態度,註定只能成為別人的踏腳石。
聽完穆衡的解釋,周牧海視線立刻轉向嚴橋,嚴厲道:“是這樣嗎?”
嚴橋頓時說不出話來,“我……”
他不必再過多解釋,因為監控回放驗證了一切真相,嚴橋原本只想小小懲罰穆衡一下,卻沒有料到穆衡下手如此兇狠,半點不怕事情鬧大會產生不良的影響。
拉完進度條,周牧海沈著臉,不留半點情面地冷道:“嚴橋是吧?你可以走了,我不會再跟耍手段的人合作。”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斷了嚴橋今後的無數條路。
嚴橋瞬間臉色煞白,不敢相信周牧海竟然會這樣做,他不過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而那些親眼見證這一幕的演員卻很清楚,周導這是在殺一儆百,他是在警告其他人,絕不容許這類事件再次發生。
不管是拍戲時的小手段,還是在背後傳些損人不利己的流言。
所有人都記下了這個警告,同時也將穆衡的危險指數再度翻倍,畢竟事情是因他而起的。
如果他們之前對穆衡是避而遠之,現在則成了望風而逃,既然惹不起,那我們總躲得起吧。
這人哪裏軟弱可欺了?分明就是個活生生的閻王啊!

第21章 恩愛

拍攝《權術》期間,穆衡還接到《候鳥》導演的電話,希望他能夠出演《候鳥》,更放低姿態對穆衡好一番誇讚,大概意思是說,除了穆衡他們找不到更適合演男一號的人,只要穆衡能接下片約,他們可以等穆衡調出檔期,凡事都好商量。
皇帝陛下一言九鼎,說出的話自然不會收回來,便直接把皮球踢給了竇茜,讓導演跟他的經紀人聯系。
順便考察一下竇茜的能力。
竇茜也沒讓他失望,這位外表看起來溫順優雅的經紀人,做起事來雷厲風行、鐵腕手段,她只跟導演交涉了幾次,便讓對方打消了死纏爛打的念頭。
《權術》的拍攝接近尾聲,原先熱熱鬧鬧的劇組開始變得冷清下來,陸續有演員殺青離開。
值得慶祝的是,隨著劇組人越來越少,穆衡跟幾位主演偶爾也能說上兩句了,主要還是別人問,穆衡答,雙方交流多了,威懾感也跟著淡化,他們這時才發現,穆衡只是嚴肅了點,自負了點,人還是挺不錯的。
當然這些是在不得罪穆衡的前提之下。
劇組最後階段是在橫店取的景,因為場地時間有限,這幾天的拍攝比較集中,收工回到酒店基本都快十一點,穆衡也沒心思再騷擾趙戈。
之前剛來橫店,穆衡每晚都給趙戈打電話,趙戈每次都會接,第一句話就問他有沒有事,要是沒事,他心情好才會說兩句,心情不好便用單音節敷衍人。
連著好幾天沒給趙戈打電話,穆衡還是很盼望趙戈能找他的,哪怕是發個短信關心下也行,可除了系統發的垃圾短信,穆衡一次也沒收到趙戈的短信。
劇組收工,周牧海趁著午餐時間給穆衡講戲,兩人邊吃邊聊,這時穆衡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是《ocean deep》。
“My oceans deep my rivers wide,The strangers weep at pleasures side……”
鈴聲是獨屬於趙戈的,為了區別趙戈跟其他人的來電,竇茜在聽完穆衡敘述後,很快便了解他的目的,並給趙戈的來電設置為這個鈴聲。
當然穆衡聽不懂,這些發音怪異的單詞在他看來就像有人在鬼哭狼嚎,還嚎得挺有節奏感。
周牧海話說到一半被鈴聲打斷,奇怪看向穆衡,“你換鈴聲了?”
穆衡將手機放在桌上,任其撒歡似的跳躍吵鬧,平靜道:“沒有,是趙戈。”他從不掩飾自己跟趙戈的關系。
周牧海的低笑點再次發作,“情深似海?”
“什麽?”
“這首歌叫情深似海,沒想到你們這麽認真。”
穆衡沒什麽大的反應,“哦,反正我聽不懂。”
“……你不接?”
這時候手機已經響第二遍,悅耳動聽的音樂撩撥著穆衡蠢蠢欲動的神經,又被理智一次次強勢鎮壓下來。
穆衡一遍遍告訴自己,他絕不能接電話,這顯然會助長趙戈的囂張氣焰。
誰讓趙戈接個電話都那麽不耐煩,也從不主動打給他,連條短信都不發。
現在幹嘛還要打過來!
你打過來我就一定得接嗎!
不接,堅決不接,打無數遍他也不會接的!
穆衡決定要冷落趙戈,這樣趙戈才能意識到他的重要性,他邊吃飯邊讓周牧海繼續講戲,實際滿腦子都被獨特的鈴聲占據,壓根聽不見周牧海在說什麽,吃進嘴裏的飯菜也食不知味的。
手機不知響了多少遍,穆衡忽然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接著不停吵鬧的鈴聲終於安靜了下來。
他擡起頭,漫不經心的視線瞬間變成無法掩飾的驚訝,隱隱還帶著一絲驚喜。
此時站在門口的赫然是不斷打來電話的趙戈,敢情他不是想起打電話關心下,而是要問穆衡在哪。
只是沒想到穆衡壓根沒打算接他電話,不得不煞費苦心地一路找來了這裏。
趙戈外面穿了件黑色風衣,牛仔褲修飾下的雙腿精壯修長,他似笑非笑地半倚在門框上,略顯狹長的眼眸帶著邪氣,薄唇緊抿,手裏還提著好幾個裝得滿滿的禮袋。
“怎麽不接電話?”
穆衡仍有些沒反應過來,“你,你怎麽來了?”
“你不是說讓我來探班。”
“你說不來的!”
提起這事穆衡就生氣,他是從別人那裏聽說探班這個詞的,當晚就問趙戈能不能來看他,結果想都沒想便被對方拒絕了,說是他忙得不行,哪有時間往橫店跑,又說看一下有什麽用,身上能多長塊肉嗎。
氣得穆衡直接撂了電話,也是那天起,他的拍攝進度變得很緊,每晚回到酒店便精疲力盡的,便沒再給趙戈打過電話。
趙戈自顧自走進房間,將禮袋往穆衡懷裏一塞,也不擔心他會把禮袋給扔了。
房間是用來放服裝的,一排排陳列架前有塊不算寬敞的區域,一張桌子,幾張凳子,好在清靜不會被人打擾到。
圓桌旁有不少座位,趙戈偏偏挑了兩人之間的位置,將凳子搬得離穆衡更近一些,這才有些隨意地道:“我突然又想來了。”
“……”趙戈招呼不打一聲就跑來探班,這是穆衡沒有想到的,不過他深以為,這也間接證明了趙戈對他的重視程度。
明明就很在意,還非得在他面前裝正經。
趙戈不是突然又想來了,而是因為自己好幾天沒打電話,也沒發任何的短信,所以心裏強烈的危機感爆發了才對吧!
“你吃飯了嗎?”
“沒有。”
穆衡轉頭對周牧海道:“你有叫餐的電話吧?”
周牧海早就放下了筷子,正饒有興趣地觀察兩人相處時的表情,看不出心裏在想些什麽,“那裏得提前訂餐才行,你現在叫餐估計得等兩個小時。”
“其他的餐廳呢?”
趙戈突然打斷穆衡的話,“不用麻煩周導,我讓人訂了餐。”
他說話時好整以暇地看著周牧海,眼底深處透著有些敵視的寒光,像在警告,但轉瞬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牧海笑了起來,“不麻煩,趙總能來我這裏蓬蓽生輝,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好給你接風洗塵啊。”
“哪裏,我們用得著這麽客氣嗎,周導太見外了。”
“是沒必要見外——好久不見了。”周牧海朝趙戈伸出右手。
趙戈握住周牧海的手,並緊緊扼住掌骨,“的確好久不見。”
周牧海不甘示弱地扼住趙戈掌骨,指間傳來劇烈的痛感,“多虧了阿衡,我們才能再見面,阿衡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脾氣不太好,有時候也不怎麽搭理人,這些你可得改改。”
趙戈輕輕瞥穆衡一眼,隨即不動聲色地淡道:“這些就不勞周導掛心了,聽說我家阿衡在橫店多虧周導照顧,我應該好好謝謝你。”
“這是我應該做的,不用客氣。”
“沒想到周導跟阿衡交情這麽深。”
趙戈沈著臉,風衣下的胳膊肌肉隆起,因過於用力而骨節泛白。
周牧海面如菜色,不服輸地死撐著,從微微顫抖的牙關硬擠出一句話,“阿衡是個非常值得深交的人。”
兩人咬牙將全身力道灌輸到手掌,掌骨跟掌骨因為外力狠狠撞擊擠壓著,彼此對視的眼底,掀起冷得能將人凍僵的敵對氣勢。
氣氛壓抑緊張,繃成一根稍稍拉動便會斷掉的弦,男人間的對抗誰也不肯輕易認輸。
就在這時,穆衡突然開口道:“你們認識嗎?”
輕描淡寫還有些疑惑的話瞬間沖散了敵意,趙戈跟周牧海對視一眼,彼此像達成了某種協議般同時松開了手,手掌還殘留著清晰泛白的手印,整條胳膊都有些發麻。
趙戈不屑一顧,“不認識。”
周牧海耐人尋味地說:“我跟趙總有點舊怨,他可能還記恨我搶了他女朋友……”
穆衡猛地看向趙戈,眼裏滿是質問。
趙戈側頭湊到穆衡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地說:“那時候我才八歲,還沒認識你。”順帶舔了一下近在咫尺柔軟的耳垂。
穆衡‘哦’了一聲,又想到剛才趙戈的行為,也壓低聲音輕笑道:“所以你剛才是在吃醋嗎?”
趙戈沒說話,就著那樣的姿勢吻了吻穆衡的唇,蜻蜓點水似的,卻溫暖親昵得讓人渾身骨頭都酥了。
穆衡頓時身心愉悅,手攬上趙戈的脖子,掌心貼著他後頸處,“我跟周導只是普通朋友,你不用擔心,在我心裏,別的任何人也比不了你萬分之一。”
趙戈深深註視著穆衡,“我也是。”
他們鼻尖碰著鼻尖,氣氛被營造得極其曖昧,趙戈理所當然地再度吻了穆衡。
他們聲音刻意壓低,但坐在旁邊,仍能聽得清清楚楚的周牧海感覺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以前需要的時候叫牧海,現在不需要了叫周導。
現實多麽殘酷。
吻並沒有持續太久。
趙戈跟穆衡手牽著手出了服裝間,從還沒有走遠的周牧海身旁經過。
兩人顯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壓根沒註意剛才路過的是什麽東西。
趙戈自然地說:“陪我去吃飯吧。”
穆衡不假思索便點了點頭,“好。”
周牧海:“……”
少年我有必要提醒你下午還要拍戲。

第22章 鐘情

穆衡沒有翹班,他在下午開機前趕到了劇組,趙戈也沒回酒店,在劇組找了把椅子,往那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
期間除了給穆衡遞瓶水之外,他沒跟其他人說過一句話,更別提有什麽互動之類的。
倒是有人主動找上趙戈,可惜熱臉貼了冷屁股,趙戈對於不感興趣的人,只一個冷冰冰的‘滾’字便打發了。
趙戈強大的氣場讓他很難不被人註意到,不時有藝人過來打招呼,問到趙戈怎麽會來橫店,又說希望他能賞臉一塊吃個飯。
趙戈跟穆衡的關系在圈內不是什麽秘密,但也沒人把這段關系當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以前趙戈壓根沒把穆衡當回事,潛規則在圈內是屢見不鮮的事,誰沒碰見過?但誰把這段關系當真誰就是傻子。
沒人想過趙戈是來探穆衡的班,更別提趙戈還為他在這坐了那麽久。
所以在趙戈輕描淡寫地說,他是在這等穆衡的時候,那些人都露出了極其迷茫的表情,好像這件事荒唐得很讓人難以接受。
其中也包括《權術》劇組的人。
他們親眼看見趙戈跟穆衡一起出來,然後穆衡低聲說了什麽,趙戈便讓人找了把椅子,挑了個最能看清穆衡的位置坐著。
拍戲的時候趙戈一直專註看穆衡,為此穆衡NG了好幾次,穆衡甚至直接對趙戈指手畫腳,沒事就讓人遞瓶水,擦個汗的。
旁人看得心驚肉跳,畢竟以趙戈的身份,就算是他老爸也未必能這麽指使人。
但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趙戈竟然沒有動怒!
他不帶任何情緒地把水遞給了穆衡,甚至於還貼心地幫穆衡擰開了瓶蓋,動作自然帶著十分的親昵。
拍完戲收工,穆衡頂著所有人驚嘆崇拜的註視,跟趙戈一起乘車離開了。
這片拍攝區域是不對外開放的,因此沒有粉絲看到他們相處的場景,離開的時候趙戈也是先走,再將車停在橫店門口往前一段距離的地方。
華燈初上,夜色下的霓虹燈光璀璨奪目,微風習習,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像一只溫柔的手在輕輕撫摸肌膚。
美景如畫,氣氛也格外旖旎美好,淡淡的甜蜜將彼此緊緊纏繞。
穆衡系好安全帶,坐在副駕駛看趙戈留在車裏的禮袋,之前那些都讓竇茜以他的名義分給劇組或藝人了,這袋則是趙戈特意給他留著的。
跟其他禮袋一樣,裏面裝的也是餅幹,但似乎又有些不同,穆衡好奇地將餅幹盒子抽出來,便發現盒子是雙層的,上面放的是跟劇組一樣的餅幹,下面則是一整塊大的餅幹,上面還印著可愛的卡通人物。
穆衡越看越覺得卡通人物眼熟,忍不住問趙戈,“這個你在哪買的?”
趙戈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淡道:“我做的。”
“你做的?”穆衡語調不自覺地擡高,無法掩飾心中的驚喜,連忙放穩盒子怕把餅幹給弄碎了。
趙戈給他做的餅幹,那比買來的價值便上升了百倍,別說弄碎了他心疼,就是吃也特別舍不得的。
他指著餅幹上的卡通像,高興道:“這個是我嗎?”
“嗯。”
“畫得真像,”穆衡仔細觀察,“跟你畫過我無數次一樣。”
“我為什麽要無數次地畫你?”
“……只是比喻而已。”
趙戈沒說話,車又往前開了幾分鐘,才開口問道:“你想吃什麽?”
“羊肉。”
“你上火不能吃。”
“火鍋?”
“只能吃清湯。”
穆衡頓時有些不滿,“只有一點而已,再說誰告訴你的?”
趙戈轉過頭威脅式地瞟了穆衡一眼,即使一個字沒說,那夾在眼神裏的氣勢也是很強大的。
穆衡原本就有些心虛,又想到趙戈是為自己好,便小心翼翼將盒子重新蓋好,再放回禮袋中,事實上他以前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現在吃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一起吃。
他征詢了趙戈的意見,“你想吃什麽?”
兩人就近找了家餐廳,從包廂往外是燈光黯淡的街道,帶來寧靜美好的氣氛。
彼此都把對方放在心尖上,又是好幾天沒見著面,吃著飯便差點擦槍走火,好在穆衡還殘留著一絲理智,沒跟趙戈就地滾到一起。
從餐廳出來,到進入酒店房間,趙戈一直散發著‘我想睡你’的信號,把生理需求表現得淋漓盡致。
穆衡剛用房卡開了門,便被趙戈從身後攔腰抱起,接著趙戈一腳把門踢上,急不可耐地抱著穆衡往床邊走,他沒有把人往床上亂扔的習慣,即使到了床邊也是抱著人輕放下去。
趙戈做的時候雖然蠻橫了一些,但前戲跟事後卻是非常細心的,還會照顧到穆衡的情緒。
只是等情況漸入佳境,他這點理智便會被強烈的欲望徹底吞沒,也不會再管穆衡願不願意、能不能承受。
穆衡事後不止一次要趙戈把握分寸,可惜趙戈聽就聽了,下次仍然我行我素,穆衡在這件事上毫無辦法,只能對此聽之任之了。
好在他雖然每次都特別狼狽,卻沒有出現過受傷的狀況。
房間沒有開燈,窗簾狹窄的縫隙透出淡淡的亮光,酒店房間有張特別大的床,鋪得整整齊齊的被褥被人壓得有些雜亂。
趙戈俯下身來,像要品嘗美食般捏著穆衡下頜,註視那雙在黯淡光芒下仍然讓人流連忘返的瞳眸。
他聲音沙啞而有磁性地道:“我要抱你了。”
穆衡對視著趙戈的目光,仿佛要直直望進對方眼底深處般,他手臂攬住趙戈脖子,將人往下壓的同時借力擡起上身,如願以償吻住了趙戈的唇。
趙戈目光幽深,有些晦暗不明,在穆衡吻了個夠,想松開手臂的時候,才猛地壓下去堵住對方水潤柔軟的嘴唇。
還沒來得及換氣便被堵住嘴唇,穆衡體內的氧氣以極快的速度開始消耗,他怒瞪著趙戈,意識到剛才對方的被動純粹是個陷阱。
這場深吻結束的時候,穆衡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胸腔劇烈起伏,腦袋也有些暈乎乎的。
趙戈坐起身,開始脫穆衡的衣服,“你跟周牧海怎麽回事?”
穆衡側身方便趙戈脫他衣服,還有些氣喘,“你什麽,什麽意思?”
“我之前就想問你,周牧海為什麽會讓你演男一號?”
“他說覺得我能演好。”
趙戈扔開脫下的衣服,手摸到穆衡腰間,開始解他的皮帶,然後是拉鏈,之後趙戈將他褲子扒到大腿處,再扯住褲腳直接整條拽了出來。
“你信?”
脫光衣服還是有些涼,穆衡禁不住縮了縮身子,剛爬起身想去脫趙戈衣服,便見對方動作利落的把自己也給扒光了。
穆衡不禁有些失望,衣服得他來脫才刺激嘛。
“不信,但他沒露出什麽破綻,我看不出他有別的目的,也許這是我個人的魅力。”
趙戈一把抓住穆衡下身,將一根微微擡頭的寶貝擼得硬梆梆的。
穆衡剛說完話,便陷入快活刺激的感官享受之中,他完全無法抵抗趙戈的動作,即使是掌心貼著的溫度也能帶來強烈的悸動。
趙戈聲音越發低沈性感,“你有什麽魅力,周牧海可不認識那個在大瀛威風凜凜的皇帝陛下。”
“皇帝……不,不還得被你,你抱嗎……”穆衡斷斷續續地說著,他手指抓緊了床單,骨節扼得略為泛白,但臉色卻浮起一片潮紅,意識在刺激的快感中沈浮。
趙戈沒有讓他釋放,松開手轉為抓住穆衡雙腿,在拼命忍耐做好潤滑後,將自己早已堅硬如鐵的地方送了進去。
穆衡體內熱得發燙,沖到臨界點的欲望叫囂著想要得到釋放,偏偏又無法得到滿足。
他難耐地伸手要自力更生,還沒碰到地方便被趙戈及時捏住了手腕,趙戈大概嫌穆衡分心,從他體內往外撤了一些,又用力地貫穿到底。
“別,別……”穆衡發出破碎的單音節,拖長的語調夾著誘人的呻吟,情欲刺激下的身體平添一股魅人的風情。
趙戈固執堵著穆衡一起釋放之後,抱著疲倦之極的人躺在床上,親昵溫柔地輕輕吻穆衡。
“你喜歡這裏嗎?”
穆衡翻了個身,平躺註視著頭頂的天花板,聲音還帶著事後的慵懶,“這裏有你,但我想珣兒了。”
“他還好嗎?”
“大概不會太好,”穆衡想起做法前珣兒說的話,語氣苦澀道,“珣兒很想你,可我們卻都不在他身邊。”
趙戈沒有說話,他心想,穆珣可不要記著他麽。
好歹養了五年,白眼狼也該養熟了。

第23章 驅邪

《權術》於橫店殺青,在六皇子統領大軍驅除外寇,並繼承大統、登基稱帝之後落下帷幕。
周牧海及制片方隨即在首都舉辦殺青慶功宴,邀請參與《權術》的所有演員及工作人員,還包下了海灣酒店最大的宴會廳。
酒店提前做了布置規劃,宴會廳入口擺放著《權術》宣傳照,恢弘大氣的格局搭配極具層次感的色調,給人耳目一新的深刻印象。
宣傳照上,穆衡龍袍加身、負手而立,對面則是他的宿敵二皇子,彼此分為兩大陣營,形成兩股強大的對抗力量,在他們上方,是象征著至高無上皇權的金鑾寶座,金漆雕龍,氣勢恢弘磅礴。
嚴橋盯著宣傳照認真審視了好幾遍,臉色有些陰晴不定,他沒想到自己還能接到劇組邀請,可能是人太多劇組疏漏了。
但對嚴橋來說這是個好機會,他一直在找機會見周牧海,將之前發生的誤會解釋清楚。
周牧海在演藝界很有名望地位,他那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對嚴橋卻會產生致命性的影響,至少那些想討好周牧海的制片人、投資商,是不會再選擇嚴橋了。
他必須扭轉這樣糟糕的局面。
嚴橋取出邀請函正要進入宴會廳,眼角余光忽然發現有人躲在另一側的角落,正朝他使勁揮手,他原本不打算理會,想了想又總覺得那人有點眼熟,好像之前在哪裏見過。
懷著好奇的心情,嚴橋朝那人走了過去,並在宴會廳另一側的拐角見到了對方。
看見那張臉,嚴橋便想起了這人是誰。
林允卿。
是那個甩了穆衡嫁入趙家的女人,她怎麽會在這裏?
嚴橋很是困惑,尤其此時的林允卿看起來格外狼狽,她披頭散發、素面朝天,居然還穿了條睡褲,全然沒有嚴橋印象中高貴優雅的姿態。
他緊皺眉頭,“你有事?”
“噓!”林允卿豎起手指,背緊貼著墻壁,探頭往外面看了好一會,才稍微放松了些警惕,抓著嚴橋把他往更深的地方帶去。
嚴橋甩開了林允卿的手,“你到底想幹嘛?”
林允卿擡起頭,還是表現得很緊張,看起來有些神經兮兮的,“你叫嚴橋,你是不是有邀請函?”
嚴橋點頭。
林允卿見狀猛地抓緊嚴橋手腕,目光炙熱懇切,“你把邀請函給我,我要見穆衡,我必須要見到他!”
提起穆衡,嚴橋就氣不打一處來,“你見他關我屁事。”
“不,不是的,你一定得幫我,不然穆衡遲早會找我報仇,他會殺了我——還有你,他也不會放過你的!”
“你瘋了嗎。”嚴橋使勁推開胡言亂語的林允卿,轉身想要離開。
林允卿身體微微發抖,她抓緊腦袋,像想起了什麽極其可怕的事情,“你也恨穆衡是吧?要不是他,周牧海怎麽可能不要你,你又怎麽會被圈內人排斥,不過你是鬥不過他的。”
見嚴橋停下腳步,擺出認真聆聽的姿勢,林允卿這才繼續道:“但我能,我知道怎麽對付他,你把邀請函給我,我可以幫你的。”
“幫我?就你現在這個樣子?”
“我能幫你的,只有我能讓穆衡現出原形,這對你沒有損失,穆衡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我不殺了他,他遲早也會殺死我的!”
嚴橋這下確信林允卿是瘋了,什麽不是原來的他,這是得了被害妄想癥吧!
看樣子還病得不輕。
他站在原地想了好一會,發現這個提議還是很有意思的,穆衡在橫店擺他一道,他借林允卿之手奉還回去,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
嚴橋轉頭看向林允卿,揚了揚手裏的邀請函,“這個我不能給你,但我可以帶你進去,其他的就看你自己了。”
林允卿連連點頭,並沒有表現出半點欣喜,原本就恐懼緊張的神情變得更加強烈,她目光渙散,緊握在一起的手始終在微微發著抖。
瘋了吧,嚴橋再一次如此想著。
不過他很期待接下來的劇情,聽說穆衡以前可是很愛這位前女友的,心愛的人不但拋棄自己,還想殺了自己。
聽起來就特別有意思。
作為經紀人,竇茜同樣也出席了殺青慶功宴,好在她定力比較強,能做到目不斜視耳不旁聽,不然換了其他人,沒準早就受不了兩人不斷冷場的聊天通話。
是的,冷場。
穆衡雖然跟趙戈一路通著電話,說的話卻相對少得可憐,既不黏黏糊糊,也不膩膩歪歪,隔幾分鐘便答一句到哪了,以及你在幹嘛。
直到進了電梯沒有信號,穆衡這才有些不舍地說:“我要進電梯了。”
趙戈‘嗯’了一聲,聲音放得很輕,特別溫和,“離開之前給我電話,我來接你。”
穆衡低笑一聲,“知道了。”
每一個字都不奇怪,但加在一起被穆衡用特別軟萌特別乖巧的語氣說出來,便讓竇茜莫名打了個寒顫。
她了解的穆衡與之截然相反,是萬萬不可能用這種語氣說話的,還是多虧趙戈調教有方。
慶功會熱鬧非凡,無論是藝人還是工作人員都精心裝扮過,看起來猶如一場高檔奢華的酒會。宴會廳前方有布置過的舞台,屏幕顯現的是《權術》超大版殺青劇照,旁邊配著電影簡介及演員、工作人員名單。
其中已然找不到嚴橋的名字。
穆衡剛走進大廳,周牧海便起身招手讓他過去,又耐心地跟穆衡一一介紹在場的制片人、投資商,這些人很賣周牧海面子,對穆衡表現得客氣有禮。
周牧海壓低聲音道:“多少人絞盡腦汁想結識這些投資商,你自己抓住機會,跟他們打好交道你將來少走一半彎路。”
趙戈之前說的話言猶在耳,穆衡也不傻,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在沒弄清周牧海有何目的之前,他凡事都得保留七八分的警惕。
晚宴進行到後半部分,慶功宴便成了名副其實的酒會,這是場告別宴,也是場能拉近關系的交際會,不少明星盛裝起身,言笑晏晏地到主桌敬酒,一個個寒暄聽起來虛假可笑。
穆衡就坐在周牧海旁邊,不時有女明星柔軟的胸部碰到他胳膊、後背,他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再加上喝了幾杯酒,腦袋都被大廳內的氣氛熏得暈乎乎的,便起身往外面的陽台走,想吹吹風冷靜一下。
陽台沒有人,幾盞橘黃色的燈光營造出浪漫的氣氛,陽台邊緣位置擺放著幾張大理石餐桌,嬌艷的紅色玫瑰,花瓣狀鏤空的座椅,朝外眺望能看見燈海拼湊的銀河,璀璨而奪目。
穆衡拉開椅子,已無半分醉意,他盯著陽台某個昏暗的角落,目光帶著巨大的壓迫感。
冷冽嚴厲道:“出來!”
從進入宴會廳開始,穆衡便察覺到有人在跟蹤他,那人目光強烈到仿佛要刺穿他的身體,他刻意離開宴會廳到陽台來,那人果然也一路跟了過來。
“你跟蹤我有何目的?”
角落裏傳來窸窣的聲響,一個女人磨磨蹭蹭走了出來,她滿臉惶恐驚悚,渾身都在劇烈顫抖著,陽台橘黃色的燈光打在她身上,像披了層詭異的面紗。
女人牙關都在打顫,“你,你是誰……”
穆衡所在的位置看得並不清楚,他起身走向女人,“你跟蹤我,卻問我是誰?”
隨著穆衡逐漸逼近,女人開始往後倒退,她實在害怕到了極致,瞳孔放大,不斷的劇烈喘息,手裏則緊緊護著約10cm寬的鐵盒。
穆衡皺了皺眉頭,明明是女人在跟蹤他,現在看起來倒像是他在威脅女人了。
他停在能看清女人相貌的位置。
這樣認真觀察起來,他才發現女人好像有些眼熟,應該是在哪裏見過。
穆衡又道:“你為何跟蹤我?”
女人驚恐地質問道:“你是什……什麽怪物?!”
她邊說邊倒退,直到背抵在冰涼的瓷磚上,冰冷浸骨。
看樣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崩潰掉似的。
穆衡微微瞇眼,意識到女人是知道些什麽的,否則她不會如此質疑自己的身份。
他加重語氣道:“我是穆衡啊。”
女人聲音猛地拔高,聽起來特別尖銳刺耳,“你不是穆衡!你不認識我!”
“我是穆衡。”
“你不是!穆衡那個懦夫根本不敢動手打人!”
穆衡不斷朝著女人靠近,放輕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依然能清晰聽見,他沒想到有人會如此質疑他的身份,這個女人必然是有絕對的證據,只是證據到底是什麽?這個女人又究竟是誰?
他一字一字地道:“我就是穆衡,人的性格是會變的。”
女人越來越驚恐,顫抖得也越來越厲害,她雙眼渙散地死死瞪著穆衡,尖銳的聲音夾著崩潰的哭腔,“你不可能是穆衡!因為,因為……”
穆衡剛想問因為什麽,便見女人猛地揭開手裏鐵盒的蓋子,然後把什麽東西朝他臉上潑了過來。
他躲閃不及,又離女人距離很近,直接被黏黏糊糊的液體潑了個正著。
穆衡伸手抹了一把臉,借著昏暗的燈光,看見滿手鮮紅的液體,聞起來還有股血腥味,他頓時有些發懵。
女人顯然比他還懵,她恐懼得快要哭出來,一個勁地念叨:“怎麽沒用,怎麽會沒用……”
“你瘋了吧?!”穆衡怒不可遏,任誰被潑了一臉血心情都不可能好起來。
要不是看對方是女人,還一臉嚇得快死的表情,穆衡早就動手揍人了。
就在這時,女人突然哆哆嗦嗦地摸出了一張什麽東西,猛地撲過來便要往穆衡身上貼。
穆衡一把死死扣住女人手臂,看清她手裏拿著的是一張符咒,上面畫滿了奇奇怪怪的符號。
也就在這個時候,穆衡突然想起他在哪見過對方。
這個女人是林允卿,原身的前女友,趙戈給穆衡介紹原身時,曾給他看過林允卿的照片,只是比起照片,這張臉此刻要憔悴樸素很多,難怪他一眼竟沒有認出來。
偷襲不成,反倒被穆衡抓住手臂,女人顯然驚恐到了極致,她開始劇烈地掙紮反抗,試圖把符咒貼到穆衡身上,同時女人還狠狠咬破中指,並揮舞著將血液往穆衡身上拋灑。
這下穆衡總算看明白了。
原來林允卿是在驅邪。

第24章 真相

女人歇斯底裏的掙紮在穆衡看來不堪一擊,他松開手,任女人將符咒貼在了天靈處。
他此時滿身是血,天靈蓋還貼著鬼畫符似的黃色符咒,整個人保持著站立的姿勢一動不動,顯得極為詭異。
林允卿滿臉劫後余生的笑,灰敗的眼底重新湧現出神采,她破涕成笑,“成,成功了。”
“成功?”穆衡輕而易舉揭下了符咒,目光兇狠道,“就憑這個,你也想殺死我。”
林允卿笑容轉瞬間變成了驚恐,她猛地往後退,腳不慎踩到鐵盒子跌倒在地,便雙手抓著地板往陽台入口處爬。
穆衡不緊不慢攔住林允卿退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女人。
“你以為能逃得了嗎?”
“啊————!!!”林允卿猛地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她驚恐地蜷曲起身體,雙手緊緊護著腦袋,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你別殺我,我還不想死,我的孩子還沒有出生,我不能死!求求你饒了我吧,是我錯了,是我對不起你!”
林允卿語無倫次地哭訴著,她大概驚嚇到了極致,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瘋癲的狀態。
穆衡看向林允卿弧度明顯的腹部,猶豫了一下,接著繼續板著臉沈聲道:“我沒打算要你命,只要你實話實說,你和你的孩子都能安然無恙。”
林允卿如在絕望之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我,我說,我什麽都說!”
穆衡想了想,認真問道:“你為何確信我不是穆衡?”
“因為——”
林允卿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緊閉的陽台門突然傳來開鎖的聲音,緊接著便見竇茜緊張焦急地沖了出來。
她臉上的表情特別怪異,不像擔憂穆衡的安危,更像是在擔心某個秘密被揭穿,環視陽台發現兩人的位置,竇茜便徑直朝穆衡沖了過去。
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周牧海恰到好處攔在了竇茜面前,竇茜不斷左閃右避企圖突圍,都被周牧海一一識破,他就像一面無法跨越的屏障,將兩人徹底地分隔開來。
竇茜顧不得理會周牧海,語氣焦急,“穆衡你別聽她胡說,她以前背叛過你,你忘了嗎?!”
穆衡聲音極冷,“你在擔心什麽?她有沒有胡說我自會判斷。”
“不,”竇茜抓住周牧海肩膀,屈膝想頂撞他腹部,竇茜身法意外的靈活,但周牧海也不是吃素的,兩人速度極快地交手,竇茜既不能壓制周牧海,也不能擺脫他的糾纏。
她冷冷註視著周牧海,壓低聲音威脅道:“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作對是吧?!”
“你猜對了,我是站在穆衡這邊的,”周牧海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還是別打擾他們了。”
“你的目的早晚會暴露。”
周牧海泰山壓頂而色不變,笑得一點脾氣都沒有,“我沒有目的,談什麽暴露。”
竇茜擺脫不了挾制,她狠狠瞪了周牧海一眼,隨即快步轉身離開。
陽台入口處有周牧海的人把守,因此沒有人冒失沖進來,宴會廳的人雖然聽見了尖叫聲,但當時已有人在處理善後,並沒有引起任何的恐慌。
周遭恢覆寂靜。
遠處宴會廳隱隱約約傳來嘈雜的喧鬧聲,還夾著人們虛偽冰冷的假笑。
周牧海慢條斯理地轉過身,朝正盯著他看的穆衡指了指腕表,若無其事地笑道:“我是來幫你的,趙戈大概十分鐘就會到,你最好趕緊問。”
趙戈正在廚房煲著雞湯,湯汁已熬到一定火候,散發出撲鼻的誘人肉香。
他陰沈著臉聽竇茜講完事情的經過,接著面無表情拔掉了電源插頭。
看來今晚這湯是註定喝不了了。
“林允卿怎麽找到穆衡的?”
竇茜帶著歉意道:“是我的疏忽,我看見穆衡往陽台走,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趙戈按捺住怒意,“看著林允卿的人呢。”
“我暫時聯系不到他們。”
“一幫廢物,連個女人都看不住!”
竇茜自知失職,卻不得不保持冷靜,“你趕緊來吧,周牧海把門堵住了,林允卿可能會說到那人的死訊,這樣的話,那件事就瞞不了了。”
趙戈已然行駛在路上,並將車速提高到能駕駛的極限,連續闖了無數個紅燈。
他有些著急,但還不到慌亂的程度,“你告訴周牧海,不管他有什麽目的,我都絕不會讓他得逞。”
他微微頓了頓,又道:“如果穆衡知道了那件事,你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攔下來,等我趕到。”
竇茜目光擔憂地遠遠看向陽台處,她知道林允卿肯定說了什麽,就算趙戈趕過來,他也來不及阻止了。
但就眼下的局勢,她能承諾的只有一個字,“好。”
林允卿雙手抱住膝蓋,避免跟穆衡直接的目光接觸,神情還有些出於本能的驚恐不安。
她聲音很輕,輕得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掉。
但落在穆衡耳朵裏,每一個字眼卻都重如千斤,讓他一時半會兒沒辦法緩過神來。
“你不是穆衡。”
“我跟他認識了四年時間,我了解他的性格,就算他性情大變也不可能像你這樣.”
“我知道他恨我,恨我嫁給了別的男人,我沒什麽好說的,我從來沒否認過。我看不起他,我跟他在一起不過是可憐他,他憑什麽要求我永遠愛他,我以前說得清清楚楚,只要我找到了愛的人,我就會毫不猶豫的離開他。”
“他這些年一直不斷騷擾我,我早就受夠了!就在三個月前,他要挾我必須跟他見面,否則就曝光我們在一起的視頻照片,我不得不跟他見面。”
“然後他給我看《候鳥》的試鏡邀請函,他說他很快就要紅了,等他紅了也能給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你知道這有多可笑嗎!我根本不愛他,他越是糾纏我,我就越恨他,越是糾纏我,我就越恨他——”
林允卿臉上浮現出陰冷的笑,其中又夾雜著厭惡跟恐懼。
“然後我們吵了起來,我順手推了他一把,他當時站在天台的邊緣,毫無防備地掉了下去,我親眼看著他落地,10層高的大樓,他不可能還活著……”
她說著情緒驟然激動起來,“是我親手殺了他的,他怎麽可能還活著,你到底是誰,是穆衡派你來向我覆仇的嗎?!”
穆衡沒有回答林允卿的質問,他敏銳地抓到了問題的關鍵點,“你說,三個月前?”
他分明是兩個半月前重生到這具軀體的,原身怎麽會死於三個月前,那另外的半個月時間去哪了?
林允卿滿臉死寂般的絕望,“是,2月10號,周六,我永遠也忘不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會對穆衡這樣恐懼吧。
自己親手推下樓,確認已經死亡的人,卻又安然無恙地覆活了。
換了任何人也得被逼瘋。
穆衡大概想到了什麽,雙腳霎時間沈得猶如灌了鉛,他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伸展,再蜷縮起來,瞳孔猛然收縮,心臟痙攣一般劇痛。
原身死於2月10號,他是2月26號重生的,並且重生之後躺在酒店的床上,旁邊只有趙戈一個人。
也就是說,他重生之前,躺在趙戈身旁的其實是一個死人?!
趙戈為何確信他會在那具軀體裏覆活?
就在這時,一聲壓抑到極致,陰沈憤怒的聲音從陽台入口處傳來。
“——周牧海!!”趙戈大步流星沖出來,攥著周牧海衣領狠狠一拳砸了過去。
周牧海猝不及防被砸中頰骨,偏過頭去卻仍然鎮定自若,“你晚了。”
趙戈松手,用力推開周牧海,所有的暴躁憤怒頃刻間化為烏有。
他對視著穆衡質疑失望的眼神,心猛地沈了下去。
“溪溪……”

第25章

NO.1
“你走吧,”穆衡側頭看向林允卿,“我說過保你安然無恙。”
林允卿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手摸著腹部這才開始感到後怕,她身上也沾了血,臉色蒼白無色看起來極其狼狽不堪。
她顯然了解趙戈的厲害,便從一側遠遠繞著趙戈往陽台入口處走。
竇茜上前幾步把人攔了下來。
林允卿不敢硬闖,又不敢向她認定是冤魂的穆衡求助,因為恐懼渾身都在瑟瑟發抖。
穆衡擡眼看向趙戈,一個字沒說,意思卻通過眼神表達得很清楚。
放人。
趙戈目光始終註視著穆衡,見狀動了動手指示意竇茜把人放了。
竇茜滿含威脅地瞪了林允卿一眼,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往後退。
林允卿小心翼翼地往外挪動,走到安全距離之外時,猛地撒丫子飛一般消失在視野範圍內。
趙戈煩躁的捋了把頭發,“她跟你說了什麽?”
穆衡深呼吸調整好情緒,一句話沒說地朝入口走,方才得知真相的震撼感漸漸平覆下來。
他此時渾身是血,風幹後黏在皮膚上面特別難受,這身昂貴的手工定制西裝也毀於一旦,看起來狼狽之態半點不比林允卿少。
趙戈這才得以看清穆衡,一見他渾身的血跡,什麽煩躁不安都拋在了腦後,三步並作兩步沖到穆衡面前,擡起手卻又不敢隨意亂碰,聲音陰沈可怕,“你受傷了?怎麽這麽多血,該死的,林允卿到底在搞什麽鬼!”
他說著伸手想給穆衡擦臉頰沾的血跡,卻被穆衡態度強硬地拒絕了。
“是狗血。”
趙戈一怔,“什麽?”
“驅邪,林允卿認為我是冤魂。”
“她瘋了嗎!”
穆衡沒有應答,甚至沒多看趙戈一眼,他臉色特別陰沈難看,夾帶著一股風雨欲來的不詳預兆。
趙戈心煩意亂,難得帶了些討好語氣,“我帶你去房間吧,不管怎樣先把這些東西洗幹凈。”
穆衡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算是默認了這種作為。
他有潔癖,從前腳上沾點泥土都覺得難受的人,剛才也不知道是怎麽忍耐這麽長時間的。
趙戈顯然清楚這一點,才會做出如此的提議,他相信穆衡是不會拒絕的。
“房間就在樓上,我們走樓梯上去?”
穆衡朝趙戈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發現那裏的確有條通道,便當先走了過去,趙戈緊隨其後,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松了些許。
就在這時,始終冷眼旁觀的周牧海忽然不敢相信道:“這件事你要就這麽算了?我不知道林允卿說了什麽,但你剛才的反應證明這絕對不是件小事。”
趙戈猛地轉過身,體內壓抑到極致再不發泄就崩潰了的憤怒統統刺向了周牧海。
很想打扁周牧海那張極其欠揍的臉!
但趙戈腳剛挪了一步,便被穆衡用力攥緊了手腕,阻止了他的進攻行為。
“你……”
穆衡輕描淡寫地瞥趙戈一眼,後者便自覺心虛閉上了嘴,表現得難得一見的順從服帖。
“周導,剛才的事很感謝你,”穆衡認真看向周牧海,語氣聽起來客氣而疏離,“但這是我跟趙戈之間的事,我能處理好的。”
“我只是怕你會吃虧。”
“多謝,也請你相信我。”
“我當然信你,”周牧海輕松笑道,“那你們請便吧,我不打擾了。”
他微微頓了頓,又加上一句,“不過要是趙戈欺負你,我這裏隨時歡迎你來訴苦。”
趙戈聞言死死擰著眉頭,眼下的陰郁幾乎變成實質,殺氣騰騰地譏諷道:“周大導演可真夠閑的,是最近太一帆風順了嗎?”
其中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周牧海眼角微微抽蓄,那副慣常泰山壓頂而色不變的臉終於有了變化。
他大概,又要有些麻煩事了。
酒店總統套房高貴奢華,裝飾既有歐美現代的華貴典雅,亦有古樸清麗的中華風韻。
洗浴設備齊全的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趙戈目光死死盯著浴室玻璃,被不斷沖擊的水聲擾得心煩意亂。
他坐在床尾邊緣,膝蓋放著幹凈的毛巾,手托著下巴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
怎樣才能求得穆衡的原諒?
幾乎在水聲停下的同時,趙戈條件反射般站起了身,他盯著浴室門口,告誡自己既然要請求原諒,便一定得拿出必要的誠意,待會不管穆衡是打是罵,都必須乖乖受著做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浴室門開了,洗浴之後舒適的感覺讓穆衡心情好了些許。
趙戈抓住機會將毛巾放到穆衡頭上,放輕動作給他擦仍然濕漉漉的頭發。
如果不是兩人都心事重重,這樣的場景幾乎可以直接入畫。
趙戈隔著毛巾輕輕按摩穆衡頭皮,從頭頂慢慢往四周擴散,動作特別溫柔認真,足見其認錯示好的態度。
穆衡並不打斷,安之如怡享受趙戈不輕不重很是舒適的揉捏,緊繃的頭皮漸漸放松下來。
他跟趙戈都在長久的相處之中讀透了對方的軟肋,所以即使經常產生信任危機,也總能使關系保持在較為穩定的局面上。
之前趙戈總說他不信任自己,也說自己沒那麽信任他。
這話其實有些偏激了。
他們只在彼此雙方無法達成一致時,會出現不信任對方的情況,但在那之前,事實上無論他們看見什麽,聽見什麽,都只會相信對方親口說出的真相。
現在穆衡需要的就是趙戈親口給他的真相。
一時沒人開口說話,空氣猶如停滯下來,在不斷沈悶的氣氛壓抑下,變得越來越稀薄,直到供以呼吸的氧氣被徹底抽幹。
趙戈取下毛巾,手指撩起穆衡的頭發,發現已經半幹了。
“林允卿跟你說了什麽?”
穆衡朝床邊走去,漫不經心地,“你還心存僥幸,想試探我到底知道多少,然後再用謊言來掩蓋謊言?”
趙戈盯著穆衡背影,目光幽深晦暗不明,“我沒打算騙你。”
“你已經騙了我,這整件事情都是一個謊言。”
穆衡猛地轉身逼近趙戈,他狠狠盯著那雙眼睛,一字一字近乎咬牙切齒地道:“這具軀體死於2月10日,我是2月26日覆活的,你為何要將這具已經死掉的軀體放在床上?還是說你早就知道那天我會覆活,一切都是有預謀的對嗎?!“趙戈在皮椅上坐下,側頭望著窗外,看不清楚表情,聲音聽起來沈悶低啞,“你覺得我在害你?”
“不,”穆衡苦澀一笑,“我只是討厭被人欺騙。““事情沒你想的那麽覆雜,你說的對,的確是我把你放進這具身體裏的,他跟你的機理、靈魂磁場最為符合,能降低融合過程帶來的排斥感,這一切都是註定的,十年前我出車禍註定要跟你相遇,現在這個身體死亡,你註定要來到我身邊。”
“你怎麽做到的?”
“沈家精通玄學,世代都會出一位通魂使,在特定的時間能溝通陰陽。”
穆衡微微斂眉,有些不可思議地問:“沈家,是沈蕭瀟?”
他想起靈魂離體時,在黃泉路聽見的那聲鬼叫,他當時就是被那道聲音的主人推了一把,才在這具身體裏重新覆活的。
趙戈點頭,把事情交代得幹凈利落、力證自己並不是有意欺瞞。
穆衡難掩滿臉覆雜,緩了緩開始理腦袋裏紊亂的思緒。
難怪重生以後,所有人都不怎麽待見他,唯獨沈蕭瀟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原身,很輕易便接受了他跟趙戈的關系。
這麽說,他當時在大瀛設陣為趙戈招魂,趙戈其實也在此處給他招魂。
只是他招的是死魂,趙戈招的卻是生魂。
穆衡越想,臉色越是難看,有些如坐針氈,一股寒意直涼到心底。
趙戈瘋了嗎?
自己當時還活生生地存在於世間,他怎麽能強行招走魂魄,假設當時他沒有設陣,又將會發生怎樣的事情?
趙戈想殺死他嗎?!
穆衡口幹舌燥,無數的憤怒和絕望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禁錮住。
他盯著趙戈,難以置信地強調:“我當時還沒死。”
我還沒死,你便將我拉到這個世界,親人、孩子乃至江山,一剎那間什麽都沒有了。
聽出穆衡的言外之意,趙戈臉色也有點難看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有害你。”
“是,你沒害我,畢竟我現在還活著,但你想過我願不願意嗎?”
“跟我待在一起就這麽讓你痛苦?”
“這不是重點,”穆衡再也不能壓制怒火,“我想跟你在一起,但你不能剝奪我的一切!”
趙戈諷刺地冷笑,“所以在你心裏,我比不了你江山的萬分之一?”
“趙戈!你就非得這麽偏激嗎!”
“是偏激還是說中了你的心事?”趙戈起身,猛地掐住穆衡肩膀將人壓到床上,“我覺得不夠,我不能容忍你眼裏有比我更重要的東西,我會忍不住要毀掉它們,你既然拋棄我跟那些人走了,又為什麽還要把我找回來,你以為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你坐上了帝位又怎樣,在這裏你什麽都不是!”
穆衡眼中劃過痛苦,他拼命攥緊身下的床單,被趙戈說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你總算把心裏話說出來了是吧?!你從來就沒有真正的諒解我,你想要我怎麽做,趙戈,我對你還不夠寬容,還不夠好嗎?我說過等珣兒再大一些就退位,你到底還想要我怎麽做!”
趙戈扼住穆衡下頜,眼底盡是瘋狂和偏執,“我要你的眼裏只看著我!”
“這不可能!”穆衡怒不可遏,氣得臉色通紅,“我不會如你所願的,你休想!““那我就把你關起來,讓你除了我誰也……“趙戈話還沒說完,便被穆衡忍無可忍用力一拳揍到臉頰骨,接著利索擺脫趙戈的鉗制爬起身。
趙戈吃痛,緊跟著翻身去抓穆衡的手。
穆衡氣糊塗了,滿臉陰郁恐怖,見狀擡腿便把趙戈踹回床上,他這一腳剛好踹到趙戈肚子,痛得趙戈冷汗都快下來了。
怒罵道:“我操,你他媽別以為我不敢打你!”
穆衡神色陰郁更盛,怒火燒遍全身,將壓制的狠戾暴躁全激發了出來。
他在趙戈的怒視下,又狠狠往他身上補了一拳。
“做你的大夢去吧!”穆衡如是道。
他說完裹著浴袍便怒氣沖沖往外走。
“穆衡!”趙戈捂著肚子追上去,還沒走到門邊便聽見哐當一聲巨響。
趙戈憋了一肚子火,想起剛才說的氣話又是一陣懊惱。
“該死!”趙戈氣得狠狠踹了一腳門。
然後痛得收回腳,腳趾跟折了似的。
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冷靜下來,分別給竇茜跟沈蕭瀟打了個電話,讓他們跟著保護穆衡的安全。
NO.2
周牧海眼皮跳了一晚,次日還沒睡醒,便接到下面打來的電話,他瞬間睡意全無,捏著手機翻身坐了起來。
他預計下月開拍的新劇正在進行實景搭建,作為周牧海擔任制片人兼導演拍攝的第一部劇,他為此投入了很大心血。
就在昨晚,剛完工的好幾個攝影棚突然不明原因發生倒塌。
沒有人員傷亡,但投入的好幾千萬全打了水漂。
事後調查說是施工方出了紕漏,違規搭建導致地基不穩發生坍塌,也沒給出個具體原因便草草了事。
攝影棚搭建實景坍塌是小,糟糕的是這勢必延誤電影拍攝進度,原本計劃好的各階段宣傳、上映周期也將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
周牧海這邊還沒處理好,那邊助理又火急火燎地告訴他,說原先確定會在牡丹電影節獲得提名的電影,在剛剛公布的電影提名名單中並沒有出現。
這就意味著周牧海原本穩紮穩打的最佳導演獎也落了空。
周牧海氣得狠狠摔碎了手機,那張臉上徹底沒了泰山壓頂而色不變的好脾氣。
趙戈前幾天的警告還言猶在耳,他不難猜出是誰在背後搞鬼。
只是趙戈的手已經能伸到這麽遠了嗎?
周牧海不痛快,趙戈比他還不痛快。
他原本是打定主意好好解釋的,沒想到說著說著話題便跑偏了,什麽該說的、不該說的都給抖了出來,其實心裏壓根沒那麽想,不過穆衡大概是聽進去了。
這不好幾天都沒過來住了。
聽竇茜說他是住在酒店,只帶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應該是沒打算長住的。
趙戈之前也去酒店找過穆衡,但每次只要他一出現,穆衡立即就換酒店入住。
這樣折騰了好幾次,趙戈都替他嫌麻煩,便不再去打擾穆衡。
外面總歸沒有家裏好,住煩了氣消了自己就會回來了吧。
嚴橋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他原本是想請求周牧海的原諒,結果就因為順手幫了林允卿一把,又不幸得罪了比周牧海還可怕的趙戈。
趙戈對演藝界並不怎麽了解,但只要有趙家的威勢在,將嚴橋打得一輩子無法翻身,不過是輕描淡寫一個電話的事。
從宋程淮那裏取得賬本的喜悅,因為穆衡接連幾天的冷暴力而沖淡。
只可惜為了孩子交出賬本的宋程淮,註定無福享受父子天倫。
那晚林允卿誠惶誠恐跑出陽台入口,因為太過慌張直接從樓梯摔了下去,產前大出血,孩子當場就沒了。
林允卿因為精神受到強烈刺激,開始變得有些瘋瘋癲癲的。
她一直堅信自己的孩子沒死,在醫院看見小孩子便要抱走,弄得醫生護士頗有意見,不止一次建議楊佩佩將林允卿轉入精神病院做後續治療。
兒子不知被趙戈弄到哪去了,現在孫子沒了,兒媳婦也瘋了。
楊佩佩臉色煞白聽著醫生的建議,整個人猶如失去了希望一般,待醫生從病房裏離開,她猛地轉身抓住趙戈衣領,痛苦萬分地道:“趙戈,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把你當做親生兒子,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嗎?”
趙戈任她歇斯底裏地發泄,始終沈默沒說一句話。
楊佩佩說得沒錯,她的確一直將趙戈當親兒子對待。趙戈母親死的時候他還小,是楊佩佩照顧趙戈吃飯穿衣,她從來不偏袒趙戈跟宋程淮,最大的願望便是兩人能兄友弟恭、和和睦睦。
但趙戈跟宋程淮註定不能讓她如願了。
他們之間永遠沒有所謂的兄友弟恭,不是你把我打趴下,便是我把你打趴下。
以前看在楊佩佩的份上,趙戈也曾對宋程淮百般忍讓,以致宋程淮膽敢做出謀殺他的舉動。
但從病床上爬起來的那一刻起,趙戈便發誓不再手下留情,你不仁我不義,同情是最可悲的東西。
哦,眼淚也是。
楊佩佩哭得撕心裂肺,滿臉是淚。
“小淮是你哥哥,躺在病床上的是你嫂子,她肚子裏死掉的孩子是你侄子,你怎麽這麽狠心,你把小淮還給我,把我的孫子還給我!”
楊佩佩邊哭,邊用手拍打著趙戈肩膀,趙戈站在那巋然不動,心底卻有一股濃濃的悲愴蔓延開來。
他聲音苦澀地說:“我沒傷害您的孫子。”
楊佩佩眼神滿是懷疑,“你騙人。”
“我沒有騙您。”
“你一直在騙我!我知道小淮對不起你,他有了他應有的懲罰,你為什麽還不肯放過他的孩子?!”
趙戈很少會感覺到恐懼,但在此時此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將失去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楊佩佩以前將他視為親生兒子,他何嘗不是將其視為親生母親。
正因為有了這樣的信任感,他才會難得體驗到一種脆弱的無力感。
“您不信我了?”
楊佩佩哭得很痛苦,“我想信你,但我沒辦法說服自己。”
“是嗎,”趙戈平靜推開楊佩佩,他所有的情緒都掩藏了起來,不讓人輕易窺探到那些軟弱的部位,“那我也沒必要再解釋什麽了,有我能幫忙的盡管提,不必客氣。”
楊佩佩頹喪地癱坐在床上,不停抽噎說不出話來。
她一直視趙戈為親生兒子,但趙戈身體裏到底沒有流她楊佩佩的血。
十月懷胎,血脈相連,她的理智或許能諒解趙戈,但身為母親的本能卻不允許,她做不到。
趙戈走出病房,想起方才所想的事,禁不住滿含諷刺地笑起來。
他到底在奢望什麽?
難道跟宋程淮一樣,也在奢望那些原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趙戈站在走廊窗台邊抽煙,挺拔堅韌的身影看起來沈穩可靠,帶著堅不可摧的力量。
趙維鳴懷裏抱著畫本,不知何時走到了趙戈身旁。
他不過19歲,剛上大一,還處在懵懂稚嫩的年紀,身材纖細、皮膚蒼白,很容易讓人產生保護欲。
趙維鳴性情溫順,這點隨楊佩佩,他特別愛笑,這多少彌補了他稍顯內斂的性子。
趙戈轉過身,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地盯著趙維鳴。
“有事?”
趙維鳴有些緊張,“二哥,你能幫我看看嗎?這份素描老師說感覺不對,但我看不出有什麽問題了。”
趙戈接過素描本,用鉛筆簡單地勾勒了幾筆,補上素描屬於人物特有的神韻後,這才漫不經心地問道:“林允卿出事了,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
趙維鳴微微抿唇,他低著頭,情緒掩在劉海下無從窺探,“這是你們大人的事,爸說你們做事都是有原因的,在沒能力參與決策前,最好什麽都別問。”
趙戈對此不置可否,也沒再追問趙維鳴的想法。
“聽說你參加繪畫比賽得了第一名。”
趙維鳴笑得特別單純,“我跟二哥比還差得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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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冷靜好幾天,穆衡漸漸恢覆了平靜,認識到那天彼此都太過沖動,才會將矛盾無限地放大。
趙戈說的應該也是氣話,至少他之前從沒把這件事付諸實踐過。
再說趙戈要是真想把他關起來,又何必再暗中幫他。
穆衡沒有自負到,覺得SK會憑他的人格魅力就做出條款讓步,還附贈不少優越條件。
但穆衡沒想到是趙戈在給他招魂,他會迷失在法陣中,會在異世重生再見到趙戈,原來一切都並非巧合。
趙戈為什麽要這樣做?
就因為那些聽起來就荒誕滑稽的預言?
穆衡沒辦法說服他自己。
趙戈死去的那一年,他就像內部被掏空的空架子,任何事都無法激起半點漣漪。
能再見到趙戈他非常高興,他甚至是願意拋棄所有來換取跟趙戈在一起的。
但他主動放棄跟在趙戈操縱下放棄,是兩個截然相反的概念,這使很多單純的東西變得陌生覆雜起來。
更可怕的是,穆衡發現他僅僅是生氣,氣總會有消的那一天。
盡管趙戈的解釋特別沒有說服力,他內心還是掙紮著在嘗試信任。
他也希望能信任趙戈。
《權術》進入後期制作階段,需要演員進行現場配音,為追求影片極致的效果呈現,劇組也會請專業的配音人員。
拍戲時,劇組方面便覺得穆衡聲音特別符合人物,不僅字正腔圓,而且念起來特別有氣勢,就算找專業的配音人員也很難營造出這種感覺。
因為戲份較多,穆衡的角色配音要五天左右的時間。
劇組安排有住宿,穆衡便決定先搬到劇組安排的地方,他現在滿腦子雜念,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清理一下。
趙戈跟原身家中都有穆衡要帶的東西,他便決定先去趙戈家,然後再回原身家收拾東西。
他特意挑了個趙戈不在家的時間。
沒料到收拾好行李離開的時候,恰好跟剛邁進大廳的沈蕭瀟撞上了。
沈蕭瀟見狀便覺得形勢不妙,當即撲過去死死拽住穆衡手裏的箱子。
作奴才罪該萬死狀,“哎,大嫂,大嫂你要去哪?你千萬不能拋夫棄子……棄弟啊,你不能走,你走了趙戈會打死我的!”
沈蕭瀟把箱子壓得死死的,穆衡怎麽拽也拽不出來。
“不敢,以前多有得罪還請你見諒。”
穆衡說得極其嚴肅認真,沈蕭瀟頓時又慫又惶恐起來。
“大嫂,你,你千萬別這麽說,我慎的慌,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也時靈時不靈的,再說你看我手無縛雞之力,我還得靠大嫂你保護我呢!”
穆衡冷颼颼地瞟他一眼,突然問道:“你是怎麽保證他肉身不腐的?”
沈蕭瀟特別老實,“沈家有一種丹藥,能使失去靈魂的軀體保持一月內不腐,並且維持正常的生理機能。”
“如果一月內沒找到我呢?”
沈蕭瀟沈默幾秒,表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大嫂,我知道你覺得憋屈,但趙戈真是為你好,他說的也都是真的,沒騙你,否則他一年前為什麽不找你,要不是你之前的身體壽命將近,他幹嘛要冒險找你?““你們還能看人的壽命?”
“……不能,這裏面關系到沈家的秘密,我不能說太多,總之,大嫂你一定要相信趙戈!”
穆衡輕飄飄地說一句:“哦。”
然後趁沈蕭瀟松手之際拉著行李箱就往外走。
“哎——哎哎——大嫂!”沈蕭瀟趕緊追出去。
“你這樣做是不對的,婚內分居多傷感情啊,大嫂,大嫂你等等……““誰是你大嫂?”
“大嫂你不能翻臉不認人啊,我救了你……”
穆衡冷著臉,“我謝謝你全家。”
“……”
幾分鐘後,沈蕭瀟火急火燎地給趙戈打電話,接通後便急不可耐說道。
“趙戈,不好了,你媳婦要跑了!”
NO.3
趙戈在外地考察,聽到消息扔下工作便往回趕。
中途打了無數個電話給穆衡,但始終沒人接聽,這某種方面也印證了沈蕭瀟的說法。
因此趙戈一路都陰沈著臉,嚇得司機猛踩油門不斷加速,繃著神經不敢多說一個字。
提前打探到穆衡行蹤,趙戈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原身家樓下。
然後頂著保安驚詫的視線進了小區,乘電梯上到樓層,直接堵住了穆衡家房門。
門鈴急促響起,就跟催命似的。
“誰呀?”穆子墨不耐煩地抱怨著去開門,門剛開條縫便被人大力推開。
趙戈氣勢洶洶沖進房間,徑直便往穆衡住的地方走,渾身散發著極不好惹的氣勢。
穆子墨嚇了一跳,還以為碰見入室打劫的,正掏出手機打算報警,一想又覺得不對,打劫都是團夥作案,哪有人形單影只往裏沖的。
“餵,你幹嘛?”穆子墨趕緊跟上去,“這裏是我家,你趕緊出去,要不我報警了!”
他的威脅沒起到任何作用,也就是這時候,穆子墨忽然發現來人有點眼熟。
這不是穆衡那財大氣粗的金主嗎?
好像是叫趙戈吧。
他猶疑之間,趙戈已經敲響了穆衡的房門。
穆衡毫無防備將門打開,接著被趙戈以同樣的方式,粗魯推門進了房間,猝不及防連反抗都沒來得及。
穆子墨還一頭霧水的,“餵,你們——”
話沒說完,便聽房門‘哐當’一聲,把他結結實實拍在了外面。
“哼哼哼,”穆子墨輕蔑地鄙視著,“都是男人關什麽門,小爺什麽沒見過。”
趙戈一腳把門踹上,反手抓著穆衡將人壓在門上,行色匆匆的,氣都還沒有喘勻。
他眼神往旁邊一掃,便看見放在床腳的行李箱,這行李箱原本放在別墅,被穆衡帶到這兒來的意圖顯然不言而喻。
趙戈臉色陰沈的可怕,沒想到穆衡會為這件事跟他一刀兩斷,連行李都這麽迫不及待地搬了出來。
這是打算跟他橋歸橋路歸路?
他越想越氣,沖過去便把行李箱踹到墻上,又不解氣地狠狠跺了幾腳。
人不能打,打了他得心疼,東西總能打能摔吧!
穆衡剛開始沒反應過來,這會趕緊沖過去攔趙戈,“你幹嘛?有病啊!”
他好好的行李箱被趙戈踩爛了,箱子往裏凹陷,輪子斷了兩個,拉桿更是被撞得彎曲了。
而到現在為止,趙戈都沒有給他一個充分的理由。
“是,我有病!”趙戈怒發沖冠,“糟糠之妻不下堂,你他娘的就因為我有病要跟我斷?”
穆衡:“……”
“我有病,你有藥啊!你走了我找誰治病?!”
“……”
趙戈使勁磨後槽牙,咬牙切齒地,“我不就把你魂招過來了,你至於跟我鬧這麽久別扭?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懲罰也懲罰了,你還想怎麽著?我不把你魂弄這來,你他媽不就輪回轉世了,這就是你的命數,我不招你,黑白無常也會去招你!““……誰說我要跟你和離?”
那剎那,時間仿佛停滯不前,趙戈足足僵硬了好幾十秒,才異常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你不是?”
穆衡輕描淡寫,聽不出什麽情緒地說:“不是,我要到劇組去配音,大概五天時間,來回太麻煩,所以想住在劇組。”
“麻煩?你之前拍戲天天往家跑,怎麽不嫌麻煩,你還是不想見我吧!”
“你沒完沒了是吧?”
趙戈斬釘截鐵地,“你敢離家出走,這事絕對沒完!”
“我記得你之前還趕我出來。”
“那會你不是想住我那嗎,你這會不想住了,我還能把你往外推?”
他說得這麽理所當然,穆衡一時竟無言以對。
“我不聽你的,你大可以照你想的做,你不是要把我關起來嗎,反正我現在也反抗不了你。”
趙戈忽然從身後抱住穆衡,嘆息般地說,“我那不是氣話嗎,你還當真了?我哪舍得把你關起來,以你的脾氣還不得瘋掉,我就是覺得你不信任我,你當時是不是在想‘趙戈他難道想害死我’,你覺得我能害你嗎?”
穆衡沒有否認,聲音帶著幾分不甘,“但你隱瞞了真相,剛開始的時候,你還假裝不認識我!”
“我其實有點生氣。”
“什麽?”
“氣你那第一道聖旨,我當時還在想,要不幹脆就如你所願。”
穆衡手微微抖了一下,很快恢覆鎮定,“事情已經過去一年,你氣生得也未免太久了。”
“本來都忘了,”趙戈無奈道,“結果見了你又記起來了。”
“……”
趙戈引誘似的輕聲說:“溪溪,別生氣了行嗎?你不理我的時候,我真的特別難受。”
穆衡沒說話,但態度已經松了許多。
“我不是欺騙你,只是沒找到好的時機,你已經默認了自己是巧合出現在這的,我就覺得沒必要再多此一舉了。”
趙戈又道:“還有我沒騙你,我偷偷潛入過沈家,他們好像在研究大瀛,想從那裏找一個人,我是在命盤上看見你的壽數的,還有其他人,他們的預測沒有錯,我太想你,也太擔心你了,然後我跟沈蕭瀟對沈家的法陣動了手腳,把你的魂魄引了過來……”
“沈家現在滿世界地找你,你記得千萬別暴露身份,他們想從我手裏拿一件東西,我不能告訴你是什麽,因為那會很危險。”
穆衡:“……”
你就這麽把沈家的秘密說出來真的好嗎。
“那你不是也很危險?”
趙戈正經不過三秒,說著說著便開始沒了正形,他就著擁抱的姿勢讓穆衡轉過身,低頭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唇。
“別擔心,他們還不敢動我。”
穆衡有點不知所措,他不久前還在生趙戈的氣,怎麽這會就變得濃情蜜意起來了。
這不科學啊!
趙戈心裏美滋滋的,對穆衡就不能太正經,你越正經他越來勁。
他捏著穆衡下頜使人擡起頭,“你都多長時間沒對我笑了,嗯?”
穆衡瞪著他,“我們在鬧矛盾,我為何還要對你笑。”
“那現在呢?”趙戈討好地蹭了蹭穆衡鼻子,“我們已經和好了。”
“……我還要考慮考慮。”
趙戈狠狠抱緊穆衡,一個勁的在他脖子上亂蹭,也不嫌黏糊地膩歪道:“親愛的,你別生氣了,我保證以後所有事都老實交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寶貝兒?好媳婦?我最可愛善良的夫人。”
穆衡有些扭捏地皺眉,“不許亂叫。”
“你不是我夫人嗎?為夫今晚一定好好伺候你,你快給為夫笑一下,笑了晚上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趙戈話越說越葷,兩人膩歪著便滾到了床上,穆衡板著臉撐得極其辛苦,又有些委屈,不想敗在趙戈手裏。
“不愧是陛下,這麽都還撐得住,”趙戈壓在穆衡身上,越看那張臉越覺得喜歡,下身不知不覺便有了反應,湊到穆衡臉上響亮地親了一下,“夫人你看看,我的寶貝多想你,我看看你是不是也想它。”
他說著便要伸手扒穆衡褲子,被穆衡掙紮著擺脫了。
皇帝陛下惱羞成怒,作為從小便受到倫理道德熏陶的謙謙君子,他是不會罵人跟說葷話的,逼急了翻來覆去也是那幾句話,因此這會頗有些手無寸鐵的感覺。
“你,你不許再叫夫人!”
“你笑一下我就不叫。”
“我不想笑。”
“是不想笑還是不甘心笑?”趙戈決定來點猛的,他今天非得把穆衡逗笑,只要他笑了,今天這事也就算是翻過一篇了。
機會難得,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要是讓穆衡挺了過去,沒準明天見面這人又能擺張死人臉給他看。
趙戈跪坐在穆衡身上,在穆衡有些疑惑的目光註視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始撓他癢癢。
穆衡是怕癢的,並且身體癢的部位特別多,平時自己碰著還沒什麽,這會被趙戈撓癢癢,他只覺得體內不斷激起電流,沿著敏感的脊髓攀爬到神經系統,強烈的本能使他再沒法憋住笑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住,住手……”
“趙戈,你手,手拿開,不許碰那裏!混蛋!”
穆衡一笑出來,便跟連鎖反應似的再忍不住,他在趙戈的撓癢癢攻勢下,癢得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打滾,偏偏趙戈總有辦法追著他不放。
忍無可忍之際,穆衡也開始奮起反抗,猛地朝趙戈撲過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開始撓他癢癢,期間被趙戈撓得眼淚都出來了,才好不容易發現趙戈的死穴。
他以前可沒跟趙戈玩過這種遊戲,誰知道趙戈竟然不怕癢,唯獨撓他腳底趙戈會受不了。
穆衡逮著這個死穴就不放了,兩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打滾,一會穆衡騎到趙戈身上,一會趙戈騎到穆衡身上,誰也不肯讓對方,從剛開始,房間裏傳出的響亮的笑聲就沒斷過。
最後兩人都累了,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穆衡頭枕在趙戈胳膊上,渾身軟綿綿地不想動彈。
口嫌體正直地嘟囔道:“我還在生氣呢。”
趙戈手摸到穆衡癢癢肉,威脅意味極強地說:“嗯?”
穆衡趕緊推開他的手,心不甘情不願地,“我……我不生你的氣了。”
趙戈吻了吻穆衡額頭,語氣寵溺,“這才乖嘛。”
“但是我配音……”
趙戈毫無商量余地地道:“配音可以,住外面不行,我們不興分居那一套。”
“只有幾天。”
“一天都不行,以後我接你上下班,我沒空也會安排別人去接你。”
兩個年輕氣盛的男人在床上滾來滾去難免擦槍走火,穆衡也有了反應,想到自己都已經退步了,便更不該虧待自己,便摟著趙戈脖子主動去吻他,想解決下好幾天無處瀉火的欲望。
趙戈回應著穆衡,突然覺得這地方不太對,便起身推開了不肯放手的穆衡。
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溪溪,我覺得這地方不行,你現在是我家的人,不能把味道留在娘家,不然你以後會覺得這地方特親切。”
“……你到底做不做?”
“做,”趙戈起身快速穿好衣服,“我們換個地方做。”
穆子墨坐在沙發等得百無聊賴,總算把兩位正主給等了出來。
趙戈跟穆衡只是簡單整理了一下,滿臉潮紅還沒來得及褪下去,再加上明顯有了皺褶的衣服,很容易便讓人聯想到某個方面。
穆子墨滿臉‘我懂我都懂’的眼神看著他們,正要開口討點封口費。
便聽趙戈半點不客氣地道:“內弟,你收拾下阿衡的行李,我過會讓人來拿,謝啦。”
穆子墨瞪圓了眼睛。
放屁,誰是你內弟!
這時正和趙戈拉著手,黏黏糊糊往外走的穆衡也轉過頭。
補充了一句,“地上的箱子壞了,我櫃子裏有個新箱子,你把衣服裝進去。”
兩人說話時註意力還全落在對方身上,接著沒等穆子墨回應便手拉手親昵出了門。
獨自靜默在原地的穆子墨:QAQ。

第26章

《權術》的後期制作有條不紊,加上劇情足夠縝密嚴謹,因此提交材料送審之後,很快便過了審核。
隨即《權術》在京舉行首映式,正式對外宣布,電影將於10月1日國慶假期正式上映。
跟《權術》同期上映的還有現今最炙手可熱的影片《親愛的我很想你》,論導演功底,想你是比不上權術的,但問題關鍵在於,《親愛的我很想你》是由宋輕禮主演的。
從去年開始,便因電視劇火爆全國,乃至如今還屹立不倒的宋輕禮,他巨大的人氣效應使影片一度成為年度最期待電影。
穆衡淺薄的人氣連人家零頭都比不上。
在網友心目中,要不是前段時間的‘經紀人排擠事件’,他們壓根不知道穆衡是哪根蔥,更別提主動去支持穆衡演的電影。
一個沒有好的作品,專靠炒作博出位的三流小藝人罷了。
他能演出什麽好電影?
誰信呢!
無論觀眾期待與否,《權術》跟同期上映的影片都在緊鑼密鼓的宣傳之中。
劇組輾轉成都、武漢、廣州等多個城市輪番宣傳,作為主演的穆衡也同樣隨行,他想要盡快融入這個時代,雖然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穆衡隔三差五地往外地跑,趙戈可就很不高興了,每晚沒人拉拉小手、暖暖被窩,日子過得別提多憋屈了。
吃慣了餐餐加肉,忽然間換成清湯素食,就跟百爪撓心似的。
對此周牧海特喜聞樂見,趙戈不自在他才痛快,不然堵在心裏那口氣也出不來。
那件事之後,周牧海特地找穆衡談過,希望別因為那天的事,對他有什麽成見。
他們那時剛結束在某高校的宣傳,學生們看完首映便井然有序地離場,相互討論著之前的劇情,幾百人的討論聲混合起來顯得嘈雜混亂。
參加首映見面會的演員都聚在後台,穆衡仍然特立獨行,沒有加入討論圈子。
周牧海遞了杯水給穆衡,在旁邊的椅子坐下,“很累吧?”
穆衡接過水,“還好。”
“接下來沒別的安排,可以直接回酒店休息。”
“嗯,”穆衡若有所思道,“一部電影比我想象的覆雜。”
“你接觸的流程還不多,只是拍攝跟部分宣傳,”周牧海娓娓道來,“確定劇本,資金籌備,選擇拍攝場地,制定拍攝計劃跟預算,然後選演員、成立劇組,這些都只是前期準備,實際拍攝你也知道,拍完了要剪輯配音,然後送審,《權術》好在過了審,要是沒過又得重新剪輯,嚴重的還可能補拍鏡頭,除了這些,就是後期的宣傳發行,在院線上映,到這裏都還沒完。”
穆衡忍不住追問,“還有什麽?”
“票房跟版權,出品方在票房這塊基本收不到多少錢,制片方、發行方、院線一分成,真正到手裏的已經微乎其微,所以主要還是賣版權,把版權賣給歐美市場,這裏面就有很大一部分利潤。”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跟電影相關的獎項,演員最想要的是最佳演員獎,還有最佳導演、最佳配角,能拿到這些獎,就相當於在演藝圈站穩了一只腳,其次還是觀眾買不買賬……”
周牧海笑了笑,“比如你跟宋輕禮,他不用做什麽,往那一站就是品牌效應,自然有粉絲哭著喊著要給他花錢。”
“你為何不找宋輕禮?”
“有導演喜歡用明星、小鮮肉,也有人喜歡培養好苗子,你知道明星跟演員區別在哪裏嗎?”
穆衡願聽其詳地等待下文。
“明星是一種品牌效應,是包裝出來的,經紀公司的目的是賺錢,這些明星往往引領時尚潮流,出場就前呼後擁的,你什麽時候見到宋輕禮就懂了,他之前坐動車去參加節目,目的地被粉絲圍得人山人海,最後不得不改變行程,總的來說,明星就得不斷有話題,有話題觀眾才能記住你。”
“那演員呢?”
“演員沒有明星那麽光鮮,是個苦差事,簡單來說就是靠演技打動觀眾,不刻意制造話題、炒作,你得把自己的存在感不斷降低,讓觀眾看見你的臉,想到的是你演過的角色,而不是你這個人。”
雖然很多詞都晦澀難懂,但穆衡還是領悟了周牧海說的意思,但他為什麽要說這些,“你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周牧海神色很認真,“算是對那天的事表示下歉意吧,我可能管的太多,讓你覺得反感了。”
“嗯?”
“你那天很不高興吧?我只是不知道你跟趙戈關系已經這麽深了,這跟我聽說的有些偏差。”
穆衡捧著杯子,手指輕輕敲擊杯壁,“你對我好像特別關心?”
“所以你覺得我是有目的的?”
穆衡沒說話。
周牧海也不生氣,“我說只是單純欣賞你,你信嗎?”
“不太信。”
“但事實就是這樣,我覺得你適合這個角色,又很欣賞你的性格,別總對人抱著太壞的想法,就算是壞人,做多了壞事,偶然也會良心發現做一件好事的,而且我認為你潛力無限,還指望你成為巨星以後,能從你那得到點好處呢。”
“我演技還不夠。”
“演《權術》你超過了我的預想,但僅限於皇帝這個角色,演員最怕的就是被角色定型,那樣沒人找你演別的角色,你必須不斷嘗試新的角色,這樣才會有進步。”
穆衡若有所想,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現代演藝界的發展超出了他的設想,這些如今風靡的演員明星顯然不是戲子能比擬的,拍過《權術》之後,穆衡承認他對演戲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演戲明顯是一門高深的學問,他也從扮演別人的過程中,體驗到一種難以言喻或許應該稱之為興奮的東西。
10月1日,淩晨。
《權術》在國內所有影院上映,同樣選擇在淩晨上映的還有《親愛的我很想你》。
趙戈跟穆衡從後門進入影院,兩人坐在包場的VIP廳,沒有阻隔的情侶座顯得極為親密。
影廳燈光熄滅,投影儀在巨大的熒幕映出圖像,音響設備質量絕佳。
趙戈貼近穆衡咬耳朵,“如果大瀛有現代的裝備,一定能穩操勝券、百戰不勝。”
穆衡不置可否,“很神奇。”
“還有更奇妙的,以後帶你玩個夠。”
“還有什麽好玩的?”
“你想要的都會有,這裏可比大瀛好玩多了。”
穆衡輕聲說:“是好玩多了,即使相隔萬裏也能保持聯系,幾個小時便能見面,最重要的是,這裏很和平,我喜歡這樣沒有戰爭的世界。”
趙戈抓著穆衡手,一根根地摸他骨節,寵溺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聲音有磁性地說:“你也在為和平努力。”
“大瀛看似和平,但百年內也必有戰亂,這是不可避免的。”
趙戈點頭,“這就是君主奪權的弊端,君主的權利更替會對朝廷帶來不可逆轉的影響,很多朝代都是這樣滅亡的。”
“嗯,”穆衡有些憂心忡忡,“所以我很擔心珣兒,我最近經常夢見他,是一些不太好的夢。”
“他不會有事的,”趙戈握緊穆衡的手,“電影開始了。”
穆衡威嚴沈穩的聲音,配著輕緩舒適的音樂響徹影廳。
“朕沒有享受到身為帝王的快樂,朕沒有親人好友,從登上帝位那一刻起,便失去了所有的真心,但如果重來一次,朕仍然會選擇帝位。”
鏡頭一轉。
巍峨雄偉的宮殿前方,身穿錦袍的青年駕馬疾馳而來,在快逼近宮城墻下時猛地勒緊韁繩。
“籲——”
棕色精壯馬匹高高躍起前蹄,長而硬的鬃毛顯得英姿颯爽,嘶鳴一聲穩住身形,悠閑地甩著尾巴。
守在城墻下的侍衛迅速上前,恭敬道:“參見獻王殿下。”
鏡頭從遠處一點點拉近,最終清晰地落在獻王身上。
青年英姿颯爽、意氣風發,行走間步伐穩健,攜著一股凜然的帝王威儀之勢。
那張臉像極了年輕時候的穆衡。
趙戈不知不覺進入了劇情之中,他仿佛由此回到了從前,那些深埋在腦海的記憶在不斷被勾起。
讓他泥足深陷、無法自拔。
他跟穆衡在這樣的宮殿裏住了五年,他們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賞花,一起睡覺。
無數點點滴滴的溫情片刻匯聚在一起,匯成一條波濤洶湧的河流,他任由自己沈浸在這條河流裏,心中既如蜜裏調糖,又覺得感慨萬千。
說不上是慶幸還是懷念。
觀看影片的過程中,兩人都沒有交流,影廳除了音響聲音,連多余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直到電影結束,影廳的燈光徐徐亮起,他才猛地從情景中脫離開來。
燈光一滅一亮,便仿如隔世。
即使特反感周牧海,趙戈也不得不承認,這部電影拍攝得的確不錯。
映入眼底的視覺效果足以使人眼前一亮,雍容華貴的房間陳設及衣著裝扮巧妙地為視覺加了分。
從影片開始到結束,所有的劇情片段環環相扣,故事流暢,既留下懸念也使人能輕松地解讀劇情。
尤其是主角從獻王到稱帝的身份變化,既蕩氣回腸又引人唏噓。
穆衡的表演更是無可挑剔,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貴族氣質,畢竟他所飾演的就是自己,沒有人能把自己給演砸。
趙戈剎那間仿佛在熒幕看見了真實的皇帝陛下。
他那副唯我獨尊的樣子特別迷人。

第27章

次日一大早,某條淩晨發布的微博便引起了不少網友圍觀稱嘆。
@艾斯的飛蛾:好霸氣啊頂禮膜拜,幸好博主腿長一米八!你們能想象,打算跟男票去看電影,結果發現影院寫著包場免費觀看的提示語的心情嗎?免費呀,媽媽!影院入場的地方還掛了張橫幅,寫著:恭祝陛下票房大賣!我的少女心當時就受不了了。
文字之後還附了幾張圖片,包括免費入場的提示語,以及那張霸氣側漏的橫幅。
不少網友驚嘆是誰包的場,這麽財大氣粗,還有一些網友表示陛下的稱呼實在萌萌噠,便帶著陛下這個稱呼到穆衡微博下溜達了一圈。
因此穆衡的微博熱門評論區一覺醒來就變成了這個畫風。
“陛下,我膚白貌美有房有車,您能封我個皇後當當嗎?”
穆衡看見當即黑了臉,盯著那條評論好半晌,這才慢騰騰地坦誠事實。
剛學會使用微博不久,逐漸摸索出怎樣回覆評論的穆衡如此答覆:你為何說如此奇怪的話?現在已經沒有皇後了,我冊封也是沒用的。
“臣妾看了免費電影,特來給陛下請安。”
“免禮,不過我們名不正言不順,以後不必來請安了。”
“陛下我看完了電影,你演的實在太棒了,是誰說你沒演技的,站出來自己啪啪啪打臉,陛下我要跟你表白,我要當你一被子的皇後,麽麽噠!”
“……謝謝,還請自重。”
“……”
當然除了這些看過電影,並且覺得包場稱呼陛下很萌的網友之外,還有許多人質疑這樣的行為存在包場買票房的情況。
“出品方真是心機婊,肯定是導演找人包場的吧,為了首映票房這麽不擇手段!”
“穆衡是靠潛規則上位的,演的特別垃圾,給錢我都不看!”
“……”
“呵呵,包場買票房都比不過《想你》,出品方真SB。”
《權術》首日票房僅為8827萬,而《親愛的我很想你》卻借助宋輕禮的勢頭成功突破1億,摘取了同期上映影片首日票房no.1的桂冠。
《親愛的我很想你》引導了媒體輿論,但外界的評論卻是褒貶不一的。
為偶像奉獻票房的粉絲流著鼻血嗷嗷叫,花癡臉流著口水說宋輕禮裸上身好帥,好想嫁給他;但真正懂得鑒賞電影的影迷,卻對這部影片不抱好感。
“要劇情沒劇情,要邏輯沒邏輯,就靠幾個小鮮肉撐場面,帥倒是帥,但帥得我肝疼。”
“感覺智商受到了侮辱,現在的青春片都這麽腦殘嗎?有沒有不死人不跳樓的?”
“不知道這麽高的票房哪來的?想你就真的光明磊落了?”
“……”
“《權術》真的特別好看,我改變了對穆衡的看法,這還是個很努力很有實力的boy,他演皇帝演的特別真實,一點都不做作,而且電影有情節有邏輯,還不乏淚點,絕對能值回票價!不是誰的粉,真的推薦你們去看,看了保證不後悔!”
“這是我看過最好看的權謀戲,沒有之一!票房這麽少簡直不科學,導演拍的好,演員演的好,尤其表揚下穆衡,他簡直演活了我心目中的帝王,每時每刻都活在戲裏!看完對他路轉粉了,不明白以前為什麽這麽多人黑他。”
“……”
竇茜發現穆衡私回微博評論時,這件事已經在網上炒出了一定熱度,有人覺得穆衡是故意作秀,但更多人覺得穆衡簡直太可愛,尤其他語氣非常自然,一點也沒有做作的痕跡。
陛下原來還是個耿直boy。
自從那晚在陽台跟穆衡對峙了一小段時間後,竇茜單獨見穆衡都覺得有點發怵。
考慮到趙戈對穆衡的關心程度,竇茜心安理得將勸說的重任交給了趙戈。
這也是穆衡突然聽趙戈談起微博的原因。
他表現得很詫異,“竇茜只說不能評論有辱罵字眼的言論。”
“其實我很奇怪你竟然能忍住。”
“狗咬我,我難道還咬回去嗎?”
他們是在臥室進行以上對話的,穆衡坐在床頭看關於表演的書籍,趙戈則將頭枕在穆衡腿上,手裏捧著平板電腦不知在做什麽。
“狗咬人雖然不疼,但也夠煩的,”趙戈淡道,“你微博評論現在有後宮佳麗三千了吧?”
“我連他們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趙戈微微挑了挑眉,用鼻音發出威脅式地聲音,“嗯?”
“你不掛那張橫幅,她們能那麽叫我!”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趙戈掐了掐大腿內側的嫩肉,“你高興死了對吧?”
穆衡思緒神遊天外,看不清書中寫的什麽內容,不自覺地勾起唇角,笑得格外陽光明媚,“嗯,我很高興。”
隨後又補充了一句,“但我的皇後只你一人,我討厭她們那樣自稱。”
“討厭也忍著,你手癢改天開個小號讓你玩,那個號你什麽都別管。”
穆衡特好說話,“哦。”
“還有你別老跟竇茜過不去。”
“竇茜是你的人。”
“乖,我的人不也是你的人。”
穆衡認真想了想,覺得說法似乎也很有理,“哦,那好吧。”
趙戈換了個姿勢,將頭舒服地枕在穆衡左腿上,然後將其右腿放在自己身上,給平板電腦做簡易支架的同時,也方便他順手摸幾下小小穆,軟乎乎的一團手感特別好。
摸得穆衡開始有了反應。
“你別亂碰,”穆衡動了動身體,體內竄動的電流尤為撩人,“她們是不是覺得你包場是在買票房?”
“烏合之眾掀不起什麽大風浪,周牧海會處理的。”
“《權術》比《親愛的我很想你》好看許多,宋輕禮演技也並不如何,為何更多的人在貶低我?”
“因為他的腦殘粉比你多。”
“我就沒有辦法洗脫罪名?”
“乖,這不叫罪名,網上的東西不用當真,沒人敢當面罵你,說起來周牧海辦事能力也太差了。”
穆衡有些動怒,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趙戈竟然還假裝聽不出來!
我就是不想聽人罵我怎麽了!
朕以前造反掀翻前朝皇帝的時候,都沒這麽被人罵過,還讓他不能與人對罵,簡直是豈有此理!
“你有辦法幫我?”
趙戈漫不經心地說:“也不是什麽大事,周牧海一周內肯定能解決,乖,別鬧。”
穆衡猛地抽出腿掀翻了趙戈,怒氣洶洶道:“乖什麽乖,趙戈你豈有此理!朕從前什麽都替你掃平,你卻連這點小事都不願做!你求我原諒的時候怎麽說的?什麽都聽我的,你現在什麽都聽我的嗎?!”
趙戈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想我幫你,你來求我啊。”
“混蛋!”穆衡想了半天,想出這麽句罵人的話,“你以後別再落我手裏,否則你就算磕破頭我也不原諒你!”
“我為何要磕破頭?”
穆衡驚怒,“你——”
話還沒說完,便被趙戈利落翻身撲倒了,男人像堅不可摧的網將他牢牢罩住,兩人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下那無法遮掩的強烈反應。
趙戈舔了舔舌頭,急色道:“別說那些沒用的,寶貝兒,我們該享受夜生活了。”
“誰是你寶貝兒!”
“你啊。”
“那你還不幫我!”
“你求我啊。”
“癡心妄想!”
“哦,那我們還是做愛吧。”
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穆衡一時都驚呆了,“我們現在鬧得有點不愉快!”
“是嗎,”趙戈渾然不在意,“我覺得挺愉快的。”
他伸手摸了摸穆衡反應劇烈的地方,輕佻戲弄地說,“這不是挺興奮的,哪不愉快了?”
穆衡怒瞪趙戈,氣得眼睛裏隱隱開始泛起水花,偏偏還無法反駁趙戈。
因為他的確有了反應,還很想跟趙戈做愛。
穆衡不禁感到絕望。
他為何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現在那地方就應該匍匐不起,而不是昂然挺立好嗎。
趙戈絕對有毒。
嘴上說著不幫,趙戈實際行動還是很幹凈利落的,首先得澄清他包場並非為《權術》刷票房,而僅僅是作為好友的個人行為。
好友?廣大人民群眾都有些猝不及防。
名不見經傳的三流小藝人是怎麽跟有權有勢的趙家拉扯上關系的?
對此趙戈是這樣回應的。
“我們怎麽認識的很重要嗎?這個問題太無聊了,跳過吧。”
“你在開玩笑嗎?就算是潛規則,也是我求著穆衡想潛規則他,你覺得我們陛下眼界這麽低嗎?”
這段內容是趙戈接受某財經媒體采訪時,用帶笑的語氣尤為隨意說出來的,現場媒體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後這段視頻便開始在網絡大肆傳播。
或許有人不信穆衡,但沒人會不信趙戈,作為實力雄厚的趙氏集團,他明顯沒必要撒任何謊。
笑話!趙家的執行總裁還需要忌諱什麽人嗎?
何況這位執行總裁又帥又年輕,還曾獲得外界公認的‘國民丈夫’稱號。
等等——
我們‘國民丈夫’還說了什麽?
他居然堂而皇之地將穆衡稱為陛下!
Oh My God!
霎時間,原本極低調的陛下稱謂猶如蝴蝶效應般擴散開來。
穆衡微博評論區像岌岌可危的危房,在海浪的傾覆下摧枯拉朽般淹沒於汪洋。
他的微博後宮,別說佳麗三千,就是佳麗三萬也綽綽有余了。

第28章

除此之外,《親愛的我很想你》也深陷票房作假風波,並被網友扒出了強有力的證據。
指明《親愛的我很想你》在首映當晚,其出品方不但包場買票房,還在某影院同一個廳間隔不到半小時就輪排,導致《親愛的我很想你》首日票房統計出現虛假情況。
此事證據確鑿,不容狡辯。
某論壇為此一片嘩然,《親愛的我很想你》在上映後首次遭到觀眾強烈抵制。
片方觀望幾天後,不得不發表一則聲明。
聲明中提到,片方之所以包場是為了做公益放映,免費提供給特定觀眾觀看影片,包括退伍軍人、殘障人士、教師等。
解釋很牽強,別說觀眾不信,就是圈內人也沒法自欺欺人。
玩笑開得也太大了吧。
電影公司旗下覆蓋24個城市的40家影城都開始做公益放映,你們出品方是在侮辱影迷智商嗎。
出品方到底是在公益放映,還是借機擡高票房數據根本就一目了然啊!
但最讓人覺得悲哀的是,抵制《親愛的我很想你》的人越多,它的票房反而在不斷往上攀升。
有些人抱著好奇心去看,也有些人單純為了看影片有多爛。
由此出現了所謂的爛片效應。
穆衡對《親愛的我很想你》是深惡痛絕,他看過這部影片,也聽了大部分人的評價,簡而言之這的的確確是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影片,片方不但人為刷票,更在陰謀遭到拆穿以後,索性破罐子破摔,借爛片跟操作票房的噱頭加以炒作,從而獲得較高的利潤。
為穆衡洗脫困擾已久的潛規則負面新聞,和此次揭露‘很想你’人為操縱票房的顯然都是趙戈。
但對於趙戈來說,天堂和地獄之間不過一步之遙。
他猶記得當初為穆衡洗脫負面新聞時,那人是如何的驚喜感激,不但稱讚了趙戈的優秀能力,把他誇得天花亂墜尾巴都快翹上天了,更難得地滿足了趙戈大男子主義的占有欲,用撒嬌地、聽起來特膩歪肉麻的語氣喊了聲老公。
趙戈聽完跟打了雞血似的,渾身通暢,麻酥酥的電流在經脈裏流連忘返。
感覺自己簡直男友——哦不,是老公力max,快要枯竭的自尊心瞬間一本滿足。
然而好景不長,誰也沒料到《親愛的我很想你》還能借爛片效應起死回生,遠超電影之前所預計的票房紀錄。
簡單來說,就是趙戈好心辦了壞事。
快要翹上天的尾巴猛地就耷拉了下來,夾著尾巴神色陰郁。
媽的敢讓老子在自己媳婦兒面前跌份。
整不死你丫的!
相比趙戈那幾天的抑郁不振,穆衡卻顯得有些異常的興奮。
他突然意識到,現在自己能光明正大地羞辱趙戈了。
這實在太喜大普奔了有沒有!
他自有獨特的羞辱趙戈的絕佳技能。
比如時不時地從趙戈面前晃一晃,這時必須斜睨著眼,四十五度角俯視趙戈,用特別鄙夷的眼神盯著他,但千萬別說話,即使趙戈問了,也絕對要保持沈默。
再比如默不作聲地在床上翻看《權術》跟《親愛的我很想你》的劇照,既起到了提醒趙戈的作用,又將度控制在極其微妙的範圍內。
這些趙戈就已經受不了了,他前幾天那個可萌可萌的媳婦兒呢?還有這個一直給我找不自在的人是哪位?!
從天堂跌落地獄的時間太快,導致趙戈非常非常生氣。
為在媳婦兒面前找回做男人的尊嚴,趙戈做了一件比較沖動的事。
他軟硬兼施、威逼利誘使院線強制減少了近一半的《親愛的我很想你》的排片量。
這對《親愛的我很想你》來說,幾乎稱得上是當頭一棒。
兩部影片也就此結下了梁子。
然而做完這些以後,趙戈滿心期待的那個可萌可萌的媳婦兒還是沒能回歸。
還讓穆衡語重心長地教訓了一頓。
“你打壓‘想你’沒錯,但為何要殺人一萬,自損三千,將投給院線的錢作為《權術》的宣傳資金,既能憑借《權術》的口碑跟好評壓制樁想你’,又能不落人口實,一箭雙雕多好。”
好在趙戈從中聽出了穆衡對他的擔憂,沒把這麽點小事放在心上。
趙戈沒什麽好怕的,現在趙家盡在掌控之中,他也窮得只剩下錢了——當然穆衡必須除外。
別說自損三千,就是自損三億,他也甘願為媳婦兒一擲千金。
對此穆衡如此評價:“還好你不是帝王,你若稱了帝,必為美色所蠱惑,做個千古難得一見的暴君。”
趙戈將他滾燙的地方猛地送進穆衡體內,在穆衡壓抑不住的放浪呻吟之中輕聲喑啞道。
“而你就是那禍國殃民、使得君王從此不早朝的美貌妖妃。”
或許是那晚趙戈做得史無前例的堅挺持久,讓穆衡次日早上起床時,感覺渾身骨頭像被車碾過一般,《權術》原先的票房頹勢突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要是讓周牧海知道,他精心布好的局所呈現出的效果,被趙戈厚顏無恥地讓某根東西繼承了功勞,非得當場給氣暈過去。
從上映第四天開始,《權術》一改之前穩定的票房收入,原先持續增長的拋物線上,突然出現從中間階段朝著頂端不斷邁進,並隱隱有超越票房紀錄的趨勢出現。
同時《權術》獲得好評如潮,所有看過電影的人開始不斷安利,再次出現了一傳十,十傳百的經典蝴蝶效應,又被稱之為多米諾骨牌效應。
《權術》實至名歸,這是本該屬於它的榮譽。
社會以及網絡開始出現一種奇特的反應,那就是假如你沒看過《權術》,將沒辦法跟上小夥伴的思路,更無法get到為何無數的青春少女,就跟犯了毒癮似的開始追捧穆衡,不僅每天準時請安,還開始名副其實地爭起寵來。
例如以下情況,便每天都在穆衡微博評論區不厭其煩地上演著。
“放肆!你們是什麽東西,敢跟本宮爭寵!”
“念在諸位妹妹真心喜歡陛下的份上,本宮暫時先饒過你們,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們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本宮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只要敢跟我爭寵的女人,就都得死!”
“自打我進宮以來,就獨得皇上恩寵,這後宮佳麗三千,皇上就偏偏寵我一人,他就寵我,就寵我,就寵我,不服你們來咬我啊!”
網友都是愛湊熱鬧的,就像‘人艱不拆’‘十動然拒’等流行詞流行時,短時間內便迅速紅遍了大江南北,誰聽不懂這些流行詞語就過時了。
現在也是如此,假若有人一本正經的說‘穆衡不就演了個皇帝,你們還真把他當皇帝了’這種話,那麽非常不好意思,你也過時了,請出門左轉補補知識再來。
然後那些滿臉茫然去補知識的網友,在恍然大悟之後,又毅然加入了爭寵大軍。
簡而言之就是,穆衡猝不及防地紅了。
他將一位帝王的精髓完美地演繹了出來,每個微不足道的小細節都惟妙惟肖,沒有半點表演的痕跡。
而演戲的最高境界無非也就是將表演變成沒有表演。
影迷們自認為找到了一位實力雄厚的天才演員,因此穆衡的其他作品也應當如此吧?
於是到影院看過《權術》,並見識到穆衡演技的影迷們,開始絞盡腦汁搜刮穆衡以前的作品。
But……Excuse me?
這位表演浮誇做作,亦或木訥呆板的花瓶真是他們那位演技出眾的陛下?
迷茫不解的廣大人民群眾,只能將其歸咎於奇跡了。
網絡各路大軍爭寵爭得如火如荼,嘴兒跟抹了蜜似的,把穆衡捧得都快飛上天了。
此時趙戈這位始作俑者表示他很不開心。
他原先是想借此為穆衡立個增加好感度的flag,誰知道好感度立過了頭,蹦出一大堆阿貓阿狗企圖跟他爭寵。
雖然這種爭寵不痛不癢的,但擱在那終歸讓人覺得渾身不爽,大概就跟幾千只蚊子在你眼前飛,它既不咬你,你也攆不走它的感覺類似。
這要擱在大瀛,趙戈非得弄死幾個人小懲大誡。
笑話,我的人是你們能沾染的?哪根手指碰了就砍哪根手指!
穆衡也很無奈,奈何我見諸君多無情,諸君卻待我情深義重,只得耐著性子安撫趙戈,儼然重現了之前在大瀛的某段歷史。
那時穆衡才剛登基稱帝,沒有完全掌控朝廷大權,權傾朝野的某位丞相之女,便時常糾纏於他,倒也沒做出什麽過分之舉,就是想方設法與他見面,或者做一些含蓄的暗示,而穆衡往往沒說幾句話,她便一臉含羞帶怯仿佛被占了多大便宜。
穆衡不得不加快收攏權勢,饒是如此某次仍被趙戈撞見了。
那位丞相之女事後險些沒被趙戈剝皮抽筋。
《權勢》票房一路高漲,連續好幾天搶占微博頭條,穆衡的人氣也越來越高,微博粉絲數以持續可觀的數量猛漲。
盡管外界對他所飾演的帝王百般稱讚,穆衡卻很清楚,這都是由於他本色出演的原因,若是換個角色,他定然是沒辦法駕馭的。
他聽進了周牧海的建議,事後找時間跟李唐詳談過,SK也明確認可了穆衡的想法。
恰好最近SK有進修的計劃,便特意安排穆衡加入進修計劃之中。
於一周之後進入專業的電影學院進修學習。
而在那之前,率先迎來了穆衡的生辰。
趙戈歷經半月籌備,沒讓穆衡探知到丁點兒消息的神秘禮物,也到了揭開其神秘面紗的時候。

第29章

很湊巧的是,穆衡跟原身的生辰僅僅相差四天。
就在四天前,他剛過完屬於原身的生日,原以為憑著原身的人氣,應該沒人為他慶祝才是。
沒想到原身生日那天,竟意外地有不少人現身捧場。
不管是SK的總裁李唐,還是國際著名導演周牧海,以及演藝界聞風而動的所謂大牌,他們的出現都預示著穆衡地位的變化。
電話、短信、微博,穆衡從各種渠道收到數不清的生日祝福,還拒絕了好幾個人的單獨邀約,只跟周牧海簡短見了下。
趙戈找周牧海麻煩的事,穆衡後來聽人說起了,據說周牧海為此損失了好幾千萬,這使穆衡一直覺得過意不去。
畢竟那天周牧海也只是判斷有誤,事後他還特意找自己解釋了一遍。
話倒是說開了,付諸東流的損失卻沒法再修覆。
周牧海比較看得開,用戲謔的方式說:“就當花錢買個教訓,以後你跟趙戈的事我少往裏湊。”
他始終將問題放在趙戈身上,不牽扯穆衡半分。
既沒提彌補賠償的事,也沒打算因此影響到彼此的交情。
這一件件事情過來,穆衡對周牧海有了新的看法,周牧海顯然是個值得結交之人,行事穩重有序,為人坦誠直率。
要是換了在大瀛,此人定然也能位極人臣,功成名就。
周牧海送的賀禮也很實用,是一塊鋼制白金勞力士機械表,表面精細、造型優雅,蠔式表殼與恒動機芯彰顯著瑰麗奢華。
無功不受祿,若在平常穆衡是斷然不收的,但周牧海借著壽辰的名頭,他要是不收便顯得不近人情了。
只得暗地記下此事,想著等周牧海壽辰再將禮還回去。
但不知為何,趙戈對周牧海始終很有成見,聽說他單獨見了周牧海便很是不悅。
尤其穆衡還收下了周牧海送的禮物。
只是趙戈不高興是不高興,卻沒對穆衡將表戴在腕上的行為表現出明顯的反感。
兩人為此鬧了兩天的不愉快,這事就算是翻了篇。
到了穆衡真正壽辰那天,他一大早便開始莫名的激動忐忑,起床看時間發現才7點鐘。
趙戈特意讓秘書將今天所有行程取消或往後挪。
之前所有跟穆衡待在一起的時間裏,他從沒忘記給穆衡過壽辰,禮物往往也是穆衡意料之外的驚喜。
不然穆衡也不會這麽期待了。
他總覺得趙戈這次會玩的比較大。
然而在趙戈的計劃裏,最備受期待的禮物自然得留到最後揭曉。
趙戈先帶穆衡去了首都最著名的科技展覽館,他提前聯系展覽館,包了三個小時的場,因此兩人到的時候館內除了工作人員,沒有別的任何遊客。
穆衡一路都惦記著那份神秘賀禮,偏偏趙戈口風極嚴,無論是軟磨硬泡,還是威逼利誘都休想提前探聽到一星半點的內幕。
但進了科技展覽館,穆衡所有的註意力便迅速轉移了方向。
他對現代科技有著超強的好奇心,那些超乎想象、高深莫測的發明能使他心跳加速,腎上腺素迅速飆升,處於一種極其亢奮的狀態。
趙戈事前翻閱資料,做足了充分的準備,這時便直接充當穆衡的陪同講解導遊。
從地殼探秘到宇宙之奇,再到太空探索,無數神乎其神的物質跟科技紛紛在穆衡面前展現出來。
沒有人能抵抗宇宙星辰壯闊神秘的吸引力。
穆衡通過天文望遠鏡將視線投向遙遠的太空,那些他曾以為遙不可及的星辰忽然間拉近了距離,近到好像一伸手就能碰觸到。
從科技展覽館出來,穆衡滿臉心悸地問了趙戈一個問題。
“宇宙有無數星系,星系又分恒星、行星、衛星等,與之相比,地球不過是滄海一粟,那又是否存在其他的智慧生物?”
趙戈全程解釋得很詳細,從穆衡那感受到了極強的需求感,因此心情很好,“這是科學界正在探索的問題,但我認為一定存在。”
穆衡又道:“如果他們的科技更先進,有摧毀人類的可能嗎?”
皇帝陛下顯然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趙戈笑起來,將緊張的氣氛調節得輕松許多,“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擔心這個幹嘛,放心,起碼我們有生之年這種事不會發生——有時候心情沮喪了,可以來看看這些宇宙星辰,你就會覺得自己這點麻煩根本不算什麽事。”
隨後他們又遊玩了幾處地方,等到吃晚餐的時間,趙戈領著穆衡到了早已預定好的餐廳。
位於三十五層的空中花園,全玻璃設計與露天餐位的布置,使得夜色下蠟燭的光芒格外浪漫迷人,擡頭便是璀璨的點點繁星,隱約能聽見優雅的大提琴曲調,和著舒適的晚風洗滌著心靈深處。
紅酒在燭光的映襯下猶如順滑的絲綢,趙戈端起高腳杯與穆衡輕輕相碰,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戈笑道:“風景還不錯吧?”
穆衡不得不承認,環境的確是調動氣氛的好道具,比如此時此刻他便能清楚感覺到浪漫氣氛所帶來的變化。
“我第一次在這麽高的地方吃飯。”
趙戈笑了,“你以後還會有很多的第一次。”
“我們這麽多年,好像還從沒厭倦過彼此,感覺就跟……嗯,現在形容的熱戀期一樣。”
趙戈用刀叉將牛排切好,動作自然地交換給穆衡,淡道:“哦,其實偶爾也挺厭煩的。”
“??”
“不過想了想,覺得還是最愛你,就沒那麽煩了。”
穆衡佯怒瞪著趙戈,不甘落後地道:“其實我有時也很厭煩你。”
“!!!”
“但沒辦法,覺得這輩子擺脫不了你,沒你就不行了。”
兩人說完話便你瞪著我,我瞪著你,沒一會兒又從彼此的話中感覺到曖昧的情愫。
好像……有點打情罵俏的意思!!
他們幾乎同時錯開視線,掩飾般地低頭切著牛排,偏偏手忙腳亂半晌也沒餵到嘴裏去。
盡管覺得兩人都老夫老妻了,還玩年輕人那一套有些俗氣幼稚,趙戈仍然一步沒落地走完了全套流程。
服務員將蛋糕從門口推進來,在歡快的生日歌曲旋律之中,趙戈快步點燃了位於空中餐廳前方的幾根蠟燭,燭光照亮了那片原本昏暗的區域。
穆衡這才發現,原本那裏擺滿了玫瑰花瓣,還拼湊成愛心的形狀。
他走近一些,又驚愕地發現愛心中寫著他的名字,旁邊附著祝福語:生日快樂。
驚喜是顯而易見的,方式雖然拙劣卻體現出了趙戈的用心,只是穆衡沒太能透徹地理解到玫瑰所代表的精髓,將其完完全全當成了普通的花瓣。
這並不影響玫瑰能夠帶來的效果。
他們在三十五層、露天的空中餐廳忘情接吻,洶湧的對彼此的渴求驅使著本能的行為。
趙戈將穆衡壓倒在地上,脫掉他衣服的時候,穆衡突然想起那件他魂牽夢繞的賀禮,他在趙戈盛怒的血脈僨張的註視下,艱難地將脫到一半的衣服重新穿好。
輕咳一聲掩飾滿臉潮紅,“我們還是先去看你的賀禮吧。”
趙戈露骨地盯著穆衡,赤裸裸跟在視奸他似的,“你就這麽惦記那件禮物?”
“嗯,不看見是什麽我渾身難受。”
“也許你會失望。”
“我認為不會,”穆衡深深註視著趙戈,“那一定是件我特別喜愛的禮物。”
只要那件禮物是趙戈送給他的。
汽車一路飛馳抵達別墅,沈蕭瀟顯然又被打發出去了,別墅內空蕩蕩的,使得腳步聲踩在整潔明亮的地板上,聲音格外響亮。
穆衡戴著眼罩,緊緊抓著趙戈手往前方走,他明明已經熟悉了別墅的構造,但在視線被剝奪時,只覺得黑暗中的所有都極其陌生,唯有他緊緊抓著的那雙有溫度的手,能引導他走向正確的前方。
他碰到了墻角。
現在應該是在二樓的某個拐彎處,前方有風吹過來,外面應該是陽台。
趙戈一直緊握著他的手,低喊了聲‘停下’後,將備好的鑰匙插入房門鎖眼中。
門打開以後,穆衡便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焚香味,是他很熟悉的常年命人點在熏香爐中的香味。
沒想到趙戈竟能在此處找到,還特地為他點了起來。
走進房間,趙戈便沒了下一步動作,穆衡有些急切想揭開眼罩一睹房間真容。
“現在能揭眼罩了嗎?”
趙戈頓了一頓,聲音聽起來帶著微微的嘆息,“可以了。”
穆衡迫不及待將眼罩揭開,剎那間便被眼前所看見的驚怔在原地,連抓著眼罩擡高的手臂也忘了放下。
此時此刻呈現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間畫室,這裏也是趙戈唯一不讓他進的地方,穆衡原先便猜測裏面藏著秘密,卻沒想到裏面藏的所有竟然都是……
竟然都是他的畫像!

第30章

畫室四面墻壁釘滿了木頭架子,一幅幅惟妙惟肖的人像裝裱在畫軸之中,粗略估摸約有三四十幅,這使畫室猶如站滿了神色各異的穆衡,有他穿著錦袍負手站立在城墻之上,遠眺萬裏江山的;也有他愜意側臥在床榻,手裏還抓著被沿的。
在這小小的一方畫室,仿佛將他半生的喜怒哀樂都銘刻了下來,使時光牢牢地定格在那一剎那。
穆衡視線一寸一寸認真觀察著畫像,記憶也被拉扯到從前,他沒想到趙戈還能記得這些微不足道的點點滴滴,甚至於某些記憶對趙戈來說並不那麽美好。
趙戈是精通繪畫的,技藝比那些所謂的宮廷畫師還要精湛。
以前他們住在村莊時,趙戈有了興致就會為他畫像,有時觀察起來就是一兩個時辰。
穆衡臨走時原本想將畫帶走,沒想到趙戈失望之下竟直接把畫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燒得穆衡宛如被人撕心裂肺般。
後來入了宮,趙戈能有興致畫他的時間越來越少,他們總是有無數的爭執,把彼此關系拉得岌岌可危。
穆衡心中百感交集,鼻子微微有些發酸。
他按捺住情緒,擡頭認真看向高掛在正前方的一幅寬約一米的畫像。
那是從沒在現實中出現過的場景。
穆衡穿著五爪金龍的明黃色龍袍,精致的暗紋點綴著祥雲,他頭戴冠冕站在龍椅前,身後是象征唯我獨尊的皇權,他站的那麽高,給人盛氣淩人、高不可攀的氣勢。
但畫中的穆衡卻是微微彎著腰的,他龍袍遮掩的手臂稍稍擡起,被半跪在面前,與他深情對視的趙戈緊握在手裏。
趙戈就著那樣的姿勢,將唇貼著他的手背。
整個場景看起來極其華麗精美,無論是神態亦或是宮殿,都達到了入木三分的境界,真實得好像以前發生過一樣。
最奇特的地方在於,趙戈畫中的他是現代的裝扮,而穆衡則穿著龍袍作古裝打扮。
他們如同跨越了兩個不同的時空,將彼此緊緊地聯系在一起,看起來卻並沒有半點違和感。
似乎這才是他們原本的最自然的狀態。
穆衡喉嚨哽咽,眼眶漸漸蒙上了一層霧氣。
那在現代被視為求婚的姿勢,同樣也可以理解為臣服,趙戈以前或許跪過他,卻從沒像畫中這樣甘之如飴、心悅臣服。
他沒想要趙戈臣服,甚至更希望恢覆以前跟趙戈在村莊時的相處狀態。
但穆衡想要得到趙戈的認可,認可他是能做好皇帝的,他勵精圖治、勤政愛民,是為了證明當初的選擇沒有錯,別人能做的他能做,別人不能做的他也能做。
只是趙戈從沒明確這樣表示過,他之前總是一副看淡權勢的樣子,後來入了宮,又開始迫切地追求起權勢。
穆衡沒有回頭看趙戈,聲音帶著些微的喑啞,“這些都是你畫的?”
趙戈也看著畫像,又仿佛透過畫像看見更深更遠的地方,聽見穆衡的聲音才收回視線,趕緊調整了一下情緒。
“是啊,畫了快一個月,最後實在嫌煩了,有的地方也懶得上色。”
穆衡趕緊觀察,“哪裏?我怎麽沒看見?”
“裱在畫軸裏了。”
“……”
趙戈走近穆衡,從他身後將人抱在懷裏,低笑道:“特別感動是吧?不會還哭了吧?”
穆衡將還沒成型的眼淚逼了回去,“你為何畫這樣的場景?”
“因為這些一直藏在我心裏,我現在把它們都掏出來給你看,你覺得膩歪也好,想嘲笑我也好——你在我心裏,始終是最舉世無雙的好皇帝。”
“我做的好嗎?”
“很好,你驅逐了外敵,施行了新政,解救了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百姓,大瀛的子民必將永遠牢記著你。”
“可你以前只會說這些新政的弊端。”
“新政的確有弊端,但時間證明你的決定沒有錯。”
“你以前為何不說?”
“我那時候沒想過會分開,我以為來日方長,但後來我發現自己錯了,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那樣我一定會後悔終生的。”
穆衡放松身體,貼著趙戈滾燙的胸膛,他們站在滿屋子的畫像中,向彼此坦誠這一年來的深切思念。
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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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進修,但離學院也就兩個小時的車程,考慮到能隨時回家,趙戈這才心甘情願地放人。
臨行前晚為加強深刻印象,特地帶穆衡玩了一把小資情調,兩人並排躺在樓頂看星星,研究星星所能組成的星座,可惜穆衡看著眼花繚亂,感覺跟催眠似的,沒一會就睡著了。
還是趙戈把人抱到房間去的。
次日,在出發的車裏看見沈蕭瀟是件算不上愉快的事。
沈蕭瀟穿著身黑色的衣服,將兜帽戴在頭上,縮在副駕駛裝鴕鳥,假裝穆衡不可能發現他。
穆衡都坐進後座了,又下車拉開副駕駛車門,揪著沈蕭瀟後衣領把人拽下來。
沈蕭瀟死死扒著車門不松手,“大嫂,大嫂我錯了,你輕點,我快被勒死了——”
“你來幹嘛?”
“是大哥派我來的,兼職助理跟保鏢,”沈蕭瀟飛快說完,手指向趙戈,“不信你問。”
穆衡視線轉向趙戈,無聲地問:他怎麽回事?
趙戈輕輕搖頭:讓他跟著你,有事隨便招呼,別客氣。
沈蕭瀟看他們眼神交流覺得可樂,“不愧是老夫老妻,你們這交流簡直絕了,number 1。”
穆衡松開手,掀開眼皮瞥了沈蕭瀟一眼,不怒自威的氣勢使某人當場便慫了,聽話坐回原位,再拉下兜帽繼續扮演沈默者。
進修學院占地面積寬廣,一棟棟建築雄偉壯觀,校門口拉起了歡迎新生的橫幅,聞訊而來的學生、粉絲們將校門口堵得水泄不通,若非校方派了大批保安維持秩序,這會穆衡別說下車,估計站著走進去都難。
巧的是穆衡車剛到,緊跟在他後面又有一輛銀色轎車抵達,聽粉絲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便知道那定然是某位明星的車,只是人氣都這麽高了,還用得著來進修?
穆衡好奇看了眼,腦海緊跟著閃現出冤家路窄四個大字。
這位引發粉絲轟動的赫然正是宋輕禮,前不久他的粉絲還跟穆衡的粉絲大戰過三百回合,結局基本是兩敗俱傷。
某位演藝界大咖是這樣諷刺的。
“水滴魚跟星鼻鼴鼠一塊比誰更醜,打得頭破血流也爭不出結果,事實顯而易見,難道證明不是最醜的就能倒推成是美的?”
宋輕禮不愧是小鮮肉,精心做的發型跟搭配的服裝,使他一出場就跟來走紅毯似的,渾身自帶發光體,朝前走的時候還不斷跟粉絲揮手,引得粉絲恨不能直接撲到他身上。
很快兩人便並肩朝前走了。
宋輕禮咬了咬牙,“拜你所賜,我也得來這學習了。”
穆衡不為所動,淡道:“彼此彼此。”
“不過之前我演技的確不好,但那是之前的事,我以後會讓你心服口服。”
“越自負的人,往往越自卑,你既然覺得能勝過我,又何必再強調一遍,多此一舉?”
穆衡這句反問輕描淡寫地,硬是讓宋輕禮變了臉色,瞪著穆衡不知下一句該接什麽。
就在這時,跟在宋輕禮身後的女人突然笑起來,“我們輕禮只是開個玩笑,這麽認真幹嘛——對了,剛還跟穆先生在一起的人呢?”
穆衡聞言看向女人,這才發現女人似乎有些不同,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經紀人或助理。
女人身材纖細,穿舒適寬松的T恤、牛仔褲,垮著做工精致據說價值不菲的名牌包,這跟她渾身行頭顯得格格不入。
還有就是女人給穆衡的感覺,以及她的眼神,都透著一種讓人疑惑不解的高深跟了如指掌。
再則,穆衡發現女人跟沈蕭瀟長得很像,無論是相貌還是身材亦或是動作。
他奇道:“你認識他?”
“當然,我找這位弟弟很久了,麻煩穆先生見到蕭瀟,記得替我跟他問好,我會很快去見他的。”
她微微停頓了幾秒,又想起什麽似的,“對了,我叫沈晴,是沈蕭瀟的雙胞胎姐姐。”
穆衡暗襯一句果然如此,“這我可沒法代勞,他有你們沈家的風骨。”
“風骨?我這弟弟從小就頑劣,他哪懂什麽是風骨。”
穆衡認可地點頭,“這倒是,沈小姐比他可沈穩聰明多了。”
“我弟弟沒給穆先生添麻煩吧?”
“沒有,我們是朋友。”
沈晴無奈搖頭,“我弟弟從小就喜歡交些奇怪的朋友,他既然能結識穆先生,想必穆先生也並非等閑之人了。”
兩人不動聲色地應承著,反而將宋輕禮冷落在了一旁,奇怪的是宋輕禮竟也沒任何不滿,似乎極為敬重沈晴。
進入學院,穆衡在校方安排的單人宿舍找到了沈蕭瀟。
某位自稱保鏢的沈家少爺鴕鳥似的蹲在地上,用隨手撿的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嘴裏還神神叨叨的念念有詞。
穆衡輕手輕腳走近,站在沈蕭瀟身後看地上的一片空白,由此堅信沈蕭瀟只是做了錯事,怕被姐姐抓住才臨陣脫逃。
他正要開口打破沈默,沈蕭瀟已經警覺地轉過了頭。
他微皺著眉頭,神色嚴肅認真,在看清來人是穆衡的前一秒,眼底劃過淩厲的冷光,緊接著迅速如潮水般褪去。
沈蕭瀟哭喪著臉,“大嫂,我可能有麻煩了。”
穆衡打量著單人宿舍,特別冷靜,“哦,那就把你從家裏偷的東西還回去。”
“還不了啊,會死人的,”沈蕭瀟嘟囔著,忽然想起什麽,驚訝看向穆衡,“不對你怎麽知道我在說什麽?”
穆衡淡淡斜睨他一眼,意思表達得很明確——你猜呢。
沈蕭瀟捂著臉,“趙戈這個叛徒,他答應不外傳的,枕頭風吹起來果然厲害,我早該想到的。”
“還有,我剛才跟你姐聊了會天,她說我不是等閑之人是什麽意思?”
沈蕭瀟恢覆了點正經,“她不會知道是你。”
“什麽?”
“她是在試探,所有我身邊的人都有嫌疑,你只要演好別露餡就成,不過現在他們應該沒空顧你,我沒猜錯的話,沈晴肯定找到其他合適的人選了。”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沈蕭瀟再遮遮掩掩也沒多大意思,便索性將能說的和盤托出了,也好讓穆衡心裏有個底。
此次沈晴在學院出現是沈蕭瀟意料之外的事,但從見到沈晴那一刻開始,他心裏就有種不祥的預感。
以及他剛才推算過時辰,就在最近便是再一次開啟法陣的最佳時機,沈家是絕對不會放過這次機會的,他們會想方設法的啟動法陣,找到他們所想要找的人。
穆衡:“他們究竟在找什麽人?”
“我的高祖母。”
“她還活著?”
“活著?怎麽可能,”沈蕭瀟聲音略顯嘲諷,“只是沈家還不肯相信這個事實。”
“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沈家推算出了高祖母所在的坐標,正是你來的地方,否則我跟趙戈也不能那麽輕易把你帶過來,他們現在還要繼續找人,但要確保坐標不會錯亂,必須找有你所在世界靈魂的人,再以他的身體為連通兩個世界的橋梁,他們這次既然找到了人,那麽你暫時就是安全的。”
穆衡聽得有些亂,而且沈蕭瀟所說的每一句話聽起來都特別匪夷所思,他不得不花費很長時間來做更細致入微的理解。
“你的意思是,他們這次如果沒找到你高祖母,下次就會用我的身體來做連通兩個世界的橋梁?”
沈蕭瀟認真點頭,沒有半點在開玩笑的意思。
“那麽成為橋梁的人呢?”
“魂飛魄散。”
穆衡猛地想到了什麽,緊蹙眉頭死死盯著沈蕭瀟,“所以你懷疑他們這次找到的人是……”
沈蕭瀟不安地折著手指,“很有可能。”

第31章

學院進修課程單調而枯燥,但深入接觸這門課程,穆衡才發現他原先了解的不過冰山一角。
表演需要創作跟理論相結合,演員是通過熒幕間接跟觀眾交流的,最後呈現出的效果須經攝像藝術處理和導演運用蒙太奇手段的藝術再創造才能完成。
這意味著表演不只是單純的表演。
還要求演員具有鏡頭感以及對非連續創作的適應。
演技得培養,理論也得加強,當然對穆衡來說,理論並沒有什麽難度,他缺乏的是實戰經驗,以及對不同身份的人在某種特定場景下應有反應的理解。
有時即使能設想到該有的反應,在將這種反應付諸實踐的時候,往往也達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給他們上課的是位老教授,頭發花白,總是穿著筆挺的西裝,他一針見血指出了穆衡的問題所在。
“什麽是解放天性?很多演員半輩子都摸不透,不是你放得開,大大咧咧、當街撒潑,這是貫穿演員表演生涯的必修課,你要能發掘出自己內心的潛意識,相信你所演的東西,否則你演出來的就只是個玩偶,沒有能打動人心的靈魂。”
“位高權重的達官貴人也好,家徒四壁的流浪乞丐也好,你得忘掉自己,忘掉你本身的存在,不然導演喊開始,你還端著個架子站那,觀眾看了以為你是個有發展潛力的,沒準又出個洪七公,其實你就是個連下一集都活不過的乞丐。”
簡單來說,就是穆衡無法接受跟他三觀不合的行為。
他因此還認真考慮過,自己或許並不適合演戲,他沒法向人卑躬屈膝,就算那些其實都是假的,他也不能。
比起這點,宋輕禮就有天賦多了。
無論是演向賭場跪地哀求的賭徒,還是家暴妻子的暴力丈夫,他都能做的毫不猶豫、無所顧忌。
課後宋輕禮特地翹著尾巴在穆衡面前秀了一把存在感。
“其實演一個角色也不錯嘛,起碼你連思考都沒必要,熟能生巧,沒準演著演著真有人把你當皇帝供著。”
穆衡沒搭理他。
“你說,你的粉絲看見會不會失望?你有演技嗎?你文憑別是作假的吧?”
“……”
“我跟你不同,我是很熱愛表演的,我要成為世界頂級的演員,以你的水平只會被我越甩越遠……“穆衡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突兀地說:“你傻得太天真。”
“什麽?”
“你能成為世界頂級演員是我聽過最無聊的笑話。”
宋輕禮怒道:“你——”
他話音還沒落,便被旁邊從綠化帶裏出來的沈蕭瀟捂著嘴拖到了墻體後面,這裏恰好形成視覺阻礙,能防止被人察覺到不對勁。
宋輕禮卯足勁拼命掙紮,這才意識到他中計了,穆衡是故意將他引到這兒來的。
他一路還傻了吧唧地諷刺穆衡說他傻。
沈蕭瀟掐著宋輕禮胳膊將人按在墻上,“我警告你,不想死就別亂喊亂叫,我們是來幫你的,別他媽不識好歹。”
宋輕禮目光警惕,在沈蕭瀟松手之後,懷疑地看看穆衡,又轉頭看了眼沈蕭瀟。
“你們是一夥的。”
“別把話說得那麽難聽,我們是來拯救你的正義使者。”
“我沒錢。”
沈蕭瀟扯了扯嘴角,“我們看起來缺錢嗎?”
“那你們想幹嘛?”
“我都說了是來做正義使者的,”沈蕭瀟側頭朝穆衡無奈攤手,“我就說做好事沒人領情。”
穆衡極不耐煩地質問,“廢話少說,我問你,你怎麽會跟沈晴在一起?”
宋輕禮梗著脖子,“跟你什麽關系!”
穆衡目光微沈,猛地揪住宋輕禮衣領將人摁到墻上,冷聲道:“聽著,我不管沈晴許諾了你什麽好處,她一定是在騙你,你不想死就把事情都交代出來,否則沒人能救你!”
宋輕禮攥緊穆衡手腕,“我憑什麽信你,你根本就是嫉妒我,你嫉妒我比你有天賦!”
“就憑你?”
“你不信嗎,只要我從學院畢業,就會有人安排好資源,拍好的電影,然後獲得獎項,實至名歸,何況我還有張能讓女人沈迷的臉。”
“別逼我動手,”穆衡掐在宋輕禮脖頸上的手不斷施加力道,“快說,沈晴來學院到底有什麽目的?”
宋輕禮總算感覺到了危機,因為呼吸不暢而臉色漲紅,他咬牙切齒地斷斷續續說:“你,你們瘋了,我什麽都……”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笑意的歡快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你們在,玩什麽遊戲?”
宋輕禮猶如看到了救星,狠狠推開已經松手的穆衡,滿臉都是惱羞成怒的恥辱跟不堪。
沈蕭瀟轉身想跑,見到沈晴就跟老鼠見到貓一樣。
沈晴很愉悅地跟他打招呼,“弟弟,見到你可真不容易,我還以為你在故意躲著我。”
“哪……哪能啊,”沈蕭瀟腳步頓住,極不情願地轉過身,臉部肌肉僵硬,“能見到姐你我實在太高興了!”
“是嗎,那你怎麽不回來看看我?我整天擔心你吃不飽穿不暖的。”
“我挺好的,不是覺得姐你太忙了嗎,老是給你找麻煩也不好。”
“你給我找的麻煩還少?”
沈蕭瀟孩子氣地笑,“誰讓你是我姐呢。”
兩人敘舊敘得特別愉快,頗有幾十年後親人再聚的溫情氛圍,接著還擁抱在一起,壓低聲音不知又相互說了些什麽。
從穆衡的角度,只能看見沈蕭瀟聽完那些話以後,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雖說學院安排了單人宿舍,但多數時間宿舍都是空置的。
趙戈會定時定點開車來學院接穆衡,實在遇到接不了人的情況,也會讓沈蕭瀟送穆衡回來。
沈晴的出現讓趙戈提高了警惕,並且開始後悔讓穆衡到學院進修。
即使知道沈家現在沒有針對穆衡,趙戈心裏還是會覺得很不安。
只想將穆衡放在一個絕對安全的房子裏,沒辦法受到任何可能存在的潛在威脅的傷害。
抵達別墅天色已晚,漫天繁星點綴出璀璨絢爛的夜景,襯托著兩人此刻沈重的心情。
趙戈遞了杯熱牛奶給穆衡,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頭枕著沙發的軟墊。
“所以你們懷疑宋輕禮?”
穆衡雙手捧著杯子,熱牛奶暖著胃帶來極其舒適的感覺,“沈晴把他看得很緊,我們根本找不到和他單獨相處的地方,今天好不容易抓了人,什麽都沒問出來便被沈晴發現了。”
“她也可能聲東擊西,宋輕禮或許並不一定就是她選中的目標。”
“他是的可能性很大,或者我們可以再試探一下。”
趙戈不置可否,只輕描淡寫說出殘酷的事實,“宋輕禮不會信你們。”
穆衡莫名覺得煩躁,“沒人能阻止他們?”
“沈家據說是有靠山的,那人暫時還沒人能動他,你知道沈家是很特殊的,他們能接觸的達官貴人比你想象的還要多,更何況嚴格來說他們針對的是靈魂,並不算是殺人,以後就算是屍檢也查不出任何的問題,他的身體不會留下任何傷痕。”
“沈蕭瀟呢?他為什麽離開沈家?”
趙戈放下杯子,走到穆衡身邊攬住對方的肩膀,姿勢輕昵地徐徐道:“大概是跟沈家觀念不和吧,他原先跟沈晴關系很好的,後來父母意外失蹤後,他們就分道揚鑣選擇了不同的路,沈蕭瀟其實很反對沈家的做法,畢竟再怎樣也是一條人命,但沈晴堅持認為父母還沒死,她為沈家做事也是為了尋找父母。”
“用無數的人命來換取未知的可能?”
“也許還有其他的可能,沈蕭瀟不會把所有事都告訴我。”
“他可信嗎?”
“可信,”趙戈手指磨著穆衡指甲,“我救過他的命。”
他從茶幾抽屜裏翻找出指甲刀,換了個將穆衡摟抱在懷裏的姿勢,抓著他的手低頭認真地剪去稍長的部分。
穆衡順勢半倚在趙戈身上,對這種親昵的肌膚碰觸感到非常舒適。
“如果沈家要對付的人是我呢?”
趙戈動作頓了下,差點剪到穆衡指頭的肉,他皺著眉頭將這種可能性強制地想了好幾遍,然後一字一頓地沈聲道:“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你有什麽計劃嗎?”
“別把沈家的人看得多麽三頭六臂,他們也不過是普通人罷了,照樣怕死,受了傷照樣會流血。”
“這次的法陣儀式呢?我們就這麽置之不理?”
趙戈輕笑出聲,“你不愧是個愛民如子的好皇帝。”
“宋輕禮雖然聒噪無禮,但也罪不至死。”
“我懂你在想什麽,也很喜歡你的愛民如子,”趙戈聲音帶著寵溺說,“沈晴雖然聰明,其實對沈蕭瀟還是挺沒辦法的,就讓沈蕭瀟犧牲一下,把沈晴暫時引開,我們再去跟宋輕禮會一會。”
穆衡舒適地闔上雙眼,輕輕哼了一聲,“他會答應?沈蕭瀟見了沈晴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沒得選擇,照沈蕭瀟的話說,那就是他得替沈家人贖罪。”
他們就這麽悠閑散漫地摟抱著坐在客廳裏,面前的電視放著無人理睬的狗血覆仇劇,頭頂精致優雅的水晶吊燈綴著流光熠熠的流蘇。
靜謐的氣氛流淌著溫馨的暖流,將彼此的心緊緊系在一起,沖破了所有的障礙跟阻隔。
穆衡抓著趙戈手腕,碰到了有些冰涼的佛珠。
他禁不住好奇問,“這到底是什麽?你一直戴著。”
以往穆衡每次這麽問,趙戈便會推說這只是普通的佛珠,戴著不過是圖個吉利好看,但這次他沒再表現的那麽敷衍。
盡管解釋聽起來仍然帶著些敷衍意味,“它有很特殊的意義。”
“怎樣特殊?”
“這裏面藏著從沈家取出來的東西。”
穆衡抓著趙戈手腕翻來覆去的看,發現佛珠除了有些冰涼,以及表面刻著覆雜的符咒之外,根本看不出有其他的特別之處,更別提從何理解趙戈這句,佛珠裏面還藏著東西。
“是什麽?沈蕭瀟說這件東西如果還回去會死人。”
趙戈目光幽深地盯著佛珠,看不透到底在想些什麽,“只是個猜測,當初能把你帶過來多虧了這裏面的東西,我不知道這件東西損壞後是否會對你造成傷害,索性就隨身帶著。”
穆衡還沒聽完便猛地坐了起來,轉過身目不轉睛的緊緊盯著趙戈,“你之前說的,那件很危險的東西就是它?你竟然就放在這麽顯眼的位置?!”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心,他們還不敢明目張膽的動我。”
“沈家既然那麽有權有勢,這些年就沒懷疑到你身上?”
趙戈輕聲笑道:“我跟沈蕭瀟臨走時給他們制造了點小麻煩,估計沈家這一年都忙著修補麻煩,沒空理會我們。”
“那現在呢?”
“別擔心,事情沒你想的那麽嚴重,至少現在還沒有嚴重到那種程度。”
穆衡“嗯”了一聲,仍然微微皺著眉頭,好一會兒說:“你絕不能出任何事。”
趙戈笑著點頭,“你也是,我們要一起到老。”
“嗯。”
“困了嗎?去睡覺吧。”
穆衡腳踩在地上站起身,頭忽然暈了一下,他微微踉蹌很快穩住身形。
趙戈變了臉色,緊張道:“沒事吧?”
“沒事,”穆衡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無所謂地說,“可能坐久了有點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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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優雅明凈,簡潔的布局看起來大氣精致,悠揚的大提琴曲調將氣氛調劑得浪漫柔和。
沈晴推門而入,特意裝扮過的妝容精致華貴,她穿一身粉色點綴著牡丹的長裙,挺拔修長的身材將其襯得明艷動人,末梢卷曲的長發盤在頭上,用精美的發卡卡住,肌膚白凈、笑起來很有魅惑力,但渾身的氣場又透著疏離跟生人勿進。
沈蕭瀟同樣很註重著裝,穿著筆挺昂貴的西裝,頭發用發膠梳得整整齊齊,這使他看起來有些陌生。
他座位旁放著一束玫瑰,在沈晴走近時紳士般送到她面前。
沈晴將昂貴的手提包放下,抱著玫瑰掩嘴笑著說:“沒想到我的弟弟也懂得怎麽泡女孩子了。”
“我跟姐你比還差得很遠。”
沈晴隨口說:“我已經快兩個月沒男朋友了。”
“之前那個丹尼斯呢?我記得你說過非他不嫁,人家可是碩士研究生,聽說還有個貴族身份,背景可不比沈家差。”
“他早成過去式了,你的消息有點落後。”
“什麽落後,還不是你換的太快,我哪次跟上過你的節奏。”
服務員將咖啡送了過來,意大利的卡布奇諾醇香濃厚,小巧的表面印著精美花紋的咖啡杯襯著卡布奇諾表面的泡沫愛心。
沈晴輕輕攪拌著咖啡,“你約我應該不是為了討論我有沒有男人吧。”
“我對那個的確沒興趣,”沈蕭瀟認真道,“沈家來這裏到底想幹嘛?”
“我一直不希望你摻合這些事。”
“我已經長大了,姐!”
“長大?你還嫩的很,否則也不會給我找一堆麻煩事。”
“沈家做的事早就違背了原則,爸媽是因為沈家才失蹤的,你為什麽還執迷不悟,我只是想讓這一切都結束掉!”
沈晴抿了口咖啡,低頭顯得格外冷靜,“在找到人之前,一切都不可能結束。”
“找到又有什麽意義?”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就敢說自己長大了?沈家的確早就違背了原則,但這裏面的水很深,不是你或者我能阻止的。”
沈晴停了幾秒,又壓低聲音說:“沒有下次了,弟弟,他們就算找到宋輕禮也沒用,被沈家盯上的獵物還能逃掉嗎?你們最好祈禱這次能找到人,否則……”
似乎後面的話沒必須再說下去,沈晴斷句斷的非常理所當然。
她話裏所透露的信息以及了如指掌的神色,都使沈蕭瀟感到極度的不安。

第32章

廢棄的倉庫散亂著破銅爛鐵,頭頂失修的鋼架房梁銹跡斑斑,沒有窗戶,內部散發著難聞的黴味,唯一的出口此時只剩下半截通道。
光線黯淡,周圍靜得幾乎落針可聞。
宋輕禮驚慌失措從地上撿起一根朽爛的木棍,隨著趙戈跟穆衡的不斷逼近,被迫不斷後退維持安全距離。
他虛張聲勢地威脅說:“你們劫持我有什麽目的?穆衡,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不斷找我麻煩?!”
穆衡停下了腳步,“我是在救你。”
“救我?”宋輕禮滿臉荒唐的表情,“你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嗎?”
“我沒說一定要救你,但我必須弄清楚一件事。”
宋輕禮死死盯著穆衡,卻不敢輕舉妄動,他對付穆衡或許還有勝算,但此時旁邊還站著趙戈,從始至終都把他盯得死死的,宋輕禮敢保證他現在只要稍有進攻的動作,趙戈便一定會在那之前解決他。
“什麽事?”
穆衡神色肅穆,一字一頓地問:“你到底是誰?”
宋輕禮眼底閃過一抹慌亂,迅速便消失不見,說出的話有些底氣不足,“我是誰你不知道?”
“我的確不知道,”穆衡情緒沒有任何變化,“你不是宋輕禮,你不用狡辯,我可以換成你聽得懂的意思——原來的宋輕禮已經死了,你取代他的身體活了下來,你原來是誰?進入宋輕禮的身體又有多久了?”
這麽多年都沒被發現的秘密就這樣開誠布公,宋輕禮緊攥著木棍的手都在不停發抖,他拼命強迫自己冷靜,不能中了這些人的詭計,不然他就完蛋了,他的演藝事業完蛋了,整個人生也徹底完蛋了!
“你有病嗎?”
這次沒等穆衡說話,趙戈便搶了先,他將手裏的文件袋扔給宋輕禮,擰著眉頭戾氣很重的說:“早知道你沒這麽老實,自己看!還有,你最好別讓我再聽見你罵人,尤其是罵他,不然我讓你躺著走出這裏。”
宋輕禮沒答覆,他慌張失措地撿起文件袋,故作鎮定手仍然抖的非常厲害。
他一張一張地打開文件,看其中無數的資料證明,宋輕禮原身的傷檢報告,他剛進入原身身體,驚恐之下說過的話,他跟原身許多無法解釋的行為變化,甚至他原先是喜歡男人的,卻在那次事故之後,變得只對女人感興趣。
“沒錯的話,你在宋輕禮的身體裏已經活了四年,足夠你適應了解這個新的世界。”
宋輕禮扔掉文件袋,腳用力地狠狠碾著,“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什麽原來的身體,我從始至終都是宋輕禮,受傷以後有些變化是正常的,我那時候只是精神有點不好。”
趙戈危險地笑,“如果你是個聰明人,就應該知道該選我們還是選沈晴,你以為她會讓你夢想成真?奉勸你,沈家女人的話最好別信,否則你會死的很慘。”
“我說了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
“那我們就無能為力了,你好自為之吧,”穆衡側頭示意趙戈離開,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你不可能做得天衣無縫,只要查就有無數的證據,狡辯也沒用。”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使宋輕禮目光閃爍,心頭警鐘響起,他不安地喊了聲,“等一下,你們憑什麽說我不是宋輕禮,就因為這些證據?借屍還魂這麽荒誕的事,我不信你們就因為這些懷疑我。”
他這句話等於間接承認了自己並非宋輕禮。
穆衡跟趙戈相視一笑,暗襯獵物上鉤,他們必須確定宋輕禮的身份,這樣才能知曉沈家制造法陣的坐標,是否真的像沈蕭瀟說的那樣,沈家選定的人必須是從大瀛穿越到此處的靈魂。
當然如果宋輕禮能夠相信他們,順便救一下他也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那樣一來,恐怕宋輕禮下輩子都得在躲躲藏藏中度過了。
“是沈晴,你也見過沈蕭瀟,他們是雙胞胎姐弟,做弟弟的沒理由不知道他姐在幹嘛。”
宋輕禮看起來更慌亂了,“不可能,沈晴不知道我的身份,你們在詐我!”
“你錯了,沈晴從一開始就很清楚你是誰。”
“不可能!”
“不然她為何幫你?”
宋輕禮仍然搖頭,不願相信殘忍的事實,“她是看中了我的才華,她把我捧成明星,我為她創造利益,這是互利共贏的交易,她還給我制定了造星計劃,只要我從這裏畢業,就能走上一條全新的路,我能演好的電影,受人追捧,讓人們為我瘋狂,這些都很快就會實現,你們在騙我!我不會被你們挑撥離間的!““性命攸關了,你還想著成為明星。”
“你懂什麽!我只是希望能被人認可,我喜歡演戲有錯嗎?”宋輕禮激動地說,“我是個戲子,就活該被人看不起嗎?我爹娘嫌我丟臉,我傾慕的人看不起我,還有人覺得……覺得我就是在出賣身體,我在那裏得不到尊嚴,得不到我想要的地位,好不容易來到了這裏,我可以光明正大,不用看別人眼色演戲,甚至可以憑演戲獲得權勢跟錢財,我為什麽不能想成為明星!“穆衡搖了搖頭,從他的話裏找到了關鍵的漏洞,冷道:“你根本不喜歡演戲。”
“如果你足夠喜歡,又何必看別人的臉色,何必在意演戲能夠為你帶來什麽?別自欺欺人了,你想要的只是權勢和地位,恰好除了演戲,你也不會別的什麽。”
“不。”
“如果你紅不了呢?你這輩子只能靠演戲勉強溫飽,你還想成為演員嗎?”
“不……”
“給你下輩子都花不完的錢財,你還想演戲嗎?”
宋輕禮惱羞成怒,“別把你說得那麽高尚,你就不想要權勢錢財?誰不想要?”
“我的確想,但我跟你不同,你把自己困在演戲裏面走不出去,也許外面還有更適合你的選擇,沈晴提供的條件的確很有誘惑力,可你沒掂量好自己的分量,她憑什麽捧你?就憑你相貌好有潛力?你可以好好想想我的話,否則沒人能幫你。”
宋輕禮陰沈著臉沒說話。
趙戈等得有些不耐煩,“別跟他廢話了,他自找死誰也救不了。”
穆衡仍然盯著宋輕禮,“最後一個問題,問完我會為你保守秘密。”
“你來自哪裏?”
宋輕禮:“大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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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段時間,除了學院課程比較緊張繁重,其他就沒有再起過半點波瀾。
平靜得出人意料。
穆衡的“解放天性”課程過得勉勉強強,很快又迎來了一門新的難關。
那就是“釋放自我”。
幾位進修學員各有各的極具針對性的課程,他們那位頭發花白、總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老教授眼神犀利,在接觸的半個月時間裏很輕易看穿了他們的不足。
接到任務劇本時,穆衡反覆確定了好幾遍,咬牙忍著才沒說出‘我不能’三個字。
劇本要求穆衡裝扮成小醜,在學校附近繁華的廣場跟人拍照,並滿足拍照人的一個要求,只要能成功拍出十張照片即為成功。
他本來是沒見過小醜的,但附在任務一起的還有張照片,使穆衡受到了極大的視覺沖擊。
他為此悶悶不樂了好幾天,窩在宿舍連別墅都不想回了,見了趙戈也有氣無力的。
趙戈只能不滿地到宿舍逮人,撲倒穆衡把人困在懷裏,非得讓他說出自己錯了才肯放手。
穆衡無奈道:“我不是想分居,這兩天特別不舒服,不想影響了你。”
“哪不舒服?”
“你說呢?”
趙戈沒覺得扮小醜會很難堪,勸解的話說了,讓穆衡放棄的話也說了,人非得憋著難受往裏撞他能有什麽辦法。
他輕輕吻著穆衡額頭,手沿著衣角觸碰溫熱柔軟的肌膚,聲音低沈地笑:“那我讓你好好舒服一下?”
他們有幾天沒親熱了,彼此熟悉對方的身體,輕輕碰觸便會觸發連鎖反應。
趙戈只覺得一股熱流沿著小腹竄了起來,渾身灼熱感加劇,禁不住想要更多,他一邊親吻穆衡,一邊揉捏穆衡衣服下的敏感部位。
穆衡偏過頭躲開趙戈激烈的親吻,試著推了下,沒能把人推開,反而使趙戈更用力的抱緊了他。
“別動,我很想你,”趙戈聲音顯得分外低沈,“你呢?你就不想我?”
穆衡剛擡起手想要反抗,聽見這句話又慢慢放了下來,他手貼近身體兩側,指尖捏著衣角。
“我也很想你,”穆衡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
快到六點,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投落在宿舍墻壁,微小的塵埃在陽光下旋轉跳躍著。
宿舍門反鎖了,孜孜不倦的敲門聲響了好一陣終於歸於平靜。
穆衡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了一秒,又被趙戈送進體內的東西撐得極為難受。
他用手抓著床單,構架算不上牢固的單人床,在兩人激烈的運動之下,不斷發出嘎吱的聲響。
趙戈輕笑道:“如果這是你原本的身體,連潤滑都可以省了。”
穆衡難受之中夾著歡愉,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你是在……在說我以前松嗎?”
“松?你保養的特別好,所以才會那麽敏感。”
“敏感只是副作用,我可不想……”他聲音在趙戈猛地貫穿到底的動作下,剎那間失聲,喘息得越發厲害,“不想老的時候……”
“我不會嫌棄你,”趙戈親昵摟著穆衡光溜溜的身體,某個地方還不舍得地連在一起,“就是你變醜變老,只要那人是你,我就要。”
穆衡捧著趙戈臉頰,使對方直視自己雙眼,“雖然很感動,但我還是得再重覆一遍,我用藥跟你沒關系,也不是為了讓你爽,我是為了……”
趙戈毫不猶豫堵住了穆衡的嘴,“是為了你能被我艹得更爽。”
“不是……”
“算了別在意這些細節,”趙戈掐著穆衡腰將兩人調換了位置,“來,自己動。”
次日一覺醒來,穆衡在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折磨下,將趙戈用他僅知的臟話罵了個狗血淋頭,再把枕頭視為趙戈狠狠胖揍了一頓。
要不是他住在宿舍,現在揍的直接就是趙戈本人了。
化妝過程持續得異常漫長,穆衡索性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在教授的緊盯之下,所有步驟都嚴格按照要求完成。
直到全身化妝完成之後,穆衡才站在落地鏡前,認真觀察他此刻的扮相。
他穿了身花花綠綠、顏色極度誇張的衣服,戴著卷曲顏色更甚衣服的頭發,臉上是張醜陋的小醜面具,極致的白跟極致的紅搭配出特別詭異的效果,他盯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差點沒認出這是自己。
想到要這樣出現在人群裏,穆衡便有種沒來由的怪異感。
只是怪異感,跟害怕和恐懼沒有任何關系。
上午九點,汽車將所有參與特訓的學員分散在不同區域。
穆衡頂著無數路人怪異的註視下了車,他此時就站在廣場的路邊,前方是有著巨大噴泉、人潮擁擠的都會廣場,即使是路邊,來往的行人也很多,幾乎所有人目光都會聚集到他身上,或是好奇的看,或是低聲議論著。
穆衡沒有停頓,直接昂首闊步走向廣場內。
他很快站在了廣場中央,隨即發現一個很匪夷所思的問題——然後呢?
然後他該怎麽做?
僵局只維持了幾秒,穆衡便決定找個地方先坐一下,他其實很習慣於別人的註視,但現在的這種註視是讓他覺得非常陌生的。
他的臣民們只會仰慕惶恐地看他,從沒人像這樣,用這種極其陌生的帶著質疑跟滑稽的眼神看他。
皇帝陛下心很累。
陛下坐在廣場的椅子上,低著頭兀自發呆,直到一雙手忽然出現在他的視野範圍之內。
熟悉到不必去分辨的聲音傳進耳朵裏,“有榮幸跟您拍張照片嗎?”

第33章

穆衡驚喜地擡起頭,“你怎麽會在這?”
趙戈雙眼帶著淡淡的笑意,手輕放在穆衡卷曲蓬松五顏六色的假發上,滿是寵溺意味地揉了揉,笑著說:“這不是挺可愛的嘛。”
“哪裏可愛?”
穆衡覺得他就像一塊電量取之不盡的移動電源,站在哪裏都能成為世界的中心。
趙戈從他手裏取出相機,坐在旁邊自如地攬住穆衡肩膀,“來拍照,眼睛看著鏡頭,別板著臉了,快笑一笑。”
穆衡嘴角微抽,“你看得出來我有沒有笑?”
“除了嘴,其他的地方也會笑。”
“這樣是作弊吧?”
趙戈動作頓了一下,手指停在按鈕1厘米處沒有落下,“拍還是不拍?”
“拍!”
相機拍攝的照片即拍即得,趙戈看了一會,覺得這實在是幅難得的景象,“這張照片要好好保存,誰能想到你會像今天這樣,這絕對是段珍貴的歷史。”
穆衡也註視著照片,還好從外表來看,能認出他的機率非常之低,“你在幸災樂禍是吧?”
“沒有。”
“我已經聽出來了!”
“我沒有,是你的錯覺。”
穆衡沒空跟他理論,現在只拍了一張照片,還剩下九張照片要拍,任務聽起來很艱巨。不然隨便找九個人,逼迫他們把照片拍完,就可以結束任務了?
趙戈突然出聲,打斷了穆衡的思忖,“我還可以提個要求是吧?”
“……”穆衡滿臉“你在逗我嗎”的表情盯著趙戈。
“別這麽看我,再看親你了啊。”
“……”我就看,你來親啊!
“跟我賣萌也沒用,我的要求必須完成,不然收回照片。”
誰怕誰。
穆衡立刻鬥志昂揚起來,坐直身體問:“說,有什麽要求?”
趙戈微微瞇眼,眼底盡是促狹,饒有興趣地認真說:“還記得以前我教你跳的舞嗎?現在再給我跳一遍。”
穆衡先是驚愕,“在這裏?”
“嗯,”趙戈把他還沒出口的理由截斷了,“我當你的舞伴。”
“你認真的?”
“比黃金還真。”
然後穆衡就有點慫了,撇著嘴角耍賴地說:“我不記得了。”
“沒事我可以教你。”
“哎,你教多麻煩呀,這點時間我都把照片拍完了。”
“不許賣萌,我現在不吃這套,”趙戈說歸說,還是不敢正視穆衡的眼睛,怕不留神就心軟了,“你應該知道,來這裏的目的不是單純的拍照吧?”
穆衡懶散地拉長了語調,“嗯~”
“我不懂演戲,但對釋放自我還是有點了解,你不喜歡演戲,我現在立刻帶你走,要是你覺得自己還想演戲,就相信我好嗎?”
趙戈說話的時候,無比專註地看著穆衡,兩人目光對視,穆衡便再沒辦法說出任何質疑的話來 。
他從來都是信任趙戈的。
“我信你。”
“好,你坐這別動,”趙戈起身快步往停車的路邊走,又轉過頭說,“等我十幾分鐘。”
為防止學員動用親朋好友,他們手機已經提前沒收了,穆衡只能看腕表計時,他看了一會便有些頭暈,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頭枕著膝蓋做短暫的休息。
陽光曬在身上軟綿綿的,嘈雜的人聲成為獨特的催眠曲。
穆衡不知不覺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然後被廣場內猛地放大的嘈雜聲驚醒過來。
他迷迷糊糊順著嘈雜聲看過去,瞬間所有動作都僵硬了,只顧怔怔看著那道朝自己走來的身影,驚訝激動得不知該怎麽做,直到趙戈已經走到他身旁,他還有種如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此時的趙戈跟他穿著同樣的小醜服裝,戴著滑稽可笑的頭套,那張幹凈英俊的臉塗滿了誇張的色彩,極致的白跟極致的紅混搭出詭異的視覺效果,看起來有些可笑,但穆衡怎麽也笑不出來。
他沒想到趙戈會這樣做。
兩三個孩子蹦蹦跳跳地圍在趙戈身旁,拽著他衣角笑得特別開心,趙戈也在逗孩子笑,他沒做什麽誇張的動作,只是表現出了他的善意。
人潮洶湧的廣場,位於中央的噴泉制造出絢麗的景觀。
兩個穿著誇張、裝扮滑稽的小醜朝著對方走近,吸引了不少人停下腳步駐足觀看。
那種被註視的奇怪的感覺又湧上了穆衡心頭。
他很是不解地問:“你在幹什麽?”
趙戈用塗抹著慘白色彩、勾畫著誇張眉毛的眼帶笑地看了穆衡一眼,摸著旁邊孩子的發頂問:“你們想看小醜叔叔跳舞嗎?”
孩子頓時歡呼起來,又蹦又跳地拍起手來。
“想!”
“我也想!”
“……”
趙戈站在距穆衡僅一步的地方朝他邀請式地伸出手,“能請你跳支舞嗎?為了讓孩子們高興。”
“高興?”
趙戈握住他的手,認真道:“小醜的存在只為給人帶來歡樂。”
趙戈就那麽牽著穆衡的手來到一片較為空曠的區域,人們自動朝兩邊退去,給他們留出足夠的空地。
“你以前很喜歡跳這支舞。”
“嗯,舞很美。”
“現在沒有小醜,只有我和你,跟著我的節奏,把其他所有東西都忘掉。”
他們跳的是華爾茲,看起來優雅而浪漫,彼此協調配合默契的舞姿華麗典雅。
手指相互交握在一起,趙戈手輕放在穆衡肩胛骨處,穆衡則落在他大臂位置,隨即趙戈退左,穆衡進右。
華爾茲一開始,兩人便迅速進入了狀態,只想著下一步該怎樣動作,忘了他們扮的是什麽,在什麽地方,旁邊又有多少舉著手機拍照的觀眾。
這一幕是非常引人註目的,不知不覺間噴泉位置便聚滿了觀眾,他們舉著手機將這一切記錄下來,幾乎沒人大肆喧嘩發出嘈雜的聲音。
趙戈壓低聲音說:“還記得我第一次教你跳的時候嗎?”
“記得,是我壽辰你送我的禮物,那晚我們在寢宮裏跳到大半夜,宮女下人以為見鬼了。”
“你還把我腳踩腫了。”
“我說不跳了,是你非得要教會我的。”
他們在陽光下,無數人的圍觀下肆無忌憚地跳著華爾茲,旁邊噴泉的水柱像在迎合著舞步,時而還有霧狀的水汽噴灑而下。
進入狀態,忘記周圍所存在的一切,他們仿佛回到了從前。
在華麗精致的宮殿裏,只穿著簡單的白色裏衣,被趙戈緊握著手,一步又一步笨拙地練習著舞步,燭光散發著溫和浪漫的黃色光暈,將彼此的影子一同映在深色寬闊的殿門之上。
他在燭火的光亮下靜靜看著趙戈,迷戀的不是趙戈教的舞步,而是此時此刻他所表現出的認真專註,這些專註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他寧肯讓自己看起來愚不可及,也不希望這美好的時光以太快的速度結束。
華爾茲結束。
即使穿著滑稽的小醜裝,他們仍贏得無數鼓勵稱讚的掌聲。
趙戈輕輕握了下穆衡的手,隨即很快松開,“時間是你的了。”
穆衡明白趙戈說的是什麽,教授給他的任務表面看起來是照片,其實更多的是他能理解表演的真諦,演什麽就得像什麽,必須擺脫自己所堅持的原則,就像是小醜,這個角色是為人們帶來歡樂的。
那麽不能給人帶來歡樂的小醜,便是不合格的。
他在這支舞的時間裏適應了現場的環境,領悟到了某些他一直在堅持的甚至看起來有些愚笨的原則,他現在必須擺脫那些沒必要的束縛。
穆衡穿著顏色誇張的小醜裝,現場放開動作模仿著袋鼠兩條腿往前蹦跳的動作,又擡起一條腿、舉高手臂做金雞獨立的姿勢,他始終帶著笑意,原本並不誇張的表情被妝容不斷放大,變得充滿了笑點。
圍觀群眾越來越多,開始有人笑著鼓掌,喊著再來一個之類的話。
趙戈在不經意間緩緩退出人們包圍圈,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留給穆衡一人。
表演的時候,穆衡所有動作都是發自內心的,有人為此感到歡樂是件很有榮譽感的事,並不像他一開始想象的那樣奇怪尷尬。
他踩著怪異的舞步貼近圍觀的人們,轉身之際不知從哪掏出一把糖果,花花綠綠的糖紙讓現場圍觀的小朋友高興的跳起來。
穆衡將這些糖果分給搶著要的小朋友,聽那些孩子嘰嘰喳喳地說想跟他一起玩,想學那些模仿動物的動作。
他那麽簡單的幾個動作,便將現場的氣氛完全調劑了起來,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小醜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有人願意跟我拍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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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完成得非常順利,別說十張照片,就是五十張也拍出來了。
等穆衡好不容易從熱情的觀眾包圍下逃脫出來,發現趙戈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教授的確有雙火眼金睛,從拍照人的表情便能還原當時的場景,穆衡毫不懷疑,假如他當時真的把拍照應付過去,教授仍然會判定他不合格。
“表現不錯,我還以為你會隨便敷衍了事。”
穆衡說:“怎麽可能。”心中暗想他的確是有過這種計劃的。
教授笑瞇瞇地掂起腳拍穆衡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不過跟女朋友在廣場跳舞可不好啊,這是心猿意馬不認真知道嗎?”
“哦,”穆衡純良地看著教授,“老師你是在妒忌我嗎?”
至今還沒結婚的老教授吹胡子瞪眼,沈著臉把穆衡直接趕了出去。

第34章

趙戈車停在學院一直沒走,那套小醜服裝是他從服裝店租的,把妝卸完之後就還了回去。
熱情大方的老板娘在他租服裝時,暗地遞了個眼神,說:“是為了哄女朋友開心吧?”
“看你的樣子不像做兼職的,也不像參加演出,只能是哄女朋友開心了,這法子特別靈,你別說好幾個小夥子試了後,有的得到女朋友的原諒,有的成功表白了,你是去表白嗎?”
“不是,”趙戈笑著說,“他已經是我老婆了。”
老板娘了然,一拍膝蓋,矛頭指向老伴,“姓李的,聽見沒,你給我學著點,我結了婚,人家也結了婚,待遇怎麽差這麽多。”
老伴幽幽斜了一眼店外,“人家開四個輪子的,我開兩個輪子的,能比嗎?“比是比不了的,但趙戈所做的行為其實跟金錢沒多大關系,主要看的還是誠意。
向來只出沒於財經雜志的商界著名領軍人物,永遠都是西裝革履、從容鎮定的趙戈,誰能相信他會換上小醜裝,還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小醜的扮相跟人跳了華爾茲。
要是宣揚出去,必然會引起外界軒然大波,無數人大概都會跌破眼鏡,難以相信他們看到的是真的。
這些穆衡都了然於心,他裝扮成小醜踏出這一步不容易,趙戈同樣也不容易,只是他把這些不容易都藏了起來,不願為此影響自己的情緒。
回程途中,穆衡坐在副駕駛,一直托著腮幫子用那種迷死人不償命的眼神註視著趙戈,眼睛裏亮得仿佛有星星在閃爍。
趙戈好幾次差點手滑,被他看得渾身四處哪哪都不自在。
實在受不了地揚手在穆衡眼前晃了晃,想讓他把亮得刺眼的魅力散發值稍微收斂點。
誰知被穆衡眼疾手快抓住了手,某個從上車就莫名啟動賣萌引誘模式的少年,忽然低頭親吻趙戈手背,微微擡起頭的瞬間展露出魅力爆表的微笑。
趙戈心頭緊繃的那根弦,啪嘰一聲跟著斷了。
內心處於一種高度亢奮緊張激烈的狀態,心跳的像要從皮肉裏蹦出來。
裝得了逼,賣得了萌,撒得了嬌,少年不愧是皇帝陛下,舉世也無雙了。
陛下笑容猶如春風拂面,經過香甜的米酒浸泡,又在糖漿裏滾了一滾,“你知道自己有多迷人嗎?”
他語氣特有磁性,甜得有些發膩,話裏話外都透著濃濃的調情之意。
趙戈還能維持鎮定多虧高速路上疾馳的車輛,讓他沒能找到合適的位置停車。
“不想在這過夜就聽話閉嘴。”
穆衡笑著說:“我覺得這挺好的,能看風景,能看月亮的。”
“是嗎?”
“嗯哼,你知道嗎?”穆衡枕在椅背,側過頭笑瞇瞇地深深凝視趙戈,“今天我滿腦子都是你,必須用極強的意念才能克制住想來見你的沖動。”
“想見我,還是想跟我做愛?”
“有沖突嗎?我們可以在靈魂交流的時候,來場愉快的身體交流。”
“你的任務過了?”
“是你的功勞。”
“沒我你也能做好,那些動作包括糖果你都準備好了,缺的只是站起來往前走一步。”
“沒你我很難走出這一步。”
趙戈摟住穆衡脖子將人拉過來狠狠親了幾下,“你非得給我功勞,我就不推辭了,想好怎麽謝我了嗎?”
穆衡微微低頭露出有些羞澀的笑,“那要看你想要什麽。”
“什麽都行?”
“我什麽都依你。”
趙戈被這句‘依你’激得饑渴難耐,嗓子幹澀,身體內部像有千萬只螞蟻在爬行啃食。
他在停車跟前行兩者之間猶豫了幾秒,仍咬牙選了後者。
車震固然一時爽,但實際是很傷身體的,尤其車內不夠寬敞,做起來束手束腳不夠舒適,再則穆衡是有些輕微暈車的,這麽長時間在車內進行激烈運動會帶來很不舒服的體驗。
趙戈在這方面從來都是細致入微照顧到穆衡感受的。
車沒有入庫,剛在別墅前停下來,兩人便按捺不住摟住了對方,相互激烈地擁吻著。
趙戈撬開穆衡微啟的唇齒,沿著他舌根一遍遍舔舐,舌尖頂住上顎,在狹窄的腔壁內烙下印記。
摟著摸著親著,心頭的火燒得越來越炙熱,如同燎原之勢般一發不可收拾。
趙戈抓著穆衡手臂將人推開,抵著穆衡額頭輕輕喘息,眼底的欲望隔著眼簾都能清晰看見。
他低啞地說:“下車。”
然後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大步下了車,被褲子強勢阻擋的某個地方膨脹的非常難受。
穆衡也沒好到哪去,他點了一路的火,這會渾身熱的難受,讓人戰栗的電流在體內亂竄,骨頭都酥癢得受不了。
兩人剛進大廳便控制不住又摟在了一起,穆衡擡高手,讓趙戈順利脫了他衣服,又急切地去解趙戈衣服,脫到一半被趙戈摟到了懷裏,張嘴咬住他脖頸,亢奮熱烈地吮吸著柔軟的肌膚。
衣服越脫越少,在樓梯的地方趙戈攬著穆衡腰,右手托著他屁股,把只剩下條內褲的穆衡抱了起來,穆衡一時懸空怕摔下來,條件反射般抱緊趙戈脖子,腿則纏在他腰上,某個地方就抵著趙戈小腹,鬥志昂揚。
順利滾到床上著實不易。
憋了很久的火不減反增,燒得血液沸騰翻滾,兩人急不可耐地開始貼近對方,在抵死纏綿的親吻擁抱之中得到身心愉悅的滿足感。
趙戈抱著穆衡,沿著他小腹吻到胸口,將眼前殷紅的果粒含入嘴裏,像在品嘗獨一無二的美味似的。
穆衡手指插入趙戈發梢,被極致的刺激感受折磨得仰著脖頸呼吸,眼底蒙著一層誘人的霧氣,微腫的帶著水漬的嘴唇性感而嫵媚。
趙戈取出潤滑劑,抓起穆衡左腿,手指緩緩摩挲他敏感柔嫩的大腿內側,不懷好意地笑著問:“都依我?”
穆衡沒否認,只是委委屈屈地低聲說:“我怕疼。”
“我什麽時候把你弄疼過?”
“哦,你想做什麽,只要你喜歡就好。”
在長達好幾年的相處中,趙戈明白穆衡這句‘你喜歡就好’,絕不意味著他能胡作非為。
穆衡是有他自己的一條線的,稍有逾越或許還能忍受,但要是過了線,那句‘你喜歡就好’轉眼就能變成‘我喜歡就好’。
所以永遠別以為那些說‘隨便’的人,真的能夠容忍‘隨便’。
當然有時候隨便也是對彼此的一種信任。
穆衡配合挺腰,方便趙戈將某處一點點送進體內。
“沈蕭瀟跑哪去了?”
“應該是沈家,他沒說。”
“他想憑一人之力阻止沈家?那法陣還沒有破除的辦法嗎?”
“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們能做的有限,有我能幫忙的,沈蕭瀟不會客氣。”
“可是他……”
趙戈捂住穆衡的嘴,微微瞇了瞇眼,“我不想聽你提別的男人。”
他想了好幾秒,又了然道:“看來是我太仁慈了,讓你還有時間考慮這些事。”
趙戈話音剛落,猛地加快動作讓穆衡沒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他很清楚穆衡的敏感地帶,在幽秘的通道裏,乘風破浪般直接撞向前方,便能觸到啟動快感的按鈕,讓無盡的海浪高潮將穆衡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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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不長的進修課程很快進入尾聲,穆衡平時特煩教授,讓他想起了宮裏那位嚴厲苛刻的太傅,那時候穆衡年紀還小,連母妃也不曾打過他,只有太傅敢在他走神或未完成功課時打他手心。
後來穆衡懂事了,才明白太傅之所以為太傅的原因,只可惜等他登基稱帝時,太傅已遭人殺害,連再見的機會也沒有。
教授雖然總愛往穆衡軟肋戳,卻從沒一次看走過眼,也正是有他步步緊盯著穆衡,迫使他做那些自己不願做的事,穆衡才能取得現在的進步,他接下來要學的還有很多,但那些只有社會現實跟真實經歷才能教會他。
嚴師出高徒,這的確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這批進入學院進修的演員時間長短不一,因此穆衡來的時候熱鬧非凡,走的時候卻是低落冷清,連送行的人都沒幾個。
他沒在人群裏看見教授,正隱隱有些失望,便見教授邁著小短腿往這邊跑來,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迎風搖擺。
穆衡轉身就往車裏鉆,關門時被教授半路截住了,人老心未老、追求時尚的老教授有些不高興。
“要尊師重道,我說多少遍了?看見我來還上車,臭沒良心的小混蛋!”
穆衡眼也不眨地撒謊,“我沒看見。”
“沒看見你還跑那麽快。”
“……”
“老師教學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遇見你這麽笨的學生,連基礎知識都背不出,但說你笨吧,學得卻挺快,反正你笨是笨了點,好在老師特別聰明,你以後也不用怕給我丟臉,遇見人盡管報我的名字,就說是我的得意高徒,老師這地方小,你實在特別想的話就回來看看——不過別來的太勤,招人嫌,行了,你走了我可省樁麻煩事,我為你愁的啊……“教授說著忽然戛然而止,身體僵硬一動也不動。
穆衡抱了抱比他低一個頭的教授,認真地說:“老師,謝謝你。”
教授緊張地結巴起來,“你你你幹什麽!老師是是是長輩,能能能隨便抱嗎!”
“老師,你今天穿得特別帥。”
“廢廢廢廢話,老師哪天不帥!老師是世界上最帥的人!”
穆衡松開手,轉身上了車,從搖下的窗戶對教授揮手,“老師,我走了,再見。”
教授連連揮手,“快走快走,別耽誤我上課時間。”
等車走遠了,教授才從那雙單眼皮的小眼睛裏,流露出濃濃的名為不舍的情緒。

第35章

沒有新作品、沒有熱門話題,穆衡在進修的時間段漸漸被觀眾遺忘,即使微博仍有專人在更新發博,先前評論裏熱火朝天稱呼他陛下,照例給他請安的人卻少得可憐,看起來就像一攤沒有流動即將蒸發的死水。
接下來SK要做的便是讓這攤死水流動起來。
有《權術》的基礎,陸續來找穆衡拍戲的導演不少,但劇本質量大多參差不齊,挑不出堪稱精品的好劇本。
李唐為這事特地找穆衡談過,先說了自己的建議,按他的想法,是覺得穆衡應該循序漸進地發展,剛開始太好高騖遠有可能會得不償失,不如先從一些合適的角色開始演,等他能夠勝任了,再去演比較有難度、有深意的角色。
然後他又問穆衡的想法。
穆衡認真考慮了一會,斟酌道:“一部電影的成功不能證明什麽,我現在的確水平有限,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他們坐在李唐那件寬敞明亮又簡潔的總裁辦公室,對外嚴詞厲色的SK總裁在穆衡面前依然如既往那樣和藹可親。
茶幾熱茶散發著清香,中間放著幾份劇本,他們正在商議的便是穆衡接下來要演的劇本,這些看起來唾手可得的角色,或許有些人努力半輩子也得不到。
世上本來就沒有所謂的公平,就像有些人生下來就備受寵愛,有些人要遭人嫌棄不齒。
“電影一般很少選用新人,尤其用新人做主角,你之前能演《權術》出乎我的意料,當然你的表現也很出人意料,但我不建議你繼續拍電影,你現在需要的是基礎,能讓觀眾在較長的時間段裏記住你,所以我覺得電視劇更適合,一部有潛力、有高投入的電視劇,再演個討喜、吸引觀眾眼球的角色,想紅只是時間問題,還有演技,因為拍攝時間比電影長,你可以更好地磨礪演技,學的東西也能更多。”
事後穆衡又跟竇茜認真商議了下,李唐的話也不無道理,但關鍵是電視劇的劇本必須得仔細挑選。
兩人最終選了一部諜戰劇《代號飛鷹》。
諜戰劇在現今地位其實很尷尬,觀眾普遍年齡都在40以上,很少年輕人會認真看部諜戰劇,因為其中缺乏他們想看的劇情,比如足夠浪漫的愛情,以及精美絕倫的扮相和華麗奇幻的布景。
時代為諜戰劇賦予了較為深沈灰暗的背景,但《代號飛鷹》在這點上卻有所突破。
電視劇以1945年初,抗日戰爭即將取得全面勝利為背景。垂死掙紮的日軍派出一批精銳間諜,發起了名為“殘”的終極計劃,企圖爭奪芷江空軍基地。
背景沒什麽新意,勝在《代號飛鷹》人設有突破大膽。
穆衡試鏡的是男二號,男主角的弟弟,表面冷酷私下柔軟熱情,性格方面是很討喜的,他表面身份是一名記者,實則是共軍遣派的潛伏人員,為破壞日軍“殘”計劃拼搏奮戰。
跟以往諜戰劇不同,《代號飛鷹》在布局及選角方面都力求符合年輕人審美,做到既能全民觀看,又不違背當時的環境局面。
觀眾其實是很好說話的,只要演員顏值夠高,劇情不至寡淡無味,他們都是能看下去的。
近期趙氏繼續擴展海外市場,自創的奢侈品牌入駐英國安托爾、多爾諾許等城市,並將在這些城市舉行隆盛的開業典禮,作為品牌入駐的第一場戰役,趙戈必須親自到場視察監督,任何有可能的誤差都不能發生。
前期準備跟開業典禮大概要十幾天時間,期間兩人只能用電話通訊的方式聯系。
趙戈這時離開一段時間,穆衡其實覺得輕松不少。他近期身體總感覺不適,總是頭暈目眩、渾身無力,有時還會出現幹嘔的情況。
剛開始穆衡還擔心過是不是懷孕的征兆。他原來的身體比較特殊,體內多了能孕育胎兒的器官,是能成功受孕的,珣兒就是鐵證如山的事實。
他剛跟趙戈分別不久,身體就出現了種種不適的狀況,大夫始終檢查不出癥狀原因,後來有位知曉穆衡身份的大夫考慮再三,先是跪求穆衡賜他無罪,這才道出他診出的脈象。
大夫跪伏在地,不無驚嘆道:“公子,您這……這該是喜脈啊!”
穆衡屏退左右,房內只他跟大夫兩人,聽聞這話當即震怒,“大膽!我是男子,豈會……豈會有這種脈象?”
“事實確鑿,公子若不信,可再找人診斷。”
很快就容不得穆衡不信,他開始喜酸、孕吐,小腹也開始漸漸大起來,即使衣服遮掩也能看出輪廓,這給穆衡當時的計劃造成了很大影響,他不得不改變原本的計劃,先找處幽靜安全的地方等待生產結束。
他也派人找過趙戈,但當時趙戈已經搬離村莊,不知所蹤,穆衡不敢大肆派人搜尋,以免暴露他自己的行蹤,只得忍耐著放棄找人。
直到他登基稱帝,不必再畏懼任何威脅,才在動用大批人力的天羅地網似的搜尋下找到趙戈。
讓穆衡沒想到的是,趙戈竟然一直就住在天子腳下,他從穆衡開展計劃開始,便暗地助他一臂之力。穆衡能收覆廢帝的左膀右臂,就多虧趙戈偽裝成廢帝派來的刺客,才使他能趁機救下此人順利策反。
趙戈之前說過,這具身體與他有很多相似之處,穆衡就擔心過懷孕的問題,因此跟趙戈做的時候都做好了安全措施,當然偶爾也有被趙戈突襲沒機會準備的情況。
為此趙戈出國以後,穆衡就找機會到醫院做了檢查,他沒找大醫院,是在小診所裏做的檢查,並提前做了偽裝,虛報了姓名及聯系電話,檢查出的報告結論打消了穆衡的擔憂,他沒有懷孕。
然後穆衡又到具備優良醫療條件的大醫院做了全身檢查,依然沒有查出任何的原因,醫生只說讓他多註意休息,有時候疲憊會給神經帶來假性的患病癥狀。
但穆衡很清楚這些癥狀不是假性,他的確感覺很難受,像身體被抽空一樣。
沒檢查出什麽病癥,穆衡還是稍微放松了些,他就怕身體得個什麽病,還沒來得及相處又要跟趙戈分別。
近幾天身體感覺恢覆了許多,穆衡便打消了告訴趙戈的念頭,既然沒查出病癥,應該也是沒問題的,趙戈忙著擴展海外市場,還是別讓他再為這些事擔心了。
很快就到《代號飛鷹》試鏡當天。
穆衡提前認真研究過劇本,他跟別人不同,對這段歷史是完全陌生的,他必須先了解這段真實的歷史背景,然後分析人物在當時背景下的心理活動,才能正確演繹出符合時代背景的戲段。
跟《權術》不同的是,《代號飛鷹》的男女主角都是人氣頗高的一線藝人,試鏡現場沒看到他們身影,想必是導演早就試過鏡確定好了人選,不過以兩位主演的影響力,無須試鏡便拍板定下角色也並非沒有可能。
輪到穆衡試鏡,他在眾人註視下進入房間,在評委前方正中央的位置站定,做了簡短的自我介紹。
穆衡試鏡的是魏銘在獲得情報後,私下與內幕接頭人在飯館見面的一幕。
既然是私下見面,他們自然也是有幌子的,魏銘仍然是記者身份,在休息時間段走進飯館吃飯,因為飯菜味道有些怪異,而跟飯館老板發生爭執,表面是在爭執,實際卻是在傳遞情報,只是這一幕極其隱秘沒人能發現。
魏銘家境殷實,頭發用發膠梳得服帖有層次,一身整潔昂貴的深色大衣,相貌英俊迷人,乍看沒人能猜出他是記者。
他坐在凳子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眼神冷酷地跟飯館老板對峙。
語調低沈有磁性,又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沒問題?你覺得我在訛你嗎?”
他說話的同時,借著轉身喝水的時機,捂住嘴咳嗽了兩聲,極其低微的聲音緊跟著傳進老板耳內。
魏銘說了兩個字,是女人的名字,一個隸屬日軍情報部門,潛伏在共軍內的間諜。
這兩個字輕如鴻毛,卻又重如泰山。
想要拔除日軍派遣的間諜,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這次可能是別的人,下次也可能是魏銘自己。
這次試鏡對穆衡來說既是爭取到‘魏銘’角色的關鍵,又是在檢驗進修的效果。
好在他的表現不錯,沒有給好面子的教授丟臉,能夠準確掌握好角色的心理,尤其是表情、眼神是非常難得的,更難得的是演戲時,演員臉上必須有戲,不能一味的死板單調。
穆衡就很好地做到了這點,他的進步非常明顯,從幾位評委毫不猶豫就通過他的試鏡能明顯看出。
離開時竇茜跟穆衡說:“剛才我跟導演談了兩句,他特別提到你的表演,說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他以前跟你有過合作,可能印象太深刻,這次發試鏡邀請其實也是看在SK全力推薦的面上。”
“李唐不擔心我試鏡砸了SK的招牌?”
竇茜微微一笑,“娛樂業只是李總的產業之一,趙總跟他在其他方面有更深層的合作,就算真砸了SK,他也不會心疼的。”
這才是SK如此追捧穆衡的原因,像李唐那樣深不可測狡猾的人,是不可能吃虧的。
當然趙戈既然願意跟李唐合作,定然也是看中李唐某方面的能力,吃虧這一說對兩個實力強悍的人來說是不存在的。
互惠合作帶來的也很可能是雙贏。
竇茜又說:“對了,你在劇裏跟陳吏對手戲挺多的,你要見下陳吏嗎?”
“陳吏?”
竇茜笑的有些不懷好意,“他是個特別有意思的人。”

第36章

劇裏,跟穆衡對手戲最多的就是陳吏,他們以前是同學,後來是並肩作戰的戰友,無論同學友誼還是革命情誼都極為深厚,這段誠摯的兄弟情也是《代號飛鷹》極其重要的劇情點。
拍定妝照當天,穆衡在劇組見到了陳吏,並深刻體會到竇茜那句意味深長的“特別有意思”。
他剛走進劇組,就看見眼前一片刺目的深紅,把旁邊所有人的光輝都掩蓋住了。
再定睛一看,原來是有人穿了身紅衣服、紅褲子,連鞋子都是紅的,就差沒把頭發染成紅色,往那一站想不吸引別人註意都挺難的。
竇茜憋著笑,“喏,他就是陳吏。”
陳吏人緣不錯,穿了身這樣的衣服還能談笑風生的,把別的演員逗得哈哈直笑。
他見竇茜進來,便笑著過來打招呼,手搭著竇茜肩膀,“茜茜,我今天帥吧?”
竇茜:“你穿這樣想招誰啊?”
“什麽招誰,我這麽有魅力,能缺人嗎,”陳吏佯裝不高興的樣子,“我媽給我算了一卦,說我今天穿紅的能走運,我現在感覺自己渾身都是好運,你近點,我也給你沾點唄,不收錢。”
竇茜嫌棄地扔開他的手,“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陳吏鄙夷地哼了一聲,視線轉向穆衡,熱情地笑著說:“你是穆衡吧?你好你好,我叫陳吏,以後就是你的同班同學加舍友加革命戰友了。”
穆衡禮貌地打招呼,“你好。”
“哎,別這麽客氣,我看了你演的那部電影,特別崇拜你,你知道自己特有範不?”
陳吏特別熱情好客地拉著穆衡聊天,自來熟得讓穆衡都有些招架不住。
“我就想成為那種特酷的人,隨時隨地自帶特效,”陳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還註冊了微博小號,在你評論裏跟別人對撕,你沒發現吧?”
“……沒。”能發現就見鬼了。
“當不成皇帝,當皇後也挺酷的,你說我能不能撕了她們成功上位?”
穆衡微微皺眉,避嫌地推開陳吏搭在肩膀的手,隔開一段距離後認真地說:“不可能。”
“開個玩笑,哈哈,”陳吏笑著說,“別介意,我其實是個特含蓄的人,你以後就了解了。”
陳吏經紀人及時出現,勒著陳吏脖子把人拖走了。陳吏伸長手朝穆衡斷斷續續地說:“等,等等,給我留個電話——”
他們這鬧的熱火朝天,其他人也都見怪不怪,大概是了解陳吏人來瘋的性子。
陳吏走了,穆衡頓時覺得世界清靜下來,對這樣自說自話也能嘮叨幾小時的人實在沒轍。
穆衡跟魏銘形象較為貼近,化妝師只要稍微作些調整,就能呈現出讓人滿意的效果。
化好妝後,穆衡整體輪廓更加深邃硬朗,既有青年俊朗迷人的外形,又有成熟穩重的氣勢,他跟著竇茜到了攝影棚外面,恰好陳吏也化完妝過來了。
陳吏外形很柔和,皮膚幹凈白皙,用好看來形容更為恰當,尤其化妝後,這種好看就更加凸顯出來,隱約有些雌雄莫辯的氣質。
穆衡往竇茜身側退了半步,仍被陳吏火眼金睛看見了,熱情地跑到穆衡身旁,先是對他的妝容一頓天花亂墜地誇讚。
然後感嘆地說:“這劇肯定火,先不說劇情,顏值就爆表了,我保證這絕對是有史以來顏值最高的諜戰劇。”
穆衡沒來得及說話,便聽外面走廊傳來一陣喧嘩,還夾雜著笑聲。
瘦得跟竹竿似的副導演走了進來,手裏拿著對講機,跟穆衡和陳吏說:“那啥,琳琳她還要趕下一趟通告,你們倆反正沒事,在旁邊等會,讓琳琳先拍。”
竇茜低聲說:“是郁琳琳,女一號。”
陳吏笑道:“沒事,讓琳琳姐先拍吧,我不急,能見到琳姐也是運氣好,是吧?”
穆衡沒有應和陳吏,視線越過副導演看向他身後的女明星,不愧是能演女一號的,郁琳琳氣質雍容華貴,那張臉精致完美,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她看似在笑,眼底卻透著有些薄涼的冷意。
對於自己要趕通告,而讓別人先等著的行為感到理所當然,連看都沒看穆衡和陳吏一眼。
穆衡沒動,淡道:“既然有求於人,就該有有求於人的態度吧。”
他話剛出口,郁琳琳、副導演一行人就驚怔在原地,尤其是郁琳琳,她那張精美嬌媚的面容露出極大的驚詫,似乎沒料到還有人這麽不給她面子。
郁琳琳是誰?演藝界大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她憑借電視劇走紅,走紅又出了不少負面新聞,這些新聞沒打垮郁琳琳,反而讓她借此迅速躥紅,迎來了嶄新的地位。她有數以千萬的粉絲,得過兩次影後獎,跟圈內好幾位影帝級演員鬧過緋聞,是如今名副其實有著巨大影響力的女藝人。
陳吏拉拽穆衡衣角,“別惹事。”
穆衡仍然看著郁琳琳,不卑不亢地說:“我說的沒錯吧?”
郁琳琳的經紀人剛要說話,被郁琳琳揮手打斷了,她朝穆衡走近幾步,表情變得有些怪異,笑容極其冷淡,“是我疏忽了,能請你們讓一下嗎?我還要趕時間。”
穆衡微微頷首,“可以。”
郁琳琳領著一行人,猶如開屏孔雀般驕傲地從他們面前走過,排場之大無人能及,攝影師早已起身迎接,說了些誇讚郁琳琳漂亮的話,將原先有些尷尬的氣氛調劑得輕松起來。
陳吏輕籲一口氣,手搭著穆衡肩膀感嘆,“我真服了你,郁琳琳也敢招惹,你是這個,我真服了,”他豎起大拇指,“不過聽說郁琳琳會記仇,你小心點,別為這麽件小事得不償失。”
陳吏人緣好,情商自然也高,也因此他才佩服穆衡,像這麽耿直較真的人他好多年沒碰見過了。
竇茜向趙戈例行報告時提到這件事。
“我現在明白你的意思了,穆衡能吃虧才怪,你沒看見郁琳琳的臉,那叫個難看,別說穆衡這種新人,就是入行幾年的也得給郁琳琳面子,穆衡眾目睽睽之下這麽說她,她肯定不能善罷甘休的。”
趙戈不屑一顧地,“他什麽都吃,就是不吃虧,別讓穆衡忍,他忍不了的,只要沒殺人放火,其他的都無所謂,郁琳琳那你想辦法,提醒她別找穆衡麻煩。”
竇茜應得爽快,她很欣賞穆衡的性格,也因此沒攔著穆衡,當然她也未必能攔得住。
穆衡這樣的行事作為其實不適合娛樂圈,這裏沒人跟你明著來,更多的是被人背後插刀,難以防備,好在穆衡身旁有趙戈一路保駕護航,穆衡無法顧及的,有趙戈為他披荊斬棘。
竇茜這個經紀人要負責的就是報告情況,只要涉及到穆衡,無論事情大小,都要在第一時間讓趙戈知曉。
竇茜隱隱知道穆衡身份不凡,但並不知道穆衡到底是什麽身份,他們以前又發生過什麽事,能讓趙戈對穆衡如此念念不忘、矢志不渝。
她沒見趙戈這麽在乎過一個人,喜也好,怒也好,哪怕穆衡皺了下眉頭,趙戈都能為此深究原因。
當然在這背後,也是他對穆衡常人難以想象的控制欲,仿佛恨不能將穆衡困在身邊,讓他不能被外界任何事情分心。
趙戈回國前一晚,穆衡去了趟原身家。
他對原身家人沒有什麽感情,尤其初見那晚還發生那麽不愉快的事,搬出原身家之後,穆衡去見他們的次數屈指可數,並且每次都少不了發生肢體沖突。
此次是穆振威給穆衡打的電話,說黃眉肚子裏的孩子出生了,穆衡作為哥哥竟然連面都不肯現。
穆衡聽他說話的語氣極其不爽,本想不予理會的,後來認真想了想,覺得自己既然替代原身,也不該把事情做得太絕。
穆振威對穆衡非常不滿,好像穆衡逃離他的控制就是種罪孽,但因為前幾次動手沒討到好處,他現在見了穆衡也只能幹瞪眼或抱怨幾句,不敢再隨便動手打人。
再說穆衡無論怎樣也是他兒子,有親情維系著的。
黃眉見了穆衡更沒好臉色,她這次生了個女兒,天天念叨想要女兒的穆振威願望實現,可高興壞了,連帶著黃眉也更趾高氣昂起來,沒事就指使這個指使那個的。
穆子墨待在黃眉眼皮底下,別提多憋屈難受了。
以前從不給穆衡好臉色的人,在穆衡好幾個月的教訓下,也不敢再隨便出言諷刺或不尊重穆衡。
尤其看到穆衡近期的發展,穆子墨對這位大哥更是刮目相看。
破天荒地找到穆衡跟他談起了理想。
原身家裏,穆衡也就對這位有血緣關系的弟弟有些許感情。
穆子墨很像他以前的九弟,性格看似頑劣,實際內心卻是很善良的,也正是穆子墨散發出的這點善意,讓穆衡改變了對他的看法。
聽穆子墨談起理想,穆衡感到很驚訝,是什麽原因使草履蟲也知道奮鬥上進了?
“其實我的理想是成為明星。”
穆衡坐在穆子墨房間,從他亂糟糟無法落腳的地方勉強收拾出半塊凈土,聞言微微擡眼看了看他,不置可否地表達著明顯的質疑。
穆子墨揪著頭發抱住腦袋,“我也知道可能性很低,但不努力下誰知道會不會成功,是吧?連你都能改頭換面重新做人,我覺得我也行。”
“為什麽?”
“你知道社區舉辦了表演活動嗎?”
“不知道。”
穆子墨悲憤地發出聲哀嚎,“你是不是我哥,我其實是垃圾堆裏撿的吧!你都改頭換面了怎麽還不對我好點?”
穆衡順手取過放在凳子旁的書,剛隨手翻開,便被其中露骨的畫面嚇了一跳,質問並充滿懷疑地審視穆子墨。
“我成年了,看點性教育的書很奇怪嗎,”穆子墨特別憤慨,“我在社區表演活動得了第一名,這麽榮譽的事你竟然不知道,我絕對是有天賦的,說不定隨便演個電視劇就紅了,你覺得有沒有可能?”
“沒可能。”想不勞而獲,做夢呢。
“前幾天周導找過我,就是來過我們家的周導,他也說我有潛力,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先演配角,哥你覺得行嗎?”
穆衡有些驚訝,“他找你?”
“……我找他。”
“你用我的名義?”
“沒沒沒,我就是提了一句,他們劇組在招群演,我剛好碰見周導,就順便……嗯,聊了兩句。”
穆衡將書重重擱在桌上,臉沈了下來,“誰準你這麽做的?”
“不是,我真沒提你。”
“他記得你,否則為什麽要許諾你這樣的條件,因為你真的有潛力嗎?”
“……”
“周導那我會聯系,你現在的水平演個群演都不夠格,”穆衡頓了頓,又說,“你想要機會我可以給你,就看你能不能堅持下來了。”
穆子墨原本也是覺得不對勁才會問穆衡的,他連正規影視學院都沒上過,周牧海憑什麽給他機會出鏡,穆子墨雖然平時經常不靠譜,以前還欺負過他親哥,但坑親哥這種事他絕對做不來。
“不過說起來,周導對你真夠好的,這是愛屋及烏嗎?”穆子墨哼哼唧唧地笑,“我已經腦補出30集的狗血愛情連續劇了,名字就叫《三個男人那些不得不說的奸情》。”
他話音剛落,便被穆衡扔過去的書砸中了腦袋,痛的流生理性淚水。

第37章

趙戈下午到的首都。
就在四個小時前,穆衡在開機儀式接受記者采訪的環節,起身時忽然暈倒在地。
竇茜和工作人員將穆衡緊急送往醫院,中途穆衡清醒過來,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看不出其他的異樣。
他恍惚地看了下窗外,揉著眉心問:“現在去哪?”
竇茜擔憂道:“你沒事吧?哪不舒服?怎麽會暈倒了。”
“沒事,可能吃壞東西了,”穆衡道,“你沒告訴趙戈吧?”
“沒有。”
“別跟他說。”
竇茜有些為難,她既不想得罪趙戈,更不願惹怒穆衡,“你身體有狀況應該和他說,趙戈認識的老教授多,再說他遲早也會知道的。”
穆衡目光命令式地盯著竇茜,不容置喙,“你是我的經紀人,應該首先服從我說的話,如果有意見就不必再跟著我了。”
竇茜只能妥協,“好,我不說。”
“他幾點到?”
“下午兩點。”
“我答應到機場接他,”穆衡看了看腕表,“掉頭,直接去機場。”
“不行,你得去醫院檢查。”
“掉頭!”
“必須去醫院,”竇茜毫不動搖道,“我答應不告訴趙戈,但你得配合檢查,我要保證你身體健康,別讓我太為難了,行嗎?”
趙戈在醫院見到了穆衡,他神色擔憂煩躁地註視著病床上的人。
據竇茜說,穆衡原本是不願到醫院檢查的,沒想到期間發生爭執時,他再次暈了過去,竇茜不敢再耽擱,連讓司機趕往醫院。
從那時到現在,穆衡一直處於昏迷狀態。
他臉色蒼白,呼吸微弱,濃密修長的睫毛跟微薄沒有血色的嘴唇,使人看起來格外溫良無害。他眉頭緊鎖、鼻翼微微翕動,像在做噩夢般。
趙戈走到床邊,彎腰低頭,指腹緩緩推開穆衡緊皺的眉頭。
“別怕,我在這,”他吻了吻穆衡嘴唇,“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醫院辦公室寬敞明亮、布置著醫療器材,墻壁掛著幾幅人體結構及骨骼圖。
主治醫師觀察著診斷結果,愁眉不展地,“趙先生,診斷結果沒有任何反常,穆衡身體應該是很正常的。”
趙戈陰沈道:“正常?”
“這……這是診斷結果,”主治醫師也覺得荒唐,人都昏迷不醒了,還談什麽正常,“有一點特別奇怪,穆衡的神經似乎在不斷衰弱,他應該經常感覺疲勞、身體不適。”
“神經衰弱?”趙戈否決道,“不可能,他意志力很強。”經歷過那麽多事的人,怎麽可能神經出現問題。
主治醫師沒能給出確切的答覆,應該說穆衡的身體看起來並沒有問題,他昏迷完全不符合科學。
除了神經衰弱,找不到別的原因來解釋癥狀。
兩天後,穆衡從昏迷之中蘇醒過來。
他手稍稍一動,趙戈便條件反射般擡起了頭,目光既驚又喜地一動不動地註視著穆衡。
穆衡覺得很疲憊,骨頭內部像灌了鉛,沈得猶如泰山壓頂。
他朝趙戈虛弱地一笑,擡起沈甸甸的手覆在趙戈手背,若無其事地笑,“我還說去機場接你的。”
趙戈抓起穆衡手貼在臉頰,表情仍有些後怕,他在床邊守了穆衡兩天,這時候雙眼酸澀、胡渣沒來得及清理,精神狀態也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你昏迷了兩天。”
“我沒事。”
趙戈精神依然緊繃,“你為什麽要瞞著我?”
“我做過檢查,醫生說沒問題,不想你擔心。”
趙戈泄憤地咬穆衡掌心,“你這樣我就不擔心嗎?”
穆衡隨他咬,苦澀地笑,“我沒想到會這麽嚴重,檢查根本沒有什麽癥狀。”
“沒癥狀不代表沒問題,”趙戈放輕聲音,“想喝水嗎?”
穆衡點頭,“我感覺沒力氣。”
“輸了兩天營養液,鐵打的身體也撐不住。”
“我是不是得了重病?”
趙戈抓著水杯的手微微頓住,神情覆雜,轉過身時驟然變得輕松起來,他扶起穆衡,將水杯遞到他嘴邊。
“別亂想,醫生都說了沒事,你就是太累了,以後要多註意休息,很快就會好的。”
幹澀的喉嚨在水的潤濕下總算舒服不少,穆衡無奈地問道:“你在哄小孩嗎?這種話能說服得了我?”
“誰哄你了。”
“我真沒事?”
“沒事,你好得很,”趙戈揉了揉穆衡的臉,“再休息下就活蹦亂跳了。”
“那就好,我不想跟你分開。”
“不會的,我保證。”
穆衡被送到醫院,就有記者一路跟蹤報道,趙戈趕過來時找人將記者趕到了醫院外面,饒是如此,穆衡醒來的消息仍然第一時間在網上傳開,引發不少人的轉發祝福。
趙戈還沒來得及和穆衡享受二人世界,就被不知從哪跑出來的各路牛鬼蛇神不斷打擾,短短半天時間,病房就堆滿了鮮花和水果,把病房熏得特別嗆鼻,趙戈不得不找人把花搬出去處理掉,這東西又貴又沒用,除了顯擺別無它用。
正往外搬著花,便見周牧海提著果籃出現在病房門口。
見到那些被隨意踐踏的昂貴鮮花時,笑著說:“還好我沒買花。”
趙戈戒備地盯著周牧海,充滿敵意地問:“你來幹嘛?”
周牧海視線越過趙戈肩膀,朝穆衡微微點頭,“來看看朋友——你沒事吧?”
“沒事,”穆衡將放在膝蓋的劇本收攏,給趙戈使了個眼色,“花太嗆人,你趕緊抱出去吧,別把新鮮空氣堵在外面。”
趙戈低頭看了眼花,又看了眼周牧海,極不可思議地一字一頓的說:“新鮮……空氣?”
“我說的是空氣,沒特指誰。”
“哦。”趙戈斜睨周牧海一眼,目光深沈看不清情緒,然後才抱著花慢騰騰地走了出去。
穆衡無奈道:“你別理他。”
“他以前就有這臭毛病,總覺得所有人都惦記他的人,看來你們感情……”
“別說他壞話。”
周牧海冷靜地補齊,“特別好。”
“是啊,”穆衡問,“你不是在A省嗎?”
“剛好有事飛過來,就順便來看看你,到底怎麽回事?”
“誰知道,醫生也查不出病癥,說是沒什麽大問題,多註意休息就行了。”
“我認識很權威的專家,改天介紹給你檢查下。”
“不用了,趙戈這段時間沒少帶專家過來,誰也沒查出原因,多謝了。”
“沒事,有我能幫忙的隨便提,”周牧海看見穆衡放在床頭的劇本,“醫生不是說多休息嗎?怎麽還看劇本。”
穆衡拔了兩根香蕉,一根遞給周牧海,一根他剝了吃。
“我感覺沒什麽事了,待在這裏也無聊,看看劇本打發時間,”穆衡道,“我對抗日時期的歷史不太了解,必須多學才行。”
周牧海問道:“我能看看劇本嗎?”
穆衡沒有猶豫地將劇本遞給周牧海,“請多指教。”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就如何把戲演好交流了將近兩個小時。講戲是周牧海的專長,他也很擅長將自己代入各種角色,為穆衡提供或許有用的參考,比如某段戲該有怎樣的心理變化,表情應該如何掌控好,這些細致入微的小細節便關乎著拍攝最後呈現出的效果。
趙戈忍無可忍地在旁邊聽了半個小時,意有所指地趕了周牧海四、五次,被兩個意猶未盡交流的人忽視之後,憤憤然地走出了病房。
穆衡跟周牧海口幹舌燥結束交流的時候,趙戈落寞地背靠著病房外的墻壁,認真考慮起穆衡出院的提議,這裏閑雜人太多,實在很影響他的存在感。
也就在這時,趙戈接到消息,他派去找沈晴的人有進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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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衡出院之後,所有的不適都如潮水般消退得無影無蹤,他在趙戈強制要求下在家關了兩天,便按捺不住繼續開始工作。
穆子墨也擺脫了無業遊民的身份,抱著想要一夜爆紅的英雄夢,給穆衡當起了臨時助理。
並美其名曰“淬煉”。
在穆子墨的劇本裏,故事應該這樣發展。
從表面看,他是穆衡的助理,但實際他才是故事的主角,一個默默無聞、在關鍵時刻崛起打所有人臉的super hero。做助理的階段,定然會有伯樂發現他這匹千裏馬,認可他的能力,覺得他是有天賦的。
然後他會得到試鏡的機會,試鏡時又恰好被人賞識,拍戲時他精湛出眾的演技會讓所有人折服,等電影上映……不,也許還沒上映,他就已經紅遍Z國乃至全亞洲了。
到時候他穆子墨的粉絲隨處可見,將有數之不盡的美女想要投入他的懷抱。
他到的地方便是世界的中心。
穆子墨站在世界的中心,被從四面八方照來的金色光芒籠罩,他在這片天地裏加冕為王。
接過沈重的王冠,正要往頭上戴的時候,他手猛地一滑,驚恐地眼睜睜看著王冠掉落,將腳背砸得迅速腫起來。
突如其來的劇痛將穆子墨猛地喚醒。
他恍恍惚惚睜開眼,被站在面前、面無表情盯著自己的穆衡嚇了一大跳。
“你幹嘛?”
穆衡冷道:“這句話該我問你。”
穆子墨大腦飛速運轉,想起他似乎趁穆衡拍戲的間隙,找到這處角落打算小睡一會,他跟著穆衡到劇組以後,從頭忙到腳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因此找到這處無人的角落,剛坐下便靠著墻壁睡了過去。
他爬起來一看,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躺在了地上,腳背痛處的位置,鞋子表面還印著較為清晰的鞋底印。
穆子墨不費吹灰之力找到了罪魁禍首,“是你把我王冠弄掉的?”
穆衡不禁後悔起來,把穆子墨安排到身邊,他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他雙手交叉合攏在一起,用力拽著指骨捏了捏,咬牙切齒地問:“你還沒睡醒是吧?!”
穆子墨迅速爬起身,畏恐地往後稍稍退了兩步,笑得特別燦爛,“醒了,醒了,哥,你有什麽吩咐,盡管說。”
穆衡雙指捏了捏眉心,有些頭疼,又被穆子墨討好的笑弄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下場戲要上樹,去給我檢查下道具。”
“好,我保證檢查得萬無一失,”穆子墨跑了兩步,又倒回來殷勤地給穆衡揉捏肩膀,討好地笑著說,“哥,別生氣了,我一定好好做,別把眉頭皺的這麽緊嘛,快笑一笑,笑一笑十年少,保準趙戈見了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穆衡又好笑又好氣,“閉嘴,趕緊滾。”
“滾著不方便,我還是跑吧。”
即將開拍的是《代號飛鷹》中,魏銘身為記者潛伏偽裝在樹上,利用地勢偷拍日軍跟國民黨某高官發生交易的一幕戲。
這筆交易發生在郊外,交易雙方都做了偽裝,甚至連面都沒有見。
魏銘之所以能潛伏在樹上,也多虧此處樹木粗壯茂盛,躲在其中只要不近距離看,是發現不了任何端倪的。
穆衡穿好威亞,在機器的操縱下慢慢到達拍攝的目的地,那地方已經提前做好了布置。
他該站在哪裏,做什麽樣的姿勢,這些都是提前講過的。
為了偽裝得接近樹枝,穆衡除了穿著樹葉顏色的衣服,頭上還戴了樹枝編成的花環。
總之從鏡頭的方向看,除了掩藏在樹枝裏的攝像機,他整個人都猶如隱形一般。當然鏡頭要是拉得夠近,還是能看清穆衡身影的。
落到樹枝上,穆衡便在粗壯的樹幹位置蹲了下來,他身體貼著樹幹,將相機架在V型樹枝間,然後調整方向將鏡頭對準樹下,順便根據導演的提示做了些微小的調整,減少拍攝後有可能出現的穿幫鏡頭。
然後朝導演比了個“OK”的手勢。
雖然是拍戲,但穆衡還是做的像真的在偷拍一般,他目光透過攝像機盯著已在樹下就位的扮演日軍的演員,也就在某個不經意的剎那,穆衡覺得鏡頭一花,攝像頭裏原本清晰的人影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只剩下朦朧讓人感覺暈眩的輪廓。
導演通過對講機喊道:“開始!”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穆衡大腦那股眩暈感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像破閘之水將他每一股腦神經齊齊淹沒,他大腦一片空白,無法維持思考能力,攀附著樹幹的手猛地失去力氣,身體猶如被抽空力氣般軟得抓不住任何東西。
攝像機猛地從他所在的地方垂直落下,狠狠砸在扮演日軍演員的身旁,泥土飛濺,在地面砸出一道深坑。
穆衡眼前一黑,拼命想抓緊樹幹控制身體,仍然無法阻止跌落的趨勢。
他從樹幹高達五米的地方猛地摔了下來。

第38章

掛在穆衡身上的威亞因負重而繃得緊緊的,他懸空倒掛在樹幹位置,地面頓時混亂不堪,喧鬧嘈雜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竇茜臉色一變,迅速沖到控制威亞的工作人員身旁,急沖沖地吼道:“還楞著幹嘛,趕緊把人放下來啊!”
“哦,哦好。”驚楞的工作人員這才手忙腳亂操縱威亞,將忽然昏迷的穆衡放了下來。
穆衡之前昏迷的事,穆子墨也是知情的,他看起來沒心沒肺地,其實心裏一直惦記著這事,擔心穆衡會再出什麽事。
此時穆衡昏迷的癥狀重演,穆子墨心頭頓時慌亂起來,猶如被鋪天蓋地的陰霾恐懼牢牢籠罩。
他當先沖過去接住了穆衡,把人扶著坐到地上,心急如焚地喊著,“哥,你醒醒,哥你沒事吧?”
穆衡沒有醒過來,更沒睜開眼看他一眼,輕描淡寫說一句“我沒事”。
他閉著雙眼,眉頭緊蹙,皮膚在妝容的襯托下顯得越發蒼白,薄唇沒有血色,呼吸輕微而虛弱,看起來脆弱得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消失掉。
穆子墨忽然就有那麽種極其不詳的預感,就像他此時抱著的人,其實離他很遠很遠,遠到他原本就不該與之有任何的接觸。
他早就知道穆衡不是原本的穆衡,這具看起來熟悉的軀體裏,已經換了個新的主人。
這並不難猜,他們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包括性格、為人處世、喜好,沒有人會忽然間變化如此之大,穆子墨起初還想過,是不是有人整容成穆衡的樣子。
後來他證實了不是,這世上沒有絕對相同的兩個人。
在短暫的迷茫不解之後,穆子墨發現他並不討厭現在的大哥,他從這個人身上體驗到了做弟弟的感覺。
他不希望這個人死,哪怕他搶了自己親哥的軀體。
穆衡被緊急送到醫院,趙戈已經臉色陰沈地等在了那裏,在看見穆衡跟之前一模一樣毫無蘇醒跡象時,他滿臉的煩躁瞬間變成了殺氣沈沈的暴躁,將踏入領域範圍的人壓迫得大氣也不敢出。
“還好有威亞,”竇茜也覺得後怕,“不然後果無法預料。”
“跟之前一樣突然昏迷,沒有任何征兆?”
竇茜搖頭,“沒有,他前一秒還狀態很好地跟導演比OK,沒想到導演剛喊開始,他就突然掉了下來。”
趙戈死死擰著眉頭,滿臉陰雲密布,渾身煞氣重得沒人敢隨便接近。他眼底充斥著殺氣和惱怒,猶如被激怒的雄獅,歇斯底裏想要將敵人挫骨揚灰以泄心頭之恨。
竇茜屏氣凝息,跟趙戈說話時提起了十分的警惕。
趙戈猛吸了一口煙,將煙頭扔在地上狠狠碾碎,臉色陰沈,“你看好穆衡,他醒了立刻通知我,我去處理點事。”
別墅偏房的位置,修建著通往地下室的樓梯。樓梯又陡又窄,旁邊粉刷成白色的墻壁帶來極致的壓抑感,燈光慘白而冰冷。
周圍一片寂靜,沈重的腳步聲成為主調,使氣氛變得越發壓抑沈悶。
趙戈沿著樓梯往下走,抵達最後一個台階時,眼前的環境瞬時豁然開朗。地下室原本是用來堆放雜物的,外面是一間小型的客廳,從客廳往右拐,分別有三個房間,此時木質的房門緊閉,看不出裏面究竟有些什麽。
趙戈取出鑰匙,打開第一間房門。地下室實在太昏暗,只能借著樓梯的燈光隱約看見朦朧的人影輪廓,以及聞見潮濕空氣裏,那股濃烈的血腥之氣。
直到房內燈光大亮,眼前的一切才猛然映入眼內。
白色單調的房間,正對著房門的那面墻壁,在高約兩米的位置釘了根粗壯的鐵鉤。沈晴此時雙手被縛,用結實的繩子舉過頭頂掛在鐵鉤上,這種姿勢非常消耗體力,她只有踮起腳尖才能碰到地面,雙臂因為長時間的血液不暢導致麻木失去知覺,她在被抓時因為打鬥受了些傷,那些血腥味道就是從傷口位置傳出來的。
長時間處於黑暗之中,突如其來的亮光使沈晴痛苦地閉緊了眼睛。
“你還打算關我多久?”
趙戈在沈晴前面的椅子上坐下,臉色難看地點了根煙,現在形勢失去了控制,巨大的可能失去穆衡的恐慌讓他有些六神無主、氣急敗壞。
“你們對穆衡動了什麽手腳?”
沈晴微瞇著眼,再次重覆她說過無數次的話,“我沒什麽可說的。”
“穆衡的身體出現了問題。”
“……”
“他還處在昏迷中,醫生查不出任何的問題,他從五米高的地方摔下來,要是沒有威亞,你今天一定見不到我了。”
沈晴動了動身體,痛地“嘶”了一聲,皺著眉頭認真地說:“我沒騙你,這件事的確與我無關,我不知道沈家有沒有別的人接近穆衡,但你繼續纏著我不放沒有任何作用,我什麽都沒做,你想讓我說什麽?”
趙戈猛地起身,手抓住沈晴頭發使其仰起頭,表情狠戾,咬牙切齒地加重語氣道:“別跟我耍花招,我警告你們,要是穆衡出了什麽事,你們沈家也跟著陪葬吧!”
沈晴臉色終於變了,“這件事跟沈家無關。”
“除了沈家,還有誰能做到這種事。”
“不是沈家,也不是我,我保證!這次法陣有宋輕禮,我們根本沒必要對穆衡下手,再說沈家一直很忌憚你,他們在避免跟你發生沖突,不會在這種時候挑穆衡下手,誰不知道他對你來說是絕對不能碰的人。”
沈晴說話時緊盯著趙戈,義正言辭特別嚴肅認真,看起來不像是在撒謊。
趙戈松開手,指尖夾著燃燒的煙,緊鎖眉頭思考沈晴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如果這件事跟沈家無關,那又是誰在暗地裏動手腳?
雙方正僵持不下,忽然聽見樓梯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間門被人用力推開。
“趙戈,這件事真的跟沈家沒關系,”沈蕭瀟滿頭大汗,扶著門框著急說,“我可以保證,起碼沈晴沒參與進去,我這段時間都跟著她,她做什麽我不可能發現不了。”
趙戈轉過頭認真盯著沈蕭瀟看了幾秒,然後夾著煙往後退了兩步,這是他選擇信任沈蕭瀟的讓步行為。
“姐,你沒事吧?”沈蕭瀟趕緊過去給沈晴松綁,長時間被綁著讓沈晴雙腿酸澀發麻,一時沒辦法站穩,沈蕭瀟只好小心扶著她貼墻壁坐下來。
“我知道你心急,但越是這時候我們越不能亂,敵人還不知道是誰,你亂了怎麽救穆衡。”
趙戈目光盯著墻壁,看不出任何情緒地說:“沈晴剛來首都不久,穆衡就出事了,我很難不把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沈晴聲音有些微喘,“我來首都是為了宋輕禮,這個你知道。”
“也許你們還有別的陰謀。”
“你這樣想我真的沒辦法,但我建議你讓我見見穆衡,你要相信,沈家是不會希望穆衡出事的,死人還怎麽做橋梁。”
趙戈沈默沒有說話。
沈蕭瀟也說:“趙戈,你相信我,我不會傷害穆衡的,你讓沈晴見一見他,這樣才能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穆衡昏迷的,我們給彼此一點小小的信任好嗎?”
“我信你,”趙戈聲音低沈,“但我不信沈晴。”
沈晴諷刺地笑了笑,揉著酸麻疼痛的手腕,那裏被繩子磨破了皮,有些勒得較深的地方還見了血。
趙戈頓了頓,又一字一頓地說:“不過,我會讓你們見他,還有,我剛才說的話依然有效,穆衡死了,我活不了,你們沈家也得跟著陪葬。”
沈蕭瀟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來。
他這時候的立場是極其尷尬的,假如趙戈跟沈家發生什麽沖突,沈蕭瀟實在不知道應該幫誰,他不希望兩者之中的任何一方出事,但偏偏事情卻發展到了現在這樣的地步。
傍晚時分,沈晴在奢華寬敞的VIP病房見到了穆衡。
他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悄無聲息對外界的一切都沒有任何回應。病床不遠是明凈的窗戶,涼爽的風從微微敞開的窗戶吹進來。
跟上次相比,這次對穆衡昏迷感興趣的記者多了不少,即使趙戈命人將所有記者堵在了樓層下方,那些人還是不肯就這麽輕易地離開,他們蹲守在醫院,企圖能夠打探到震撼性的大爆料,或者能打探出穆衡究竟是什麽原因昏迷,現在又是否醒了過來,以及他的病情對《代號飛鷹》的拍攝是否會造成影響。
就連趙戈帶沈晴兩人上樓,也都得走特別通道,以免被那些麻煩的記者纏住。
穆衡跟趙戈的關系在娛樂圈並不是什麽秘密,趙戈跟大多數報社也是有利益往來的,穆衡的身價還沒有高到,他們需要得罪趙戈來大肆爆料的地步。
因此凡是涉及到趙戈的新聞,那些記者都會條件反射般地直接過濾掉。
只是這次他們從跟來醫院一直到現在,還沒打探到任何值得報道的新聞題材,穆衡病情到底如何,現在又是否蘇醒過來,這些在場的記者與擔心穆衡的粉絲們都一無所知。
他們當然一無所知,因為直到現在,幾位涉及到這件事的當事人也同樣一無所知。
沈晴進入病房,看見穆衡的第一眼,便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他的靈魂很虛弱,”沈晴緊緊盯著穆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趙戈在床邊坐下,目光轉移到穆衡身上時,所有的戾氣都統統收斂了起來,變得溫和而深情。
他抓起穆衡的手放在掌心之間,像揣著易碎的珍寶一般。
“要是知道原因,我還有必要找你嗎?”
沈晴微微閉著眼,感受空氣中流動的氣息,半晌她睜開眼,看向沈蕭瀟問道:“你們從沈家偷走的魂玉在哪?”
沈蕭瀟用力撓頭,很是苦惱頭疼,在沈晴極具壓迫性的註視下將目光投向了趙戈。
趙戈斜睨沈晴,目光深邃看不透情緒,“你想幹嘛?”
“這裏都是你的人,我不可能搶了魂玉逃走,”沈晴道,“我懷疑穆衡靈魂虛弱跟魂玉有關系。”
趙戈視線溫柔地掃過穆衡每一寸面容,隨即微微斂眸威脅式地轉向沈晴,過了大約十幾秒,他取下了一直戴在手腕的佛珠,拉斷串著佛珠的繩子,從14顆看起來幾乎沒有差別,表面都刻滿咒文的佛珠裏挑選出其中一顆,無比鄭重地遞給了沈晴。
除了這顆以外,其他都是假的,用來做障眼法的。
沈晴接過佛珠,觀察了一會兒,便了然地沿著幾乎沒有任何痕跡的縫隙擰開了佛珠。佛珠一分為二,裏面赫然裝著越指甲蓋大小的圓潤珠子,表面光滑,珠子內是流動的紅色液體,看起來極為精致漂亮。
“魂玉一旦認主,其實已經失去了價值,沒辦法再用它去精確地從別的空間找人,”沈晴說,“所以沈家沒你想的那麽想找回它。”
她繼續道:“我想這就是在穆衡身上動手腳那人的目的,已經認主的魂玉的確沒辦法再找人,卻可以將人送回他原本的地方,這東西能逃避鬼差的視線。”
沈晴接下來的話是對沈蕭瀟說的,“這就是沈家某些人想要追求的長生,讓自己的靈魂在不同的空間穿越,在快死的時候,再從別人的身上覆活,借此達到重生的目的,只是暫時還沒人能證實這是絕對安全的,到目前為止,只有高祖母進行過這個實驗,這也是沈家人想要迫切找到她的原因。”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
“反正你也快查到了,做個順水人情吧。”
沈蕭瀟搖頭,“高祖母已經死了。”
“沒人能證明,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高祖母的確很有可能沒死,這是事實。”
“我不信!”
沈晴沒再理會沈蕭瀟,她將手裏的魂玉貼近穆衡心臟,再次閉上眼,另一只手則落在穆衡頭上。
時間仿佛靜止一般,流動的空氣變得有了實質的內容,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襲向沈晴掌心,留下熱的有些發燙的余溫。
沈晴霍然睜開眼,來不及做任何思考地將魂玉扔在地上,圓圓的流動著血色液體的珠子沿著地板滾落到墻角。
“你幹什麽!”趙戈迅速起身去撿。
沈晴微微喘著氣,仍心有余悸地說:“這東西有問題,它在吸取穆衡的靈魂,這肯定不是短時間發生的事,你一直以來就沒發現不對勁嗎?”
趙戈剛碰到魂玉,手一抖便將珠子再次扔在了地上,他身體僵硬,維持著微微彎腰的姿勢,一點一點地扭過頭看沈晴,難以置信地問:“你說什麽?”
“穆衡的靈魂對魂玉有排斥反應,很微弱但仍然能感受得到,他之前有出現過異常反應嗎?”
趙戈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致,他從無數的記憶裏抽絲剝繭找到了幾幕場景,比如穆衡之前有過頭暈的癥狀,他也說過那段時間覺得身體特別累,甚至還在做愛的時候拒絕過趙戈。
趙戈猛地覺得一陣頭暈,腦袋亂哄哄的,沖過去便要踩碎魂玉,被沈蕭瀟及時攔了下來。
沈晴也連道:“你別沖動,毀了魂玉不能解決問題,魂玉本身是沒問題的,我剛才說了,是穆衡身上被人動了手腳,所以他才會對魂玉產生排斥反應,只要能把那個問題解決掉,魂玉仍然是保護穆衡靈魂最好的東西,你毀了魂玉穆衡的靈魂只會消散得更快。”
趙戈用力揉著眉心,他頭脹得厲害,無數的懊惱跟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在無法發泄的情況下痛不欲生。
“是誰在穆衡身上動了手腳?”
“我必須檢查穆衡的貼身物品,所有的,一件也不能漏掉。”

第39章

穆衡貼身帶著的物品並不多,趙戈很快收拾好交給了沈晴。離開前沈晴交待,在找到原因之前,別再讓魂玉接近穆衡,穆衡此時的靈魂雖然虛弱,好在沒到危險關頭,只要好好休息就能恢覆過來。
所有人都離開後,病房再次恢覆了死一般的靜謐,風吹著窗戶發出的沙沙聲響變得格外清晰。
趙戈面無表情地站在窗戶旁邊,懊惱和疼痛仿佛將他扔進了攪拌機,被無盡的撕扯的疼痛反覆折磨。
他攤開的掌心躺著精美絕倫、流動著紅色液體的魂玉,明明是有些冰涼的珠子,偏讓趙戈感覺像捧著一團炙熱燃燒的火焰,燒得他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趙戈其實很少抽煙,他知道穆衡不喜歡,便下意識地控制著,只偶爾抽一兩根解解饞。
但他此時卻特別想抽煙,用無盡的尼古丁來麻痹痛覺神經,他手指一遍遍在煙盒上踟躕,又因為穆衡在病房強忍下來。
趙戈沒法原諒自己,他既懊惱又自責,他應該早就能發現穆衡不適的,更何況穆衡的痛苦還是他施加的。這就是穆衡進入學院後,有段時間總是找借口住在學院宿舍的原因嗎?那時候他跟自己待在一起就感覺難受了吧?
但趙戈是怎麽做的。
他抱怨穆衡,質問穆衡,還跑到學院宿舍去找穆衡。當時穆衡也解釋過,他說自己不是想分居,只是因為身體不舒服,自己卻沒有多關心幾句,輕易相信了穆衡的謊言,他說你覺得呢?
那時候穆衡正為教授的任務煩惱,他本能就以為是這個原因。
趙戈又想起來,他當時抱著穆衡想跟他做愛的時候,穆衡是有過推拒的,只是自己一心想著跟他做,而忽略了穆衡的感受。
穆衡當時是什麽感覺?明明靠近自己會讓他覺得難受,他還是什麽都不解釋。
趙戈除了無盡的自責找不到別的發泄渠道。
趙戈轉身安靜地看著穆衡,註視著那張他看了好幾年的臉,他很愛穆衡,愛得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無法想象如果再次跟穆衡分別,自己該怎樣在沒有穆衡的世界獨自活下去。
僅僅是動起這樣的念頭,便感覺心痛得沒辦法呼吸。
趙戈端水浸濕毛巾,扶著穆衡虔誠疼惜地給他擦身子。穆衡很愛幹凈,是沒辦法忍受滿身是汗就睡覺的。
擦完身子,趙戈扶著穆衡重新躺回病床上,給他小心地掖好被角,低頭輕輕吻了吻穆衡額頭。
他輕聲說:“只要你沒事,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
穆衡沒有回應,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膚色蒼白、面容精致,特別的魅力無窮。
趙戈又低頭吻了吻穆衡幹澀的唇。
“我愛你。”
穆衡仍然沒有任何回應。
趙戈做完所有事,便關了燈坐在穆衡床邊,病房光線暗淡,只有窗外遠處的燈光映過來,能勉強看清房內陳設的輪廓。
他整夜都沒有睡,除了守在穆衡床邊,便是派人梳理所有的可疑人物,到底是誰在策劃這種事,又是什麽時候對穆衡下手的。
因為穆衡的意外事故,《代號飛鷹》只得先拍攝其他人的戲份。導演聽說了穆衡跟趙戈不菲的交情,特地找人旁敲側擊打探過。趙戈斬釘截鐵地回應,說穆衡很快就能好起來,希望劇組能保留他的戲份。
他話說得看似委婉,神色跟表情卻不容置喙,明擺著是在警告導演。你要是敢換人,就等著看電視劇的慘淡收視率吧!
就算趙戈消息封鎖得再好,在當今信息技術飛快傳播的今天,仍然很快就有風言風語在網絡傳開。
散播謠言的是個普通人,原本想借此提高點擊率。
他編造了看起來極其真實的謊言,穆衡住的醫院,其主治醫師,包括病情進展都講得頭頭是道。
他謊稱是醫院的護士,不慎聽穆衡的醫治醫師提起過他的病情,說穆衡得了什麽不治之癥,這種病在國內實屬罕見,能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則謠言以極快的速度散播開來,大概是散播得實在太快,此人也意識到了嚴重性,便迅速刪除了最早發布的帖子,想做了壞事以後,拍一拍手就真的脫離關系了。
送到沈晴那的東西沒有查出異常,趙戈連著好幾晚寸步不離地守在穆衡床邊,長時間精神過度消耗使他頭昏腦漲,太陽穴一跳一跳地脹痛,從始至終都陰沈著臉,渾身散發著戾氣,讓人見了便遠遠躲著不敢靠的太近。
唯獨在穆衡身邊時,趙戈才會收斂起所有的戾氣跟暴躁,變得安靜柔和起來。
這則謠言極盡陰險狠毒,趙戈本就一直擔心穆衡的身體狀況,盼著他能早些醒過來,可想而知趙戈看見謠言時,那種歇斯底裏想要殺人的暴躁跟憤怒。
當時他精神疲倦地坐在床邊,用手機翻穆衡的微博看,趙戈看的是他後來給穆衡建的小號,順便就進去了大號的微博評論區。
沒想到點開微博,穆衡的熱門評論區就變成了這樣。
“天哪,怎麽會這樣,到底是什麽病,真的沒有治愈的可能了嗎?”
“誰知道他現在的情況?為什麽沒有記者報道,難道真的像爆料說的那樣,人快沒了嗎。”
“好擔心,我都急哭了,保佑我家陛下平安健康,永遠無病無災。”
“……”
在這片大批的期待祝福評論裏,仍然有幾顆老鼠屎,勢要攪壞一鍋粥。
“炒作吧?怎麽選在有威亞的時候暈?”
“貴圈真亂,不知道是真是假,端板凳嗑瓜子靜觀其變。”
“……”
趙戈臉色鐵青,死死攥著手機,用力到手臂青筋迸現。他擔心穆衡擔心得要死,怎麽有人敢這樣詛咒他。
穆衡的公關團隊首當其沖被趙戈的怒火殃及到,趙戈也不管他們到底為誰工作,直接怒氣洶洶地一頓痛罵,把那群公關團隊的人罵得大氣都不敢出,再三保證立即處理這件事,趕緊把所有現有的不實謠言都壓下去。
原本只是抱著好玩博取點擊率的普通人,在備受網絡數人關註的同時,也把警察給請進了家門。
昏迷第五天,穆衡從病床上蘇醒過來。
他側頭盯著趙戈蕭瑟挺拔的背影,有些入神。趙戈寬肩窄腰,身材挺拔勻稱,這樣背對著的時候看起來沈穩銳利,穆衡幾乎能想象他衣衫內那些結實緊繃的肌肉,流暢的線條使他充滿了男性力量的美感。
趙戈沒發現穆衡已經蘇醒,他將襯衫袖口挽到手腕,雙手擱在窗沿,目光怔楞地望著對面不遠的高樓,又仿佛透過高樓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遠到他們即使飛得再高、看得再遠也無法再抵達的世界。
穆衡輕咳一聲喚起趙戈的註意,在對方猛然轉身驚喜看過來的時候,看似輕描淡寫地笑著說:“我夢見自己從樹上掉下來了。”
趙戈三步並兩步沖到穆衡床邊,靠近時動作又變得輕柔起來,扶著穆衡就跟扶著行將就木的百歲高齡老大爺似的。
“不是做夢,你真的從樹上掉下來了。”
穆衡抓著趙戈手,借力坐起來頭枕在趙戈塞在身後的柔軟枕頭上,“哦,沈蕭瀟做事還有點靠譜,沒讓我真摔下來。”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穆衡註意到趙戈的緊張跟嚴肅,安撫道:“你別擔心,我沒事,就像上次一樣,我暈著暈著其實也習慣了。”
趙戈沒說話,他一動不動地深深註視著穆衡,企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些疼痛的跡象。但他失敗了,穆衡看起來就像真的沒事人,他的笑不是假的,流露出的泰然自若也不是假的。
“你不痛嗎?”
穆衡笑著說:“有時候會痛,但想到你就什麽痛都沒有了。”
趙戈攬住穆衡脖子,俯身一遍又一遍溫柔地親吻他,他的吻輕得讓人迷戀,充滿了無盡的深情。穆衡禁不住揚起頭,配合著趙戈想從他那索取到更多。
這些能支撐他渡過所有的痛苦和磨難。
趙戈舌尖羽毛似的掠過穆衡上顎跟舌根,一股電流沿著大腦竄向四肢百骸,像柔軟的溫柔的手包裹著他們的身體,帶來苦澀之外,讓人想要發瘋的快感。
依依不舍結束了親吻,趙戈流連地抱著穆衡,將頭有些疲倦地擱在他肩窩處,嗅著屬於穆衡的讓人心安的味道,從而得到幾天以來唯一能放松神經的短暫時間。
“我很擔心你。”
穆衡說:“我知道。”
趙戈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淡淡的疲倦,“還記得我說的那件屬於沈家的很危險的東西嗎?”
“嗯。”
“你這段時間只要靠近我就會覺得難受是嗎?”
穆衡怔了下,沒想到他已經隱藏得極好,還是被趙戈發現了。他很是不安地微皺著眉頭,絞盡腦汁想著應該怎麽解釋才好。
趙戈手插入穆衡頭發,沿著後頸一點點摸到頭頂,撫摸著有些稍長而柔軟的黑發。
“別緊張,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早該發現的,那樣你也不會難受這麽長時間……”趙戈輕聲說,“有人對你動了手腳,你身上有東西,讓你的身體對魂玉產生了排斥作用,這才是你會覺得難受的原因,溪溪,你該早些告訴我的。”
“你在怕什麽?我們之間還需要隱瞞對彼此的感覺嗎?”
穆衡楞了挺長一段時間,隨即眼底劃過濃濃的名為驚喜的情緒,他勾起唇角笑得很開心,漆黑的猶如寶石的眸子亮得仿佛在發著光。
“原來是這樣,”他猶如卸下了沈重包袱,松了很大一口氣,“這樣就好,我一直很擔心,還以為是身體開始抗拒你了,原本不是,太好了!”
趙戈眼睛有些濕潤,心中百味陳雜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他沒想到穆衡會是這樣的反應,他擔心的竟然是這種事情嗎。
“你擔心什麽?就這麽不信任我嗎?”
“我不是不信任你,”穆衡認真道,“我只是怕有一天會突然不愛你了。”
“這種事會發生嗎?”
“我不知道,我不敢想象沒有你的生活,所以會特別擔心,我知道有些杞人憂天,但前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匪夷所思了,我只要靠近你,就會覺得特別痛苦,你沒體會過那種感覺,不是身體痛,是我心裏會覺得不舒服,我一直在擔心,問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我明明那麽想跟你在一起,為什麽會覺得痛苦……“趙戈心疼地緊緊抱著他,力道之大像要將穆衡嵌進身體裏一般,“所以你就強迫自己跟我呆在一起?”
“我是愛你的。”
趙戈輕輕點頭,“嗯,我知道。”
“我不能容忍那樣的事情發生。”
“你應該告訴我,是你的原因也好,魂玉的原因也好,我們可以一起面對和解決。”
穆衡笑著推開趙戈,與之面對著面,雙手抱著趙戈腦袋,低頭認真地親吻他。
“現在好了,”穆衡輕松地說,“只要我們攜手並肩,就沒什麽不能解決的事,別忘了,我可是披荊斬棘登基做過皇帝的人,沒有什麽困難能打倒我們。”
趙戈抓起穆衡的手,與他親昵地十指相扣,他低頭吻著穆衡指尖,微微擡起頭認真凝視著穆衡。
深情而堅定地說:“只要你還在,我就無所畏懼。”
穆衡回以同樣堅不可摧的目光,“我也是。”
兩人難得有些膩膩歪歪地交流完感情,趙戈便把事情的進展告訴了穆衡。
沈晴沒有從穆衡的貼身物品中找到線索,趙戈便查起了之前接近過穆衡的人,盡管有些麻煩,但一個一個地排查下來,他還是找出了不少可疑人,其中便包括周牧海。
穆衡聽完當即否認了這樣的可能性,“不可能,周牧海沒理由做這樣的事,他是這個時代的人,拿到魂玉又有什麽用處,何況我了解他,他不是這樣的人,他對我一直挺好,也給我提了很多有用的建議,我在這裏沒什麽朋友,只有周牧海還很投合聊得來,他上次還給我講了這次的新戲,他如果想害我,又何必裝得這麽友善,他做的事、說的話,我不覺得都是裝出來的。”
“我知道你對周牧海一直有意見,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我可以保證周牧海沒問題,他不會害我的,我相信他。”
趙戈沒再說什麽,他雖然總覺得周牧海不對勁,卻一直沒抓到周牧海的任何證據。這人要麽真的沒有任何目的,只是單純地想跟穆衡交個朋友,要麽他就特別可怕,能將一切偽裝得毫無痕跡,讓人看不出半點端倪。
趙戈也不希望會是後者,至少就穆衡的感覺而言,趙戈不希望到時候穆衡會感到失望。
畢竟被朋友背叛的感覺是非常難受的。

第40章

穆衡蘇醒的消息傳出,SK與《代號飛鷹》劇組腦海那根繃緊的弦這才放松下來,硝煙彌漫的娛樂圈猶如戰爭過後的戰場,沸沸揚揚的談論頃刻間變得安靜死寂。
出院之後,穆衡沒有立刻到劇組報到,他的身體還需要休養,再說趙戈這次是怎麽也不會隨他性子來。
穆衡多次昏迷讓趙戈心有余悸,恨不得把穆衡直接栓在身邊,片刻也不離開自己的視線。
頗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架勢。
穆衡也趁機好好休息,期間穆子墨對他很不放心,強烈要求到別墅照顧穆衡,鑒於穆子墨是穆衡有血緣關系的親弟弟,又是現在名副其實的助理,趙戈便特批了他的申請,千叮萬囑讓穆子墨盯緊穆衡,有任何異常都得跟他匯報。
陳吏也沒少來看穆衡,特地送了穆衡福袋,說是他媽專門從廟裏求來的,讓大師開過光,可以保佑他平安健康。
穆衡不信佛,但也沒拒絕他的好意,接了福袋放在旁邊,權當能有個吉利吧。
這樣過了兩天,穆衡待在家無聊得發慌,便接到周牧海的電話,說他之前在外省拍戲沒時間過來,現在戲轉場恰好有段空隙,想跟穆衡見面看看他到底什麽情況。
說話的語調帶著擔憂和懇切,還關切地責怪穆衡是不是拍戲太累,沒照顧好身體。
穆衡無奈道:“情況很覆雜,一時半會兒說不清,等見面再談吧。”
“好,你多休息,拍戲那邊別急,我跟導演認識,跟他說下沒事的。”
“導演理解我的情況,說等我身體恢覆好再拍戲也行。”
周牧海笑著調侃了一句,“哦,我差點忘記,有趙戈在你哪還用得著我。”
“你什麽時候到首都?”
“今晚的飛機,明天再見。”
穆衡倚靠在沙發旁,說:“明天見。”
周牧海在外地拍戲,特地給穆衡帶了當地的特產,主要是吃的,的確比市場買的更加新鮮美味。
他笑著說:“這東西在當地不值錢,我們劇組到了那,幾乎把它搜刮完,好幾個演員都吃上火了,口腔潰瘍痛得話都說不出來,你也註意點,別一次性吃太多。”
穆衡泡好茶,揭開茶蓋便聞見沁人心脾的茶香味,使人心曠神怡。
周牧海對茶略有研究,也知道這是上好的茶,趕緊端起來嘗了口,一股略顯苦澀的味道伴著茶香鉆入口腔,短暫的停留之後,又給人甘甜的回味無窮的感覺。
“好茶。”
“禮尚往來。”
“什麽話,我不送你特產,你就不請我喝茶了?”
穆衡端起茶杯,另一手捏著茶蓋,杯蓋輕掠茶杯,好讓熱氣散去。
低聲淡笑:“也沒準。”
周牧海作勢要搶回特產,“那我把東西收回去了。”
穆衡沒給他機會,“送給別人的哪還能隨便收回。”
“行,我說不過你,”周牧海道,“總待在家很悶吧,想出去走走嗎?”
“去哪?”
“城北新開了農家樂,還有泡溫泉的。”
“溫泉免了,請我吃飯可以考慮。”
“那走吧?”
穆衡點頭,“等我會,去換件衣服。”
他進到臥室,挑了件休閑又不顯隨意的衣服,換完衣服後,用手機給趙戈發了條短信,想了想,又拉開抽屜,從精致的盒子裏取出一款價值昂貴的項鏈,並摁下了項鏈內部極其微小的按鈕。
農家樂建在半山腰,通往農家樂的道路兩旁綠蔭成行,從窗外吹進的風涼爽舒適。
占地面積寬廣,規模龐大,既有飲食,又有消遣玩樂的,比如溫泉、棋牌室、魚塘等等。不是普通人能隨便消費得起的。
車停在停車場,周牧海給老板打電話,兩人相談甚歡,老板更親自出來迎接。
周牧海分別給兩人做了介紹,老板熱情和穆衡握手,交代下面人好好招待,不得怠慢,便又去忙別的事了。
“開業的時候就請了我,那時在外面拍戲沒能趕回來,這次正好過來看看,聽說是請的特別牛的大廚,應該能合你口味。”
穆衡觀察著面前精致奢華的建築,此處不亞於星級酒店,跟那些普通的飯館根本沒得比,便笑了笑說:“你朋友真多。”
“現在做什麽不得要朋友,全憑利益牽絆著,等你沒權沒勢了,這些都沒人理你的,”兩人跟著服務員走進雅致的包間,墻壁印著華麗的古典繪畫,桌布垂落的四個角墜著好看的流蘇,整體布置給人古色古香的感覺,猶如置身於古時候一般。
老板特地交代,上菜的速度也是很快的。兩人邊吃邊聊,大多是周牧海說,穆衡聽著,他給穆衡講了很多拍電影的流程,以及這次在外省拍戲發生的趣聞。原本普通平淡的故事在周牧海的講述下變得樂趣無限。
演藝界誰不知道周牧海,拍過他戲的一線演員不少,誰見了也得給他幾分面子,因此周牧海也知道演藝界不少內幕。有些穆衡沒機會聽到,也有些是穆衡平常沒心思去關註的,他對八卦並沒有太大的興趣,除非有人在耳邊講,而肯這麽熱臉貼冷屁股給穆衡講八卦的人並不多,有的也沒周牧海這麽祥知內幕。
盡管當時否認了趙戈的猜測,穆衡心裏還是對周牧海有了些戒備,畢竟有備無患才好,彼此交往多年的朋友都有可能背叛,何況是他跟周牧海認識還不到一年。
但跟周牧海聊了這麽久,實在看不出半點端倪,他所表現的極其正常,談的話也是比較輕松有趣的,總之周牧海身上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對勁,這讓穆衡稍微放松了些警惕,暗襯大概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吧,周牧海的確沒理由針對自己。
飯間周牧海沒少喝酒,起身時身體搖晃了一下,他及時伸手扶住桌沿,手指按著跳動的太陽穴。
穆衡顧及身體沒有喝酒,便順手扶了周牧海一把,“你沒事吧?”
“沒事,”周牧海搖晃腦袋,“我就是酒量不行,好久沒這麽敞開喝了。”
穆衡按鈴叫來服務員,問她們要了碗醒酒湯。
見周牧海按著腦袋有些頭疼的樣子,穆衡那點心防徹底放下了,他現在這個樣子能對自己怎樣,尤其單打獨鬥周牧海還未必是他的對手。
“能走嗎?”
“還行,”周牧海被穆衡扶著走出農家樂,“你反正沒事,先把我送回去吧?”
穆衡猶豫了幾秒,最近趙戈把他看的很緊,穆衡自己也被影響得有些杯弓蛇影,何況趙戈並不想他跟周牧海太多接觸,這會估計已經急的跳腳了,沒不停打電話來催促實在是個奇跡。
見穆衡猶豫,周牧海也不強求,“不方便就算了,不然你先開車走,我坐會再讓人來接我。”
穆衡哪能就這麽把車開走,“我沒什麽事,先送你回去吧。”
“你有駕照嗎?我沒見你開過車。”
“有,但不保證絕對安全。”
周牧海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側頭看穆衡,笑著說:“把我就把自己的安全交給你了。”
穆衡是第一次去周牧海家,讓他沒想到的是,周牧海竟然住在較為偏遠的郊區,當然這地方空氣清新,還是能給人身心帶來很舒適的感受。
沿著公路往前,再朝右邊拐了個彎,便能遠遠看見佇立在空曠地域的優雅別墅,外觀白色的裝潢,以及兩根雙手方能抱住的撐起二樓陽台的柱子,帶來西式別墅建築特有的精致壯觀。
此刻別墅靜悄悄地,給人一種死寂寧靜的感覺。
穆衡有些好奇,“你一個人住這裏?”
“嗯,我爸媽也住一起,不過他們現在出國了,所以就我自己住。”
“出國?”
“我爸退休之後,希望能跟我媽旅遊世界,他們正在實現這個願望。”
“聽起來很不錯。”
“他們感情很好,連我這個兒子也插不進去。”
說話間,車已經接近了別墅,近距離觀看,穆衡發現別墅比他想的還要大,而且別墅周圍沒有別的住戶,幹凈的院子外,是大片的園林,被修剪得極為漂亮,顯然有人時常在打理著,園子裏還有很多盆栽,這個時節開的花齊相綻放,看起來尤其一片小型的花園,空氣之中飄散著沁人心脾的芳香。
“我正考慮換個地方住,這裏太大,晚上住著靜悄悄地連點人聲都聽不見。”
穆衡毫不猶豫地說:“嗯,到晚上打下光更陰森。”
“那我真該晚上請你來做客。”
“我能拒絕嗎?”
穆衡按照周牧海的指示將車停在院子右邊,下車站在院子護欄邊看那些修剪的林木。
周牧海站在車的另一邊對穆衡說:“進去參觀下我的城堡吧?”
“你很會享受。”
“這些是我父母種的,只是請人修剪就得一大筆錢,沒辦法,他們以後回來看見園林枯了,我可就慘了。”
周牧海將門打開,先把穆衡請了進去,穆衡本能地擡起頭,被客廳天花板上璀璨華美的星空深深吸引住,幽深黑暗的廣袤宇宙,無數發光的星辰遍布其中,那種帶著神秘的美讓人幾乎窒息。
“這是我爸的傑作,所有燈都是太陽能,只要陽光照射就能發光。”
“真美,怎麽做的?”穆衡轉過頭看周牧海,沒有掩飾心中的喜愛,“我也想……”
他話剛說到一半,便聽周牧海緊張地喊道:“小心!”
然而來不及了。
背後襲擊的人動作太快,穆衡沒來得及看見對方的臉,便被一棍子敲在頭上,腦海一陣極致的眩暈,隨即倒在了地上。
見穆衡昏倒,襲擊者便將棍子隨手扔在一旁,他從躲藏的黑暗處走出來,那是張滿是皺紋極為蒼老的臉,目光渾濁、行動弛緩,他冷漠地背光站在門邊,悄無聲息地註視著倒在地上的穆衡,以及將穆衡扶起來的周牧海。
“穆衡,你醒醒?”周牧海沒能叫醒穆衡,擡頭憤憤然盯著襲擊者,“你在幹什麽?”
“幫你做決定。”
“我說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心軟了?”
“我沒有,只是還沒到時間,抓他根本沒用,”周牧海神色覆雜,“我說過會幫你的。”
“別自欺欺人了,這是唯一的機會,他們已經起了疑心,你以後沒機會再接近他。”
周牧海維持半蹲的姿勢,臉色極為難看,又似在隱忍什麽,“我自有打算,你是在擾亂我的計劃。”
襲擊者緊緊盯著周牧海,渾濁的眼底透著陰冷,那張臉跟周牧海有六七分相似,他嘴哆嗦了一陣,拂袖朝著客廳內部走去。頭頂絢爛的星空吊頂仍然散發著極致的動人心魄的美。
他聲音很機械,像陳年的老舊機器運轉般,渾身也透著一股死氣沈沈。
“把人帶進來,然後讓他們交出珠子,越快越好,你知道這具身體撐不了多久,難道你想到死也不能再見自己親生父親嗎?”

第41章

穆衡醒來的時候頭很痛,發現自己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整個人坐在凳子上,從胸口位置往下都用繩子綁得動彈不得。他試著掙脫了一下,發現一動頭就痛得厲害,像有無數根針紮在腦袋裏似的。
他按捺住情緒,不敢再亂動了。然後想起他是怎麽落到這地步的,心瞬間便猛地一沈。
穆衡剛開始的確提高了警惕,但周牧海的所有表現壓根看不出任何端倪,包括吃飯、送他回家,那時候穆衡要是拒絕,大概周牧海也不會找借口,而且穆衡記得他被襲擊的時候周牧海還喊了一聲“小心”。他是在提醒自己,但周牧海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跟那人明顯是一夥的,為什麽要提醒自己小心?
這事想起來有些費解,穆衡輕籲一口氣,想不通他最近怎麽總碰見倒黴事,之前的事還沒調整過來,接著就又被人打暈在地,他跟這世界八字不合還是怎樣。
根據他被打暈前的情況判斷,穆衡現在應該是在別墅裏。房間只有簡單的床、書桌,看起來應該是沒人住的,唯一能通風的窗戶緊閉,連窗簾也拉得緊緊的,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不過此時從窗戶位置透出的光線有些暗,應該已經七八點了。
這個時間點趙戈也該發現不對勁了,穆衡不禁慶幸他臨走前帶了項鏈,項鏈是趙戈找人特別訂制的,價值不菲,除了表面的昂貴,它裏面其實還裝著微型跟蹤定位器,能讓趙戈在最快的時間內找到他,穆衡起初還覺得這樣他隱私受到了侵犯,但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他便覺得還是趙戈想的周到,要是沒有微型跟蹤定位器,趙戈指不定還得多長時間才能找到他。
事到如今,穆衡被綁的動彈不得根本沒辦法自救,只有指望趙戈能盡快趕到。
與此同時他也在想,當時那個襲擊他的人究竟是誰,因為事情發生的太突然,穆衡沒機會看到那人的臉,但從那人住在周牧海家來看,他們關系必然不淺。
這樣的話,之前穆衡多次昏倒也是周牧海在他身上動了手腳,這個事實顯而易見,容不得穆衡再抱有任何僥幸心理。即使周牧海當時阻止了襲擊者,他跟那人也絕對是一夥的。
穆衡有些失望,同時也覺得特別可怕,難道周牧海從一開始接近他就是個陰謀嗎?他讓自己演《權術》、幫助他演戲,這些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僅僅是周牧海為了博取自己信任而做的?
他一度卸下心防想要交的朋友,竟然是想要他的命嗎?
穆衡這樣想著,便感覺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接著聽見門把手往下壓的時候發出的機械聲,他立即停下毫無意義的思考,冷靜而戒備地盯著開了條縫的房門。
房門很快打開,由於穆衡是側對著房門坐著的,他必須側頭才能看清門口的情況。
周牧海的出現在穆衡意料之中,但他仍有些難以言表的失望,更讓穆衡有些驚訝的是,之前襲擊他的人也跟周牧海一起出現了,當然他們是一夥的,同時出現並沒什麽奇怪的,穆衡真正驚訝的是那人的相貌,他跟周牧海站在一起,看起來兩人竟有七分想象,只是襲擊者身上的戾氣更重,看起來更冰冷陰沈。
穆衡冷冷盯著他們,沒有說話。
周牧海受不住沈默,說:“我也是逼不得已,你別恨我。”
穆衡冷笑一聲,理都懶得理他,失望歸失望,他接受事實的能力還是很強的,既然事已至此,他就當以前沒認識過周牧海這個人。
穆衡看向周牧海旁邊,那個之前襲擊他的老人,“你是誰?”
老人陰沈笑了笑,朝著穆衡被綁的位置走近,“好久不見。”
穆衡微微皺了皺眉頭,認真分辨對方周身上下的特征,但他遺憾發現自己並沒有見過這個人,何來“好久不見”?
“我不認識你。”
說話間,老人已經走到了穆衡身邊,他佝僂著腰仔細觀察穆衡,眼底掀起洶湧的仇恨,那感覺像是在看自己的仇人一般,還是殺了全家的那種深仇大恨。這使穆衡更加困惑不解。
老人說:“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
穆衡沈著臉沒說話,他明顯意識到了某種可能性。
“你演過我寫的劇本,不覺得裏面的內容很熟悉嗎?可惜劇本被人改過了,最後還是成全了你,但那不重要,這些都是假的。”
“你是大瀛的人。”
“不,”老人搖頭,“那時候應該叫岳朝。”大瀛之前,僅僅統治了兩年江山的王朝,當時便被更名為岳朝。
“岳朝?它早就消失了,被我親手打敗的。”
“不!岳朝它永遠存在,你是不可能打敗它的!”老人情緒顯得極其激動,“你這個叛徒!我做夢都在想這一天,你總算落到我手裏了。”
穆衡盯著老人,即使這張臉是陌生的,但他仍然很快從對方身上窺探到了熟悉的感覺,那種感覺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他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在今天重演。
就像一場可笑的鬧劇般上演。
“是你,”穆衡盯著老人那雙渾濁陰狠的眼睛,緩慢卻不容置喙地說,“穆宴。”
老人,也就是穆宴咧開嘴笑起來,他滿臉皮膚下垂,遍布皺紋,膚色蒼老失色,“沒想到還能再見吧,穆衡。”
“你老了,會死在我前面。”
穆宴眼神一冷,猛地一拳將穆衡臉砸側偏過去,他似乎特別討厭聽到“老”字,整張臉都緊緊皺了起來,看起來越發蒼老可怖。
周牧海緊跟著沖過來,將明顯被激怒的穆宴攔住,“住手,你說過不動手的。”
“你對他倒還挺上心的,可惜他領情嗎?”穆宴冷笑,“敢狠心殺死自己二哥,還滅了他所有親人的人,你指望他能對你有情?”
沒錯,二哥,現在的老人就是穆衡名副其實的二哥,也是他造反路上第一個要掀翻的絆腳石,只是沒想到他死了以後,卻在這裏得到了新生,還覆在周牧海父親的身上,利用周牧海制造了這些事,想要致他於死地。
即使挨了一拳,穆衡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眼神越發冰冷,“狠心?當初你害死大哥,逼宮殺死父皇,到底是誰更心狠手辣。”
周牧海怔在一旁,聽的心驚膽戰、不知該說些什麽,要不後世為什麽總結說‘可憐生在帝王家’呢。這些帝王家的人,論心狠誰也不輸給他,明明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卻硬生生為了權勢互相殘殺,最後能夠登上帝王之位的,也必然是踩著無數人的屍體上去的。
動不動就殺大哥、殺父皇的,這到底是怎樣混亂殘忍的局勢,周牧海即使沒有看見,也能大概想象出來,因此他現在不難理解穆宴為什麽這麽恨穆衡,對於親手殺了自己、還殺了自己全家的人,誰又能不恨。
只是追根究底要說這件事怪誰,還真是沒辦法爭論出來。
穆宴:“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吧?只要我沒死,就一定不會放過你,現在你落到我手裏,可就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穆衡搖頭,對他的話表現出極度的可笑,“你以為這裏還是大瀛嗎,你敢殺我,就等著再死一次吧,你沒有為所欲為的資本,沒有地方能讓你逃。”
“只要我想。”
“你不敢殺我,殺了我你還怎麽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穆衡說著看向周牧海,眼底那些溫和散的幹幹凈凈,帶著疏離陌生的冰冷,“我很好奇,你到底在我身上動了什麽手腳?”以致他們到現在都沒能查出問題所在。
周牧海心情沈重,這時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便直接說:“是我送你的那塊表,我在裏面放了點東西。”
“可那塊表沒有查出任何的異樣。”
“藥的效用是有用的,我前一次見你,擔心你們發現,就想辦法加速了藥效,你們檢查的時候,表就是普通的表,當然沒辦法查出任何問題來。”
穆衡不知想到什麽,諷刺地笑了一下,“你演技真好。”
周牧海沈聲沒有說話,穆衡的笑特別刺眼,讓他心裏覺得很不好受,但他畢竟對不起穆衡,也沒立場為自己解釋什麽。
就在這時候,樓下突然響起急促的報警聲,一聲比一聲刺耳。
周牧海跟穆宴臉色同時變得很難看,他們扭頭看了穆衡一眼,隨即周牧海快速朝門外走去,穆宴則臉色陰沈地死死盯著穆衡,整個人變得極其謹慎戒備起來。
穆衡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也猛一咯噔,不知道現在外面情況如何,來的人很有可能是趙戈,他應該沒傻到單槍匹馬地跑過來。這別墅表面看起來精致漂亮,其實還裝著很多監控報警設備,剛才應該就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什麽報警裝置,才會引起報警器發出響聲。
但沒一會周牧海又走進房間,朝穆宴搖了搖頭,“沒事,是只野貓。”
穆宴沒有多想,“嗯,明天就通知趙戈,讓他拿東西來換人。”
周牧海沒動,仍是緊盯著穆宴,“我說過東西會幫你弄到,但如果這段時間穆衡出了什麽事,就算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我們也沒有交易的必要了。”
穆宴陰森森地瞥了穆衡一眼,“我說到別到,決不食言。”
“最好是這樣。”
他們說完便走出了房間,周牧海臨走前欲言又止地看了穆衡一眼,想說什麽但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
穆衡索性閉目養神,懶得再看這些臟他眼睛的東西。
門剛關上,穆衡便緊跟著睜開眼睛,神色之中難掩擔憂。
不知道趙戈現在怎麽樣了,看周牧海跟穆宴的樣子,這間別墅絕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這麽安全,他們既然裝了報警裝置,有可能還請了人看守別墅,如果趙戈找的人不多,今晚看起來便絕對會有一場惡戰。
穆衡這邊正擔心著,便聽門邊再次傳來開門聲,他神經不禁繃了起來,視線牢牢盯著房門處。
也就是那幾秒的時間,房門便被打開了,趙戈沖過來迅速給穆衡解繩索,他看見穆衡此時模樣時臉色極為難看,陰沈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趙戈一邊解繩子一邊說道:“這裏還有周牧海的人,趁有人牽制住他們,我們趕緊走。”
“好。”穆衡沒有多說什麽廢話。
兩人都知道此刻形勢嚴峻,沒時間說多余的廢話。
看趙戈的神色就知道周牧海這裏的人不簡單,應該是他雇傭的保鏢,至少能跟趙戈帶的人能打個平手,也難怪趙戈會這麽緊張。
好的不靈壞的靈,趙戈還沒來得及將穆衡所有的繩子解開,房門處便猛地出現了兩道身影。
赫然是周牧海跟他的保鏢。
那位保鏢身強體壯、肌肉虬結,給人一種充滿爆發力的感覺。

第42章

大概半小時後,趙戈和穆衡一人一腳踹翻企圖抓住他們的男人,趙戈手裏拎著砸斷的椅子腿,上面還沾著新鮮的血跡,散發著血腥的味道。他們迅速沖出別墅,便有人將車開了過來,趙戈猛地拉開車門,招呼正跟圍攻他們的男人糾纏的穆衡。
“快走!”
穆衡邊打邊退,他手裏也是根椅子腿,逼的對方不敢太過接近,企圖從側面包抄穆衡。
趙戈跟著上車,擋住男人的攻擊,“你先上車。”
穆衡沒矯情,現在多猶豫一秒就多一分麻煩,他迅速鉆進後車廂,“別管他們,你快上車。”
見穆衡進了車廂,趙戈便沒什麽顧慮了。他眼神冰冷地盯著面前的兩人,那是一種充滿殺氣的註視,接著猛地彎腰避過襲擊,掄起椅子腿狠狠擊中對方腹部,趁對方痛的彎腰之際,趙戈以膝蓋頂住對方腹部,雙手成拳用盡全力砸在對方背上,他下手極狠,幾乎把人往死裏打,見對方沒有反抗能力,這才踹開這人,掄起椅子腿砸向試圖從背後偷襲的人。
趙戈沒有戀戰,只要能救出穆衡,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收拾這些人。今晚也是怕周牧海狗急跳墻,所以才沒帶多少人,打算潛入別墅先偷偷把人救出來,誰知道周牧海別墅這麽牢不可破,處處都是陷阱。
汽車已經發動,趙戈扔掉椅子腿,抓著穆衡手快速上了車,然後猛地將車門關上。
一輛銀色汽車從前方駛來,試圖就此截停趙戈的車,那架勢看起來是打算如果他們不停,就撞過來強行讓他們停下來。
穆衡朝車窗外看了眼,他們車子剛駛離別墅,旁邊是一條半米寬的水溝,一旦撞過去雖然沒有危險,卻會讓車子沒辦法再開動,而且在車裏不好動彈,他們根本沒辦法反抗,就直接等於被困在裏面,只能坐以待斃了。
趙戈這時候格外冷靜,但這種冷靜不但沒法安撫人,反而是帶著一種飄忽不定的危險感。
他低沈道:“加速撞過去。”
穆衡頓時了然,趙戈是在賭,他們車速加快,停的時候因為慣性,車仍然會相撞,這樣唯一能避免相撞的可能便是對方停下或者變道,他堵的就是對方不想死,在死亡面前人的本能就是求生。
汽車以極快的速度朝前開去,穆衡抓緊車窗上方的扶手,心臟不受控制地緊縮,猶如被一雙手緊緊攥著。
兩輛車的距離在不斷縮近,危險的感覺像針尖不斷刺入皮膚,引來令人戰栗的恐懼感。
在就要相撞的前一秒,那輛銀色汽車突然猛打方向盤,極速拐入旁邊的空地。司機緊握方向盤的手出了汗,懸在心頭的石頭落了地,車徑直朝著僅有昏暗路燈照明的道路前行,道路兩旁的樹木在燈光映襯下,透著一股森然的陰冷。
穆衡轉過頭看遠處籠罩在燈光下的別墅,仍然能聽見打鬥的聲音,但已經看不清人的身影了。
他放松神經靠在椅背上,有些恍然如夢的感覺。任趙戈認真檢查他的傷勢,溫暖的手指用力捏著骨頭,檢查有沒有造成太重的傷害。
“我沒事,”穆衡忽然想起趙戈受了傷,連抓住他的手,緊張掀開趙戈衣領檢查傷勢,“你感覺怎麽樣?”
“能動,應該沒傷到骨頭。”
“有淤血。”
“沒事,”趙戈看向穆衡,“你沒事就好了。”
穆衡苦笑一聲,“我沒想到真的是周牧海,他一直以來表現的……都太好了,還好帶著項鏈。”
“我早就覺得他不對勁了,周牧海在娛樂圈混了這麽多年,怎麽會對你青眼有加,還有他後來做的事,有太多的巧合了。”
穆衡點頭,心情雖然沈重,但因為早就接受了事實,也沒覺得太可惜。
“對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你知道我們下樓碰見那人是誰嗎?”
趙戈不知道穆衡怎麽突然提起這件事,他壓根沒怎麽註意過,只記得是個老人,看起來沒什麽危險。
“怎麽了?”
“他是周牧海的父親,準確來說,應該說是那具身體是周牧海的父親,其實裏面的靈魂早就易了主,”穆衡見趙戈態度認真起來,這才極為慎重地一字一頓地說,“那個人我們都知道,是穆宴。”
趙戈臉色頓時變了,“怎麽會是他?”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穆宴死後就來到了這裏,他潛伏這麽多年,肯定早就在打魂玉的主意,他想重回大瀛,目的我們都清楚。”
趙戈有些諷刺地說:“沈家都沒法確認的事,他以為自己能活著回去?”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現在的身體肯定出了某種問題,讓穆宴不得不鋌而走險。”
“周牧海呢?就因為穆宴占用的是他爸的身體,就對他言聽計從。”
穆衡盯著掌心,想起不久前還跟周牧海在農家樂吃飯的事,淡淡道:“應該是穆宴說了什麽,但不管他說什麽,肯定都是謊言,周牧海看樣子沒打算害死我。”
因為兩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所以車直接開到了醫院,這家醫院趙家有很大一部分的股份,因此趙戈剛到,醫生便安排兩人直接進去檢查包紮,態度極其殷切熱情。
穆衡身上只有一些小擦傷,最重的還是之前被穆宴用木棍擊中的那一下,現在後腦勺還有些隱隱作痛。以防萬一醫生給他做了詳細的檢查,確定只是有些輕微腦震蕩,但以後必須小心行事,再出這樣的事或許就沒這樣幸運了。
趙戈擔心穆衡,是同時聽的兩人的檢查報告,確定穆衡無礙才松了一口氣,反倒對自己的病情並不是很緊張。在跟醫生確定傷好後能夠恢覆到之前狀態,並且不會有任何後遺癥以後,便擺出了一副輕松的姿態。
從醫院出來已經快十二點,趙戈和穆衡的傷勢都沒有嚴重到需要住院,兩人便決定還是回別墅養著,連續好幾次的住院經歷讓穆衡對那地方有了些生理性的厭惡,看見醫院那無處不在的白色墻壁便覺得煩躁。
城市精美的霓虹燈光與川流不息的車輛將不久前的陰霾驅散不少,穆衡讓司機打車回去,自己頂替了司機的位置,帶著穆衡一起找餐廳吃飯。
他發現穆衡可能失蹤以後,便著急地帶人定位項鏈位置,別說吃飯,就連口水都沒喝,而從一開始就被綁到別墅的穆衡恐怕更是如此。
夜晚的氣氛有些沈寂,趙戈專心開車,穆衡側頭望著窗外,側臉的弧度看起來疏遠而低落,他們各自想著自己的事情,即使沒有任何交流也並沒感覺到尷尬,這種陪伴在過去幾年裏儼然已經成為了習慣,有時候並不需要刻意用言語來活躍氣氛。
這樣開著開著車,不知道是誰的肚子突然叫了起來,聲音在格外寂靜的夜裏顯得清晰響亮。
趙戈側頭看向穆衡,眼裏分明帶著些笑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歉意,似乎覺得沒將穆衡投餵好,也是他的錯誤。
穆衡尷尬地笑了笑,“我其實沒那麽餓,只是肚子……”
他話音未落,肚子緊跟著又響了起來,像在抗議主人的殘酷虐待,朝滿臉笑意的趙戈要求投餵食物。
沈默的氣氛因為肚子餓而煥然消散,趙戈原本有些自責的沈重心情也緊跟著輕了許多,眼底透著些促狹調笑的意味。
他將車停在一家餐廳,讓穆衡待著不用下車,自己進了餐廳沒一會便提著打包好的飯菜上了車,他原本打算讓餐廳送到別墅的,後來聽見穆衡肚子響的聲音便改變了主意,畢竟餐廳將飯菜送到別墅也是需要時間的,不能把自家寶貝給餓著了,尤其是他們還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車子剛開進別墅,趙戈就接到手下人的電話,戰戰兢兢地告訴他周牧海跟他父親已經逃走了,那些保鏢抓住了一些,但審訊也問不出什麽有用的線索,周牧海顯然不會將自己的逃跑線索透露給這些人。
趙戈心情因此有些暴躁,要不是當時擔心穆衡,他一定得盯住別墅親手把周牧海逮住。
當時他正在給穆衡解繩子的時候,周牧海跟他其中一個保鏢便正好沖了進來,雙方一照面便直接動手打了起來,好在當時穆衡的繩子已經解開了。趙戈直接沖著周牧海去了,他下手沒有絲毫留情,周牧海自然不是趙戈的對手,但當時第一他不戀戰急於帶穆衡離開,第二周牧海其他保鏢也沖了過來,導致趙戈不得不護著穆衡往樓下退,放棄了生擒周牧海的計劃。
沒想到就這麽一會功夫,竟然就讓周牧海帶著人跑了!
在見識過現代科技之後,穆衡並不覺得他們能逃到哪去,“應該很容易找到人吧?”
趙戈臉色難看,“不躲當然容易,就怕他們躲起來,世界這麽大,總不能挨個地毯式地搜查。”
“你打算怎麽辦?”
“想盡辦法找,”趙戈狠聲道,“我就不信他們能躲一輩子。”
穆衡將打包好的飯菜擺到餐桌上,聞著菜香便已經控制不住食欲了,受傷是一回事,不能讓肚子餓是另一回事,何況現在已經過了平時吃飯的時間,穆衡肚子的確在唱反調了。
他淡道:“穆宴想要魂玉,肯定還會再現身的。”
“就算重來一次,他還是會輸。”
穆衡想了想,搖頭道:“我們不能冒這個險,珣兒已經很危險了,再把穆宴放過去,他的壓力會更大。”
趙戈頓了頓,認真地說:“放心,這種事不會發生。”

第43章

穆衡養好傷以後,他接連不斷的黴運總算開始有了轉機。
這之後趙戈的人沒找到周牧海,也沒人再這麽沒眼力見地找他麻煩。
穆衡在跟趙戈日常聯系感情和陳吏不停講述娛樂圈八卦中過著平靜的生活,順便不斷磨礪著自己的演技。魏銘的角色對穆衡來說還是很有挑戰性的,尤其這還是個現代角色。
當然最讓穆衡覺得苦惱的還是陳吏,他看劇本的時候沒覺得自己跟陳吏的戲有什麽問題,偏偏從流出的劇照反應來看,似乎有不少人莫名其妙嗷嗷叫著,說他跟陳吏的互動實在太萌了,忍不住想要站他們兩個人的CP。
這時候《代號飛鷹》的關註度還不是很高,所以這群站CP的人勢頭不算高漲,更多關註這部劇的人還是因為男女主角巨大的粉絲影響力。
然而饒是如此,這些微妙的不對勁仍然讓趙戈註意到了。
並在某晚拿著鐵證如山的證據找穆衡想要他的解釋,開玩笑!任誰知道自己媳婦跟別人組CP了都得跳起來吧!這也實在太不像話了,把他這個正牌老公放在什麽地方!
所謂證據實際就是近期有關兩人新聞的報道,那些媒體似乎聞到了風向,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開始將註意力集中在穆衡跟陳吏身上,內容從劇裏牽扯到了劇外,提到兩人都是正規影視學院畢業的,以前雖然沒有交集,但在拍戲的時候頗有眼緣,平時關系應該也很不錯。
當然媒體不可能如此直白地把兩人的疑似關系拉扯出來,只說兩人關系不錯,能成為很好的兄弟,說不定以後也會有更多的合作,報道下面還配了一些圖片,都是兩人勾肩搭背看起來比較親近的照片,當然就事論事來看,這些照片絕對沒有任何的曖昧之處。
如果沒有某些人刻意的腦補的話,的確是這樣。
趙戈將報紙扔到穆衡懷裏,說了句你先想好該怎麽跟我解釋,便起身去浴室洗澡了。
留下穆衡抓著跟燙手山芋似的報紙,低頭盯著刊發出來的照片,這張照片其實很簡單,他跟陳吏剛拍完一場戲,兩人從攝影棚裏出來,陳吏百折不撓地將手搭在穆衡肩膀上,側頭跟穆衡說著話,事實上就在照片拍下的後一秒,穆衡就極為不耐煩地扒開了陳吏地手,並用眼神再次警告了對方。
穆衡坐在床頭,沈思兩分鐘之後,決定就地毀滅證據。
因此當趙戈洗完澡出來,就看見那張報紙神秘失蹤了,剛才交代要好好反省的人裹著被子,窩在床上睡得正香。
他不知道穆衡是真睡著還是假睡著,心裏既有些氣惱又感覺無奈,當然更多的還是不由自主的包容。
趙戈站在床頭盯著穆衡看了好一會,這時候的穆衡乖巧得有些不像話,他修長濃密的睫毛順從地搭在眼瞼,幹凈白皙的肌膚帶著讓人忍不住想要觸碰的柔軟。他視線一點點往下,覺得還是對方的嘴唇更加柔軟有誘惑力。
便低頭吻了吻穆衡嘴唇,聲音幾不可聞地有些不甘心地說了句,“先放過你。”
穆衡覺得有人能把他跟陳吏攪合在一起實在太荒唐了,他跟陳吏都是男人,到底哪裏看起來般配了?顯然陳吏也是這樣認為的,他長得漂亮是爹媽生的自己也沒辦法啊,不能因為長得好看就覺得是gay吧,尤其他後來還知道,穆衡其實是有伴侶的,這位伴侶據說有權有勢是他不能得罪的。
哎喲餵,這下陳吏有些發愁了,早知道就離穆衡遠點,他該不會引火上身了吧?
穆衡在他這樣問的時候,很明確地點了點頭,“嗯,你有麻煩了。”
陳吏抱著腦袋在辦公室轉來轉去,“那個……你沒給我解釋解釋?”
“解釋什麽?”
“他該找你麻煩吧,為什麽要找我麻煩。”
穆衡越發淡定了,“因為我跟你不同。”
“啊啊啊完蛋了,我該不會被公司雪藏吧,我現在澄清還來得及嗎?”
雪藏倒不至於,畢竟趙戈只是心裏有點不爽,倒沒覺得穆衡可能會跟陳吏發生點什麽。但一點點無傷大雅的警告在所難免。
炒CP是為了宣傳電視劇,熱度過了自然就沒什麽人會再提,新聞熱度很快降了下去,此時《代號飛鷹》的拍攝也已經接近尾聲。
讓穆衡有些驚訝的是,郁琳琳這位影後比他想的要聰明,拍戲期間因為戲份的原因,兩人並沒有太多的交集,沒有發生有沖突的矛盾,也沒有任何交朋友的傾向。
準確來說,應該是郁琳琳預感到了穆衡的危險,不願意因小失大得罪穆衡背後的人。
當然,這些都是在她的利益沒有受到侵犯之前。
《代號飛鷹》的最後一場戲穆衡也有參與。魏銘這個角色結局並不好,最終為了勝利而犧牲,但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比其他人給人的印象更加深刻,正如竇茜所說,這是個非常討喜的角色,只要穆衡能演好了,成功借助這部戲火起來並不是什麽太大的難事。
隨著最後一場戲的結束,劇組氛圍頓時變得輕松起來,一向嚴肅的導演也難得有了幾分好臉色,意識到戲拍完了,演員也該散夥了,加上這最後一場戲拍的很輕松,當即便揮手說請客,大家到外面吃個散夥飯。
穆衡原本不想參加的,他不喜歡這樣的氛圍,尤其劇組在一起吃飯,勸酒的敬酒的層出不窮,但還是被陳吏找各種理由拉了過去,並再三保證如果有勸酒的他一律攔下來,說穆衡要是不去多沒勁。
盡管穆衡並不覺得自己去了就會多有勁。
散夥飯是在檔次不高不低的酒店進行的,戲總共拍了三個月,彼此也算認識了。和穆衡不同的是,陳吏在劇組人緣特別好,他是很會來事的那種人,恰到好處的奉承既能給人帶來好感,又不會給人過分諂媚的感覺。
從他連穆衡這樣的人都能成功結交這點來看,做的確實非常不錯。
但也正因如此,散夥飯上聚眾針對陳吏的人不少,這些人知道他能看得起玩笑,而且跟陳吏說話不費勁,便卯足勁想灌陳吏的酒,陳吏苦著臉連喝了不少,早就把之前說過的話忘了。
穆衡就坐在陳吏旁邊,這人理所當然開始賣起隊友來,嚷嚷著讓穆衡幫他喝幾杯,兄弟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說得穆衡滿臉黑線,臉頓時就沈了下來,他實在不該相信陳吏的話能有多少可信度。
當然穆衡最後還是沒少喝酒,這群喝的醉醺醺的人才不管你多陰沈多可怕,逮著人就不肯放手,平時他們還是挺忌憚穆衡的,這會卻一口一個兄弟、哥們,叫的跟親生的一樣。
陳吏喝著喝著趴地上去了,穆衡還沒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接到趙戈電話便起身告辭離開,臨走前擡起腳猶豫了好一會,還是在陳吏臉上踩了個腳印上去。
反正等人醒了以後,也不會記得事情是他幹的。
趙戈親自來接的穆衡,聽他在電話裏說話的語氣就覺得有些不對,遠遠見到穆衡腳步不穩的出來,便迅速下車去把人扶好。沒想到這時候剛好撞到劇組的副導演,副導演乍一見趙戈嚇了一跳,再看他扶著的穆衡頓時了然。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只是吃個散夥飯,穆衡竟然就能讓趙戈這個大人物親自來接他。趙戈是誰,他什麽身份,能親自來接穆衡就充分證明了穆衡在其心裏的地位。
恐怕並不像外界說的那樣,只是隨便包養個小明星玩玩吧。
哪有抱著玩玩心態的金主,會這麽小心翼翼唯恐傷到對方分毫,這樣子不像是在包養,倒像兩人真的是情人關系,所以才會流露出那樣的神態。
副導演在旁邊吶吶站了一會,想上去跟趙戈搭個訕,又不禁懊惱平時沒跟穆衡多接觸,他哪知道穆衡跟趙戈能有這麽好的關系。
就這麽一會功夫,趙戈已經扶著穆衡往外走了,他一手攬著穆衡腰,確保不會把人弄疼,在經過副導演身邊時,似乎終於註意到還有這麽個人。
他朝副導演微微點了點頭,看似漫不經心的動作卻讓副導演心裏猛地一個咯噔,他甚至從趙戈的眼底看到了威脅,那是在警告不許多嘴亂傳播謠言。
然而雖然是在威脅,但趙戈對副導演的答覆似乎並沒有多大興趣,沒等對方說話便扶著穆衡到了停車的地方。上車的時候似乎還嫌穆衡搖搖晃晃動作太慢,便幹脆把穆衡整個人抱了起來,然後小心放進了後排車廂。
副導演看得一怔一怔的,他聽說過趙戈的一些傳聞,不,應該是整個娛樂圈乃至金融圈都聽說過,那就是趙戈在感情上極為冷淡克制,以前曾經有圈內藝人仗著跟趙戈說過幾句話,就想跟他上床得到一些好處,結果直接被趙戈趕了出來,聽說趕出來的時候衣衫不整,看起來極其狼狽不堪。
至今為止能成功爬上趙戈床的只有穆衡一人,但也有不少人猜測,趙戈其實根本沒碰過穆衡,甚至他很快就會厭煩穆衡,然後拋棄對方。
副導演此時此刻才知道這個流言錯的有多離譜,誰說很快就會厭煩,誰說只是養了個玩具,現在他所看見的難道是對待玩具的態度?!
郁琳琳在助理的陪伴下從酒店內走出來,夜裏風涼,她仍然穿著單薄,只在長裙外加了件外衣,從衣料的質地跟精心設計來看定然是價值不菲,這是很顯而易見的,她從頭到尾,哪怕是洗頭用的洗發水,那也定然是與眾不同的貴重。
也正是這些貴重的奢侈品,將她襯托得高貴冷艷、不可褻瀆。
郁琳琳跟著副導演視線望過去,沒發現那裏有什麽不對勁,她纖細小巧的手指在副導演眼前晃了晃,無可挑剔的紅唇笑起來魅力四射,“副導,那裏有什麽嗎?你看的這麽認真?”
副導這才回過神來,朝郁琳琳露出個有些示好的笑,“沒,沒什麽,琳琳,你現在就走了嗎?”
“嗯,我明天還得飛上海,想早點回去休息養足精神。”
“你車過來了嗎?”
“喏,早就等著了。”
“那你先走吧,要註意安全,好好休息。”
郁琳琳笑的極為公式化,看不出多余的情緒,“謝謝。”
等郁琳琳上了車,副導才遠遠盯著她的背影,露出有些輕視的笑容。
現在風光無限的人,以前還不是靠著別人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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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衡被趙戈扶上車的時候,還清楚地知道對方是誰,但正因為這人是趙戈,他也就放松了下來,沒想到酒勁趁著這一會長驅直上,將他還有些清明的意識徹底覆蓋。
這晚穆衡後來基本處於斷片狀態,只是隱約知道趙戈把他抱進了房間,然後又拖著給他洗澡,最後似乎是有些氣惱地將他扔到了床上,扔到床上又頗有些舍不得,小心翼翼地爬上床給他調整姿勢,最後還趁穆衡昏迷的時候壓著他又摸又蹭吃足了豆腐。
第二天一早醒過來,穆衡發現已經快到十二點了,趙戈早就不在旁邊。
他又蜷在床上躺了會,有點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接著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麽事,心中暗想這事得跟陳吏算筆賬,說好的擋酒呢,這是把自己當成擋酒的了吧。
緊接著饑餓感就襲了上來,穆衡換好衣服下樓,正打算隨便做點吃的,就發現趙戈似乎早有預料,已經讓保姆在家把飯做好了,應該是正打算上樓來叫他,恰好就看見穆衡自己下樓了。
穆衡朝保姆點了點頭,“是趙戈讓你來的?”
“是的,”保姆點頭,“趙先生說12點您還沒下樓,就上去叫您。”
趙戈如此貼心讓穆衡心裏暖暖的,徑直走到餐桌前坐下,讓保姆將剩下的熱菜也一起端上來。
穆衡剛睡飽,就能在這飽餐一頓,卻沒想到趙戈此時此刻正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的確是小麻煩,但卻給趙戈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糟糕體驗。
當時他剛從公司出來,身邊跟著助理和下屬,他們所在的大廈是在人流較為密集的城區,相隔不遠的地方就是街區,總有不少人會在那片地方逛街吃東西,而要到那片街區便勢必要經過這座大廈。
那時候人流還挺多的,突然發生這樣一件事,頓時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好奇地盯著這一群人看,有的是純粹看好戲,有的則是帶了點審視懷疑的目光。
因為就在趙戈準備上車的前一秒,不知從哪突然鉆了個孩子出來,那孩子看起來只有十幾歲,因為著急連鞋都跑丟了一只。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猛地沖過去抱住趙戈一條腿,小孩幾乎是半跪在地上的。
小孩仰起頭,但趙戈確定他從沒見過這個小孩,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個突然鉆出來並緊抱著他腿不放的小孩,一開口說話就跌破了所有的眼鏡。
小孩可憐兮兮地盯著趙戈,聲淚俱下,“爸,爸你別走,你為什麽要拋棄我?”

第44章

趙戈面不改色,第一反應是有人指使小孩訛他,這其實已經非常匪夷所思了,畢竟從他的穿著舉止就能看出趙戈不好惹,尤其這小孩還直接送到他公司門前來。
敢訛他的這還是有史以來第一人,還是個看起來毫無威脅感的小孩子。
趙戈沒說話,這讓小孩更加氣焰囂張起來,他兩只手緊緊抱著趙戈腿不放,像在故意引人註意般地說:“爸,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媽還在等你呢,她說只要你回去,那個弟弟可以不要了,我也可以不要弟弟,我只想要爸爸,就算爸爸總住在別人家裏我也還是想要。”
渣男!
圍觀群眾看向趙戈的眼神頓時變了,帶著些輕視跟鄙夷,不斷有閑言碎語傳進趙戈耳朵裏。
助理看不下去了,過去想把小孩拉開。趙戈臉色特別難看,低頭盯著小孩,神色晦暗不明。
不知為何這小孩給他有些熟悉的感覺,但那點熟悉在這張全然陌生的臉的沖擊下,很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孩在趙戈看不見的角度稍稍變了變臉色,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得意。
趙戈彎腰,輕松抓住小孩細細的胳膊,硬是將人從身邊給扯了開。然後他認真盯著小孩的臉看了好幾秒,出人意料地伸手擦了擦小孩臉上的灰塵。
他說:“我不認識你。”
“你不要我了嗎?”
趙戈在這一瞬間格外的寬容,寬容得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他甚至是帶了點笑容的。
“你這小家夥到底想幹什麽?”
“不做什麽,”小孩忽然收斂起表情,那張小臉乍看起來還挺嚴肅的,“來跟你打個招呼。”
“然後呢?”
小孩惡狠狠地齜牙,“然後你就要倒黴了。”
他說著便極為靈活地抽出手,彎腰迅速躲進旁邊圍觀的人群中。
也就在同一時刻,趙戈他們聽見了警笛聲,有車在人群外停了下來,不知從哪傳來另一個孩子的聲音,“有人打小孩!他們打小孩了!”
身穿警服的警察走了進來,他剛開始並沒有註意到趙戈,因此很嚴肅地問圍觀群眾,“誰報的警?”
沒人回答,誰都不想惹麻煩,因此悄無聲息地往後面退了退。
警察又問:“誰打小孩?”
這次不需要回答,因為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趙戈等人身上,他們剛才看的很清楚,雖然這些人沒有動手,但說起是誰欺負小孩,目標還是比較明確的。
警察自然是認識趙戈的,短暫的驚楞後很快反應過來。
這對趙戈來說或許連麻煩都稱不上,但確實不得不承認有些……糟糕。
尤其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小孩早就跑的連影子都找不到了。
趙戈按原計劃乘車離開,留下助理跟警察處理善後,不知為何總有點心不在焉的,他總覺得自己應該抓住點什麽,但那種感覺實在太混亂,讓他沒辦法理出頭緒來。
而另一邊,剛抱著趙戈腿喊爸的男孩正坐在一輛豪華汽車內,他旁邊還有個看起來個子差不多的小男孩,幹凈的臉蛋,劉海整齊地搭在額頭,笑起來特別可愛,又帶著毫無陰霾天真純粹的氣息。
他小手拽著男孩袖子,興奮地註視著男孩,幹凈猶如寶石的眼睛仿佛在發著光。
“哥,你真厲害,你說警察會把他們抓起來嗎?”
“我又不想讓他被警察抓。”
“那你幹嘛要跑到那個叔叔旁邊去,他看起來好兇啊,我怕他會打你,爺爺說我們還小,是打不過大人的。”
男孩看起來比對方大不了幾歲,也是小胳膊小腿的,但他坐在那就是會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那種感覺不像是孩子,特別穩重靠得住,看起來也很有安全感。
他輕瞥了小男孩一眼,純凈的眸子裏摻雜了許多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深沈,語氣也混雜著多種情緒,很是篤定地說:“我只是去和他打個招呼。”
“為什麽要跟他打招呼?”
“因為我要和他談條件,在談條件之前,自然得先搶占優勢啊。”
“談什麽條件?”
男孩似乎有些不耐煩,輕輕哼了哼,不知從車廂哪個位置掏出了一把糖,胡亂塞到小男孩手裏,“給你給你,別再問為什麽了。”
小男孩立即把註意力轉移到了糖果上面,反正他已經習慣了這個剛認識沒幾天的哥哥的厲害,他似乎總能想到很多自己想不到的事情,明明也沒大幾歲,他怎麽就能那麽聰明呢。
不管了,反正以後只要聽哥哥的就好。
《代號飛鷹》殺青之後,穆衡特地去學院見了見教授,他知道教授愛喝茶,就特意給他買了一組茶具,教授原本還想拒絕,沒想到茶具恰好是他所喜愛的,於是愛不釋手鉆研了好一會兒,還是舍不得拒絕將茶具留了下來。
兩人聊了一會天,他們是因為學院認識的,聊的話題自然也都是關於表演的。電視劇雖然拍完了,但穆衡在拍戲過程還是遇到了不少問題,有這個機會他便將積攢的問題都倒豆子似的倒了出來,希望教授能給他解解惑。
有時候自己埋頭苦想幾天幾夜,也不如別人一句輕描淡寫的點撥來的有用,這點穆衡還是承認的,他沒自大到覺得憑自己就能將表演這門課程鉆研透徹。
“我在動作表演上感覺有些問題,沒有道具施加就很難表現出自己想要的,即使是模仿或者練習感覺作用都不是很大。”
這點穆衡其實早就註意到了,當然這其實很正常,因為很多東西他都是剛接觸沒多久,甚至很多道具跟情節是以前從沒有遇見過的,他必須靠自己的想象將表演呈現出來,這就導致拍出來的戲不夠真實,雖然這種瑕疵非常細微,但穆衡仍然覺得不滿意。
他想要盡可能做的更好,字典裏沒有滿足這兩個字。
對此教授是這樣說的。
“你必須去嘗試,只有真正體驗過了,才能領悟到那種感覺,比如中槍的感覺,被刀刺的感覺,當然你不用拿道具,只要能往你身上施加那股力道就行,一次感覺不到就再試一次,這些都是不允許投機取巧的。”
後來穆衡還真的去嘗試了,當然是在保證絕對安全的前提下,他嘗試著體驗真實場景下的感覺,應該有什麽樣的表情,什麽樣的姿勢,那跟自己單純的聯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體驗。
這期間穆衡接到不少綜藝節目或者訪談節目的邀約,不用他多說,竇茜便直接給拒絕了,他的確憑著《權術》小有名氣,但這股名氣遠遠不能支撐多久,而綜藝節目恰好就是在消費名氣,穆衡清楚他喜歡的是表演,而綜藝節目則會將他的一切暴露在觀眾視線內,那在穆衡看來並不是什麽好事,至少現在還不是。
他不需要趁著當紅就拼了命的撈錢,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沈澱下來,保持冷靜看清楚自己的內心,否則你就會看不清楚前面自己想要走的路。
因此《代號飛鷹》制作階段,穆衡要麽是趁機休息,要麽就是跟教授或者一些老藝人學習,這些老藝人都是他拍戲認識的,比某些當紅鮮肉之類的靠譜得多,只聽他們說話穆衡便能感覺出來。
學習是日積月累的過程,但只要積累得足夠多,總有一天就能爆發出來,讓所有人感到震驚。
除此之外,穆衡當然也聽趙戈提起過那個有些奇怪的男孩,因為是通過趙戈轉述,他並沒有見過人,所以穆衡當時也就沒有放在心上。讓他沒想到的是,他某天在別墅的時候竟然收到了一封信。
是一封手寫的信。
內容也非常奇怪,對方先是問候了他跟趙戈,然後又問他們過得怎麽樣,有沒有特別思念的人,如果他們能有機會見到心裏最最最思念的人,會有什麽話說。
穆衡看的莫名其妙,想不通到底是送錯地方了,還是在故意鬧著玩,便沒有把這封信放在心上。
這之後他跟趙戈總能時不時受到點騷擾,無傷大雅但就是會給人……糟糕的感覺。
比如他跟趙戈就收到過對方寄來的明信片,留言的地方被對方寫下了大大的四個字:我生氣了!
字體是特別加粗的,還用紅色的筆寫著,乍一看還以為是什麽詛咒信。穆衡當時恰好沒事,就跟趙戈好好研究了一下,但信封上面沒有寫地址,聯系人、電話號碼的什麽都沒有,他們研究這封信的時候恰好是晚上,氣氛特別好,因此研究著研究著,兩人就直接研究到床上去了,第二天起床也沒人再記起這件事。
這之後他們就跟真的被人盯上似的,開始隔三差五就收到明信片,沒什麽能夠仔細分析的內容,更多時候上面都是直接寫著:“我很生氣!”
“我給你們五天時間!”
“只有四天了。”
“混蛋混蛋混蛋!”
“……”
穆衡將所有的明信片擺在茶幾上,問就在旁邊的趙戈,“要不查一下到底是誰?想幹嘛?”
“查的話並不難,但也沒什麽必要,”趙戈將手裏剝好的瓜子餵到穆衡嘴裏,漫不經心地,“看內容更像是惡作劇,應該沒什麽惡意,我其實對他自己出來更有興趣。”
穆衡看也不看一眼就把瓜子吃進了嘴裏,盯著明信片上的內容看得有些入神,“你不覺得這種語氣有些熟悉嗎?”
“熟悉?”
“有些像珣兒,他氣壞了的時候就會這樣。”
趙戈看著穆衡,眼底流露出一絲疑惑。
穆衡低頭笑了一下,有點苦澀地說:“你對他太嚴肅了,或許很難見到珣兒的這一面吧。”
趙戈“嗯”了一聲,他並不是不想念穆珣,只是很多情感都壓在心頭,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出來。
就這樣,他們拖著拖著就把時間拖到了五天之後。
誰也沒太惦記這件事,只以為是有人在惡作劇,只要沒有惡意也就懶得理會,沒想到在第六天,他們又收到了一封明信片,裏面這樣寫著:你們罪無可恕!
從寫信人的下筆力道來看,對方肯定是在惱羞成怒的狀態下寫的,一筆一劃咬牙切齒恨不得直接劃在他們身上。而在這封信上,竟跟以往不同,破天荒地附帶了一個有些模糊的地址。
穆衡跟趙戈面面相覷,意識到這回恐怕不能再采取無視態度了。無論對方是誰,有什麽目的,他們都得去會會了。

第45章 番外

趙戈發現穆衡的時候,他被水沖到了岸邊,水是流動的,但那人身邊仍然能看見鮮紅的水流,盔甲內的衣衫早就被鮮血染紅。穆衡身體隨著水飄來蕩去,看起來仿佛已經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他雙手抓住穆衡手臂,將人從水裏拖了出來,距離很近,因此趙戈能清楚看見對方身上的傷痕,很多恐怖兇殘的刀傷,被水泡的腫脹發白,當時趙戈猜測他應該是這個朝代的士兵,就是不知道在軍隊裏是個什麽官職的。
趙戈對他進行了急救,好在這人還有一口氣,在趙戈給他做胸外按壓以及人工呼吸之後,就慢慢地有了點意識,他當時微微睜開眼看了趙戈一眼,似乎下意識地想要自衛,但因為身體實在太虛弱,手沒能擡起來就再次暈了過去。
趙戈低頭看著這人,將他臉上的頭發都撩開,露出那張幹凈俊朗的臉,因為失血過多,他臉色有些發白,臉部輪廓棱角分明,是那種很符合現代以及古代審美標準的臉,只可惜現在這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否則笑起來一定會非常好看。
他鬼使神差就把人給救了下來,將那身顯眼的盔甲扔入水中,再脫了件外衣披在對方身上,就這麽背著穆衡回了穿越後,這具身體的家中。
只是趙戈沒有想到,他救的人竟然失去了記憶,這讓趙戈原本的很多計劃都忽然間沒了作用。在跟穆衡交談過後,他短暫地考慮了一下,是不是該繼續留下這個人。
趙戈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並不長,帶著一個失憶的人顯然會是個累贅。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救的人出乎意料地聽話,他很信任趙戈,不管趙戈讓他做什麽都乖乖聽話,這樣相處了幾天,趙戈覺得他有點舍不得了,他的確需要一個人陪伴,即使那個人並不能給他帶來任何的利益。
每次只要對方用那雙極其信任依賴的目光註視著自己,仿佛毫無隱瞞將所有一切都交付出來,趙戈就很難拒絕。他喜歡看穆衡笑,這是輕易就能得到卻又無比珍貴的東西。
於是趙戈給他救的這個人取了個名字,隨他的姓,單字溪。
趙戈在現代就沒做過飯,到了古代,起初連什麽是用來做飯的都分不清,後來好不容易分清了,卻還是跟抓瞎似的,壓根沒弄懂這東西怎麽能做出飯來。還是跟著村裏的大嬸觀摩了幾天,做出來的飯菜才算勉強能吃了。
但也只限於能吃,趙戈大概是沒有做飯的天賦,一碰到鍋碗瓢盆就滿腦子空白了。
除此之外,他做甜點的手藝卻是挺好的,進步的速度也非常快,趙戈最擅長的就是花生酥,這東西看起來覆雜,其實不需要什麽工藝,他是按照現代方法做的,倒是挺合穆衡的口味。
飯菜難吃點沒事,只要有花生酥吃,穆衡就覺得很滿足了,這讓趙戈覺得養一個人真容易。
他做花生酥的時候穆衡也會在一旁幫忙,用那種特別饞的眼神盯著食材,渾身從內到外都毫不掩飾地表露出自己的期待,有時候也會孩子氣地從身後抱住趙戈的腰,偷偷從鍋裏偷一塊出來吃,結果剛抓起來就燙到了手,趙戈拿他沒辦法,只得停下手裏的事,抓著穆衡的手帶著對方去擦藥。
擦藥的時候,穆衡大概是意識到了不對,耷拉著頭,神情怏怏無精打采地,偶爾偷偷擡頭瞄一眼趙戈,但凡趙戈有擡頭的跡象,他便飛快的低下頭,擺出一副既可憐又無辜的樣子。
不過趙戈沒打算就這麽隨便放過他,他故意做出一副生氣的表情,沈著臉不說話。
穆衡便不斷地偷偷註視他,後面見趙戈沒反應,大概也急了起來,開始故意做出些動作來吸引趙戈註意,還用手指尖捏著趙戈袖子討好似的輕輕搖晃著。
“我不偷吃了。”他聲音跟後來並沒有多大區別,只是語氣變化了,所以讓這幾個字帶著明顯的撒嬌討好意味。
趙戈塗好藥便起身往廚房走,沒對穆衡的話做出什麽反應。
穆衡怔在原地的樣子看起來委委屈屈地,他亮晶晶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趙戈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燙傷的手指,然後跟在趙戈後面也進了廚房。
這回他總算學乖了,沒再從鍋裏偷吃,但趙戈看起來還有點生氣,所以穆衡仍然在不斷嘗試做討好對方的工作,比如從趙戈左手邊走到他的右手邊,期間親昵地在趙戈身上蹭兩下。
穆衡蹭人的時候完全是那種撒嬌的姿勢,他用頭去蹭趙戈肩膀或者脖子,柔軟的長發弄得趙戈有些癢,在穆衡使勁渾身解數討好之後,總算暫時把那件事放下了。
但拉著穆衡給他上一堂安全課在所難免,趙戈心疼的當然不是花生酥,他之所以生氣是因為穆衡的魯莽行為,明明之前已經提醒過了,卻還是做出這樣危險的事情來。
穆衡乖得很,無論趙戈說什麽都聽話的點頭,一副‘我這麽乖,你絕對不能生我氣’的樣子,弄得趙戈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
在村莊的生活還是非常愜意的,但趙戈並不滿意於此,他的打算是仍然從商,現場學習的很多商業知識可以在這裏發揮作用,至於當官他則是想也不曾想過,自古官場都是麻煩的開始,裏面牽扯的利益太多,遠遠沒有從商來的逍遙自在。
趙戈打定主意後就開始實施計劃,既然要做生意,首先就得有本錢,即使自己沒有本錢,也得找到人願意投資給你。
但趙戈的情況比較特殊,他穿越後的身體沒什麽本事,想空手套白狼拉投資的想法有些不切實際,首先還是得從底層開始。
趙戈選的是首飾行,這在古代絕對是暴利的行業。所謂底層就是進入首飾行工作,好在趙戈對首飾也有一定的研究,通過面試進去工作並不算什麽難事。
也就是趙戈在珠寶鋪做事那段時間,他們之間的感情開始變得有些微妙,趙戈說不清具體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化的。大概就是突然某一天,他跟穆衡和以前一樣膩膩歪歪的時候,自己身體某個地方忽然間有了反應。
他當時嚇了一跳,本能反應就推開了穆衡,當時穆衡是面對面趴在他身上的,趙戈這麽一推,穆衡便踉蹌著直接摔到了地上。
手肘部位磨破了皮,穆衡怔怔地看著趙戈,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欺負自己。
“你幹什麽?”穆衡雖然失憶,但並不傻,他只是一直對趙戈有著過分的依賴,才會在他面前不自覺地變蠢,變得想要碰觸對方,想要跟對方在一起。
這點趙戈是清楚的,別看穆衡在他面前一副孩子氣的模樣,在外面他卻是截然不同的性格,沒人敢欺負他,或者說他不去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趙戈當時心亂如麻,一方面覺得自己不該對穆衡產生這種齷齪想法,一方面又控制不住想要深入對方的心情,兩邊持久拉鋸僵持得特別難受。
他猛地站起身,不敢再多看穆衡一眼,轉身便朝屋內走,聲音也難免冷硬許多,“你我都是男人,還是保持點距離好,這麽黏黏糊糊像什麽話。”
穆衡睜大雙眼,似乎沒想到趙戈竟然會說這樣的話,他喜歡跟趙戈的身體接觸,他以為趙戈也是喜歡的,難道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嗎?
從那天以後,趙戈就真的不再跟他有什麽親密舉動,像擁抱、牽手之類的也不允許,穆衡特別生氣,但他生了好幾天氣,也沒見趙戈過來哄他,就認定趙戈是不喜歡自己了,他當時並不太明白這種喜歡有什麽不同,只是很多事情都完全憑著本能去做,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
但之後發生的一件事情,將兩人僵持許久的那張紙猛地捅破了,如同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了。
對穆衡產生那種心思之後,趙戈天天對著喜歡的人難免會生理沖動,而就在剛才,他從洗澡的房間經過的時候,不小心從窗外看見穆衡正在洗澡,這還是得多虧古代窗戶不夠嚴實,湊到窗戶縫隙處就把裏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趙戈沒抵抗住心裏的魔鬼,湊到窗戶縫隙處一路看完了全程,差點沒流鼻血,然後就小鹿亂撞地進了房間。穆衡的裸體還在他腦袋裏轉來轉去,他就一邊想著穆衡,一邊將手伸到下邊,握住自己早已堅挺的某個地方快活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候,剛剛洗完澡的穆衡來找趙戈,一推門就看見讓他血脈噴張的畫面,手裏的毛巾直接掉到了地上,還沾著水珠的臉以迅雷之勢染上了紅暈,而且越來越紅,猶如血滴一般。
趙戈也怔了,但他正在關鍵時刻,這麽不上不下的著實難受,尤其剛才腦袋裏幻想的人真正出現在眼前,這種強烈的刺激讓他猛地就射了出來。
還是當著穆衡的面射的。
穆衡紅著臉,仔細看又有幾分怪異,他手下意識地想往下移,等移到跟趙戈同樣的位置時,又覺得這種動作實在太羞恥了。
趙戈快速穿好褲子,一本正經地將手擦幹凈,好像他剛才不是在自慰,而是在做什麽學術研究一般。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穆衡面前,像是現在才註意到對方的出現,慢悠悠的問:“找我有事?”
“我,我想,想……”
穆衡臉憋得通紅,他想問趙戈在幹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本能又阻止了他的這種行為,所以他結結巴巴說了半天,硬是沒能說出一句有用的話來。
趙戈笑著說:“沒事先回房間,把剛才的事全部忘掉,聽話。”
“忘不了。”
“忘不了也要忘,那不是什麽好事,”趙戈帶著意猶未盡的表情理直氣壯地說,“否則你會痛的。”
穆衡張了張嘴,他想問你剛才明明會快樂啊,怎麽會痛呢。
但他沒來及多問什麽,就已經被趙戈推出了房間,房門在他面前猛地關上,閉合前的最後一秒,穆衡恍惚看見趙戈似乎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穆衡的學習能力是很強的,比如他看見趙戈那樣做,之後就有樣學樣的學了起來,只是他手法非常生疏,完全無法體驗到趙戈當時的感覺。
他一邊想著趙戈當時的樣子,一邊生澀緩慢地動著手指,漸漸地,便感覺底下柔軟的地方變硬了。
穆衡突然就慌亂起來,他怕這東西會越來越大,萬一爆炸了可怎麽辦,穆衡急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他試著將變硬的東西捏軟,但這樣做壓根沒起到半點作用,然後他又試著往褲子裏塞,只是即使硬塞進去了,隔著褲子仍然能清楚看見硬邦邦的一根東西。
他試了各種各樣的方法,都沒能成功恢覆原狀,自己在房間裏擔驚受怕了好一會,這才起身去找趙戈,他想起趙戈當時也是這樣的情況,他一定有辦法能幫自己的。
趙戈當時正準備去工作,一出門就撞上了一柱擎天的穆衡,當時的驚駭可想而知,這可是大白天,你竟然就欲求不滿了?
欲求不滿也就算了,還就這樣跑到外面來遛彎?
這是發生了什麽事,他那個單純得連什麽是做愛都不知道的溪溪,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大白天就發情的變態?
趙戈滿腦子都是臥槽臥槽臥槽,各種各樣的汙思想變著法子往腦袋裏面鉆。
他試探著問:“你這是……在遛鳥?”
說完又覺得自己問的這話簡直太汙。
好在穆衡沒聽懂趙戈的意思,他急得不行,沖過去就抓住趙戈衣服,指著下面仍然挺立的地方,擔心的說:“我只是碰了一下,就這樣了,怎麽辦?我怎麽才能恢覆原來那樣?明明你也是這麽做的,你快幫幫我。”
趙戈看了看穆衡將褲子撐出好看形狀的地方,又看了看滿臉焦急就差沒哭出來的穆衡,意識到他的溪溪還是一樣的單純,把這些各種各樣汙的念頭施加在對方身上的自己簡直汙得不可超越。
他腦袋裏那點邪念頓時又被勾了出來,似笑非笑地低沈道:“我為什麽要幫你?”
穆衡呆呆看著趙戈,只說:“幫幫我……”
趙戈捏著穆衡下巴,必須努力克制才不會吻上去,他說:“我幫你有什麽好處嗎?”
“你想要什麽好處?”
趙戈目光幽深,“我想要你痛。”
穆衡顯然沒聽懂言下之意,身體微微抖了抖,“我怕痛。”
“但你也會很舒服的。”
“你也會舒服嗎?”
“是的,”趙戈神情專註地說,“我會非常舒服。”
“那,那……”穆衡皺著眉頭掙紮了一小會,“那你能先幫我嗎?如果我們都能舒服的話,我痛一下也沒事。”
趙戈那一直關在腦海裏的惡魔被徹底放了出來,他沒辦法再克制自己的動作,即使他一再告訴自己,不可以借著穆衡現在什麽都不懂,就欺負對方。
但不得不說,趙戈其實是很喜歡這種欺負的,看穆衡在他的身下求饒流淚,那是一件特別刺激的事情,哪怕只是閉著眼睛稍微想一下就會覺得渾身血液都在翻騰,叫囂著想要狠狠闖入對方的身體,將對方完完全全地占為已有。
他托人去請了半天假,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回到房間,看見穆衡正躺在自己床上,手還有些擔心的抓著那根東西,一聽見趙戈腳步聲便猛地放開手,低垂著頭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趙戈越走越近,直到膝蓋跪在床上,將穆衡堵在床頭位置,穆衡有些害怕地縮了縮,但並沒有拒絕趙戈的靠近。
然後趙戈伸手握住了穆衡半boqi的地方,幾乎在同一時刻,那根東西如同有感應似的再次大了許多,也硬了不少。
趙戈露出愉悅至極的笑:“它很喜歡我。”
穆衡說:“我也喜歡你。”
“不管我對你做什麽,你都會喜歡我嗎?”
“嗯……只要你不欺負我。”
趙戈貼近穆衡,在他耳邊輕輕地說:“如果我欺負你呢?”
穆衡莫名有些害怕,但這種害怕裏面又隱隱藏著連他都不懂的期待,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他說:“我相信你。”
便是這一句話,擊潰了趙戈所有的理智,他在穆衡呆呆的註視下,猛地低頭吻住了穆衡的唇。
果然如想象中那樣柔軟可口。

第46章

地址並不是很詳細,但想要循著線索找到準確位置也不是什麽難事。
很快兩人便開車到了一處看起來比較高檔的小區,拔地而起的建築風格獨特,考慮到視覺跟清新的空氣,小區還專門有一片綠化帶,看起來格外幽靜舒適。
趙戈那位秘書做事很靠譜,兩人進小區時並沒有遭到阻攔,趙戈將車停在停車場,兩人下車後觀察一會兒便看到了目標,連具體的門牌號也寫的清清楚楚。
他們來的有些急,並沒有做太過詳細的調查,只知道這地方住著那天找趙戈麻煩的小孩,還有一位老人跟他的孫子。
穆衡下車以後就做了些掩飾措施,畢竟他現在也算是小有名氣,被人偷拍到跟趙戈在一起,難免會產生意料之外的麻煩。
兩人乘電梯到了指定的樓層,並敲響了資料寫著的那間房門。
以防萬一他們還提前編造了假身份,就說是孩子學校的老師,到這裏來做家訪的,還能借此多打探出一些消息來。
按了門鈴很快就有人來開門,是個年紀有些稍大的老人,身體看起來還挺硬朗的。他先是仔細打量著兩人,客客氣氣地問:“這地方就我跟孫子住,你們要找誰啊?”
趙戈道:“我們是謝宇的老師,來做個家訪了解下情況,方便吧?”
聽他們說是老師,老人立刻熱情起來,連招呼他們進門,一邊樂呵呵地問:“老師,小宇在學校沒惹麻煩吧?”
“沒有,他很聽話,家訪是學校要求的,每個學生家裏都要去。”
“哦,哦那你們坐,想喝點什麽?”
“不用麻煩了,我們一會還要去別的地方。”
老爺爺很和善,聽他們說是老師也沒有再試探,他對自己孫子的學習情況非常關心,不停問他們謝宇的成績和在學校的交友情況。好在趙戈提前做過準備,讓人跟老師談過,得知了謝宇的一些情況,也不算是亂說的。
等聊得差不多的時候,穆衡便在一旁狀似無意地提起另一個孩子,只說自己在學校見到過,不知道那孩子怎麽沒跟謝宇上一個學校,平時也能有個伴。
聽他們主動提起另一個小孩,老爺爺這才壓低了聲音說:“你們不是老師吧?”
穆衡沒說話。
老爺爺又轉過頭往房間那瞟了好幾眼,表情比之前篤定多了,“你們是來找小珣的嗎?”
兩人頓時都楞住了,或許是因為一個“珣”字,穆衡心裏忽然有種空落落的感覺,仿佛有什麽東西沿著心臟蔓延,將周圍的一切吞噬了進去。但隨即他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可能是最近太思念珣兒,才會想到這種看起來並不符合邏輯的事情。
趙戈是挨著穆衡坐在沙發上的,見狀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穆衡的手。
“能問下你是怎麽知道的嗎?”
“噓,輕點聲,別讓那孩子聽見了。”老爺爺沖他們擠了擠眼睛,臉上帶著返老還童孩子似的調皮表情,低聲道:“那孩子是我撿來的,剛看到他那會渾身又臟又臭,嘿,人小脾氣還挺大,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他之前跟我說,最近可能有人會來找他,讓我見到你們千萬要給他打掩護。”
穆衡一陣無語,“你就這麽把他騙了?”
老爺爺道:“什麽騙,小孩子總是想父母的,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看他的心情就猜的出來,一定是等你們等得著急了,我寧願跟你們實話實說,也不想看這小孩死要面子活受罪——不過你們怎麽這麽晚才來?我聽小宇說,他們有寫信給你。”
穆衡感覺自己越來越緊張了,剛剛才被壓下去的猜測再次浮上心頭,但他表面看起來還是挺鎮定的。
“他說要找自己父母?”
“我猜的,”老爺爺道,“那孩子心思深,想什麽也不肯明明白白說出來,所以只能我來幫他說了。”
穆衡連問道:“他姓什麽?”
“不知道,那孩子不肯說,對了,你們誰是他爸爸?”
穆衡跟趙戈彼此對視了一眼,穆衡張嘴想說出他們的關系,卻被趙戈拉住手及時阻止了。
趙戈看著穆衡說:“他是。”並給了穆衡一個稍安勿躁的暗示表情。
於是老爺爺視線便都集中在了穆衡身上,“你是丟了個孩子嗎?我說你們這些年輕人也是,孩子丟了這麽大的事都不上心,還要孩子來找你們,他不肯主動回去是因為你們吵架了?孩子還小,當爸爸的能跟孩子一般計較嗎?”
穆衡微微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麽,只是有些焦躁地問:“我能見見他嗎?”
老爺爺一指裏面關著房門的那間屋子,說:“他跟小宇都在屋裏,你直接進去吧。”
穆衡顧不得其他,他隱隱覺得自己的猜測也許是正確的,雖然不知道穆珣為什麽會來到這裏,但對方是穆珣的可能實在是有些大,否則誰會做這樣的惡作劇,誰會不願意主動現身,而且還是同時找上了他跟趙戈兩個人。
他起身便要快速去打開房門,沒想到剛走沒兩步,就看見一個藍色襯衫、牛仔褲的小男孩走出來,趙戈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小男孩,確定對方就是當時扼他那孩子。男孩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尾巴,小尾巴可能是比較害羞,緊跟在男孩身後,偷偷用眼神打量穆衡跟趙戈。
男孩擡頭挺胸,走路的姿勢一看便是經過專業教習的,他看也沒看坐在沙發的兩人,徑直走到老爺爺身旁,拉著張白嫩嫩的小臉說:“你出賣我。”
爺爺一點都沒被他唬住,他挺喜歡這孩子的,笑著說:“什麽出賣不出賣的,你不是就想見他們嗎,你這孩子,臉皮怎麽這麽薄,爺爺這是在幫你知道嗎?”
男孩哼了一聲便不說話了,大概意識到事已至此他再說什麽也沒用,而且見到穆衡跟趙戈他的確有些緊張,又隱隱夾雜著一些莫名的欣喜。
男孩跟穆珣長得完全不同,應該要比穆珣大一些,看起來比較瘦弱,但皮膚非常白凈,微微昂著頭的姿勢看起來有些傲慢,但並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穆衡突然連自己都說不清地心慌起來,他邁著像是灌了鉛的腳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男孩的面前。他是很熟悉穆珣的,無論是他下意識的動作,還是在某種狀況下會出現的情緒,而此時此刻,男孩那些下意識的小動作正在不斷勾起穆衡的記憶。
他聲音甚至是有些發抖的喊了聲,“珣兒?”
男孩,也就是穆珣沒有說話,他微微低著頭,濃密極長的睫毛襯著那張臉蛋尤為可愛,手指仍然下意識地抓著衣角,仿佛是在思考著什麽一般。
穆衡不再猶豫,他肯定地喊道:“珣兒。”
穆珣總算是施舍般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種眼神跟穆珣當時被人強行抱走時一模一樣,帶著失望跟倔強。然後他又往趙戈的位置看了一眼,神色間充滿了覆雜。
穆珣實際年齡只有十歲,但他的閱歷註定跟這些十歲的無憂無慮的孩子不同,他經歷過最好的事情,也經歷過最壞的事情。但有一點他又跟這些孩子一樣,那就是他也很想念自己的父皇和父君,這種感情在穆衡失蹤以後,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藏起來,因為他將要面臨更多險峻危險的事情跟人,所有的一切都不允許他再有軟弱的心理。
但此時此刻,就這樣站在穆衡跟趙戈面前,他忽然間發現自己還是那個穆珣,並沒有被改變,他還是會軟弱,還是會想念這些人,想念這些狠心拋下他離開的人。
“真的是你,”趙戈也難掩驚訝跟欣喜,“你怎麽會來這?”
穆珣還在生氣,傲嬌地扭過頭,“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趙戈笑了笑不再說話,但手指卻不由自主地開始微微發抖,有一股被壓抑的喜悅在他內心肆意沖撞,仿佛恨不得撞穿血肉清清楚楚綻放在所有人面前。
穆衡在穆珣面前半蹲下來,他雙手扶著穆珣肩膀,認認真真看這張陌生卻又帶著熟悉感的臉。
他說:“我沒想到會是你。”
“為什麽想不到?你能這樣我為什麽不能?”
“你是自己……?”
穆珣眨了眨眼,板著小臉冷靜得不像話,“怎麽可能,我才沒那麽愚蠢。”
某個蹲在穆珣面前,被毫不猶豫稱之為愚蠢的人尷尬地怔了怔,掙紮著說:“我,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他的確沒有想到。
他的原意是借助陣法將趙戈拉到大瀛,沒想到中途跑出來個沈蕭瀟,把他的計劃全打亂了,尤其是當時趙戈竟然恰好也在招他的魂。穆衡自然知道那樣做會有一定危險,甚至有可能會死,但他就是在賭,當然最後的結局是他輸了。
穆珣毫不留情微微擡起下巴諷刺地笑了一下,他那表情實在不像個孩子,連旁邊的老爺爺都看得有些楞了。
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打什麽啞謎,為什麽自己會一句都聽不懂。
穆衡拉著穆珣的手,能再見到孩子讓他高興得過了頭,他做夢都沒想到他、趙戈和珣兒還有能在一起的時候,盡管他意識到這其中還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只是那些在此時此刻都不重要了,沒什麽比他還能再見珣兒更重要。
他之前無數次的意識到珣兒身處大瀛的危機之中,甚至隨時都可能遇到危險,說不擔心是假的,只是自己遠在這裏就算是擔心也沒用,現在穆珣能好好地出現在他面前,穆衡那顆懸在半空的心總算能落了下來。
他想自己以後一定要加倍對珣兒好,把以前的一切都彌補起來,他不會再逼珣兒學什麽,一切都可以隨他,他喜歡什麽就可以做什麽,反正在這裏他們都沒有在大瀛的責任,活的恣意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這裏,穆衡便笑著說:“珣兒,跟我回家吧,別鬧脾氣了。”
穆珣甩開他的手,不可思議地盯著穆衡,“你覺得我在鬧脾氣?”
“你應該直接來找我們。”
“憑什麽。”
大概看不慣他們在這這麽羅嗦,趙戈也徑直朝著穆衡走過來,作勢便要去把穆珣直接抱走,他也算是了解穆珣的性格,與其跟他爭論還不如來硬的,總之先把人帶回去再慢慢解決後面的事情。
但趙戈沒能成功碰到人,穆珣似乎提前意識到什麽,在趙戈過來之前便猛地轉身竄到了老爺爺身邊,雙手緊緊抱著老爺爺的腰,嘴裏則毫不松口地說:“我不跟你們走,我已經提示得那麽明顯,你們竟然不來找我,現在想帶我回去,晚了!爺爺,我就住在你這行嗎?我可以給小宇補習功課,等我長大了就好好孝順你!”
老爺爺聽得樂呵呵的,連聲笑道:“好好好。”頓了頓,又想到現在情況不對,“小珣啊,你有這份心就行了,現在你親爸爸來了,你別鬧脾氣了,聽話啊,快跟爸爸回去,有什麽不高興的以後再慢慢解決,這可不是能隨便開玩笑的事。”
穆珣抱著老爺爺的手沒動,他輕輕瞟了穆衡跟趙戈一眼,耷拉著眉眼,委委屈屈地開始訴起苦來,“爺爺,我沒冤枉他們,是他們先不要我的,我那時候特別難過地讓他留下來,他竟當著我的面毫不猶豫地就離開,之後很久都沒有再出來。我還這麽小,不懂事,也對付不了大人,他們也不想想我該怎麽辦,他們不要我的時候,我一個人吃了多少苦,你說我怎麽能輕易跟他們走,他們下次再把我丟掉怎麽辦?我以後也許就沒這麽好運能遇見爺爺了。”
這番話聽的穆衡和趙戈一陣沈默,竟就維持著那樣的姿勢站在那一動不動了,也不知道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倒是老爺爺皺著眉頭,可能沒想到竟然有父母會拋棄自己的孩子。小尾巴魏宇似乎有所感應,坐在穆珣旁邊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他的背,孩子氣地做出安撫性地動作。
穆珣說完氣氛頓時就沈默了下來,隱隱帶著些壓抑的感覺。
老爺爺心疼地拍了拍孩子,對著兩個大人說:“不管發生什麽事,也不能把孩子丟下,孩子是親生骨肉,不是什麽能隨便丟棄或者撿回來的流浪貓狗。”
穆衡點了點頭,又半蹲下來看著穆珣的眼睛,他實在太了解這孩子了,穆珣要是真的覺得委屈難過,他是絕對不會說一句話的,他只會閉著嘴,從始至終用那種“你有病”的眼神盯著對方,直到對方主動舉手投降。
而穆珣現在之所以這樣做,甚至還難得地向別人控訴,只有一種可能。
“好吧,”穆衡妥協道,“我說再多你也不信,你希望我怎麽做?”
穆珣看了看穆衡,又看了看趙戈,擺正了坐姿,表情看起來也有些嚴肅,“不是你,是你們。”
趙戈見到穆珣心情好,並不介意滿足他的所有要求,“嗯,我接受。”
穆珣見狀總算點了點頭表示滿意,這會有老爺爺做見證,他也不怕兩人反悔。
或者說他怕的不是兩人反悔,而是他們根本不願意保證自己的行為。
以前發生的事穆珣都可以不介意,但他不能接受以後再發生類似的事,那實在太可怕了。
他需要一份保證。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誰也不能反悔。
於是穆珣心滿意足地開始提條件。
“第一,你們不能再隨便拋下我離開。”
這點即使他不說,穆衡跟趙戈也不會這樣做,以前的事的確是一個意外,如果再次發生他心情不會比穆珣好受。
穆珣伸出兩根手指,“第二,你們只能愛我一個,不許把對我的愛分給任何一個人!”
孩子缺愛缺怕了。
趙戈看了穆衡一眼,“這有點強人所難。”
穆珣又道:“哦,我不在的時候允許你們愛對方。”
趙戈微微挑了挑眉,笑著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緊接著穆衡也點頭。
穆珣見狀仍然是看著穆衡,他眼睛裏有些覆雜看不清的情緒,總讓穆衡感覺他像是知道了什麽。
尤其他還特別對穆衡強調了一句,“任何人都不許。”
“第三嘛……”穆珣說完便用小手托著下巴想了一會,“第三條還沒想好,下次再補。”

第47章

即使借著兩位主角的勢頭,《代號飛鷹》首播時也沒有創下太好的收視率,只卡在中等偏上的位置,既沒好到引起觀眾大肆議論,也沒壞到讓觀眾相繼吐槽,首播期間砸在《代號飛鷹》頭上最重的四個字,大概就是‘沒有爭議’了,然而沒有爭議本身就是最大的爭議。
這或許意味著電視劇本身就缺乏看點,持續下去只會讓收視率越來越低。
當然,《代號飛鷹》的播出平台雖然好,但播出時段並沒有占據最佳,每晚十點兩集播出,整部電視劇一共40集,只用不到三周的時間就能播完。
穆衡沒有太關註收視率,是金子總會發光,這在古往今來都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如果《代號飛鷹》確實沒取得好成績,那麽原因肯定是多方面的,其中包括他的表演。
一個真正好的演員,是能用他的表演感染別人,從而推動整部劇的面貌的。
穆衡跟趙戈找到穆珣的時候,對方已經在現代待了有一周多時間,這段時間足以他了解自己在怎樣的世界。他是在很偶然的情況下遇見趙戈跟穆衡的,如果單單遇見他們某一個人,穆珣都不會懷疑對方,但偏偏他們兩人當時在一起,看樣子還挺親密,尤其是他們看對方的眼神,便越發讓穆珣確定這就是他的兩個父親。
穆珣那時候心情很覆雜,他完全沒想到能在這裏再見到父皇跟父君,盡管他很多次希望事實如此,但現實還是一次次打敗他的幻想。
他近乎狂喜地偷偷打量對方,控制住想要沖過去相認的沖動,他暫時還不能這樣做,至少得再確認一些,免得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同時穆衡也有些不開心,父皇突然死於法陣之中,他不得不被逼著登基繼任皇帝,鬼知道他根本一點準備都沒有,即使他很清楚皇帝這個位置早晚都是自己的,但那時候也實在有些太早了些。
尤其當時朝廷並不算太平,穆衡死後許多被壓制的勢力開始死灰覆燃,他們大概覺得穆珣年幼,比較好控制,便想通過他把持朝政。
穆珣在這樣危機四伏的朝局裏生存,其艱險程度可想而知。只是他萬萬沒想到,他兩位偉大的父親,竟然把江山這樣的重任扔給他,在這異世裏甜甜美美地隱居起來,日子還過得有滋有味的。
穆珣感覺他被忽略了,他心裏頓時產生一股濃濃的失落感,這股失落感促使他想要對方來找他,而不是他主動找過去。
當然為了以防萬一,穆珣還得跟他們約法三章,以防止有什麽不可控的情況發生。
聽完穆珣說的話,穆衡這才提到:“所以你是怎麽來這的?”
他之前其實聽沈蕭瀟說過,要觸發法陣必須滿足兩個條件,第一是跟他們原本要找的人有某方面的聯系。第二是像穆衡一樣設法陣,並且找的人屬於現代,又或者死的時間剛剛好,沒多一秒也沒少一秒,靈魂才會受到指引。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穆珣肯定是滿足第一個條件的,至於第二個條件,他大概是滿足了後面一條。
穆衡也想到了這點,只是他問的比較委婉,並不願意去想死亡這件事。
即使穆珣此刻仍然安然無恙地坐在他面前,那種想象對方被殺害的心悸感依然會存在,並且讓穆衡感到無限的愧疚跟痛苦。
他當初設立法陣並沒有抱著必死的決心,但如果重來一次,只給穆衡兩個選項,他要麽選擇趙戈,要麽選擇穆珣,穆衡想他大概還是會選穆珣的,因為那時候比起趙戈,穆珣是更需要他的。只可惜事情沒有朝著他希望的方向發展,致使他將穆珣一個人留在了那麽危險的地方。
然後他們被隔離在兩個世界,穆衡的所有擔憂都無濟於事,他不能再為穆珣做任何事情。
穆珣抱著大型兔斯基玩偶,小手閑不住地揪兔子耳朵,“其實這不在我計劃之內,你離開以後,朝廷成了堆爛攤子,誰都以為我好欺負,不把我放在眼裏,幸好還有皇祖母在,她是位非常聰慧睿智的人,嗯,我有些想她了。”
“具體過程比較覆雜,你應該能猜到,反正我最後跟那位野心勃勃,一心想扶持傀儡的左相同歸於盡了,我本來還以為自己死了……不用擔心,有皇祖母在大瀛不會出事,你不是還有別的兄弟嗎?事實上你離開以後,以防萬一,我們一直在找合適的人選,這是萬不得已才會做的選擇,沒想到卻成了事實。”
穆衡表情凝重,他能想象當時的場景,絕對沒有穆珣講的這麽輕松,但這時候沒必要再去把傷疤撕開。
“都過去了,”穆衡輕聲安撫,“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
穆珣將手腳纏在兔斯基身上,大型的玩偶被他直接壓扁,“你們保證過,如果違反約定,我絕不原諒你們。”
然後他又看向坐在一旁的趙戈,好奇地問:“真的存在感應?你們怎麽能在這裏遇見?”
“這裏才是我應該待的世界。”
穆珣楞了一下,接著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便不再接著問下去了。
趙戈倒覺得有點意猶未盡,這就是古代跟現代的區別,這裏十歲的孩子還處於只知道吃喝玩鬧的階段,穆珣跟現代的孩子比起來,實在有點太早熟了。
趙戈又道:“既然來了這裏,你就得學會適應這裏的生活,把你腦袋裏以前的東西都清空,我保證你只用以前五分之一的認真來學習,就已經綽綽有余了。”
“不是吧,還要學習?”
“不然呢?你打算幹嘛?你這個年紀什麽都做不了。”
穆珣無所謂地翻了個身,將兔斯基摟在懷裏,面朝著沙發背,“好吧,隨便你們安排,我沒什麽怕的。”
談話就此結束,即使穆珣表現得還算配合,但穆衡和趙戈還是隱隱感覺到,他們這個兒子對兩人仍然有所埋怨。他們不急,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緩和彼此的矛盾,珣兒看起來似乎很成熟,但其實也還是個孩子,想要突破孩子的心防遠比突破大人的心防來的簡單。
除此之外,沈晴也再次找上了門,可能因為連續兩次的失敗,沈家還派了另一個管事的一起過來,那人架子擺的挺大,連沈晴都不得不給他幾分面子。
趙戈自然不可能交出穆珣,他當著兩人的面,很直接果斷地說,要想帶走穆衡或者穆珣,除非從他的屍體上踏過去。
這句話還是很有威懾性的,即使是沈家,也不會想要徹底惹怒趙家,尤其是現在沈家四分五裂,家族內的人都不團結的時候。或者說,沈家獨霸一方的時代早就過去了,他們是毀在了自己手裏。
能避開趙戈自然是最好的,因此沈家也提出了要求,他們還需要一個來自大瀛的人。
據沈晴說,這可能是最後一次開啟陣法,又或許連這最後一次都無法開啟,因為沈家的內亂,幾個勢力之間爭鬥的特別厲害,他們的聯盟岌岌可危,仿佛隨時都能倒塌掉。
而一旦聯盟倒塌,沈家便沒有再開啟陣法的力量,無論是靈魂層次的也好,又或者是金錢、靠山之類的也好,這些都有可能隨之坍塌。
不過看在各取所需的份上,趙戈還是友情提供了線索,既能避開沈家的不斷騷擾,又能為他們解除潛在的威脅。
他提供給沈家的是穆宴的真實身份,包括他目前所調查到的所有有關他們行蹤的線索,就憑趙戈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找到周牧海跟穆宴不過就是時間問題。
“不過我勸你們抓緊時間,”趙戈微笑道,“穆宴活不了多久了,到時候找到屍體可別賴我。”
沈蕭瀟並沒有隨同,聽沈晴說,他已經回到了沈家,她的弟弟一心想要改變現在的糟糕情況,讓沈家的一切重新洗牌,這毫無疑問是個非常糟糕的想法,只是想想要應付那些算不上親人的親人,沈晴就覺得頭都大了。
不過她依然很欣賞沈蕭瀟的勇氣,並且決定支持對方,她同樣早就看不慣現在沈家的作為,可能是一帆風順、為所欲為太久了,沈家那些人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們的初衷。
再這麽下去,滅亡會是遲早的事,還不如有人起來反抗,然後帶領新的沈家走向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至於沈晴,她仍然不會放棄尋找父母,無論將要經歷多長時間,只是到時候恐怕就得換個比較文明的方式了。
《代號飛鷹》在播出三天後,收視率突然出現強勢的逆轉,從原來的中等偏上一躍成為電視劇收視率排行第一名,原本寥寥無幾的話題度也以勢不可擋的速度飆升,之後連續好幾天占據微博頭條。
在網友的火眼金睛下,許多劇情被剪輯出來,當做調侃之類的用處,但毫不疑問這些都是吸粉的東西,能吸引觀眾進而對這部劇產生興趣。
事實上《代號飛鷹》的成功並不是出於偶然,所有能夠被稱之為成功的東西,都必然是有成功的必備條件的。
像諜戰劇這類的電視劇,很多觀眾可能看第一眼就覺得沒興趣,然後直接調台,但出現頻率多了,就會有人耐心看下去。然後他們會覺得這部劇還不錯,無論是從劇情方面、演員方面,還是道具等方面。
當然首當其沖的還是劇情跟演員。
隨著劇的持續走紅,收視率的不斷攀升,《代號飛鷹》幾位主演也同樣受到了觀眾的關註,只是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這其中獲益最大的竟然是穆衡,勢頭甚至壓過了在劇中出現頻率更高的男一、女一。
他的微博繼《權術》之後,再一次遭到了狂轟亂炸。

第48章

“天哪哪,這是我見過最帥的記者!”
“不想當記者夫人的皇後不是好老婆。”
“陛下一本正經說段子的樣子呆萌呆萌的,愛你麽麽噠。”
“……”
因為有了經驗,穆衡這次表現的比較淡定,或者說他在意的並不是這些人的表白,而是掩藏在這些表白背後,觀眾對他的認可。
《代號飛鷹》被譽為改變諜戰劇顏值的良心好劇,演員既有顏,又有演技,劇情走的是正劇風,但時不時也會來個輕松的段子,這些段子往往能成為大家議論的焦點。
就在《代號飛鷹》收視率持續攀升,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穆衡的粉絲卻和郁琳琳的粉絲撕了起來。撕起來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是在無數粉絲追捧穆衡的時候,有人看不過去了,郁的粉絲嘲諷說,穆還不是借著郁的人氣才走紅的,到現在連聲感謝都沒說太沒禮貌之類的。
然後穆的粉絲說:他都是靠自己的實力,憑什麽道謝,郁的粉絲優越感也太強了吧。
事情起因很簡單,但因為越來越多人的加入,導致後來愈演愈烈,雙方爭執的話題也越來越大,漸漸扯到藝人學歷、黑歷史上面去了。
說起黑歷史,郁琳琳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當然她現在不但洗清了,還成為網友心中的女神,只是那段歷史誰也否認不了。
穆衡這邊說的就是原身的事了,要不是郁的粉絲一樁一件扒出來,估計穆的粉絲早就忘記這人以前的德行。
於是這場戰役誰也沒占到上風,你說不過我,我也說不過你。其實這時候只要雙方藝人露個面,握手言個和,事情就輕而易舉解決了,可壞就壞在沒人出面,壓根沒人理會這場藝人粉絲的對撕行為,只等著這件事順其自然地解決掉。
最後這場粉絲鬧劇還是不了了之,但粉絲彼此雙方的梁子也算是結下了。
穆衡對郁琳琳沒什麽好印象,但也沒多大的壞印象,粉絲撕起來的時候,竇茜就過來問他,希望他跟竇茜能發條微博,表示彼此感情很好,希望粉絲不要爭吵。
穆衡想了想,讓竇茜先問郁琳琳的態度,只要她同意自己就沒問題。
沒想到郁琳琳那邊回過來的也是同樣的答覆,都希望對方能先應下來,沒人願意先退一步。
這種情況其實經紀人可以直接發微博的,反正認證微博也不只在藝人手裏,但只發文字會給人一種虛假感,而他們找遍了所拍攝的照片,竟然沒能找到一張穆衡跟郁琳琳除拍戲外的合照。
事情便一拖再拖,直接拖到不了了之那張合照也沒能如願拍成。
因為合照的事,雙方都覺得心裏挺不舒服的,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又同在娛樂圈共事,也沒想過要把事情鬧大,那對雙方都是一件沒有什麽益處的事。
人氣水漲船高,穆衡“噌”地一下就紅了起來,之前也許還有人說《權術》只是個意外,但在看了《代號飛鷹》之後,他們卻不得不承認穆衡的實力,最好笑的是,還有網友整理原身以前拍過的路人剪輯,試圖從裏面挖掘穆衡成功的秘訣。當然在對比之後,他們更肯定了穆衡的進步,尤其是他的努力贏得了不少粉絲的支持。
可不是嗎,以前演的那麽生澀尷尬,現在演技卻已經爐火純青,這之間要付出的努力跟心血可想而知。
直到此時此刻,穆衡才清楚感受到,過高的人氣給他帶來的困擾,以前偶爾碰到幾個粉絲,要個簽名什麽的,在現在已經不算什麽事了。
自從出門被幾個女粉絲攔下,在索要簽名後爭先恐後和他擁抱,並要求拍照,然後引來越來越多的粉絲,直到徹底被人流淹沒以後,穆衡甚至不敢再獨自出門了。
他被這個世界如狼似虎的女人給嚇壞了。
《代號飛鷹》取得好成績,幾位主演也不斷接到新的節目邀約以及廣告代言,穆衡雖然是電視劇的最大獲益者,但論人氣還是比不上男一、女一的。竇茜跟穆衡商討過後,給他接了兩個代言,一個很火的綜藝節目,將曝光度控制在一定範圍內,既讓粉絲了解到穆衡的冰山一角,又利用這冰山一角誘導更多人的加入。
拍完代言節目,剛好趙戈就在這附近應酬,順便坐上了待會穆衡要上的車,這種車從外面是看不見裏面的,至於工作人員早就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了。
穆衡拍的是一款飲料的廣告代言,飲料主打營養健康,尤其早上喝能為身體提供能量。他的另一位同伴是廣告裏的女神,第一幕是沒喝飲料跟女神說話被嫌棄,第二幕是喝了飲料精神飽滿跟女神打招呼,同時收獲女神微笑及好感,然後便是拿出飲料給女神一起分享,通過這樣的對比來凸顯飲料的力量。
錄完廣告,女神將飲料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朝穆衡笑道:“這次拍的真順利,我之前拍一個廣告,遇見個新人,NG了十幾次才成功。”
這是非常明顯的搭訕,她聲音刻意壓的分外動聽,彎彎的眼角帶著溫柔示好的光芒。
可惜穆衡無心欣賞,他之前就聽竇茜說趙戈來了,在車裏等著,這會只想快點拍完離開,哪還有心思理會誰的搭訕。
見穆衡只是敷衍的“嗯”了一聲,女神眼神轉向別處,又轉回來,“待會還有事嗎?我請你喝咖啡。”
穆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搖頭,“有事。”
“哦,很遺憾,以後有機會再請你。”
女神不無尷尬、失落地轉身走了。
穆衡在竇茜、助理的陪同下離開廣告公司,助理是最近新找來的,手腳麻利,很會看事,嘴也甜,平時就穆哥、茜姐地叫,至於穆子墨,他在穆衡拍完《代號飛鷹》就主動走了,理由是沒有伯樂發現他這匹千裏馬,他認為自己不適合娛樂圈,決定另投身於音樂的懷抱。
只是以穆子墨的尿性,穆衡打賭他堅持不到一周,當然事實也的確如此,穆子墨熱情有余,但找不準自己的定位,或者說他想的太多。他離開音樂行業,喝的伶仃大醉跑到穆衡那發酒瘋,穆衡後來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把人踹到趙戈那去了,反正那麽大的公司也不缺這麽個員工。
穆衡當時是這樣說的,“他能做的盡管安排,人不死就行。”
穆子墨後來不知從什麽渠道聽說了這句話,特別傷心地給穆衡打電話,不過他後來還是堅持了下來,並且在趙戈的嚴厲管教下,成長得越來越出色。
穆衡拍攝廣告的行程是對外公布了的,因此廣告公司外擠了不少粉絲,手裏還舉著他的照片以及名字的牌子,見穆衡出來便興奮地大喊著穆衡的名字。那架勢仿佛恨不得把穆衡活扒了,要不是有保安擋著,穆衡現在肯定又得被人流堵起來。
竇茜在旁邊低聲道:“轉頭看她們,笑一下,然後直接往前面走,保安會把人攔住的。”
穆衡微微點頭,按她說的做了,盡管只是一個微笑,也足以讓粉絲激動亢奮起來,穆衡加快腳步往停車的地方走去,即使能感受到粉絲的愛,這份愛在他看起來也太瘋狂了,還是像趙戈這樣內斂一點的好。
粉絲緊跟著沖到了車旁,烏泱泱的人群帶著極大的壓迫感,穆衡在保安的護送下進入後車廂,隔著車窗玻璃看外面瘋狂炙熱的粉絲,她們還在喊他的名字,試圖突破保安的包圍攔下穆衡乘坐的車。
他正看得入神,下巴就被一只手捏住,強硬地促使自己轉過頭來。
穆衡眨了眨眼,盯著面前容貌俊朗的趙戈,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
趙戈湊過來,蜻蜓點水地碰了下他嘴唇。
穆衡意猶未盡地咂咂嘴,知道這不是個挑起情欲的好地方,只能遺憾地舔了舔唇。
他輕聲問:“你是剛好在這,還是因為這裏有我?”
趙戈沒有回答,轉移了話題,“你的粉絲越來越多,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我有點嫉妒,以後想偷偷見你比以前難了。”
穆衡很不解,“為什麽?我們必須隱瞞彼此的關系嗎?”
“同性戀情曝光也許會毀了你現在的一切。”
“我不想永遠偷偷摸摸。”
“我知道,”趙戈手覆在穆衡後頸上,輕柔地捏揉著,“別急,再等等,等你在影壇擁有無可替代的地位時,就不會有人再介意你的私生活。”
穆衡微微皺眉,有些不解,“她們在評論裏說我跟陳吏,這表示她們是能接受的。”
“別信那些虛假的文字,人的翻臉速度可是很快的,如果現在這件事曝光,你就會被打上標簽,我們沒必要那麽做。”
穆衡怔了怔,也明白了趙戈的意思,但他仍然要擺明自己的立場,“如果到那一天還是不行,我寧願失去現在的所有,也要跟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趙戈一動不動地註視著穆衡,就在氣氛好得兩人幾乎要就地來場法式深吻的時候,汽車猛地朝左一個大拐,穆衡一時沒穩住身形,直接往一側撞到了趙戈懷裏,他們互相支撐著握好扶手,同時望向窗外便發現了不對勁。
他們一共有三輛車,前面那輛是竇茜跟助理,後面那輛是保鏢,他跟趙戈坐的這輛車被夾在中間,也能防止被粉絲逼停,但現在車窗外顯然出現了另外三輛車,這兩輛車始終跟他們保持並行狀態,沒落一步也不超車,甚至還在刻意地企圖將他們這輛車逼停。
竇茜的電話緊跟著打了過來。
“你們坐在車裏別動,也千萬別下車,這是粉絲的車,沖你來的,我們試著把她們逼走。”
似乎在印證竇茜的話,跟他們並行那輛車的車窗打開,從裏面伸出半個腦袋和一只手,興奮雀躍地向穆衡招手,嘴裏喊著穆衡的名字,說的是我愛你。
趙戈陰沈著臉,臉色極為難看,沒想到現在的粉絲追星追的這麽瘋狂。
穆衡也是同樣的心情,追星追到這種程度,只會讓他覺得很累,便應道:“我知道了,不會下車,必要的話可以報警。”
那幾輛車顯然沒有放棄追穆衡,開車的人看起來車技還不錯,好幾次都差點逼停前後的車,這也導致穆衡他們坐的車跟著左右漂移,車身搖晃得厲害,就跟在上演現實版的《極速飛車》一樣。
穆衡抓著趙戈的手,在又一次突然急轉彎的時候,感覺一股惡心的感覺直沖上心頭,讓他忍不住彎腰幹嘔起來。
趙戈緊張扶著穆衡的腰,“怎麽了?沒事吧?”
穆衡又幹嘔了幾下,沒吐出什麽東西,只覺得渾身有些沒勁,便搖了搖頭,“沒事,可能是暈車。”
但實際上,這種癥狀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以前曾經經歷過,所以穆衡心裏隱隱有種猜測,那種感覺很強烈,跟上次受傷時截然不同。
然而一想到那樣的可能性,穆衡首先浮上心頭的竟然不是他該不該要這個孩子,而是大兒子很不想要弟弟或妹妹,他該怎麽辦?

第49章

粉絲追的很緊,他們連開了六條街才把人成功甩掉。倆人原先還計劃約個會、兜個風,這麽一鬧誰都沒興致了,尤其穆衡還身體不適。趙戈是想讓司機直接去醫院的,他總覺得穆衡說暈車的理由太牽強了,有了上次的教訓,他始終覺得不放心。
但穆衡堅持不去,反覆強調他真的沒事,趙戈實在拿他沒辦法,只好同意先不去醫院,但穆衡必須保證他真的沒事。
原來三十分鐘的車程被延長到九十分鐘,到家已經快七點了,這時候天氣轉涼,晚上天黑的比較早,遠處微微黯淡的夜幕,與涼爽舒適的晚風吹散了不久前的煩悶。竇茜將人安全送到家,就帶著助理跟保鏢離開了,這地方是趙戈的私人住所,想必也沒人敢再亂來。
她還得回公司處理這次粉絲的魯莽行為,好在今天有驚無險,否則情況真的很難預料,雙方當時車都開得很快,稍不留神就容易撞車。
進客廳前,穆衡叮囑趙戈,“別跟珣兒提今天的事。”
趙戈緊跟在穆衡身後,“我知道,你感覺怎麽樣了?”
“好多了。”
客廳燈亮著,穆珣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ipad看的入神。旁邊還有位不速之客,穆子墨在茶幾上擺滿了吃的,現下已經消耗了大半,他一個人獨占了電視,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裏熱情投入深吻的情侶,不知道穆子墨是從哪挖出來的,這部電視劇實在大膽,接吻時沒有借位,鏡頭拉的特別近,幾乎能看清兩人的每一個動作。
穆衡臉一下就黑了,沖過來搶了遙控器關掉電視,轉過頭怒瞪著穆子墨。
在小孩面前看這麽限制級的,這是要教壞他兒子啊。
“你從哪來的?”
穆子墨趕緊放下腳,端正坐姿,沖穆衡笑道:“哥,你回來了,還沒吃飯吧?我把飯已經準備好了……”
穆衡無動於衷,“你來幹什麽?”
穆子墨特別委屈,“哥,我沒看出來你是這種人,有老公有兒子,弟弟就不要了是吧?你太傷我心了,我還想著來給你做飯,這點你得跟小珣學學,他就特高興我過來。”
他剛說完,穆珣就頭也不擡地淡道:“我沒高興。”
“嘿你要過河拆橋是吧?沒我你能看到這麽刺激的東西?”
不止穆衡,趙戈這會心頭也警鐘大作,剛才穆子墨看別人接吻看的那麽認真,誰知道他給穆珣找的什麽東西,還說刺激?
趙戈走近穆珣,低頭看他手裏的ipad,表情一瞬間變得很是怪異。穆衡奇怪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穆珣,禁不住好奇也過來看了眼。
“你喜歡看《喜羊羊與灰太狼》?”
穆子墨在一旁抱著肚子笑,“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們想哪去了,我能禍害自己侄子嗎,看見沒?這是真刺激,小孩子都愛看知道嗎?”
穆珣剛開始沒反應過來,這會再遲鈍也知道自己看的東西被嫌棄了,他把ipad反扣在腿上,沈著張又好看又可愛的小臉,不高興地說:“不準笑!”
穆子墨又說:“哎呀,小珣珣,別生氣嘛,我沒嫌棄你,是他們不懂欣賞,《喜羊羊與灰太狼》多好看啊,又特有教育意義。”
“閉嘴!”
“好好好,我閉嘴,你別管他們,接著看啊,誰敢阻止我侄子看灰太狼就是在妨礙世界和平。”
穆珣煩死他了,目光斜昵了穆子墨一眼,輕描淡寫地說:“他剛才翻電視櫃,問我你們有沒有私藏的小黃碟。”
“什麽?”穆衡炮火再次集中在穆子墨身上,“你有病啊?”
穆子墨結巴道:“你你你別冤枉我,我什麽麽麽時候問過你。”
穆珣認真看了看時間,“六點二十七分,你也許沒問我,但我聽見了。”
“臥槽,你真牛!”穆子墨豎起大拇指,“說起來,哥你到底從哪抱來這麽聰明的小孩,還有嗎?我也想養個孩子。”
“想養自己生,還有別說臟話。”
“我能生還找你,你就透露下唄,別這麽神秘。”
“穆衡說得對,想養就自己生去,別再考驗我的耐心了,你再不閉嘴,這個月工資減半,別說孩子,你連老婆的手指頭都見不著。”
穆子墨頓時一陣哀嚎,“別啊!我做錯什麽了?——好好好,我不說了,我去給你們做飯行嗎?”
趙戈問珣兒,“保姆在哪?”
“怪叔叔讓她走了,他要親自做飯。”
穆衡扶額,覺得他當初就該對穆子墨心狠點,這便宜弟弟真不是善茬,說起話來滿嘴跑火車,說靠譜吧又感覺不靠譜,說不靠譜吧他其實也沒做過太大壞事,壞就壞在他恰好卡在靠譜跟不靠譜的中間,讓人既覺得頭疼,又不至於真為這些事撕破臉。
穆子墨廚藝能好到哪去,除了把飯煮熟、把菜炒熟也不能有太多的期待。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旁,勉強忍著吃了個半飽,立即達成一致將穆子墨送出了門,這人不知哪來的自信,還敢把保姆給請走。
穆子墨保證他絕對是出於好心啊,為此還特地練過廚藝,可惜沒收到什麽好的成效就是了。
珣兒來這裏之後,吃完飯他們一家人都會坐在一塊看電視,這時候電視還在重播《代號飛鷹》,他們便每天定時一集一集地收看。穆珣必然是要坐在兩人中間的,他其實更黏穆衡,別看以前穆衡在有外人的時候對他總板著臉,其實私底下可疼他了。也或許是趙戈那時候對他太冷淡,才使他更加依賴穆衡。
這期間趙戈是沒有任何機會跟穆衡來點有愛互動的,甚至他想跟穆衡說句話都得被穆珣幹擾,更可氣的是,穆珣這幾天謊稱害怕,一定堅持要跟他們一起睡覺,說什麽、怎樣威逼利誘他都不改變主意。
可把趙戈給愁壞了,都是血氣方剛的男人,誰不想晚上做點有益身心健康的事,偏偏有穆珣睡在中間,他們就跟防賊似的不敢動彈。趙戈試過趁穆珣睡著後,把人偷偷抱出房間,但穆珣非常警覺,往往趙戈剛把他抱起來,人緊跟著就醒了。
趙戈磨著後槽牙問:“你沒打算睡覺是吧?”
穆珣眨巴眨巴眼睛,看起來特別可愛,“我在睡。”
“騙誰呢,你睡著了我一碰能醒?”
“哦,我以前不這樣,”穆珣聲音特淡定,“當皇帝太累了,總有人想殺我,不保持警惕可能早就死了。”
趙戈當即怔在原地,張了張嘴沒能說出什麽,但動作特輕柔地將穆珣放回了原位。穆珣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柔弱的一面,翻個身抱住穆衡,將臉埋在了對方肩膀下,假裝又睡著過去。
這也直接導致,他跟穆衡想恩愛一下都得偷偷摸摸的,還得防止別教壞了未成年孩子。
一天、兩天沒問題,但時間久了誰受得了,趙戈剛開始以為穆珣是真的不習慣,但孩子到底還是不太能掩飾好情緒,趙戈很快從他的話裏剖析出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穆珣故意黏著穆衡,其實是在表達對他的不滿。
趙戈很不解,穆珣為什麽要對他不滿,因為他先死了?還是因為他跟穆衡的關系?按理說也不對,穆珣以前在大瀛的時候就沒這樣過,這是什麽怪癖?
趙戈決定親自問穆珣,他絕不能放任這種情況再發生下去,否則他得考慮跟穆衡在外面開個長期客房了。
穆珣剛從學校回來,書包是司機送進來的,他跟大少爺似的往沙發上一坐,又讓司機從冰箱拿了串葡萄過來,接著捧著ipad,一邊吃著葡萄,別提多愜意了。
趙戈特地回的早一些,好在穆珣還知道跟他打招呼,但這一套明顯是被人伺候慣了的行徑也讓趙戈夠驚楞的,他想了想,發現穆衡就完全沒有這種習慣,這可能跟穆衡不喜歡宮女近身有關,他都盡量自己動手,除非是更衣這種比較繁瑣的活。
除此之外,穆珣也很少做作業,為這事老師就沒少打電話找趙戈,但令人瞠目結舌的是,老師眼裏恨鐵不成鋼的穆珣,期中考試竟然得了班級第五,這還是在他不熟悉課程的階段。
對此穆珣只隨口說了四個字:“太簡單了。”
這麽不按常理出牌又高智商的孩子,趙戈只能感嘆遺傳基因太強大。
他在穆珣旁邊的沙發坐下,想著該怎麽將話題引過去,“今天在學校怎麽樣?”
“期末應該能考第一。”
“你得多交朋友,老師說你不愛跟同學玩。”
穆珣微微皺了皺眉頭,“一群幼稚的小孩。”
“穆珣同學,別忘了你也是小孩。”
“我跟他們不同,”穆珣繼續看ipad裏的《喜羊羊與灰太狼》,“如果你想讓我離我爸遠點,我拒絕。”
“給我個理由。”
穆珣用那種特別奇怪的眼神看了趙戈一眼,“爸,我以前一直認為你很厲害,連父皇這樣的人都能征服,可有時候你也太遲鈍了。”
這是他們先前商量好的,為避免麻煩,所有的稱呼都要遵從現代,如果趙戈跟穆衡有一人不在場,穆珣就直接稱呼另一人“爸”,假如兩人都在場的話,就叫穆衡“爸”,叫趙戈“趙爸爸”。
趙戈聞言一怔,沒能理解穆珣話裏的深意,但他也聽出來了,穆珣這樣做的確是故意的。
“你這樣讓我們很難做。”
穆珣順口道:“我不想要弟弟或妹妹。”
趙戈特別不能理解地問:“這跟我想睡你爸有關系嗎?“穆珣飽含深意地看了趙戈一眼,閉緊嘴巴不打算再透露什麽了。
從他被送給趙戈撫養開始,穆珣就一直能感覺到,他的父君並不喜歡他,甚至有時看他的眼神是帶著厭惡的。盡管後來父君已經接受了自己,卻仍然始終不愛他,穆珣那時候特別羨慕別人的父母,他們會寵愛自己的孩子,會親吻他們,鼓勵他們。
父君從來沒親過他,他以為是自己不夠努力,便拼盡全力想獲得父君的認可,只是不管穆珣怎麽努力,父君永遠都覺得不夠,他希望穆珣更聰慧、更鋒利,卻唯獨沒有作為一個父親,給穆珣他想要的溫暖。
父皇一直說,自己是他跟父君的孩子,他讓自己要喜歡父君,信任父君。但後來穆珣聽無數的人說起,他們說兩個男人是沒法生孩子的,說他是穆衡跟別的女人的孩子,然後被交給了父君撫養。
從那天起,穆珣終於明白父君不喜歡他的原因。
他理解父君,沒有男人能容忍這種事,父君沒殺死自己就已經很仁慈了,他不再奢望從父君那裏得到溫暖,他開始努力,努力地證明自己,努力地得到父君認可。穆珣偶爾也會想起他的母親,那人是死是活,現在在哪。
但這些念頭很快就被穆珣拋之腦後。
以後很多年,穆珣一直以為這就是真相,直到父皇駕崩,他登基稱帝,才在徹查之下明白了一切真相。
父皇沒有撒謊,他的話並不是在安慰自己,也並不是在自欺欺人,他說的是真的,他穆珣的確是穆衡跟趙戈的親生兒子。
當他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穆珣說不清他感覺多麽的荒唐,父皇一直以為他跟父君都相信了他,相信他那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所以他後來沒再提,也或許是因為他跟父君的矛盾變得越來越多,誰都沒心思再提起那件事。
知道趙戈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穆珣便開始感到不滿,他不怪趙戈,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他必須做點什麽,才能將趙戈對他這麽多年的冷淡沖散。
穆珣無數次開始想象,如果趙戈很早以前就知道他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又會用怎樣的態度待他。
他迫切地想要回到過去,然後他在這裏再次見到了趙戈,他的不滿越來越強烈,因為趙戈還沒有給穆珣他想要的,即使趙戈的態度已經好了很多,但那些還不夠。
他太貪婪了,現在這些是遠遠不夠的。

第50章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穆衡的預感變得越來越強烈,他幹嘔的癥狀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兇猛,除了嘔吐,他也開始厭食,有時候聞見味道就覺得渾身難受。趙戈看得心急如焚,不止一次要求穆衡跟他去醫院,但都被穆衡拒絕了,只是趙戈顯然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他意識到穆衡在隱瞞什麽,便打定主意不管穆衡再說什麽,都一定要先去醫院檢查,無論什麽問題都得首先將健康放在前頭。
保姆等他們吃完飯,收拾好廚房就會回去。看電視的時候,趙戈起身說去切點水果,一邊想著該怎麽勸穆衡,總之無論如何,明天早上他一定要把穆衡弄到醫院去,實在不行只能硬來了。
穆衡心不在焉地盯著電視機,眼珠子都沒怎麽轉動,他不用檢查,幾乎確定自己的情況,他想的是,該怎麽告訴趙戈跟珣兒這個消息。
他們會有什麽反應?珣兒能不能接受弟弟或妹妹,還有趙戈,他又會怎麽想。
穆衡知道他有些胡思亂想,但這種情況下他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總是會幻想無數的可能性。
穆衡不禁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眉心。
穆珣問他:“你在煩什麽?”
穆衡摸了摸珣兒頭,沒有說話。
“你為何不想跟爸去醫院?”
“我沒事。”
“你有事,”穆珣堅持道,“你心情不好,總是心不在焉的,還厭食、嘔吐、無力。”
穆衡無奈道:“我真的沒……”
這下連老天爺都站在穆珣那邊,穆衡話還沒說完,那種熟悉的惡心感便再次湧了上來,他起身快步沖向洗手間,關好門趴在洗手台上吐得滿嘴苦味。
他手扶著洗手台喘了一會氣,擰開水龍頭洗凈手,又漱了幾下口,擡起頭想看看自己的臉色,就從鏡子裏發現門是開著的。
穆珣一本正經地盯著他,滿臉不可思議加沒辦法接受的表情,“你又有了?”
他看起來特別失落,眼裏又湧動著不安,讓穆衡沒辦法不動容,他知道穆珣對這事很敏感,卻沒想到他敏感到這種程度。
穆衡在珣兒身邊蹲了下來,想騙他說沒有,話到嘴邊又突然改了口,“就算你有弟弟或妹妹,我們也仍然會一樣愛你。”
穆珣邊搖頭,邊往後退,“我不信。”
“我和趙戈都很愛你。”
“你們有了ta……”穆珣眼睛盯著穆衡肚子,“就會把所有註意力放在ta身上,我不想跟別人分享。”
穆衡很頭疼,說服珣兒並不是件容易的事,“ta也是你的親人,以後就有人陪你玩了。”
“ta一定跟這裏的小孩一樣蠢。”
穆衡被噎得沒話說,珣兒再聰明也是孩子,試圖跟小孩講道理是不科學的。
他正打算把這件事先繞過去,便見不知在旁邊聽了多久的趙戈走出來,明顯受到了一定的驚嚇,“你們……什麽意思?”
穆衡看見趙戈也怔了一下,他原本還猶豫該怎麽說,沒想到這麽誤打誤撞就讓趙戈給聽見了。想到這穆衡也不再隱瞞,他當初的確考慮過要不要孩子,但孩子既然來了,絕沒有殺了ta的說法,只是這個教訓提醒了穆衡,他以後還是得更小心謹慎些,不能太縱容趙戈為所欲為。
穆衡說:“珣兒要有個弟弟或者妹妹了。”
穆珣梗著脖子,扭頭拒絕了穆衡愛的撫摸,“我才不想要!”
趙戈腦袋有些亂,他試著理解穆衡說的話,但理解出來的實在太匪夷所思,“哪來的弟弟妹妹?”
穆衡也皺起了眉頭,“除了我還能有誰。”
“所以珣兒剛才說的,就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
“我以為你很清楚。”
趙戈極其混亂,他看了看穆衡,又看了看穆珣,接著想起在大瀛發生的許多事情,他感覺內心被一股恐慌籠罩著,那是在得知某種真相之後,卻又無力改變過往的無助和頹靡。
“你沒告訴過我。”
“我說過,”穆衡也意識到他們犯了個非常嚴重的錯誤,“把珣兒交給你的時候,我就說過他是我們的孩子,你還點頭了,不然我為什麽將珣兒交給你?”
他越想越覺得可怕,“你沒信過我是吧?你覺得珣兒是我跟別的女人的孩子?趙戈,你竟然一直都是這樣以為的?!”
穆珣淡定地舉起手,“我以前也這麽覺得。”
趙戈一瞬間突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穆珣,他沒虐待過珣兒,但也沒對他好過,他始終維持在冷淡疏離的狀態。所以珣兒之前才會對他不滿?
這竟然是他的親生孩子,有著他的血緣的孩子,但他沒辦法再改變過去,以前的一切都成了定局。
穆珣轉過身,宛如黑寶石般的漂亮眼睛纏上了一層濕漉漉的霧氣,他聲音清脆,帶著孩子般的稚嫩,“別這麽看我,幸好我沒被寵成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
趙戈定了定心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沒有不信你,只是這件事太匪夷所思,正常人恐怕都很難相信,我們分開了幾年,你突然領著個好幾歲的孩子,跟我說他是我們的孩子,我那時候真的不知道該怎麽信你,你說的那麽輕描淡寫,甚至連解釋都沒有一句。”
“我不解釋是因為你沒問。”
“我不問是因為你當時表現的並不想我多說什麽。”
“你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我不想你說,你就不說?”
“我不是……好了,抱歉,這件事是我誤會你了,”趙戈放輕語氣,“我只是沒想到,你應該好好告訴我的,太荒唐了,我們這麽多年竟然沒能弄清楚這件事。”
穆衡瞪著趙戈沒說話,他不生氣是假的,但從另一方面來講,穆衡心裏也有些微妙的情緒。
因為趙戈雖然不知道珣兒是他的孩子,卻仍然沒有虧待過對方,他先入為主假設的那種身份,實在不像是趙戈能夠忍受的,他竟然能養育原以為是某個女人為穆衡生的孩子,估計更多的原因是,這個孩子是穆衡的吧。
趙戈剛入宮那會,穆衡一直以為對方很恨他,所以才連帶對珣兒也那麽冷淡。
沒想到卻是他誤會了,趙戈待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他們那時候對彼此的猜忌是那麽可笑的事。
“算了,都是以前的事,珣兒你打算怎麽辦?他好像對你以前的行為很耿耿於懷。”
趙戈從沒覺得這麽煩躁過,他很少會後悔自己做過的事,此時珣兒卻恰恰成為了他的悔不當初,他懊惱地看向珣兒離開的方向,揪著頭發朝穆衡無奈搖了搖頭。
“我現在無論做什麽都太刻意了,珣兒不會喜歡的,其實這麽多年來,就算不知道這件事,我也早就把他當親兒子待了,我只是習慣了跟他相處的方式,並沒有有意的冷落。”
穆衡對此不置可否,“我倒覺得你應該改變一下,到時候珣兒肯定會嫌棄,但心裏必然是很高興的,無論他說什麽話,只要人沒走,就證明你的辦法是有用的,珣兒嘴上經常嫌這嫌那,其實找準了他的死穴,所有事情都很好解決的。”
“他會喜歡嗎?”
“他已經很期待了,”穆衡了然道,“不然他當初為什麽跟我們訂下約定,我們就把他當成普通孩子吧,好好地寵他,愛他。”
“我知道了,”趙戈點了點頭,“我已經能預想到珣兒會說什麽了,不過……我有辦法對付他。”
“別做的太過了。”
“嗯。”趙戈說著似乎又想起什麽,他欲言又止地盯著穆衡腹部,“……剛才珣兒說的,都是真的?”
被趙戈直勾勾地盯著,穆衡臉突然有點紅,慢吞吞地點頭。
“換了身體為什麽還能……?”
“大概這具身體跟我原本的一樣,都有隱性生育的功能——我一直讓你戴套的,你要是聽話,也沒這些事了。”
趙戈這才了解到,原本穆衡一直不停強調的原因在這,但這個孩子對他來說是一種驚喜,他高興還來不及,以前沒能看見珣兒出生的遺憾,現在終於能夠彌補了。
見到趙戈表情,穆衡就猜的八九不離十。
“別高興得太早,孩子能不能生出來,還能先過了珣兒那關。”
經穆衡提醒,趙戈這才想起他們見到珣兒的時候,答應他的條件,難道那時候珣兒就是有備而來,專門定下條件防止有弟弟妹妹搶地位的?
趙戈想了想,覺得珣兒這關實在有點麻煩,索性先擱在那不管,“現在幾個月了?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萬一出什麽事怎麽辦?你最近也沒好好吃飯。”
穆衡覺得又高興又尷尬,轉過身避開趙戈火辣辣的註視,“應該快兩個月了,你別太緊張,孩子比你想的結實多了,我自己也很小心的,不用擔心。”
“怎麽能不擔心……”趙戈繞到穆衡前面,直接蹲了下來,雙手抱住穆衡腿,將頭貼在他腹部,他動作很輕,又帶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
穆衡掙了掙,“你……”
“我太高興了,”趙戈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情不自禁的喜悅,動情地說,“我真的太高興了,對不起,以前是我不好,委屈你了,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好的,你,珣兒,還有我們沒出世的孩子,我們都會好好的。”
穆衡咬了咬唇,想起以前有些淚眼婆娑,又勉強維持住了鎮定,“你你突然說這些做什麽?”
“不知道,”趙戈高興過頭了,“我就是特別興奮,特別特別興奮,腦袋很亂,停不下來。”
“你放開,我們去看看珣兒,他現在肯定不高興了。”
提起珣兒,趙戈一下又恢覆了些理智,皺著眉頭頗有些苦惱,“我們要怎麽說服珣兒?”
穆衡要是知道的話,早就做了,哪還用得著等到現在,“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放在客廳的果盤不見了,倆人找到穆珣房間時,發現他門外掛了塊“閑人勿擾”的牌子,字寫得很漂亮,顯然是出自穆珣之手。
這種時候,倆人都選擇了讓穆珣先冷靜冷靜,既然珣兒暫時還不想交談,那就給彼此一點空間,先好好梳理下情況,再找個恰當的時機好好談談。
誰也沒心情再繼續看電視,趙戈大概還處在震驚之中,隔幾秒就要看穆衡一眼,確定人在視線範圍之內,沒有任何安全問題才能放下心來。穆衡對此頗為無奈,但也只能由著趙戈,想來這種情況應該不會持續太久,就算有了孩子,他也沒有到弱不禁風的程度。
這晚因為趙戈總是不斷抽風,倆人一直到後半夜才睡著,趙戈嘴上一直說穆衡現在必須早睡,自己卻興奮個沒完,不斷向穆衡描繪以後的場景,怎麽彌補珣兒,怎麽創建他的未來,怎麽給他想要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兩人醒的有些晚,珣兒已經被司機送到學校了。因為穆衡工作原因,沒辦法推遲,所以趙戈將檢查的時間推後了一天,還特意將穆衡送到了公司,臨走前再三叮囑穆衡,要小心註意身體,別幹什麽重活,午飯他會送過來,別亂吃什麽不合口味的東西。
這一天的時候過的特別漫長,在趙戈無微不至的照顧下,穆衡感覺自己真的快成了不能磕不能碰的脆弱玻璃,尤其每次趙戈出現,旁邊人就會用那種“我們都懂”的眼神看著穆衡,沒有惡意,但仍然會讓穆衡覺得有些不自在,當然不可否認也是有甜蜜存在的。
趙戈跟屁蟲一樣跟在穆衡後面,倆人黏黏糊糊秀了一天的恩愛,讓竇茜這個單身族看得羨慕嫉妒恨,只希望這兩人能趕緊從眼前消失,再這樣刺激下去可怎麽受得了。
恩愛美好的氛圍一直持續到他們回家,保姆說少爺到同學家玩去了,要晚些時候才能回來。
穆衡原本沒怎麽在意,珣兒隔三差五就會去那位老爺爺家裏,大多待一會就回來,不會讓他們太擔心,在這點上珣兒是很有分寸的。
但這晚顯然是個例外,直到吃飯時間,珣兒也沒有出現,不止如此,穆衡也沒有接到對方的任何電話。
這些現象都充分說明一件事。
那就是穆珣離家出走了!

第51章

廚房傳來誘人的菜香,謝宇歡快地蹦跳著跑到沙發旁,縱身一躍撲到了穆珣身上,他摟著穆珣脖子開心地說:“哥,你是專門來看我的嗎?你別回去了,今晚我們一起玩賽車,我有兩輛,我們比賽誰跑的快。”
穆珣被他壓的透不過頭,手按住謝宇下頜使勁往上擡,“你起來!”
“我還有超人跟鋼鐵俠,我們可以比誰更厲害。”
穆珣把謝宇往下扯,“我今晚在這住。”
“真的呀,太好了,好久沒跟哥一起睡覺了,”謝宇傻子樣地在穆珣面前跑來跑去,就跟上了發條停不下來的機器一樣,“哥,你的爸爸給你買玩具嗎?我的玩具都可以給你玩哦,誰讓我們是好朋友呢,爺爺說好朋友就是要互相幫助的。”
穆珣坐起身,頗有些嫌棄跟無語地註視著謝宇。好在謝宇也不需要他說話,小孩天生樂天派,一個人噠噠噠噠就能演出戲了。
“哥,你看我還有彈珠,我們來打彈珠好不好,我先借你幾顆,你贏了要還我哦。”
“哥,爺爺在做剁椒魚頭,你吃過剁椒魚頭嗎?爺爺做的特別特別好吃。”
“哥,明天妞妞來找我玩,我們一塊玩吧,妞妞特別可愛,你肯定會喜歡她的。”
穆珣側頭看向廚房,心想怎麽還沒做好飯,就沒什麽能堵住謝宇這張嘴嗎。
小孩就是麻煩,又蠢又無聊,彈珠有什麽好玩的,又不能換錢,玩具有什麽意思,誰贏了又能怎麽樣。
還有那什麽妞妞……他才不喜歡又嬌氣又愛哭的小女孩呢。
飯還沒吃多久,爺爺就接到了穆衡打來的電話,他無視了穆珣偷偷使眼色的動作,樂呵呵地說:“哦,小珣在我這,吃飯呢,沒事,今晚就讓他住這,明天你們再來接人。行,行,不麻煩。”
穆珣一本正經地沈著臉,但稚嫩可愛的相貌使原本生氣的表情變得萌萌噠起來,一點也不嚇唬人。
“您又食言,答應不跟他們說的。”
“我不說他們也能猜到,你沒打算離家出走是吧,要不然也不會來我這。”
穆珣被說中地抿了抿唇,不甘心地爭辯道:“但你也不能騙我!”
“小孩要聽話,不能鬧脾氣就離家出走,你爸爸多擔心啊。”
“我不是小孩,”穆珣執拗道,“他才不擔心我,以後他也不喜歡我了。”
“胡說,哪有父母不愛自己孩子的。”
穆珣氣沖沖地哼了一聲,埋頭狠狠扒了幾口飯,越想越為以後擔憂,如果有個弟弟妹妹,他不僅得不到父親的關註,還得照顧那麽煩那麽蠢的小孩,如果小孩也像謝宇這麽能折騰,他覺得那實在不是件好事。
謝宇就挺煩,煩透了,沒見過世面一樣,動不動就往他身上撲,非得拉著穆珣陪他玩賽車遊戲,不玩就躺在地上耍賴打滾。
穆珣就沒見過這麽煩的人,他冷冷盯著地上的謝宇,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然後說:“只玩兩局。”
謝宇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穆珣,期待地問:“五局吧,陪我玩五局吧,哥,哥哥,好不好?”
穆珣很想一腳踩在謝宇臉上。
他好一會才說:“那好……好吧。”
“噢耶!”謝宇手腳麻利地從地上跳起來,突然用胖乎乎的小手捧著穆珣的臉,吧唧親了他臉頰一口,“哥哥你太好了,我好喜歡你!”
穆珣惱羞成怒地用手背擦謝宇口水,臉有些發紅。
煩死了!
煩死了煩死了!!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怎麽會有這麽煩人、愚蠢的人。
賽車是遙控的,很普通的樣式,一輛是嶄新的,一輛是以前稍舊的。謝宇在短暫地取舍之後,將新的那輛遞給了穆珣。
“我們就在房間玩吧。”
穆珣拿著遙控賽車,心情說不出的微妙的覆雜,“嗯。”
“對了,我們還要做個賽道,誰跑出賽道就輸了。”
賽道很快做好,穆珣回頭看著自己的傑作,心想他哪怕一個月以前,也絕想不到自己會做這樣幼稚無聊的事。更可怕的是,他爸還想給他生個弟弟妹妹,那樣的話他還要做多少次這樣愚蠢又白癡的事?
穆珣想想就覺得可怕,弟弟妹妹是這個世上最可怕的,雖然很可愛,但又會搶去父親的關註,還要自己疼著護著。
怎麽想都覺得,還是沒有更好吧。
穆珣沒玩過遙控車,剛開始就出師不利,車直接闖出了賽道,撞在床腳位置。謝宇臉色通紅、異常興奮的激動道:“耶,我贏了,哥我贏了!”
“……”認真起來的穆珣抿緊唇,說了句,“再來。”
即使是玩遙控車這種事,穆珣也能展現他絕佳的天賦,在連續輸了三次,了解清楚遙控的力度跟方向後,他便開始不斷碾壓謝宇,之後沒再輸過一次。
謝宇耷拉著腦袋,眼巴巴的轉頭看穆珣,可憐兮兮地賣萌,“哥,你好棒,你讓我一下吧,好不好?”
“……”
“就讓一點點,那麽一點點。”
“……怎麽讓?”
謝宇眼睛一下亮起來,“我先跑,你數一二三再跑。”
穆珣無言以對,在謝宇撒潑打滾、討好賣萌的攻勢下,陪他玩了快兩個小時。
他心情變化大概如下:
小孩好煩→又煩又蠢→煩死了→陪你玩還這麽多事→真受不了了→弟弟妹妹這種生物好可怕→不想要弟弟妹妹▼_▼為躲開穆衡跟趙戈,穆珣聽謝宇說起妞妞會來之後,便主動提起去找妞妞,謝宇自然很高興,他覺得妞妞那麽可愛,穆珣一定也會喜歡的。
這就好比他發現了件好玩的東西,一定要跟穆珣分享下。
妞妞剛滿五歲,就住在同一個小區,他們到的時候,妞妞媽媽非常熱情地歡迎了兩人,讓他們先坐一會,說她在給妞妞洗頭,很快就過來,還給兩人端了份水果,把電視調到少兒頻道。
穆珣原本就是為了躲穆衡跟趙戈,對見妞妞並沒有什麽期待。
妞妞家裝修得特別精致好看,到處是粉色的東西,沙發就擺了三四個玩偶公仔,茶幾還有個紅色的鑲著水鉆的發卡。
謝宇抓住穆珣手,湊到他耳邊悄悄說:“妞妞長得特別好看,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穆珣心想再漂亮也跟他沒關系,在他心裏,好看跟麻煩程度往往是成正比的。
妞妞媽牽著妞妞出來時,穆珣看電視看得正入神,他明明很討厭蠢的小孩,但看電視裏那些蠢的不行的動物的時候,又覺得莫名很可愛,所以穆珣看動畫的時候,看的根本不是劇情,而是裏面那些軟綿綿特可愛的動物。
但在看見妞妞的時候,穆珣突然發現還有比那些軟綿綿動物更可愛的,那就是又好看又萌萌噠的小女孩。
謝宇沒撒謊,他的審美也沒出問題。妞妞的確很好看,更重要的是她非常可愛。
妞妞有一頭柔順的長發,額頭留了些劉海,睫毛很長,眼睛特別大,皮膚白皙光滑,臉頰有點嬰兒肥,但更添了幾分可愛,她穿著漂亮的帶紗的衣服,鞋子上綁著漂亮的蝴蝶結,笑起來臉頰有可愛的酒窩,甜的讓人感覺吃了糖一樣。
妞妞媽指著穆珣說:“這是妞妞,妞妞,快叫哥哥,今天謝宇哥哥和穆珣哥哥陪你玩哦。”
妞妞看向穆珣,她有點小羞澀,聲音很甜地叫:“哥哥~”
穆珣猛地就怔住了,忘了該作何反應,小女孩原本有這麽可愛嗎,他臉突然就紅了,半天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句,“你好。”
妞妞媽笑:“妞妞你看,穆珣哥哥都害羞了。”
妞妞捂著臉,從指縫裏偷偷看穆珣,“哥哥好帥。”
謝宇趕緊在旁邊插一句,“我呢?妞妞,我帥嗎?”
妞妞嘟了嘟嘴,“哥哥討厭,欺負我。”
“我哪欺負你了?”
“你就是欺負我,”妞妞還是有些害羞地去拉穆珣手,“不過我不怕你,以後哥哥會幫我的。”
穆珣臉越來越紅,他感覺妞妞手又軟又舒服,整個人好像都要燒起來一般。
從妞妞家裏離開已經快到午飯時間,妞妞依依不舍地把他們送走,又讓兩人下午再過來玩,謝宇答應得很爽快,還說下午給妞妞帶好吃的。
穆珣心情卻極為覆雜,他感覺自己一直堅持的原則受到了強烈沖擊,滿腦子都很亂,腦袋裏好像分為了兩個陣營,一個陣營說小孩麻煩,還是別要了,另一個陣營說,有都有了,還能推回去不成,而且小女孩這麽可愛,以後有個這麽可愛的妹妹不好嗎。
穆珣回憶著他跟妞妞上午的相處,覺得這種感覺似乎也很不錯。
以後有這麽可愛的妹妹,就能一直跟他玩了,就算不玩,哪怕只能看著也感覺心情很好呀。
來的時候穆珣抱著躲人的念頭,回去的時候卻已經當機立斷改變了想法,做出決定後,穆珣頓時覺得輕松許多,而且滿心都是無限的期待。
他懷抱著這種期待走出電梯,進門便看見趙戈跟穆衡坐在沙發上,爺爺沒在客廳。
“珣兒。”穆衡見到穆珣,立即站起身朝他走了過去,這麽長時間沒見著,說不急是假的。
穆珣抿緊嘴唇,猶豫幾秒後,擡頭看著穆衡認真地說:“我改變主意了,剩下的第三條想好了,我要個妹妹。”
聽他說完便楞在原地的穆衡:“……”
神色怪異同樣楞住的趙戈:“……”
寶貝兒,生男生女真不是我們說了就能算的好嗎。

第52章

帶穆衡去醫院檢查的事拖了好幾天,總算是塵埃落定了。這次換了位女醫師,據說是醫院實力最強的,凡是有能力的人物,在忽然碰到驚奇事兒的時候,基本都能保持淡定,女醫師知道趙戈是醫院的大股東,因此剛開始聽趙戈描述的時候,才強忍著沒把人轟出去,說句:您走錯道了吧,這兒是婦產科不是神經科。
沒辦法,要得罪了這位,她可能會吃不了兜著走。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女醫師大吃一驚,好在她還知道顧著趙戈面子,沒把心中所想直接表現在臉上,盡管如此,某些微妙的情緒還是很難遮掩住。
穆衡心裏也覺得別扭,這種被人特別看待的感覺讓他不太舒服。趙戈捏了捏穆衡的手,用力瞪了女醫師一眼,警告她別這麽大驚小怪的。
女醫師也有些委屈,她已經盡量控制了,是你們太敏感了好嗎,再說這種事她也是第一回見,她倒是想壓住澎湃洶湧的好奇感,可那也得能壓得住啊!
檢查結果證實了穆衡的猜測,這時候胎兒還沒有成形,看不出任何跡象。只是趙戈還處在興奮期,時不時地就看幾眼穆衡肚子,好像孩子下一秒就能跳出來跟他說話一般。
穆衡的待遇也隨之提高,趙戈謹小慎微,杜絕了一切可能使他受傷的可能性,儼然把穆衡弄成了半個籠子裏的金絲雀,穆衡自然是不習慣的,現在雖然疲憊些,但對他正常行動卻沒有半點影響。
而穆珣自從改變主意之後,就無比期待妹妹的出世,隔天就逮著穆衡眼巴巴地問,到底什麽時候妹妹才出來。
他才不管穆衡跟趙戈的解釋,直接一根筋地認定了這就是個妹妹。穆珣這娃好就好在,只要他願意做的事,那就絕對是付出百分之兩百的認真去做。於是穆衡跟趙戈就經常發現,穆珣用他的零花錢買了不少書回來。
比如《100招教你做個好哥哥》、《哥哥必讀指南》、《我家妹妹萌萌噠》。沒少讓穆衡汗顏,他想打擊下穆珣的積極性,又覺得他能這麽負責是好事,就是不知道萬一生個男孩怎麽辦,珣兒得多傷心啊!
其實他們就這件事,是做過深入的談論的。
只是話題沒能進行太久就戛然而止了。
穆衡問他:“你可知生男生女並非我能控制的?”
穆珣不說話,就用那種謹慎提防的眼神盯著穆衡,滿臉都寫著三個字:我拒絕。
“如果是弟弟怎麽辦?”
穆珣抿了抿唇,“一定是妹妹。”
“假設呢?”
穆珣氣呼呼地扭過頭,“沒有假設!”
珣兒在這方面的固執讓穆衡有些哭笑不得,他甚至拿出了之前的協議,讓穆衡一定給他生個妹妹,如果是弟弟就退貨不要了。
穆衡了解珣兒,知道他現在嘴硬,到時候如果真是弟弟,他肯定比任何人都寶貝,當然表面的嫌棄還是少不了的。
因為懷孕只有兩個月,討論弟弟或妹妹意義不大,這件事很快就暫時放下了。趙戈繼續小心地照顧穆衡,期待他即將出世的孩子,穆珣照樣看書、看視頻,學習怎麽做個合格的哥哥,把期待中的妹妹養得超級可愛,趙戈好幾次看見珣兒在看視頻的時候,偷偷地紅了臉。
自從知道珣兒是他的親生兒子,趙戈就沒少做努力,試圖拉近彼此間的關系,但正如他剛開始猜測的那樣,珣兒對此並不以為然,很幹脆地挑明說,趙戈的區別對待讓他很傷心,現在想挽回已經遲了,讓趙戈別再做無用功。
趙戈當然沒聽他的,他要是因為珣兒這麽一句話,就真的撒手不管了,那才會真的惹怒珣兒。
珣兒周末的時候,趙戈特地策劃了一場出遊,就他跟珣兒兩人。穆衡一是因為他現在影響力太大,三人一塊出現沒準就制造個大新聞出來,二是沒穆衡在,珣兒只能跟他交流,這更有利於兩個人拉近感情。
出遊地點在一個度假區,趙戈雖然在商界赫赫有名,但換身衣服,從商業雜志上走下來,還是沒幾個人會關註他,乍看跟普通人沒什麽區別,都以為是帶兒子來旅遊的普通父親。
珣兒原本就答應得勉勉強強,上了車便自顧自地懶得理趙戈,也不管趙戈使勁地在那找話題。
趙戈說:“旅遊區有老虎,你怕老虎嗎?會吃人的,特威武,還有熊、獅子、大象,你喜歡什麽動物?”
“貓。”
“……”動物園沒貓。
“還有其他的?”
“狗,”珣兒頓了頓,聲音很輕地說,“小雞。”
這跟趙戈的預想有些不符,“雞?”
珣兒強調:“是小雞!”
“小黃雞,毛絨絨的,翅膀下面很暖和,走路一搖一擺的很可愛。”
“……”動物園也沒雞。
趙戈道:“那些都是普通動物,這裏沒有,不過品種很多,肯定會有你喜歡的。”
珣兒焉噠噠地“哦”了聲,看樣子興致不大。
度假區分為很多塊,有遊玩的、也有觀賞的,還有博物館之類的。趙戈先領著珣兒去了動物園,他們去的時候恰好是人流高峰期,剛開始因為珣兒堅持不用牽,兩人很快就走散了。好不容易找著人,趙戈這次可不管那麽多,直接抓住珣兒的手,牽著他在人群裏走來走去。
很多都是家庭式地,父母帶著孩子一起,穆珣嘴裏嫌棄得不行,但看著旁邊同樣被父親牽著的小孩,心裏還是挺高興的,他走的稍微慢點,從身後看著趙戈的身影,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其實是很喜歡這種感覺的,父親的手很大很溫暖,讓他覺得很有安全感。
走著走著,穆珣發現有人在盯著他。他轉過頭,看見同樣是個小男孩,對方也牽著爸爸的手,但那個男人不如趙戈帥,也沒趙戈高,男孩是一路跟著他們進來的,大概是覺得趙戈很溫柔,就連帶著對穆珣起了攀比心思。
他見穆珣發現了,也不害怕,看了穆珣一眼,便轉身撲到爸爸身上,鬧著要他抱。男孩爸爸臭著臉訓了幾句,見男孩實在不妥協,只能把人抱起來,男孩趴在他爸爸肩膀上,朝著穆珣做了個鬼臉。
穆珣抿緊唇,眼神猛地沈了下來,他不自覺地抓緊了趙戈的手,突然就覺得不開心。
趙戈似乎是有所感應,順著穆珣的眼神看過去,他對穆珣還是挺了解的,一看就知道了癥結所在,當即揉亂了穆珣的頭發,把小孩放在胳膊上抱了起來。
突然騰空嚇了穆珣一跳,他本能地抓緊趙戈,幾秒後又松開手,掙紮著要下來。
“我能走,不要你抱。”
趙戈抱得緊緊的,不管穆珣怎麽掙紮也沒用,笑道:“我想抱你不行嗎,你看也有小孩是抱著的,放心,沒人笑話你。”
穆珣別扭地說:“你想抱與我何幹。”
但也沒說要下來的話,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別的小孩,有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這是小孩的一種很單純的攀比心,像你的爸爸給你買了玩具,我的爸爸沒給我買,我就會覺得輸給你了。
穆珣在這方面沒有經驗,也絕不會承認這就是攀比,反正他很享受這種感覺,所以勉勉強強接受讓趙戈抱著自己。
動物要隔著鐵欄觀看,穆珣起初興致勃勃,看到後面就沒什麽勁了。他找了個地方坐著歇會,趙戈去給他買水過來。
趙戈對他的好,穆珣是看在眼裏的,只是因為有以前那些事在,他還有點別扭過不去那道坎,總覺得這些是他證明身份後才享受到的,如果自己不是趙戈親兒子,這些也就不屬於他了。
穆珣某方面還是缺乏安全感,偏偏性子又極其別扭,心裏想什麽不肯直接說出來。
趙戈買好水,又給珣兒擰開瓶蓋,穆珣手剛碰到瓶子,卻發現腳上有滑膩膩的感覺,他低頭一看,發現有條又肥又胖的特別惡心的肉蟲在腳上爬動,已經爬到了腳踝位置。
穆珣嚇得夠嗆,小臉煞白煞白的,他從小就怕這些蟲子,但又不敢亂動,怕蟲子鉆到其他地方,那一刻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緊了趙戈衣服,用那種求救、害怕的眼神盯著趙戈,小手都在微微發著抖。
趙戈也知道穆珣怕肉蟲,趕緊抓著扔的遠遠的,又用手帕沾了水,給穆珣擦被蟲爬過的地方。穆珣把頭埋在趙戈肩膀上,好一會輕聲說:“我沒事了。”
盡管如此,趙戈還是發現,穆珣這之後一直走的小心翼翼,唯恐哪又跑出條蟲來。
兩人也沒興趣再待在動物園,便去了度假區別的區域玩。
恰好碰到前面正在舉行親子遊戲,四周擠了不少人,氣氛特別熱烈,可以父子參加,也可以母子參加,雙方配合完成遊戲,前三名都有獎勵。
趙戈原本沒什麽興趣,見到這種嘈雜的環境恨不得繞著走,但看到獎勵頓時覺得眼前一亮,只見第三名的獎勵赫然是兩只小黃雞,應該剛孵出來沒多久,在籠子裏昂首挺胸地轉來轉去,不時啄一下籠子,黃嫩嫩的看起來特別萌萌噠。
趙戈心想珣兒肯定喜歡這小黃雞,轉頭看過去,果然見穆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黃雞,眨都不眨一下。
“想要?”
穆珣在想要跟維持高冷之間取舍了半天,點點頭說:“嗯。”
小黃雞好可愛,跟妹妹一樣可愛!

第53章

遊戲正在招募人選,因為獎勵都是小動物,所以很吸引小朋友,不少小孩都吵著說想要。
比起第一名的博美犬,跟第二名的小奶貓,穆珣看中的小黃雞是人氣較低的,畢竟這些孩子誰沒見過雞,在多數人眼裏那就是一盤菜,什麽雞爪、雞翅、雞腿之類的,做法煎煮炒炸任君挑選。
遊戲分為三場,第一場是父母參加比賽,遊戲是投籃,先原地大象鼻子轉五圈,然後從起點立定投籃,男的比女的距離要遠些。第二場是孩子參加比賽,遊戲是踩氣球,分別在踝關節位置各綁一個氣球,能在規定時間內堅持氣球不被踩爆的贏得勝利。第三場是雙方共同參加比賽,遊戲是你畫我猜,由孩子根據字畫出圖形,爸爸在旁邊猜出字到底是什麽,當然開始前會提醒大家字的大概範圍。
趙戈正愁沒在珣兒這刷到好感度,怎麽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於是拉著珣兒迅速報了名。他們是最後報名的,這之後想要報名也沒機會了。
珣兒是了解趙戈現在身份的,因此一直低頭思索著,他現在雖然跟趙戈和穆衡住在一塊,實際卻沒有見過趙戈的家人,戶籍是掛在穆衡那的,他現在想光明正大做兩人的兒子還是件難事,畢竟穆衡還沒跟趙戈公布關系,平時連外出都得偷偷摸摸的。
尤其他現在換了具身體,就是做鑒定,也沒辦法證明他就是趙戈的兒子。
所以趙戈現在忽然把兩人直接暴露出來,珣兒還是很驚訝的,或許這之前趙戈保持低調沒人能認出他,但現在這麽人山人海的,想隱瞞消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想到這,珣兒便低聲問:“你不怕別人知道我的身份嗎?”
趙戈知道珣兒在擔心什麽,摸了摸他的頭,“你是我兒子,有什麽好怕的。”
“你跟爸一直都很小心。”
“那是因為你爸,他現在是大明星,不能影響他的發展,但我沒關系,你不用擔心我,這些事我還能應付。”
珣兒認真看了趙戈幾眼,然後用力點了下頭。
過了沒一會,主持人邀請參加遊戲的十組選手分別上台,趙戈跟穆珣一亮相,便引起下面人的註意了,先不談趙戈的身份,就是兩人的相貌,看起來也不像是普通人,更有眼力見的還看出他們穿的衣服,頓時判斷出趙戈是有錢人的事實。
趙戈對此並不在意,自然地牽著珣兒的手,一起站在了主持人旁邊。穆珣自然不怯場,比這更大的場面他都經歷過。只是他沒想到在這還能遇見之前那跟他挑釁的男孩。
男孩看見穆珣便擠到他旁邊,他爸爸看起來有些拘謹,笑的不自然。
男孩說:“我們肯定會贏你們的。”
穆珣早沒了爭論的勁,瞥他一眼沒說話。
男孩又說:“那條狗是我的,你別想跟我搶。”
主持人在說開幕詞,順便請嘉賓做自我介紹,還沒輪到穆珣他們這,穆珣暗自說了句:幼稚。
後來想了想,又在男孩氣鼓鼓的怒視下,板著張嚴肅的小臉認真地說:“我要那兩只雞。”
男孩怔了,“啊,你要雞幹嘛?我家就有。”
穆珣抿了抿唇,不想跟他討論這個問題,又道:“我們合作吧,我要雞,你要狗,比賽的時候我們一起對付其他人,這樣更有勝算。”
男孩有些懵,似乎還把穆珣定義成敵人,沒轉過彎,怎麽就要合作了。
“否則憑你能得第一?我的第三還是很有希望,合作對你來說有利無害,你有必要考慮這麽久嗎?”
穆珣說的話有些深奧,又莫名充滿了說服力,男孩覺得很有道理,便點頭答應了,“那你不能跟我搶小狗狗。”
“嗯。”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介紹嘉賓之後,比賽很快就開始了,場地是之前就準備好的,還有專門的裁判在旁邊,趙戈跟其他幾位父母一起站在起點位置,只要轉圈後能投進去這關就算過了。
排在趙戈前面有四位,輪到他們時,旁邊的孩子便大聲喊著:“爸爸加油!”
即使如此,在暈乎乎的情況下投籃還是件難事,尤其這段距離也不算近,因此前面只有兩個人投進了球,有的孩子見父母輸了,竟然還抹起眼淚來。穆衡鄙夷地看了他們一眼,突然有些後悔參加這個比賽,他才不想跟這群傻乎乎的小孩待在一塊,傻也是會傳染的!
就這樣緊接著輪到趙戈上場。
這會兒人帥的優勢就充分體現出來了,先前還很稀疏的歡呼聲忽然間加大,儼然成了趙戈的後援團。
趙戈做了下熱身,轉過頭看向珣兒,主持人也將麥克風遞到穆珣面前。
滿臉笑容的主持人笑道:“珣兒繼承了爸爸的基因,也是位小帥哥呢,來,珣兒,給爸爸加加油好嗎?”
穆珣擡頭,就跟趙戈視線撞在了一起,好一會兒才極淡定地吐出兩個字,“加油。”
趙戈也不惱,原地轉圈後,在起點位置雙手高舉投籃,籃球劃過一條標準的弧線,精確沒有誤差地掉入了籃筐之中。
全場頓時爆發出掌聲,用欽佩的眼神看著趙戈,行內人都看得出來,趙戈投籃的技術非常好,跟前面幾人瞎貓碰死耗子相比,這種看起來顯然精彩十足。
趙戈並不在意別人的想法,第一時間轉頭看珣兒的反應,並朝他眨了眨眼:老爸棒吧?
珣兒怔了一下,扭頭走開了,但嘴角還是流露出了笑意。
第二場是孩子比賽,穆珣跟那男孩一塊合作,最終成功堅持到了規定時間結束。男孩這下是服了,一改之前的態度,對穆珣友善討好起來。
趙戈看了看穆珣腳上的兩個氣球,豎起大拇指,“真厲害。”
珣兒也從這簡單的小遊戲裏體驗到了勝利的愉悅,“我自然會贏。”
“做好準備了嗎?還有第三場?”
“他們太弱。”
趙戈揉了揉珣兒頭發,笑的寵溺而縱容。
就如穆珣所說,他們是肯定會贏的。一是珣兒的智商遠超其他孩子,二是趙戈的繪畫水準極高,以前繪畫能力趕得上宮廷畫師的人,這種時候隨手一畫便能將所猜的字百分百還原出來,除非那些東西穆珣並不認識,這拉低了他不少分數。
因為所有人猜對的數是實時報出來的,所以穆珣跟趙戈將成績嚴格控制在了第三名,只想要那兩只小黃鴨。
令人沒想到的是,跟穆珣合作的男孩竟然拿到了第二名,男孩聽到結果便有意無意地在穆珣身邊晃悠,顯擺他的厲害。
穆珣自然是無動於衷的,心裏暗道他之前跟這人比實在太蠢,這會根本不想理睬對方。
男孩見穆珣沒反應,又跑到自己爸爸身邊去了。
穆珣如他所願地得到了小黃雞,他蹲在籠子面前,低頭將手伸進籠子裏面,輕輕而溫柔的撫摸小黃雞的羽毛。穆珣這時的表情難以想象的溫柔,任小雞輕輕啄他的手指,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種對柔弱小動物,出乎本能的關愛和喜歡。
度假區不虛此行,回程時穆珣對趙戈的態度已經好了很多,至少趙戈再跟他說話的時候沒敷衍了。趙戈其實也在反省,他原以為珣兒是習慣他的態度的,卻忘了孩子都有藏在心裏的期待,總是希望父母能疼他愛他,尤其是愛的時候,就要將愛這個字清晰地表現出來。
趙戈在試著從很多地方改變,比如說話的語氣,親昵的肢體接觸,能表達感情的話語,並且他能感覺得到,珣兒是喜歡這些的,他表面嫌煩,其實只是在不好意思罷了。
從度假區到別墅要兩個小時車程,快九點的時候兩人抵達別墅,穆珣早就將小黃雞從籠子裏捉了出來,溫柔地抱在腿上,一路都在逗小雞玩。
趙戈停好車,見穆珣還坐在車裏沒動,便打開車門想抱他出來,只以為穆珣是累了不想動彈。結果他手剛碰到珣兒,就被對方給扔開了,穆珣目光死死盯著腿上,表情充滿了驚駭跟難以置信,那感覺就像是受到了欺騙一般,手都有些哆嗦起來了。
趙戈問他:“怎麽了?”
穆珣牙關打著顫,“它……它……糞便……”
他此時此刻睜大雙眼,強烈到無法掩飾地控訴著——我那麽可愛的小黃雞為什麽會做拉屎這麽可怕的事!
“……”
趙戈也有些無語,果然是動物就免不了吃喝拉撒,就比如貓狗,你遠遠看著覺得很可愛,但家裏真養一只的話,那絕對是要翻天的,又要餵吃的,又要教如廁,還得防止它們破壞家具,總得來說也就是想得到就得有所付出。
穆珣大概惡心壞了,直接在車上就把褲子脫了,反正都已經到家了,他實在不想再聞那股臭味。
因此,穆衡聽見車響的聲音走出來時,便看見穆珣用塊毛巾遮著腿,閃電般從他身邊沖進了客廳,再一刻不停地往樓上跑。
趙戈一手托著一只小雞,在穆衡詫異的註視下,無奈解釋道:“這倆小家夥把珣兒褲子弄臟了。”
倆小雞歪著頭啄自己毛茸茸蓬松的毛,小翅膀撲棱撲棱的,對它們剛做過的壞事完全不知悔改。
保姆已經做好了飯,穆珣換好衣服從樓上下來的時候,飯菜已經擺在桌上,他朝客廳望了幾眼沒看見小黃雞,想問又覺得有些堵得慌,穆珣繼承了穆衡的一些潔癖,別的還好說,他什麽時候沾到過糞便,一時間又是氣又是無奈。
但他雖然有些不開心,卻沒想過要把小黃雞扔了,這會沒見到,不禁又有些擔心。
趙戈沒為難珣兒,直接開口道:“我把它們關籠子裏,放在雜物間了。”
穆珣哦了一聲,因為剛才在穆衡面前丟了臉,這會想起來才覺得不好意思。穆衡倒沒覺得這有什麽,吃飯的時候問起今天發生的事,聽見趙戈陪珣兒參加遊戲的時候,表情也變得有些微妙。
穆珣吃完飯,很快就好了傷疤忘了疼,滿心地惦記著他可愛的小黃雞。保姆收拾好廚房就回去了,客廳剩下穆衡跟趙戈坐在一塊看電視,電視正在播時下當紅的偶像劇,演到最精彩的表白高潮部分,只是穆衡跟趙戈對這些狗血愛情都興趣不大,雖然盯著電視機,卻沒有真正地看進去。
趙戈陪了穆珣一天,挺長時間沒見著穆衡,這會還是挺想念的,兩人原本還隔了些距離,不知不覺就越挨越近,穆衡微微側頭瞥了趙戈一眼,並沒有說什麽,趙戈見狀便貼的更近,故作掩飾地擡手伸了個懶腰,順便摟住了穆衡的肩膀。
感嘆道:“養孩子真不容易啊。”
不過也累並快樂著。
穆衡道:“你打算公開珣兒的身份嗎?”
趙戈還是那副懶洋洋的姿態,側頭認真註視著穆衡,表情愜意而輕松,“珣兒是我的兒子,沒什麽不能公開的。”
“沒什麽能證明這點,你的家人……”
趙戈抓著穆衡手指,“我家情況比較覆雜,不過他們幹涉不了我的決定。”
穆衡見趙戈似乎做好了準備,便也沒再說什麽。倆人都很清楚,這則新聞曝光出來是遲早的事,到時候媒體肯定會質疑孩子到底是誰,他們能做的只是盡可能打壓新聞的傳播度,將曝光的真相控制在一個範圍內。
起碼不能同時牽扯出穆衡跟趙戈的關系,這個時機並不算好,他們還沒有做好準備。
但對珣兒來說,這卻是件好事,私底下做趙戈的兒子,跟被社會承認光明正大做趙戈的兒子,這是兩件概念跟意義都截然不同的事情。
他們都預料到新聞會很快曝光,卻沒想到曝光得這麽快。
有權有勢的商界領軍人物突然帶著個小孩出現在度假區,還對那孩子百般呵護、照顧有加,這顯然是個能引起無數人關註的大新聞。

第54章

媒體各界為此討論的沸沸揚揚,有人說是趙戈家人的孩子,也有人說是趙戈的私生子,好在趙戈及時插手進去,沒讓珣兒的照片在外界曝光。
但在這些混亂的議論聲裏,更多的還是支持趙戈的人,不為別的,就為趙戈在照片裏所表現出的溫柔疼愛,無論孩子來歷如何,趙戈既然能對孩子如此之好,誰又能居心叵測說他的不是。
穆衡那幾天也在關註這則新聞,沒少聽圈內人提起,說趙戈竟然有孩子了,沒準很快就要結婚了吧,也不知道對象是誰,那些知道趙戈跟穆衡關系的,難免會對穆衡投去同情的眼神,好像穆衡即將被趙戈拋棄,失去現在所有的一切。
而其他的,了解更多內幕的人,則早就找穆衡談過了,出乎穆衡意料之外的是,跟他許久沒有往來的穆振威竟找到了他。
穆衡沒有拒絕,跟穆振威約在了小區樓下不遠的咖啡廳包廂內。他到的時候穆振威已經等在那了。
穆振威心情其實很覆雜,他一方面覺得穆衡大逆不道,只有穆衡來找他,萬萬沒有他先低頭的,另一方面又覺得他應該對穆衡負責,畢竟是他的孩子,教的好教的不好,走到今天這步都跟他脫不了幹系。
怪也就怪穆衡以前太聽話了,讓穆振威一時沒辦法接受違逆他的兒子,更何況穆衡負氣離開,竟然就真的再也沒回來過,這可把穆振威氣的不輕,但跟穆衡比耐性,穆振威到底不得不承認他輸了。
穆振威剛點起煙,看見穆衡又匆匆滅了,穆衡現在聞不得煙味,微微皺了皺眉頭,過去把窗戶打開通空氣。
兩人幹坐了一會兒,都沒主動打破尷尬的沈默,恰好服務員過來問他們要喝點什麽。穆衡點了幾份甜點,又要了杯熱牛奶,然後將菜單推給穆振威,穆振威是沒怎麽享受過這種生活的,哪知道什麽好喝,什麽不好喝,就隨便點了杯咖啡。
穆衡慢條斯理地喝著牛奶,表情特別冷靜鎮定,仿佛根本沒有受到氣氛的任何影響。
穆振威忍不住先開了口,“你……你怎麽這麽久也不回來看看?”
穆衡聞言總算擡起頭,“是你讓我別回去的。”
“我說句氣話,你就當真了?我是你爸,不是什麽外人,你……你是不是恨我?”
穆衡奇怪地看他,“我為何要恨你?”
“我以前對你的確苛刻了,是我不對,你怪我,我也能理解,但有什麽話我們不能說出來嗎,你這樣就跟把我當外人一樣。”
穆衡沒說話,他沒怪穆振威,但也沒多少感情,其實他一直都有寄錢給穆振威,這是穆衡覺得他能彌補原身的唯一方式,至於當個穆振威眼裏的孝順聽話的好兒子,穆衡自認他是做不到的,他向來就沒習慣聽別人指手畫腳,既然適應不了,還不如把距離拉遠點,免得看見彼此都難受。
穆振威強壓住心頭的暴躁,“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想跟我解除父子關系?你還把我當爸嗎?!”
他說著說著就覺得一股怒火竄了起來,燒得渾身焦躁不安,恨不得做點什麽來發泄,但穆振威同時又清楚他不能這樣做,否則穆衡可能就真的不想做他兒子了。
穆衡淡道:“我有給錢你。”
“你的錢我一分沒動,”穆振威怒道,“錢算什麽,我沒錢嗎,這是能用錢衡量的嗎,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冷漠了?”
“只是你不了解我罷了。”
話題進行到這裏,似乎已經沒有再交談的必要了,但穆振威不甘心就這麽離開,他得對穆衡負責任,不能再讓他亂來了。
穆振威道:“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問你,你是不是有個兒子?哪來的?”
他語氣聽起來讓人有些不舒服,那感覺就像是在問,你從哪撿了個亂七八糟的兒子回來?
穆衡聲音頓時冷了幾度,“他是我兒子。”
“你連女人都沒碰過哪來的兒子,是不是趙戈的?他在外面亂來,把別的女人生的孩子給你養?聽說已經好幾歲了,穆衡,你還是不是男人,這樣也能忍的下來?我告訴你,要換了我年輕的時候,敢出軌亂來我非得弄死他!”
穆衡眼神越來越冷,猛地將杯子用力擱在桌上,牛奶也跟著濺了出來。
“想讓我把你當爸,就做出爸的樣子來,我說了那是我的兒子,你甚至不信任我,我們還有什麽好談的,還有,別再說趙戈的不是。”
穆衡起身要走,頓了頓又說,“我跟趙戈會永遠在一起,你還是盡快接受事實。”
穆振威氣得不行,沖穆衡背影刻意嘲諷道:“兩個男人,不能結婚、不能生孩子,什麽永遠在一起,笑話!天大的笑話!”
穆衡皺緊眉頭,腳步卻沒停下,很快便消失在穆振威視野範圍之內。
剛走出咖啡廳,穆衡便接到了穆子墨的電話,他這位便宜弟弟先是神經兮兮地大笑了一通,然後促狹地打趣道:“哥,真沒想到,你們這麽會玩,我能不能采訪下您,打算什麽時候跟趙總公開關系?”
穆子墨說這些話是有原因的,因為就在幾分鐘前,趙戈就近來有關他私生子傳聞的問題舉辦了簡單的新聞發布會。
他在會上如此簡明扼要地說道:“那的確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他能健康成長,所以最好不要有人去打擾他,至於我的夫人,我跟他有很多年的感情,具體的不方便透露,當然,我也不歡迎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查探我的隱私,我很愛我的夫人,也很愛我的兒子,就這樣,謝謝!”
趙戈甚至沒有接受任何記者的提問,說完那段話便直接離去,但他這番話卻也透露出更大的訊息。
趙戈竟然結婚了嗎?連老婆、孩子都有了,可沒聽說過啊,他老婆到底是誰?
是啊,趙戈的老婆到底是誰?
這大概是現在困擾娛樂圈以及外界所有人最大的疑惑了。
穆衡回公司報道,不出所料地再次接到眾人詫異的目光洗禮,如果說剛開始傳謠言時,這些人還略帶同情眼光,現在便是赤裸裸的為其感到悲慘。沒聽趙總怎麽說的嗎,很顯然人家夫妻恩愛、家庭和睦,趙戈對穆衡再好,那也就是隨便玩玩,不過他們玩的倒很有欺騙性,先前不少人都以為他們是假戲真做了。
陳吏順路經過SK,便進去觀望了下穆衡,將手裏提的粉絲送的巧克力作為禮物,沒骨頭似的一頭倒在沙發上,跟灘爛泥沒多大差別。
穆衡皺眉看他,“你閑的沒事幹?”
“哪能啊,我現在好歹也小紅了,請我的多著呢,”陳吏穿著破了洞的牛仔褲,右耳戴著銀耳墜,沒有多余的裝飾,配著那張原本就好看的臉,頗有些雌雄莫辯的感覺,“這不聽說你失戀了,特地來安慰安慰嘛。”
“謠言你也信。”
“說說唄,你知道我最愛聽八卦了,到底怎麽回事?我看趙戈對你挺好的,怎麽轉個身他就有老婆有孩子了,這也太……把你放在什麽位置。”
穆衡最近沒少聽到別人這樣議論,但真正在他面前說出來的,陳吏還是頭一個,並且說的直接幹脆,絲毫不拐彎抹角的。
“告訴你就等於公之於眾。”
陳吏坐起身,興致勃勃的,“別這樣啊,好歹給我點信任行嗎。”
穆衡搖頭,“你覺得怎樣就是怎樣吧。”
“不帶你這樣的啊,我把秘密都給你說了,你怎麽總藏著掖著的。”
“你保證不說?”
陳吏特別真誠地點頭,“我保證。”
“好吧,”穆衡淡道,“我跟趙戈的關系並不會受此影響。”
陳吏“哦”了一聲,似乎有些了然,半晌又靈光一現驚訝道:“我去,我突然有個想法,趙戈說的老婆該不會是你吧?”
穆衡沒說話,陳吏在這方面還是很有分寸的,況且他也並沒有直接承認,即使鬧出什麽事,也只是陳吏的猜測罷了。
陳吏見狀猛地恍然大悟,他瞪著穆衡半天都說不出話來,“我靠,穆衡,我服了你,真夠厲害的,跟我說說,你怎麽把趙戈吃的死死的?對了,那小孩是誰的?該不是你倆生的吧。”
穆衡斜睨他一眼,“不是。”
“哈哈哈,開個玩笑嘛,不過可惜,我本來還想你要是跟趙戈掰了,我就趕緊趁機抓緊你。”
“你找我就只為這件事?”
陳吏抓了抓頭發,“也不是,那啥,我過幾天要錄制綜藝節目,節目有個環節要邀請好友參加,我想請你去——等等,你別急著拒絕,我知道你對綜藝興趣不大,這次別的嘉賓請的咖都挺大,我好歹也得請個拿得出手的,你不知道自己最近有多紅,就當幫我個忙吧,行不?”
他把話說到這份上,穆衡也不好再拒絕,何況他參加的錄制只在後面環節,只有兩個小時左右,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便點頭道:“好。”
這下換陳吏驚訝了,“你這麽容易就答應了?我都準備好在你這賴到天黑了。”
穆衡有些無奈,“你欠虐是吧?你讓助理把行程計劃發給我經紀人,她會安排的。”
“行行行,”陳吏歡呼起來,“阿衡你真是太好了,我決定不放棄你了,你這麽好的人讓我等再久也是值得的。”
穆衡冷冷吐出三個字,“你做夢。”

第55章

綜藝節目在S省錄制,穆衡無須錄制完全程,只要在規定時間抵達錄制現場就行了。他們這幾位特邀嘉賓並沒有事先公布出來,為的就是起個博人眼球的作用,引發觀眾的好奇心。
這則綜藝節目在國內也是首屈一指的,現在已經拍到第二季,從開拍到現在,收視率便一直居高不下,幾位常駐主持人也憑借這個節目走紅,開始涉及其他領域,因此能參加這個節目,也是代表實力跟地位的一件事。
穆衡自然也接到過該節目的邀請,但他的確對綜藝節目興趣不大,更不願太暴露自己,便沒有接。
這次要不是陳吏誠心誠意地請他,穆衡也是不會來參加的。
以穆衡現在的人氣,早已穩居娛樂圈二線地位,如果說《權術》讓他進入人們視線,那麽《代號飛鷹》就使他留在了觀眾心中,這其中自然有刻意的痕跡,但跟穆衡的演技和努力還是分不開的。
有實力、有顏值、有靠山,想要不紅都是件難事。
當然隨著穆衡的持續走紅,無可避免會出現一些閑得沒事幹的黑粉,這些人倒不是討厭穆衡,僅僅是想要博個存在感,看別人過得太好就覺得不舒服,總要給人找點不自在出來。
穆衡跟竇茜是坐趙戈的包機去的S省,趙戈身邊還跟了秘書跟高管,那幾人顯然對穆衡充滿了好奇,只是出於趙戈的威勢,不敢多嘴過問。
飛機在離錄制現場最近的機場降落,趙戈先是叮囑了穆衡,然後又交待竇茜,讓她一定把人照顧好,少了根頭發絲就唯她是問。
竇茜不知道穆衡懷孕的事,乍一聽還覺得莫名其妙,什麽叫不能快跑、不能激動,有這麽嬌貴嗎。但她心裏嘀咕兩句,嘴上還是答應的很好。竇茜很聰明,聽完就知道穆衡跟趙戈肯定有事瞞著她,她不需要了解那麽多,只要按趙戈說的話做就行了。
就像趙戈前兩天在新聞發布會宣稱的那個兒子,竇茜就不知道他的身份。
到了錄制現場,穆衡很快便加入了最後的環節,他是倒數第二個出場的,主持人跟嘉賓都發揮了表演功底,給予了熱情誇張的歡迎儀式,而被節目組攔在外面的人山人海的觀眾,同樣也隨之爆發出興奮的歡呼聲,堅定了穆衡在如今演藝圈的地位。
經驗老道的主持人盛予鼓掌道:“歡迎穆衡,穆衡可是第一次參加這類型的綜藝節目,我們真覺得特別榮幸啊,穆衡是我們陳吏的特邀好友,你們待會就是一組了,陳吏能說說邀請穆衡的原因嗎?”
陳吏用了增高鞋墊,比穆衡矮不了多少了,他將手搭在穆衡肩膀上,朝著鏡頭笑道:“我聽說有很多萌我跟穆衡的CP黨,這不是專門給她們發糖嗎。”他說著還做了個愛心的動作,“我這麽善解人意,你們還不快點愛我嗎!”
穆衡瞥了陳吏一眼,對著鏡頭倒沒拆穿他,只是說道:“我是來助他贏的。”
兩人勾肩搭背站到了旁邊,緊接著便迎來了最後一位嘉賓,出場順序其實是很重要的,壓軸的往往都是最大咖的人物。
事實也驗證了這點,只見從不遠的房間走出的人,赫然是郁琳琳,她化著精致的淡妝,打扮很符合綜藝的主題,畢竟穿裙子有很多不便,所以她穿的是緊身褲,外加一條稍長的褲裙,上身是簡單卻顯得優雅的白色襯衫,一頭長發紮了起來,配著那張漂亮精致的臉,瞬間讓在場的男人齊齊震驚地歡呼起來。
氣勢跟穆衡出場的時候比起來,完全就不是一個等級的。
陳吏也附和著做出驚艷興奮的動作,低頭對穆衡說:“我不知道她也來,真倒黴,這下鏡頭肯定全落在她身上了。”
穆衡維持著淡笑,不卑不亢的,他倒不在意自己有多少鏡頭,“她至少也應該是專場吧。”
陳吏壓低聲音,“我早該猜到的,那邊穿藍衣服的跟她一個經紀人,肯定是來助勢的。”
郁琳琳剛走到台上,一群男人就迅速圍了過去,爭先恐後地給她獻殷勤,郁琳琳捂著嘴笑,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琳琳,你熱吧?我給你扇風。”
“沒見琳琳連汗都沒有嗎,別搗亂,琳琳,你累了吧?我可以做你的坐騎。”
“琳琳你手怎麽臟了,我給你擦擦。”
盛予一掌拍過去,“擦什麽擦,以為我們看不出來你在占便宜,快讓開點。”
等人都走了,他突然轉過身,雙手舉過頭頂朝郁琳琳比了個愛心的形狀,老奸巨猾的形象瞬間便展現了出來。
特邀嘉賓介紹完畢,他們便開始最終環節之前的熱身小遊戲,這個遊戲的勝者也將為最終環節獲取有利條件。
一行人前往遊戲場地,遊戲原本設定是兩人一組,站在原地通過形狀各異的泡沫板,但關鍵時刻控制泡沫板的道具卻出了問題,導演組不得不暫停錄制,在短暫的詢問了解過後,決定臨時更換遊戲。
由於遊戲是提前設定好的,導演組不得不跟嘉賓商討,覺得什麽遊戲都無所謂可以不參加,陳吏是覺得無所謂,別人能做的他也能做,但他卻沒想到穆衡會參與商討,看樣子表情還挺嚴肅正經的。
陳吏說出了他的不解,“你有病?”
“……”穆衡冷道,“你才有病。”
陳吏連道:“我不是這意思,你有什麽遊戲不能參加嗎?沒事吧?”
穆衡態度堅決,語氣不容置喙,“我的確有遊戲不能參加,我會盡量說服他們,但如果說服不了,只能很遺憾地退場了。”
陳吏怔了好一會,顯然沒想到穆衡會提出退場這種可能,難道他真的生病了?
參加商討的有六個人,導演組三個,盛予,穆衡,郁琳琳以及她那位師弟。
導演組提出了三個遊戲,在其中挑選一種,分別由幾人投票決定,最終票數最多的遊戲是綁繩壘石塊,規則是將繩子綁在隊員腰間,然後在口哨的指令下,分別朝著不同方向使勁,將正前方桌子上的不規則石塊壘起來,能堅持五秒鐘不倒即為勝利。
遊戲既刺激又很有挑戰性,更能讓觀眾直觀感受到緊張的氣氛,因此獲得了除穆衡以外,全員的投票通過率。
盛予看向穆衡,“你有什麽想法?”
“我不同意。”
穆衡說的非常堅決,沒有半點商量余地。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他找死才會玩這種遊戲,對其他人來說可能沒什麽,但把繩子綁在腰上使勁,對穆衡來說卻是再危險不過的事,別說這種直接傷害胎兒的事,就是有可能出現危險的他也絕不會參加。
盛予表情沒有變化,含笑地問:“有什麽原因嗎?”
穆衡微微皺了皺眉,心裏有些煩躁,參加這種綜藝節目就是麻煩,“我身體不好。”
郁琳琳的師弟顯然對穆衡沒什麽好感,直接說:“身體不好待會別使勁,直接認輸不就行了。”
穆衡瞥他一眼,理都懶得理會,但態度擺的很清楚,如果你們要玩這個遊戲,我拒絕參加。
盛予看不出態度,但臉色已經有些不太好看。就在這時,郁琳琳突然嗤笑一聲,好笑地說:“我都敢參加,你個大男人有什麽不敢的?”
穆衡沒跟她理論,直接站起身,“我並非有意幹擾節目,之前是對過遊戲才確定參加的,現在臨時更改讓我很為難,我的確有不得已的苦衷,我選一號遊戲,抱歉這個遊戲我實在玩不了。”
他已經盡量把話說得委婉,但顯然沒讓郁琳琳滿意。
做出頭鳥的是郁琳琳那位師弟宋雍,他冷笑道:“難道我們這麽多人都得配合你?遊戲1沒什麽刺激性,這是綜藝節目,必須考慮觀眾的喜好,又不是你說了就能算。”
郁琳琳扯了宋雍一把,“別亂說。”
宋雍瞪了穆衡一眼,氣呼呼地坐了下來,但仍然是滿臉不服氣的樣子。
穆衡視線轉向導演,畢竟真正做決定的還是這位,導演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短暫的思索後,開口說道:“既然這樣,我們還是選遊戲1吧,相信穆衡的確是身體不適,我們都體諒體諒,接下來還有重頭戲,這不算什麽大事。”
導演都發話了,其他人也沒什麽異議,畢竟這時候站出來反對,就相當於在公然跟穆衡作對,沒人想這樣樹一個敵,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件愚蠢的事。
既然商議好了,導演組便迅速通知下面各組安排場地、道具,各位藝人則可以迎來短暫的休息時間。
陳吏就跟在穆衡旁邊,滿臉歉疚地說:“穆衡,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身體不好,你早說啊,或者拒絕我就行了。”
穆衡微微搖頭,“不怪你,我之前看過節目流程,沒什麽問題才參加的,現在的問題不是你能控制的。”
他們走著走著,發現就在前面的宋雍跟郁琳琳放慢了腳步,似乎是刻意地擡高了語調,因為這裏沒有別的藝人跟攝像機,再加上兩人聲音控制在某個程度,所以除了穆衡跟陳吏沒有別的人聽見。
宋雍諷刺道:“耍什麽大牌,還不是靠男人上位的,假裝什麽清高。”
郁琳琳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宋雍將其看成鼓勵,為討好郁琳琳,又繼續道:“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哼,現在還不是被拋棄了,人家都公布老婆孩子了,真夠惡心的,我們快點走吧,別招來晦氣。”

第56章

之後的節目進展順利,沒再發生意外狀況,因為耽誤了時間,所以比原本計劃的時間延遲了一個小時,大家都能理解,也沒人抱怨不滿,這畢竟是做綜藝或者其他節目經常會發生的事。
郁琳琳的表現很好,張弛有度,她很少跟穆衡交流,但也沒有任何特別針對的言行,在別的藝人看來,他們大概只是因為不熟,所以才顯得有些疏離。
但宋雍卻是將郁琳琳的態度看在眼裏的,他一早就知道郁琳琳對穆衡不滿,只是礙於某些人沒跟他發生沖突。這讓宋雍認為他有了討好郁琳琳的方法,郁琳琳身份、地位畢竟在那裏,只要能得到她的青睞,不愁沒法在娛樂圈混出頭。
因此節目錄制過程中,宋雍私底下不著痕跡做了些不利穆衡的手腳,他自認為很隱蔽,後來果然沒人發現,不過宋雍自然少不了在郁琳琳面前誇大其詞,說穆衡的壞話以及邀功。
穆衡都看在眼裏,卻懶得理會宋雍這跳梁小醜,只會偷偷地做無傷大雅的卑劣手腳,這種人想必也沒什麽本事,成不了氣候。
趙戈到S省是為視察一款奢侈昂貴項鏈的制作進度及質量,這款項鏈是某高官預訂的,將在其婚禮上一展風采,到時候出席的都是達官貴人或社會名流,因此對每一處細節都要求得非常嚴格,現在項鏈還沒有完工,原本計劃過幾天再來看成品,但趙戈想著順便陪穆衡,便讓秘書改了行程,這也打了分公司的人一個措手不及。
他掐著時間過來接穆衡,沒想到節目延遲,又在錄制現場等了近一個小時。
趙戈的出現,讓先前那些針對穆衡的謠言不攻自破,藝人跟工作人員都是驚詫的,沒想到趙戈那時候說的很愛家人,這會還跟穆衡糾纏不清的。
只是從另一方面來講,也證明穆衡的地位將不會動搖,起碼有趙戈在背後支撐他,就算有人刻意針對穆衡,對方的陰謀也不可能得逞。
趙戈沒有掩飾他的到來,神色冷淡看不出什麽情緒,他先是跟穆衡說了一會兒話,在節目接著錄制後,便跑到監控室去了,這棟用來做節目場地的大樓監控特別多,當然趙戈對別人沒興趣,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找穆衡上面了。
陳吏跟穆衡一起行動,這種情況免不了揶揄兩句,“你們這恩愛秀的,一塊來一塊回去,我眼睛都要瞎了,沒想到趙戈還是個二十四孝好老公,我壓力太大了,有個有權有勢,又溫柔體貼的情敵實在是人生悲劇。”
穆衡看都沒看他一眼,“這話你留著跟趙戈說。”
“你偏心眼!”
“我不偏他,難道偏你?”
“你再這麽說我生氣了啊。”
“……”
節目錄制完,穆衡便跟趙戈一塊走了,也沒避諱別的藝人,隨著穆衡走紅、趙戈開發布會,關系從原來的不是秘密變成了現在的人所皆知,這時候要有人透露消息、踩他一腳是很容易的事,但想必也沒人願意做出頭鳥,這對他們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來的時候他們身邊都跟了人,回去時只有他們兩人。十月的天氣還帶著熱浪,這時候夜幕降臨,迎來涼爽的晚風,登機後穆衡就覺得有些疲倦,挑了個位置坐下來,趙戈將椅背往下放,讓穆衡躺得更舒服一些。
然後又送了杯熱牛奶過來,就坐在穆衡旁邊說:“都說讓你在家好好休息,跑累了就舒坦了?”
穆衡無奈道:“還有好幾個月,我總不能什麽都不做。”
“你想做還愁沒事幹,找點輕松的沒什麽壓力的,還能在家多陪一下珣兒。”
“你太敏感了,我沒事的。”
“什麽沒事,”趙戈皺著眉頭,“那個叫宋雍的明顯在針對你,好幾次投了你的票。”
這件事穆衡也是清楚的,“他能做的也只有投幾票了。”
“我不能總陪著你,有什麽事你一定要跟我說。”
穆衡嘆氣,“知道了,你別這麽啰嗦,都說沒事,我還有什麽是你不知道的。”
趙戈忽然湊近穆衡,聲音低沈曖昧地說:“你身上尚待發掘的還多著呢。”
穆衡轉過頭看向趙戈,目光溫潤帶著隱隱的笑意,似是聽懂並好整以暇地等著趙戈說點什麽。
趙戈低頭吻住他的唇,輕輕摩挲碾磨著,就像他唇上沾了蜂蜜,怎麽舔也舔不幹凈。
他手探入穆衡衣服內,摸著溫熱觸感柔軟的肌膚,腹部看不出什麽弧度,但摸著卻能隱約感覺到,將手覆在穆衡肚子上,趙戈起身將穆衡困在雙臂之中。
穆衡擡頭迎合著趙戈,目光微微迷離,閃爍著動人的光澤。
“你這樣讓我很難把持住。”
穆衡迷人的笑,看起來像在引誘一般,“那就別把持,你不是想發掘我嗎?”
趙戈沿著穆衡脖頸,將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他鎖骨處,“想我嗎?”
“想,”穆衡手臂攬住趙戈脖子,“你還能控制住?”
趙戈好一會才說:“應該能。”
穆衡仍然迷人地笑,“看來我魅力不夠啊。”
他抱著趙戈,故意用手指去撩他,動作不輕不重的,偏偏都能更激發趙戈心頭的欲火,穆衡明顯感覺到趙戈呼吸變得粗重,吻他的力道像在懲罰一般。
沙發椅背調整到穆衡半躺的姿勢,趙戈便跟他面對面,一條腿跪在沙發旁邊,俯下身肆無忌憚地親吻穆衡,穆衡攬著趙戈脖子,微微擡起身。兩人距離挨的極近,對彼此的喜歡浸染著空氣,仿佛渾身都充滿了力量一般。
穆衡衣服被趙戈撩到了胸口,露出白皙沒有贅肉的腹部,連續的接吻讓他目光迷離,機艙內的光映在穆衡眼睛裏,猶如閃閃發亮的寶石般。
趙戈深吸一口氣,那感覺就跟餓死鬼跳進了裝滿美食的倉庫,那些美食還搔首弄姿地盯著他,說:你來啊,來吃我啊。
真他媽操蛋,他不但不能吃,還得強忍著拒絕,裝作一副沒有意亂情迷的樣子。
尤其穆衡還在繼續誘惑,“我沒事,小心點不會有事。”
他知道自己身體,何況醫生也沒說不能做,只是要註意點就行了,雖然不能肆意發泄,但勉強解決下生理需求還是綽綽有余的。
趙戈某個地方硬邦邦地抵著穆衡腿,他也不掩飾自己的反應。
在穆衡說完那番話以後,趙戈半晌才控制住自己站起身,他既痛苦又無奈地盯著穆衡,就跟有什麽在骨頭裏爬來爬去,偏偏得不到釋放,難受得眼睛都有些發紅了。
“快到機場了。”
穆衡露出失望的表情,“哦,這麽快。”
趙戈沒忍住,伸手捏住穆衡下巴,惡狠狠地磨著後槽牙,咬牙切齒地低聲說:“敢招我,你給我等著。”
穆衡眨了眨眼,笑魘如花地說:“好啊,我等你。”
趙戈狠狠壓住眼底洶湧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兇狠,目光在穆衡那張笑的迷人的臉上流連了幾秒,他感覺渾身骨頭都硬了,動一下就疼,遠離穆衡的過程就跟把自己從超大粘蚊貼上硬生生撕下來一般。
在飛機抵達機場前,兩人匆匆用手給對方解決了一次,從彼此眼裏都明顯看見了不滿足的低氣壓情緒。
出了機場還得往家裏趕,司機早就提前在機場外等著了。司機是新人,兩人便沒再膩膩歪歪,各坐在一邊,其實心裏根本靜不下來,都在想著之前那檔子事,彼此兩情相悅,又能輕易起火,還得想法壓下來,這簡直是在折磨人,趙戈覺得痛苦,穆衡覺得更難受。
他好不容易感覺自己沒什麽事了,想趁機跟趙戈來一發,結果卻被拒絕了。當然因為是在飛機上,趙戈拒絕也是情有可原,但穆衡還是覺得不滿,再怎麽你也得做出意亂情迷、把持不住的樣子來啊,到時候該喊停的人就是他了。
穆衡總覺得不甘心,渾身每處地方都別扭的難受,他偷偷側頭看了趙戈一眼,目光順著他臉逐漸往下,在看見趙戈某處地方鼓鼓囊囊的痕跡時,才頗有些幸災樂禍的笑了下。
穆衡的打量都被趙戈看在眼裏,等下了車,他便抓住穆衡手,似笑非笑地問:“你看我幹嘛?”
“覺得你好看。”
趙戈“哦”了一聲,挑逗似的輕笑:“是嗎,哪好看?”
穆衡認真將趙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舔了舔唇,“哪都好看,尤其是……那。”
他目光停留在趙戈下身某處地方。
他們一邊說一邊往客廳走,路上順便黏黏糊糊、你親一下我,我親一下你,把曖昧到極致的氣氛營造得極其浪漫,頗有種下一秒關了燈,兩人就會直接跑到床上滾起床單來的感覺。
當然實際上,他們很快也就這樣做了。
客廳亮著燈,兩人晃眼一看沒發現有人,便越發肆無忌憚起來,畢竟氣氛已經到了這一步,再沒必要扭扭捏捏不幹不脆的,醫生也說了,只要小心些,沒說必須禁止房事,適當的床上運動更是有益身心健康的。
趙戈摟著穆衡腰,將人一步步逼到沙發旁,穆衡也不反抗,順從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仰著頭跟趙戈接吻。
“真的要做嗎?”
穆衡不耐煩地咬他,“別啰嗦了,還是不是男人。”
趙戈臉色一冷,頓時就不說話了,只是加重了親吻的力道,一邊攬著穆衡起身,決定還是換個場地,沙發實在不適合做這種事實,舒適度倒是其次,萬一被珣兒撞見就麻煩了。
可怕什麽就來什麽,趙戈攬著穆衡腰,穆衡緩緩起身,兩人還處於纏綿深吻的狀態,便見穆珣白著一張小臉剛下了樓梯,身後還緊跟著兩只黃嫩嫩的小雞崽,撲騰著翅膀啄穆珣的鞋子,盡顯巴結奉承的掐媚姿態。
穆珣背負雙手,皺著眉頭,義正言辭地問責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竟在此做如此有傷風化的事,簡直不可理喻!”

第57章

穆珣轉過頭滿臉羞憤神色,白皙肌膚下掩著不易察覺的紅暈。他斜睨以迅雷之勢拉開距離的兩位父親,用力冷哼一聲表達不滿,隨即便領著小雞跟屁蟲往一旁走去,不再理會眼前兩位沒羞沒臊的父親。
這還是穆珣在家的情況,可想而知他不在家時,這兩人是多麽地恣意放縱,只是再放縱也該挑了地方吧,他倒還沒什麽,若是今後家裏有了妹妹,被妹妹看見怎麽辦。
穆珣考慮到這,頓時覺得自己壓力倍增,以後不但要鞏固自己的地位,還得防止妹妹看見不該看的。
待珣兒走遠,穆衡跟趙戈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裏看見覆雜的有點心虛、無奈的神色,被珣兒這麽一打岔,兩人哪還提得起興致,趙戈擡手揉了揉眉頭,過去抓住穆衡的手,苦中作樂地說道:“出師不利啊。”
穆衡也嘆氣,“珣兒這麽晚還不睡?”
“明天是周末。”
“他在幹嘛?”
趙戈眼角余光瞥見珣兒的身影,猛地跟觸電似的松開穆衡的手,倒把穆衡嚇了一跳,盯著自己的手有些入神。
穆珣雙手抱著一個大箱子,徑直從兩人旁邊走過,他嘴裏哼著什麽調子,看起來剛才的抑郁情緒已一掃而空,連還賴在原地的父親也懶得理會了。
趙戈安撫地捏了捏穆衡肩膀,決心趁機把好感度刷回來,過去試圖從穆珣手裏將箱子接過來。
他笑問:“珣兒,你在幹嘛?”
穆珣抱緊箱子沒松手,皺著鼻子不想理他。
趙戈說:“挺重的,我幫你抱吧。”
穆珣搖頭,“我能抱。”
“裏面裝的什麽?”
“我放學跟司機一起買的。”
“是什麽?”
穆珣不想說,他已經走到了樓梯中間,兩只嫩黃嫩黃的小雞崽跳不上樓梯,正在第一處梯子旁撲棱著翅膀,嘰嘰咋咋地叫著。
他轉過頭看了小雞崽一眼,目光又落在穆衡身上,“爸,你叫他別來煩我。”
試圖刷好感度卻被判斷成‘煩人’的某人,“……”
穆衡:“……”
趁趙戈沒動的一會兒,珣兒快步上了樓,將箱子放在自己房間,又蹬蹬蹬地跑下來抱小雞崽,兩只小雞安安分分地窩在他懷裏,轉著漆黑的滴溜溜的眼睛,低著腦袋啄對方的羽毛,經過幾天的餵養,小雞毛茸茸的翅膀尖開始長出白色的羽毛,個子高了,腿也明顯變粗了,沒之前那麽可愛,但也還不算難看。
趙戈慢騰騰地回到穆衡身邊,“好感度刷起來真難。”
“看見箱子裏裝什麽了嗎?”
“沒看清,孩子長大就開始有秘密了。”
穆衡點了點頭,“珣兒很喜歡可愛的東西。”
“嗯?”
“你說他什麽時候會不要那兩只雞?聽說雞長大了會很難看。”
趙戈摸著下巴沈思,“我有預感,這兩只雞最後還是得殺了吃肉。”
他那時候只想著刷好感度,沒考慮養小雞的實際問題,又因為小黃雞很萌,沒想到它們還會長大,所以鬼使神差地給珣兒領了兩只小雞做寵物。但隨著小雞越長越大,趙戈忽然發現,比起把雞當寵物,似乎養大吃肉更符合實際。
並且自己養的雞不用擔心飼料、營養問題,熬出來的湯肯定香濃特好喝。
想到這,趙戈眼前幾乎出現雞躺在湯鍋裏的樣子,他甩掉腦袋裏的畫面,覺得這樣似乎有些不人道,何況現在小雞還是珣兒的寵物,要是被珣兒知道有人覬覦吃他寵物的肉,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趙戈剛反省完,便聽穆衡表情認真地問:“雞多大比較好吃?”
“……”趙戈怔了一下,還是答道,“養一年左右吧,母雞可以燉湯,公雞可以做辣子雞或者大盤雞。”
“珣兒剛好有一只母雞,一只公雞吧。”
“嗯。”
兩人對視,從彼此眼裏看清對方心底的想法。那就是先把雞養著,等養大了還是吃肉比較好,自家養的雞肉香脆可口,又特有營養。
頓了頓,穆衡做賊心虛地低笑,“我們這樣好像不太好吧?”
“沒事,他聽不見,把雞養到老也不現實。”
“真的要吃肉?”
“還是看情況吧,珣兒喜歡就留著,他不喜歡就吃肉,反正養的越久熬的湯越好喝。”
兩人在背後偷偷商議了一把雞肉的吃法,這種養儲備糧的感覺也不差。達成一致意見以後,見珣兒似乎沒有再下樓的打算,便又黏黏糊糊地上了樓,因為珣兒突然打岔而煥然消失的曖昧氣氛緩緩覆蘇。
空氣裏仿佛彌漫著迷人的芳香,引誘著他們靠近彼此,用肌膚想貼的熱度感應對方的所有喜愛與渴望。
吃一塹長一智,這次他們直接進了房間,還警惕地鎖好了房門,否則萬一做到最高潮的時候,珣兒突然闖進來,那種驚嚇沒準能把人嚇萎,想想就覺得萬分可怕。
考慮到穆衡現在的身體,趙戈辦事時處處小心,他以前在床上待穆衡便溫柔體貼,現在更是體貼到了極致,壓根不敢把重量壓在穆衡身上,吻他的時候便用雙臂支撐身體,反倒惹得穆衡有些不滿,似乎這種不溫不火的方式很難使他滿足。
趙戈用柔軟的枕頭墊在穆衡腰上,將他雙腿擡高到一定程度,在認真仔細的潤滑過後,將自己一點點送進穆衡體內。
穆衡抓著床單,呼吸沈重綿長,又帶著明顯的動情神色。他目光專註的凝視著趙戈,雙眼像蒙了一層看不清的紗,然而眼底的笑意卻怎麽也掩不住,他喜歡趙戈在對待他時的小心翼翼,就像被捧在手心裏,連受一丁點的損害也覺得不舍。
那種感覺是非常美好的,即使他心底清楚,自己並沒有那麽脆弱,就算再粗暴一些也能夠承受。
誰會討厭被別人喜愛,放在心尖上去疼呢,哪怕他有能力做的更好,也仍然需要這樣一個人,全心全意、無所顧忌地去愛他。
當然,他在接受這樣的愛的時候,也會付諸同樣的真心給對方。
懷孕還是對穆衡造成了一些影響,比如較平時更累,趙戈原本便克制著,沒想到穆衡到後來還是累了,他身體疲倦,但心卻不滿足於趙戈的行動,兩種覆雜而矛盾的情緒糾纏在一起,導致穆衡一邊喊著趙戈讓他不要停,一邊又提不起力氣配合他,只能軟綿綿地躺在床上,睜大雙眼瞪著天花板心情憤懣。
趙戈怕累壞穆衡,往外退的時候卻被穆衡雙腿抱住腰,他側頭一言不發,卻又不肯松開腿。
這點力道趙戈只要用力就能掙開,但他沒那麽做,他感受到了穆衡的留戀,便低下頭細細碎碎地吻穆衡,在他唇邊、脖頸留下細密的吻痕,痕跡並不重,只要明晚便能消除不見。
對待穆衡,趙戈很少做不靠譜的事,比如吻痕會給穆衡帶來麻煩這樣的錯誤,他便絕對不會犯。
趙戈比穆衡要細心,但也很少有人能得他如此對待,從前只有穆衡一人,現在也不過多了珣兒。
穆衡回應著他的吻,漸漸放松了身體,趙戈躺在他旁邊,用手將穆衡圈在自己懷裏,他發覺穆衡就像大麻,讓他越吃越上癮,這股癮還非得穆衡才能讓他舒緩過來。
趙戈貼在穆衡耳邊,輕聲問:“溪溪,你想見我的家人嗎?”
從公開他跟珣兒的身份後,趙戈就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他自己覺得沒什麽必要,卻還是想要征詢穆衡的意見,家人是一個比較特殊的詞,盡管趙戈的家人早已因為權勢而變了質。
他不怕穆衡見自己家人,卻怕穆衡會因此而受委屈,就像他當初進宮的時候,穆衡又頂著多大的壓力,還不是費盡心機壓下所有反對的言論,才為他勉強劈開了一條平坦的路。
只是路再平坦,只要不斷往前走,也難免還是會遇到不長眼的擋路的人。
趙戈又說:“你想見就見,不想見就不見,除了我爸,誰都不必給面子,我爸身體不好,一直在郊區休養,他知道你的存在,如果見到你,可能會說些讓你不高興的話。”
穆衡笑了笑,說:“比如給我一張支票,讓我離開你?”這是他在電視裏看見的,特別經典、出鏡率非常高的一場鏡頭。
趙戈輕輕吻了吻穆衡額頭,沒有說話。
他爸不會給支票,但可能會做出讓趙戈猝不及防的事來,這也是他一直都忌諱著他爸的原因。
趙家的繼承人,是不能沒有後代的。
起碼在他爸眼裏,他假如跟穆衡在一起,就意味著將會沒有後代。
哪怕他們有著血緣關系,趙戈也不得不防。
穆衡暫時沒有見趙戈父親的打算,現代社會風氣雖然開放了許多,但跟男人長相廝守仍然會招人詬病。尤其是那些有權有勢的家庭。
對此穆衡深有體會,他以前封趙戈為皇後的時候,那些反對的大臣們還不是以子嗣為由,說什麽看在大瀛江山的份上,也萬萬不能立個男子為後,否則大瀛祖宗九泉之下,怕也是不能瞑目的,說的好像趙戈當了皇後,大瀛馬上就要滅亡一般。
他不想讓趙戈如此為難,至少再等一段時間,等他們有能力與其談判,這是他想要為趙戈做的事,就像趙戈為他一直隱瞞彼此的身份,願意跟他偷偷摸摸生活一般。
晚上雖然沒有盡興,但雙方也得到了滿足,禁欲一段時間,這才體驗到性生活的愉悅之處,整個人從內到外都散發著慵懶愜意的舒適感覺。
穆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教授那走走,他是個記恩情的人,教授之前的教導,以及之後總讓他茅塞頓開的指點,他都銘記在心裏。教授沒結婚,雖然教育了不少學生,平時卻是個挺寂寞的人,家裏養了幾條狗,平常待在家的時候便跟狗聊聊天,感嘆一下人生。
當然教授是很討厭別人說他寂寞的,他把這稱為自由,一個人多自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那幾條狗也隨了教授的性格,一個比一個傲嬌,穆衡起初去見教授的時候,總覺得那幾條狗在斜著眼睛看他,但等他看過去的時候,狗又若無其事的把頭扭到別的地方,順便伸舌頭舔了舔毛。
穆衡剛按了門鈴,教授便速度極快地開了門,將門打開一條縫隙,故作淡定地抱怨著,“你怎麽又來了?”
“來見小金的。”
穆衡話剛說完,便有一條金毛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過來,朝穆衡低聲嗚咽,拼命搖尾巴在他腳邊轉來轉去。
教授恨鐵不成鋼地瞪了金毛一眼,“吃裏扒外的東西!”
金毛是教授三條狗裏面,最歡迎穆衡到來的,老遠就能聞到他的味,連教授都說,只要金毛人來瘋似的亂跑亂蹦,那就肯定是穆衡到了。
穆衡順了順金毛的頭,被金毛熱情地塗了整個手背的口水,他無奈的嘆氣,仿佛看見趴在旁邊的兩條高嶺之花朝他翻了幾個白眼。
教授嘴上嫌棄,準備的卻很到位,水果、飲料應有盡有,還從電視裏翻了個電影出來,說是要跟他一塊欣賞。電影是以前的舊片子,但表演卻甩現在的演員幾條街,這也是教授讓穆衡看的原因,他總能很精確的找出穆衡的問題,以犀利的眼光和獨特的手段幫助穆衡。
盡管教授從表面看來,只是隨手翻到了那個電影,再慢騰騰地摸出眼鏡戴上,輕描淡寫說句,“你要是個姑娘,我就陪你看泰坦尼克號了。”
看電影的過程中,教授時不時會讓穆衡嘗試角色轉換,如果他是主角,現在心情如何,又要怎樣表現。尤其是電影裏面,一些演員不經意卻成為點睛之筆的小動作,更是被教授逐一點了出來,有些地方要不是教授提到,穆衡根本不會發現還有這樣的作用,那些看起來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動作。
電影快要結尾的時候,教授突然道:“你演技雖然還不夠,但也算勉強及格了,還記得我上次說過的電影嗎?”
穆衡直接無視前半句話,點了點頭。
他之前過來這裏的時候,教授提到他需要拍一部真正有意義的電影,無關票房、無關討好觀眾,只在意電影題材,必須要有水平、有意義。
這些條件說起來簡單,但其實卻是很難的,現在是商業時代,又有多少導演願意賭博拍有意義的電影,假設有,那導演也是抱著拿獎的心態去拍的。
現在教授無疑也是同樣的意思。
“你現在需要的是獎項支撐,粉絲是虛的,只有榮譽才是實的,粉絲多充其量就是人氣偶像,但能拿到獎項,你的身價便自然跟著漲了,”教授捧著巴掌大的鏡子琢磨嘴角的泡。
“我這裏恰好有部電影,你有興趣嗎?”

第58章

教授歪著腦袋,順手從茶幾下抽出劇本,看也沒看便隨手扔到穆衡懷裏。
“中外合資共同拍攝,題材比較新穎,講的是幾個被選中的人,在不同的危險環境下生存冒險的故事,生物的威脅跟人性的卑劣相互碰撞,是電影吸引關註的亮點,還有,這部電影取景特別,所以環境幾乎靠後期制作特效,這是很考驗演技的,能跟國際知名的演員合作,比你拍再多腦殘片都進步得快,你能有這個機會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穆衡沈默翻開劇本,教授說的沒錯,從劇本就能看出電影的嚴謹認真。沒有多余的文墨,任何無關劇情發展的累贅,這使劇本呈現出的劇情節奏極快,可能剛開始甚至只能看個半懂,因為很多隱晦的細節必須反覆推敲才能察覺。
教授蹙著眉頭,邊戳嘴角的泡,齜牙咧嘴的,碰了感染難受,不碰壓在心裏又更不痛快。
兩人這會兒都沒說話,氣氛很靜謐,只剩下電視機仍在播放著劇情。金毛繞著沙發轉了兩圈,走到穆衡旁邊,將兩條前腿搭在沙發上,張嘴用舌頭舔穆衡的手,穆衡使勁用手推它腦袋,金毛大概以為在陪它玩,穆衡越是推它便越是來勁。
好一會兒,穆衡放棄跟狗頭較勁,合攏劇本好好權衡之後道:“劇本很好,謝謝您,但我可能無法出演了。”
教授動作微頓,不無驚訝地問:“你要放棄這麽好的機會?”
穆衡沈吟道:“機會還很多,但我現在確實沒辦法。”
“為什麽?”
穆衡隱晦提及,“我身體有些狀況,無法承受這麽重的負擔。”
教授用小眼睛斜睨著穆衡,擱下鏡子,正襟危坐盯著電視屏幕,輕飄飄地搵怒道:“隨你,愛演演,不演拉倒。”
穆衡揉了揉金毛的頭,又去拽教授的衣服,“老師,是我錯了,你別生氣,我知道你舉薦我不容易,怪我沒跟你說清情況,我現在演個偶像劇,參加個訪談節目沒問題,那些跑來跑去、激烈的運動的確不行。”
“你還活蹦亂跳的啊,是七老八十了,還是得了重病,年輕人,非得弄得跟老頭子似的,你這樣別演戲了,幹脆跟我一起拎個鳥籠子,天天到外面遛鳥去,順便打打太極,享受下老年人的待遇。”
“……”穆衡無奈道,“我沒騙你,只是情況特殊。”
“特殊到連我都不能說?”
穆衡想了想,“我說出來你也不信。”
教授站起身,邊跺腳邊拍穆衡抓住他衣服的手背,“你把手松、松開,有沒有點規矩,拉拉扯扯叫什麽話!”
他看出穆衡心頭的為難,便故意借此轉移了話題,每個人都有秘密,說與不說並不能證明是否信任對方,該說的時候自然會說,所以沒必要逼的太急。
穆衡把手松開,教授又盯著捏皺的衣角吹胡子瞪眼,就尊師重道這個字將穆衡好好訓了一通。
“……剛摸了金毛腦袋,就來摸老師衣服,沒規沒矩的,你趕緊滾滾滾,別在這氣我了,那電影你不想拍,人家也未必要你,機會來之不易,你不抓緊有的是人想要,要不是看在你老師我的面子上,人家哪認你穆衡,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拍完這個電影,能抵你兩年的奮鬥。”
機會稍縱即逝,再想得到便可遇不可求了。穆衡說不心動是假的,既然教授這樣說了,他便必然是有把握的,無論是劇本還是角色,都定是很符合穆衡。他自身的演技,加上教授的傾力推薦,想拿下這個角色其實不算難。
現在難就難在,穆衡壓根沒辦法拍這部電影。
這是部冒險類的動作片,摔打搏鬥定然不能少,別說有可能出意外,就是普通往地上摔的動作穆衡也沒法完成。他不敢拿生命去賭,因此即使再心動,也仍然只能忍痛割愛。
穆衡跟趙戈打電話時提到這部電影,語氣頗為遺憾,“我之前請教授替我留意,沒想到他找到好劇本,我卻沒辦法演。”
趙戈就算了解穆衡會做出的決定,仍有些心驚膽戰的,“你做的很好,以你現在的身體情況,不適合演這麽激烈的電影。”
“我知道,只是覺得遺憾罷了。”
“沒事,等你以後身體好了,想演什麽就演什麽。”
“演什麽也不是我說了算。”
“有錢就有話語權,沒有這部電影,我也能照樣把你捧紅。”
穆衡坐在車裏,笑了笑說:“你對電影市場知之甚少,不怕血本無歸嗎?”
趙戈溫柔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帶著使人骨頭都酥麻的低笑,“為博你一笑,就算千金散盡又如何。”
穆衡道:“那可不行,還得養孩子。”
“放心,奶粉錢少不了。”
“好劇本可遇不可求,但為了孩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穆衡嘆道,“你幾點到?我順便去接你吧。”
“你好好歇著,我讓司機到機場等著了,接著還要去公司開場會,可能晚點回家。”
穆衡沒多問,無奈笑道:“還歇著,我今天說不能拍電影,你沒看見老師臉拉的有多長,除了太傅,老師還是第一個讓我有些發怵的人,他說我幹脆別演戲了,跟他一塊提著鳥籠到公園遛鳥……”
趙戈聽著忍不住笑起來,幾乎能感同身受體驗到穆衡的無奈,從前誰敢在穆衡面前說這樣的話,不過教授是為穆衡好,這也是他們能將這些視為笑談的前提。
“我認為他說的有理,你要不陪陪他?反正最近工作不多,就當是修身養性了。”
穆衡佯怒道:“你還敢笑話我是吧?”
“不敢,不敢,哈哈,”趙戈笑道,“好了,你乖乖在家休息,要註意身體,讓保姆燉點雞湯喝,我得登機了。”
“好,晚上見。”
掛斷電話,穆衡便開車去了SK,直接找竇茜拿了這個月跟下個月的行程表。
從確定懷孕後,他便有意壓縮工作時間,更為了安全剔除了很多原本定好的拍攝計劃,因此穆衡近兩個月的行程非常少,主要是參演兩部電視劇的配角,還有拍攝雜志封面,廣告拍攝以及綜藝節目,綜合下來,每天大概只有四五個小時的工作時間,極為清閑。
作為修改穆衡行程表的人,竇茜此時的好奇心都快要膨脹了,她實在很想知道,到底為什麽穆衡要大量縮減工作。一般來說,他不是應該趁現在的時機多拍電視劇、電影,就這樣穩紮穩打嗎。
突然間取消拍攝計劃,而且看這情況,似乎今後幾個月更會削減工作量,難道穆衡不打算在娛樂圈混了?還有他有什麽別的計劃?
竇茜自認為她對趙戈跟穆衡都是有一定了解的,然而此時她卻完全想不通,感覺整個人都是一臉懵逼的狀態。
她正想的入神,突然聽穆衡敲了敲桌子,“之前還有沒答覆的片約嗎?”
竇茜點頭,“還有不少,我正打算按你說的都推掉。”
“先別急,”穆衡道,“你把發過來的片約整理一下,然後給我看看。”
竇茜猜到穆衡的想法,“要主角還是配角?”
“分類整理,我都要看。”
竇茜不禁覺得奇怪,“你之前說,不接新的主角戲啊。”
“我不想提著籠子去遛鳥。”
“……”好吧,竇茜並沒有聽懂這個梗。
穆衡不是突發奇想,但教授的話也給了他一些啟發,他再這麽閑下去肯定不行,還有七個多月,他又不是負擔到不能動彈,怎麽就不能繼續工作了,只是要把度控制好就行了。還有就是,穆衡很可惜教授的劇本,那的確是非常優秀的劇本,穆衡忍不住就想挑一下,有沒有能及得上那部劇本的,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也好。
如果有好的劇本,他覺得還是該抓住機會,有些東西可遇而不可求,你現在放過了,也許下次就遇不著了。
竇茜很快整理好所有片約,加起來有十幾部之多,她是穆衡的經紀人,穆衡工作少,她自然也忙不到哪去。竇茜便在旁邊為穆衡做講解,比如已確定的演員名單,電影的前景及期待值,還有就是投資的金額,這些都關系到電影或電視劇的票房與收視率。
穆衡看的很快,不感興趣的便放在一邊,他專註審閱的姿勢特別認真,眼神及動作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唯我獨尊的神態,微蹙的眉頭給人不怒自威的感覺。
在這種沈寂靜謐的空氣中,竇茜竟感到無比壓抑,好像有什麽在不斷壓縮著空氣,使她變得呼吸困難。
她禁不住想往外退,也就在竇茜剛剛挪動腳步的時候,穆衡將最後的片約資料看完了,他將資料隨手往旁邊一扔,揉著眉頭開口想要喚人,話到嘴邊又硬生生給噎了回去。
穆衡有些無可奈何,他怎麽看著看著就走神了,把資料當成了奏折批閱,還差點張口想要喊自己的貼身太監伺候。
按捺住胡亂竄進腦海的想法,穆衡擡頭看向竇茜,淡道:“這幾部電影,你有什麽看法?”
他說著將資料往前稍稍推了推,示意竇茜過來一起商量,竇茜畢竟是經紀人,在其他方面比穆衡更擅長,穆衡並不會介意綜合兩人的意見。
竇茜長籲了一口氣,指著片名為《梧桐孤兒院》的電視劇道:“你還記得宋雍嗎?”
穆衡哪能不記得,那日聽見的話還猶在耳邊,便點了點頭。
“宋雍之前一直不溫不火,自從簽到郁琳琳經紀人下面,才開始有了走紅的苗頭,他那人很有眼力見,不僅巴著經紀人,還想討好郁琳琳獲取便利,以郁琳琳現如今的地位,只要討好了她,宋雍自然不愁沒有片約,而這部劇就是郁琳琳給宋雍搭的線,他演的是男二,目前來說是宋雍得到最好的角色,所以他很重視。”
穆衡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向竇茜,“你跟我說這些幹嘛?”
竇茜笑道:“你也許不需要,但我必須要說,怎麽做是你的事,而且既然你挑出了這本,為了避免跟討厭的人出現在同一部電視劇裏,我也絕對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穆衡手指摩挲著桌角,微微斂眸沒有說話。
他不喜歡自找麻煩,既然宋雍已經消停了,穆衡便覺得沒必要再多生事端,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怕了宋雍。正如穆衡一開始的判斷那樣,在他看來,宋雍不過是個跳梁小醜,不堪一擊,打敗對方根本不能激起穆衡任何的成就感。
排除《梧桐孤兒院》,穆衡跟竇茜商議,選了一部都市偶像劇,很符合現代生活特色。劇本跟教授的推薦自然不在同一個層次,卻也是穆衡以前沒有接觸過的題材。
偶像劇名為《每一秒的心跳》,主要講的是職場,按照一般偶像劇的套路走,灰姑娘遇見他的真命天子,打打鬧鬧歷經生死之後圓滿結局。中間穿插誤會、前女友之類的狗血劇情。不過劇情雖然老套,觀眾卻還是有買賬的,這種劇主要還是看演員,不同演員演出來的風格便截然不同,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得有重量級演員壓軸。
很顯然,作為男一號的穆衡,現在就是為《每一秒的心跳》壓軸的重量級人物。
沒多久,穆衡作為特邀嘉賓出場的綜藝節目便播出了,這檔綜藝節目很火,播出時便有許多網友在微博發表評論。跟從前一樣,節目火了便有褒亦有貶,有人將節目誇上天,也有人將節目踩得一無是處,因此節目主要還是看收視率,只要收視率沒降就成。
然而在這些猶如滔滔江水般洶湧的評論裏,卻突然有一條特別的被網友送上了熱門評論。
評論是這樣寫的。
“某明星平時看著挺隨和,沒想到私底下這麽會耍大牌,還能幹涉遊戲節目,女嘉賓都沒說什麽,某某就嬌氣起來了,這不能玩,那也不能玩,導演組又不是為你一人服務的,果然人紅了就是不一樣,呵呵。”

第59章

因此原以為眾人會指責穆衡耍大牌,沒想到猛地轉變,變成了粉絲為穆衡打抱不平,她們堅決否認穆衡耍大牌,更拿出穆衡當天接受采訪時,說的身體不適單單條評論其實也掀不起什麽風浪,可偏偏這則評論被媒體號截屏了,還附了好幾個問號的句子,顯然是猜到了些端倪,用來影射某些人的。於是網友不禁紛紛討論起來,這則評論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麽耍大牌的人是誰,發這則評論的人又是誰?
日子過的無波無瀾,動動手指頭、看看熱鬧,網友就差端板凳看出好戲上演了。
而八卦的走向也沒讓她們失望,這出所謂的好戲的確在向著好看的方向上演。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何況觀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節目播出以後,就算掩藏的再謹慎,也難免會露出點破綻,當然這破綻是不是節目組故意為之就不好說了。
很快就有人扒出,評論裏說的耍大牌是穆衡,消息來源可靠。穆衡這會兒正是走紅的時候,他出演的電視劇、電影都獲得好評,微博關註已經從原來的十幾萬漲到了現在的幾百萬,哪是能任人欺負的,就是穆衡答應,他那些粉絲們也不答應啊,當他們叫陛下是叫著玩嗎,敢欺負陛下的人統統放狗咬死。
做理由。
瞧瞧,我家陛下都說身體不適了,節目組總得有點人道,那些太危險的遊戲換換又怎樣,只要陛下演我們就看,保證不讓點擊率低了。
為此,陳吏還專門趙戈穆衡一趟,他原本是要談關於這則流言的事,剛見到穆衡,就接到助理電話,說綜藝節目的網絡點擊率突破了以前幾期節目,難免喜出望外。
“真沒想到啊,”陳吏不客氣地拍穆衡肩膀,“羨慕你,粉絲真給力,本來還擔心你心情不好,現在看來是我多此一舉了。”
穆衡自顧自做他的事,“是擔心我心情不好,還是想聽消息?”
陳吏嘿嘿直笑,搓著手巴巴地說:“都有,都有,你打算怎麽辦啊?”
“怎麽辦?”
“人都欺負到門口了,別告訴我你還能忍得住!”
穆衡不置可否,“靜觀其變。”
現在只能靜觀其變,宋雍還沒露出破綻,穆衡不好先發制人,否則拿什麽證據服人,反而還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尤其穆衡清楚,宋雍並沒什麽威脅,真正厲害的角色是郁琳琳,只可惜她在娛樂圈混了這麽多年,說老奸巨猾也不為過,根本不可能讓穆衡抓住把柄,尤其郁琳琳的粉絲不比穆衡少,又沒主動招惹過他。
穆衡這邊靜觀其變,宋雍那邊卻開始亂了,他原本不過隨手發個泄憤的小評論,誰知竟被有心人用來做把柄。經紀人之前還覺得他表現不錯,沒想到這麽快就捅了簍子,所以臉色一直很難看,混娛樂圈的,這麽天真有什麽用,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想不被發現哪那麽容易,連自己的情緒都不能控制,以後怎麽保證不得罪人。
但到底是自己人,經紀人還是得處理問題,好在宋雍用的小號,沒有認證也沒有任何可查的資料,他們趕緊聯系刪了微博。經紀人趁機也把宋雍狠狠罵了一頓。
穆衡現在是能輕易得罪的人嗎,凈跟著胡鬧!
可宋雍還是沒讓經紀人省心,他想平心靜氣,但無論怎麽也做不到啊,沒想到穆衡竟然有那麽多粉絲,這些粉絲知道他喜歡男人嗎?如果知道的話還能像現在這樣站在穆衡身後?
宋雍腦袋裏突然有個念頭湧現出來,越想越覺得可行,但很快又被他硬生生掐滅。
不行,不能那麽做,惹怒穆衡跟趙戈對他都沒有好處,除非他無路可走,不想在娛樂圈混下去了。
在這期間,誰也沒想到又發生一件啼笑皆非的事。
穆衡的粉絲跟郁琳琳的粉絲打起來了!
這幾乎坐實了穆衡跟郁琳琳不和的傳聞,畢竟之前因為點小事,他們的粉絲也互撕過,誰也沒撕贏誰,兩位偶像從頭到尾更連面都沒有露過,節目上面也沒有明顯的互動,顯得非常疏離冷淡。
其實說打有些過了,只是吵得厲害快打起來了,然後就被及時趕到的保安拉開了。事情並不覆雜,就發生在那天錄制節目的時候,只是過了好幾天才被報道出來。
穆衡坐在沙發,正好翻到視頻,見熱門評論提及他跟郁琳琳,便點進去想看看怎麽回事。
誰知道會聽見這樣一段滑稽無語的劇情。
當時兩人的粉絲都在現場,為參加比賽的偶像助陣吶喊,沒想到倆粉絲剛好一前一後,前面的往後一退,就踩在後面人腳上了,倆人都聽清對方是誰的粉絲,可能火氣瞬間就上來了。被踩腳的臉色難看的要求道歉,踩人腳的偏不道歉,被踩腳的便說了句: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
話說的有些過,所以兩邊粉絲頓時不對盤了,但也始終只是在觀望狀態,吵的挺厲害,但因為保安及時趕到所以沒打起來。
那時候現場圍觀的粉絲特別多,這點動靜劇組根本沒註意到。
還是視頻流傳出來,才有工作人員漸漸回憶起,當時好想是發生過什麽事的。
趙戈看完不知道說什麽好,“她們罵的痛快,你跟郁琳琳都遭了秧。”
可不是嘛,粉絲彼此也不認識雙方,發生矛盾都是因為偶像,所以罵人的時候都是逮著對方偶像罵,什麽難聽說什麽,總之這場鬧劇跟之前一樣,穆衡跟郁琳琳都沒討著好,各被對方粉絲罵了個夠,簡直就是平白遭了場無妄災,滿腹冤枉。
穆衡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對郁琳琳其實沒什麽感覺,對方不來惹他,他也不想惹對方,但偏偏雙方粉絲變著法的往一塊湊,非得給兩人安個苦大仇深的罪名。
“她們這樣做,我跟郁琳琳不成仇人就不錯了。”
趙戈摟著穆衡腰,手指沿著他腰側肌膚磨蹭吃豆腐,笑的漫不經心地,“別理她,她識相的話,不敢來惹你。”
“我怕她?”穆衡微微挑眉,瞥了趙戈一眼,沒理會他在自己腰間遊走的爪子,“就是覺得膈應,明明沒什麽,所有人卻顛倒是非。”
“明星就是你逛街、吃飯,哪怕跟別人說了句話,都會有人想看,換成普通人反而沒人感興趣了。”
“我原本是不想引起太多註意力的。”
“這也沒辦法,你不找事,事來找你。”
穆衡寡淡無味的“嗯”了一聲,繼續慢慢翻著微博。趙戈越摸越起勁,視線從電視屏幕完全轉移到旁邊的穆衡身上,摸完了腰,又去摸穆衡肚子,然後低頭想貼在穆衡腹部聽聽聲音。
穆衡把他腦袋給推開,“別鬧了,又讓珣兒看見。”
“我跟他說,我們親密點,妹妹就能早些出世。”
穆衡瞪著趙戈,“他信了?”
“似信非信,”趙戈想了想,又說,“應該沒信,但也沒說什麽。”
“就這一會功夫,你也要動手動腳,跟珣兒關系好不容易緩解些,別做的太過,到時候他生氣,看你怎麽哄人。”
趙戈怔了一下,似乎想到這個問題也有些頭疼,生氣的珣兒顯然不是隨便能哄好的。
他前段時間幾乎把珣兒當小祖宗供著,這才使雙方父子關系好不容易破了冰,雖然還沒到親密無間的地步。
趙戈改為握住穆衡的手,“你知道消息是誰發的嗎?”
穆衡盯著手機,眼神猛地冷下來,“很可能是宋雍,也可能是別的……”
他話還沒說完,手機便進了條短信,直接顯示在手機屏幕上,兩人都能清楚看見。
短信是竇茜發的,有關那條評論的事,經她證實,評論的確就是宋雍發的,現在宋雍公司正低調處理這件事,但內部該知道的人仍然還是知道了,想瞞住所有人是不可能的。
趙戈陰沈道:“果然是他。”
穆衡退出短信,淡道:“這種明目張膽的,反而沒什麽威脅。”
“都欺壓到你頭上來了。”
“憑他的道行還不夠,這次的事我會跟拍攝組聯系,看能不能找出視頻,我當時的態度挑不出問題,而且錄制前接受采訪,我也說過身體不好,宋雍這麽做,只能自食其果。”
趙戈“嗯”了一聲,他對穆衡的能力是認可的,但知道是一回事,還是會難免擔憂,“有什麽我能幫你的?”
穆衡朝他笑了笑,“這麽輕松的事也要你幫忙,我在這裏這麽久豈不很無用。”
趙戈情不自禁親了他一下,“誰敢說你無用?”
唇貼在穆衡臉頰那一刻,身後突然傳來咳嗽聲,帶著少年故作的老成,穆珣腳步輕快地上樓,輕飄飄的說一句,“光天化日——”
拖長的語調還沒說完,人就已經跑遠了。
不知道在忙些什麽,連原本跟在身後的小黃雞都沒帶上,當然,這時候的小黃雞已經朝著長殘的路越走越遠了,開弓沒有回頭箭,想拉都沒法拉回來。
趙戈跟穆衡對視一眼,從彼此眼裏看到無法抑制的好奇,特別想知道珣兒這些天到底在房間搗鼓些什麽,還神神秘秘地不許他們偷看,連鑰匙都藏了起來,當然如果想開門,趙戈跟穆衡有的是辦法,只是不願意打破了珣兒的隱私罷了。
只是倆人都沒想到珣兒的熱情能持續這麽久,漸漸又有些不放心,該不會在做什麽壞事吧?珣兒這麽聰明,動點歪腦筋也不是普通小孩能應付得了的。
趙戈拉著穆衡起來,低聲道:“我們去看一眼。”
“不好吧?”
“沒事,別讓他發現了。”
倆人趁珣兒下樓的時候,迅速抓緊時機上了樓,找到珣兒一直在搗鼓的,他旁邊的那間房子。
那間房原本是空房,只有床跟幾張簡單的家具,只是在穆衡跟趙戈推開虛掩的門的時候,卻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第60章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但裏面的裝飾、陳設都完全變了樣。
純白色的墻壁貼滿了粉色系的壁紙,床用特別卡哇伊的床罩跟被套裝飾一新,床前擺放著許多可愛的布偶,將床完全打造成布偶的後花園。最不可思議的是,房間還有好幾輛嬰兒推車,依然是女孩子用的,秀氣、可愛又尤為精致。
趙戈跟穆衡面面相覷,絕對沒想到珣兒這些天竟然在暗地做這些事,他哪兒來這麽好的耐心,於是由此便能充分推斷,珣兒對這個妹妹是抱著必得心態的,可他們倆人都沒辦法確認的事,珣兒就能這麽肯定?
再說萬一是個弟弟怎麽辦,難不成還扔掉或者塞回去?那樣像話嗎!
倆人隨意看了眼,便很快將門虛掩好,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珣兒又搬了東西上來,看也不看兩位父親便徑直進了房間,最後還謹慎地將房門關好。
穆衡幾不可聞的嘆氣,頓時覺得自己壓力出奇的大,這都什麽事兒,想要妹妹就要妹妹,想要弟弟就要弟弟嗎?
趙戈也是同樣的心情,他好久沒看見這樣粉紅帶著少女氣息的裝飾了,他跟穆衡都是男人,又接觸不到別的女人,所以乍一見眼前的色彩,感覺腦子都有些懵,還隱隱有些反應不過來。
難道珣兒是嫌男人太多,想要個妹妹中和一下?
穆衡揉了揉太陽穴,頭痛道:“珣兒這哥哥當的,比我們還要盡責。”
趙戈嘆氣,“要是能再準備套男孩的就更好了。”
“他好像特別想要妹妹。”
“機率多大?”
“我怎麽知道,”穆衡苦笑,“男孩、女孩各一半吧。”
趙戈伸手揉開穆衡微皺的眉頭,“好了,別想了,到時候真是弟弟,珣兒也會接受的,他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把這事放在心上,也不早了,我們回房間休息吧。”
“嗯,你把珣兒叫出來,他也該睡了,明天還要上學。”
趙戈輕聲道:“好,我知道。”
穆衡說做就做,沒兩天就從攝制組手裏要到了視頻,他自然沒傻到親自對外公布,而是借電視台的手,以花絮的方式對外放出。只要關註過這件事的人,便能從中看出電視台的用意。
粉絲或者路人原本就站在穆衡這邊,畢竟那則評論沒人知道是誰發的,連真身都不敢露,誰又會信對方說的都是真的。
況且就算是真的又怎樣,穆衡錄制前采訪就說身體不適,導演組有所調整是理所當然的,難道藝人就不是人了嗎。
流言來的快散的也快,視頻出來之後基本就沒什麽人說話了,除了一些郁琳琳的粉絲還在蹦跶,這些人仿佛跟穆衡死磕似的,揪著穆衡一點黑料就拼命的染。
這種時候郁琳琳再不出面就不合適了,畢竟穆衡的事明眼人看得清清楚楚,郁的粉絲再糾纏就是小肚雞腸、腦殘粉拎不清輕重。
穆衡其實沒指望郁琳琳出面,畢竟這人向來表現的很冷淡,估計礙於趙戈的面,已經對自己有些不滿了,不過是憋在心裏沒辦法表現出來。
但郁琳琳這次有些出乎穆衡意料,她竟然站出來表了態,還轉發了穆衡的微博,並笑說:“上次說好請我吃飯,什麽時候兌現?”擺明了是在拉近兩人的關系,表明他們不像外面傳的那樣苦大仇深,而是互相有往來,有交情,還是能一起吃飯的交情。
穆衡不記得他什麽時候說過要請郁琳琳吃飯,但還是轉發微博,順著她的話說道:“這得看郁小姐什麽時候有空賞臉?”
兩人這麽客套地互動了下,兩邊針鋒相對的粉絲風向猛地就轉變了,原先堅持穆衡跟郁琳琳並無矛盾的中間派開始站出來打臉。
評論忽然間齊刷刷變成了:
“腦殘粉現在打臉了吧,就說他們是朋友,是朋友,是朋友。”
“某些粉絲沒事找事,還好他們沒被你們的挑撥影響到。”
“說他們有仇的趕緊出來,這下知道躲起來了?”
“……”
之前蹦跶的很厲害的粉絲齊刷刷不見了,只有少數還在否認,認為他們只是在假裝,做給粉絲看的。
這些人其實也真相了,只是穆衡跟郁琳琳都不會澄清罷了。
事情原本也不大,所以很快被別的新聞所取代,網友開始關註新的八卦,也沒人管他們是真請吃飯還是假請吃飯。
穆衡更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最近忙著《每一秒的心跳》的試鏡,沒事便靜下心來看劇本,了解他要演的角色。
粉絲對穆衡這部戲也是期待值滿滿,畢竟穆衡原先的作品就沒讓她們失望,尤其是這部電視劇還是現代,也就是說這是穆衡的第一部現代戲,只看穆衡的顏值,便能確定這部戲差不到哪去。
偶像劇最重要的還是偶像,顏值必須得高,有演技更是錦上添花。
當然最重要的還得看劇情,這點穆衡不太擔心,有竇茜具體把關,哪怕劇情的確狗血,這部劇也定然有可取之處。
否則演一部腦殘狗血劇,是會讓穆衡元氣大傷的。
試鏡沒什麽懸念,基本就是走個過場。穆衡還在片場遇見了李靜蕊,她將飾演《每一秒的心跳》的女主角。李靜蕊是這兩年才走紅的,但始終沒有大紅,只是忠實粉絲也有不少,演技還算可以,她那張臉的確長得漂亮,鵝蛋臉,膚如凝脂,精致沒有瑕疵,演個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也綽綽有余。
李靜蕊很有禮貌,見到穆衡便笑著打招呼,還說請穆衡吃飯,希望這部劇能好好合作。
小女孩活力十足,什麽話都敢說,很爽朗大方,說能跟穆衡合作是她的榮幸,拜托穆衡多教教她,以後如果有問題多擔待點。
穆衡對她印象還不錯,便點頭答應,說彼此要互相擔待,至於吃飯還是以後再說,他現在還得趕去參加代言的公司慶典。
穆衡沒真以為郁琳琳需要他請吃飯,沒想到過了兩天,郁琳琳主動給他打了電話。
郁琳琳語氣帶著笑意,似乎他們之前那些摩擦根本不存在一般,“我可等你那頓飯等了好多天,怎麽?不打算兌現了嗎?”
穆衡皺著眉頭沈默了兩秒,他可不認為郁琳琳打算跟自己冰釋前嫌。
“想請郁小姐吃飯的人多不勝數,能輪到我嗎?”
郁琳琳仍然笑,“那我請你吃個飯?”
“還是我請你吧。”
“好,我等你電話。”
郁琳琳這個電話看起來沒有惡意,更像是想跟穆衡修覆關系,難道是因為趙戈?可之前鬧成那個樣子,雖然兩人沒見面,但彼此都心知肚明,想修覆關系可不只是一個電話能解決的,難道能裝作那些事沒發生過?
但不管怎樣,這頓飯穆衡還是得吃,郁琳琳到底想幹什麽,不也得去了才知道。
穆衡約的是郁琳琳,先到餐廳包廂的卻是宋雍,他進了包廂才接到郁琳琳電話,說她臨時有點工作,剛好宋雍也在那間餐廳,所以讓宋雍先陪他坐會,她晚點才能到。
話聽起來毫無破綻,但沒人能給不按時赴約的人好臉色。尤其穆衡沒想過要被人這樣耍著玩。
他掛斷電話,轉身便往包廂外面走,卻被宋雍攔了下來。
宋雍越看穆衡越覺得不爽,“你以為我願意過來,還不是郁姐請我幫忙,她一會就過來,你等一下怎麽了?”
穆衡繞過宋雍去開門,“我沒有等人的習慣。”
“你是覺得我來陪你不夠格?”
穆衡瞥他一眼,“她讓你來有什麽目的?”
“靠,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你既然請郁姐吃飯,就擺個好態度出來,想跟郁姐吃飯的人多了去,她是看得起你才讓我過來,否則都懶得搭理你。”
穆衡沒心情跟他爭論,宋雍一看就沒弄清楚情況,還以為是在幫郁琳琳的忙,能借此讓郁琳琳欠他個人情什麽的。
“明知你討厭我,還讓你過來作陪,你說她在想什麽?”
宋雍見不得他說郁姐壞話,脫口便道:“你別亂冤枉人,郁姐想跟你和好,你就該識相點,別以為有個靠山就多了不起,郁姐能走到今天,就比你強一百倍。”
穆衡動作微頓,淡道:“你以為她是怎麽走到今天的?”
“以前是以前,都過去了。”
“那你憑什麽因此輕視我?別說我沒借關系,就是我借了,那也是我的實力,你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羨慕吧?”
穆衡的話直接說中宋雍內心,宋雍臉色猛地難看起來,他冷冷盯著穆衡,手攥成拳頭。
能在娛樂圈混出頭的人,誰沒有點本事,宋雍也想紅,做夢都想,所以他其實是嫉妒穆衡的,誰都看的出來,趙戈對穆衡是極好的,起碼除穆衡以外,沒跟任何明星有緋聞曖昧之類的,這實在太稀有了,因此宋雍也不由地嫉妒穆衡運氣如此之好。
他本能地忽略了穆衡的努力跟演技,認定必然是趙戈在背後捧穆衡,否則他能紅得這麽快?就連他之前發的評論,也沒能動搖穆衡分毫,反而讓他自己在娛樂圈壞了名聲。
宋雍怒道:“誰羨慕你?!”
他說著便猛地一腳踹在門上,穆衡就站在門邊,險些沒被門給夾住,他往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盯著宋雍,沒打算現在跟他動手。
宋雍也沒想動手,不過踹門發泄下怒氣,轉身又坐回了餐桌旁,余怒未消地掏出手機玩著。
一邊冷嗖嗖地說:“我勸你還是等郁姐過來,機不可失,錯過就沒了,得罪郁姐到時候有你好受的。”
穆衡壓著怒火,雖然沒發作,但也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他剛才好在躲得快,才沒被突然合攏的門傷到。
“是嗎?”穆衡面無表情的笑,這麽一鬧反而不走了,轉身坐到旁邊的沙發上,“沒有你生氣幹嘛?”
宋雍將手機啪的一聲砸桌上,要不是郁姐拜托他幫忙,他又不想拒絕郁姐破壞好形象,現在早就走人了。
“狗捉耗子多管閑事。”
“你這麽聽她的話,她就沒教過你,無論何時不要輕易樹敵?”
“敵?我就算樹敵了,你又能把我怎樣?”他自然不輕易樹敵,誰沒事撐地找別人麻煩,但穆衡不一樣,他要得到郁姐信任,只能先拿穆衡下手,再說他也沒做什麽,沒殺人沒放火,穆衡能把他怎麽著不成。
穆衡怒火反而降了下來,覺得跟宋雍生氣實在不值得,無端降低了智商。
他語氣尤為平靜,閑適的像坐在家裏一般,輕描淡寫地說:“她不過是在利用你,我們打起來可能更如她的願。”
“你別胡說——”
穆衡直接打斷宋雍的反駁,“有沒有胡亂你心知肚明,不過我正好沒事,可以順便給你上一課,不必感激我。”
宋雍惡狠狠地盯著穆衡,聽出他話裏的意思,這是在貶他了,他穆衡是什麽,在娛樂圈走紅不到兩年,給他上課?開玩笑,穆衡以為他是誰!
穆衡沒打算征詢宋雍的同意,他說完便取出手機,直接撥出了一個號碼。
宋雍輕蔑地諷刺道:“喲,這是要打小報告啊?找趙總給你出頭是吧?我是惹不起他,到時候大不了給你……”
宋雍說著便猛地消了音,因為他突然發現,穆衡並不是在給趙戈打電話,而是在給他將要簽約的《梧桐孤兒院》的導演打電話。
“林導,你好,”穆衡不卑不亢地笑著,眼神始終沒落在宋雍身上,“聽說宋雍要出演《梧桐孤兒院》是嗎?”
“我真沒辦法抽出時間,好,好,下次有機會一定合作——是嗎,你們還沒簽合約?”
“也沒什麽大事,你不是問我有沒有推薦的藝人嗎?我突然想起來,有個人挺適合演男二號的。”
宋雍瞪大雙眼,臉色陰沈得想要狠狠咬死穆衡。
不可能!導演不可能聽穆衡的!他說撤人就撤人嗎?自己已經通過試鏡了,只差簽約就能敲定這部戲了!
隨即便聽穆衡輕松笑道:“好,有林導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明天我帶他去試鏡,保證讓你滿意。”
接著穆衡跟林導又聊了一會兒,還是關於下部戲的合作問題,穆衡答應得很爽快,稱自己如果有拍戲的想法,一定選擇跟林導合作。林導在之前就找過穆衡幾次,邀請他出演《梧桐孤兒院》的主演,只是那時候穆衡顧及身體沒有答應。
林導想跟穆衡合作,這也是穆衡有信心能換下宋雍的前提。
宋雍手指死死扣著桌椅,氣得渾身發抖,洶湧的怒火在身體、腦袋裏亂竄,使他怒到極致反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第61章

穆衡轉身離開,宋雍臉色慘白地坐在實木椅子上,死死盯著穆衡,恨不得用眼底的殺氣將其淩遲,卻偏偏渾身僵硬只覺得沒辦法動彈。
他突然有些後悔了,不該招惹穆衡,這人顯然不是善茬,沒他想的那麽容易對付。但現在好不容易到手的戲已經丟了,宋雍腦子響徹嗡嗡的聲音,猶如亂麻般理不通順。
但懊惱的情緒只在心裏停留了幾秒,就被宋雍很快驅散,他的確憎惡穆衡,以前是,現在更加是了。
穆衡剛走出包廂,便跟匆忙趕來的郁琳琳碰了個正著,郁琳琳那張精致漂亮的臉浸出汗珠,呼吸微微急促,看向穆衡的眼神毫不掩飾焦急之色。
她絲毫架子也沒有地致歉,“對不起,我來晚了,實在有些工作走不開,我找了宋雍過來,怕你無聊,他人沒在?”
穆衡認真盯著郁琳琳,觀察她的每一個細微的神色,這人演技的確好,這樣竟然都看不出破綻,就跟她真的是因為工作原因,所以才遲來還感到很抱歉一般。
穆衡不動聲色地道:“他在包廂內——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你生氣了?”
“是真的有事。”
郁琳琳頗為遺憾地道:“都怪我,沒遵守約好的時間,真對不起了,我是想緩和下彼此的關系,沒想到弄巧成拙,這樣吧,改天我請你吃飯,算是為今天的事向你道歉。”
穆衡微微皺眉,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隨即錯身從郁琳琳旁邊往電梯的方向走。
郁琳琳轉過頭盯著穆衡背影,直到他拐了個彎看不見才收回視線,臉上的笑意消失的幹幹凈凈,顯現出有些不悅的冷漠。
她踩著高跟鞋走進包廂,看見宋雍神色灰敗地坐著,猶如所有精氣神都被驟然抽空,徒留下一具軀殼在原地撐著,連郁琳琳進來都只是掀開眼皮看了她一眼,隨即便恢覆雙眼無神的狀態。
郁琳琳將名貴的包擱在沙發邊,她穿著代言名牌的奢侈服裝,裙邊鏤空的設計跟肩膀素雅的牡丹爭相輝映,透著令人驚艷的貴重優雅。這套服裝是要人來襯的,穿的不好便比地攤貨還不如,但郁琳琳將服裝的風韻展現了出來,她的美貌跟身材毫不遜色於這套昂貴的精美的服裝。
她從包裏掏出化妝鏡,動作優雅地補妝,剛才流了汗,貼近發際位置的妝有些被破壞了。郁琳琳補完妝,這才叫人過來點餐,她來這間餐廳的確是為了吃飯,她點了幾樣菜,又替宋雍點了他常吃的,便耐心地等著菜上桌。
郁琳琳的耐心遠遠超出宋雍的想象,他原本還打算等郁琳琳先開口,但現在看來是等不到了。
宋雍想起剛才穆衡說的話,郁姐明知他跟穆衡不和,為何偏偏選他來陪人,真的是想挑起他跟穆衡的矛盾?
他迫切想要知道原因,“我跟穆衡差點打起來。”
郁琳琳視線從手機轉移到宋雍身上,“你不是他的對手。”
“是,”宋雍聲音冰冷道,“他給林導打了個電話,我演不了《梧桐孤兒院》了。”
郁琳琳不冷不淡地“哦”了一聲,“演不了更好。”
“你真的在……”
“別急,我還沒說完,”郁琳琳打斷了宋雍怒氣沖沖的質問,“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有更好的選擇了。”
“什麽意思?”
郁琳琳從包裏抽出一張紙,用修長的兩根手指夾著遞到宋雍面前,示意他自己看。
宋雍狐疑地接過,一時沒看明白郁琳琳到底在賣什麽關子,他固然想討好郁琳琳,但如果對方只是想利用自己,宋雍也不傻,即使動不了郁琳琳,也定然不會讓對方好過。
但是……
宋雍低下頭,發現那張紙赫然是份合同樣本,上面清楚寫著他的名字,然後是電視名稱、劇情介紹,以及他將要出演的角色。
《每一秒的心跳》,導演陳嘉,青春偶像劇,預計拍攝40集。
出演角色:男二號範偉。
對宋雍來說,這無疑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他剛以為自己無緣男二號,現在就有一個男二號從天而降,而且看陣容,這部電視劇似乎比《梧桐孤兒院》要好的多,從投資、演員到導演,都是沒法比的。
宋雍小心問道:“這……這是?”
“範導以前欠我個人情,我找他要了這個角色,你只要簽名就行了。”
宋雍仍然有些暈乎乎的,“是、是真的?”
“我騙你不成,所以我說你不能出演是好事,這個劇比《梧桐孤兒院》好的多,你只要好好抓住機會,不愁沒法借這部劇走紅。”
宋雍將那張紙緊緊捏在手心,感激地不知道該說什麽,連起身興奮地對郁琳琳道:“郁姐,我真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我剛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穆衡那麽做,我心情太糟糕了,才會誤會你。”
郁琳琳看起來並不在意,“我心裏有數,你也是為我才這樣的,剛才突然有項工作走不了,我第一時間就想起了你,給你打完電話才擔心你們會發生矛盾,所以趕緊過來了,沒想到還是變成了這樣,還好我提前跟範導說了這件事,不然都不知道怎麽面對你了,穆衡這次做的有些過了,鬧歸鬧,怎麽能做踩低別人這樣的事。”
宋雍眼底滿是厲光,“穆衡這種人,難怪連郁姐都看不過去,他不讓我好過,我也絕對不讓他好過!”
郁琳琳皺著眉頭,“還是算了,別招惹他,你好好演你的戲,現在穆衡得罪不起。”
“他有什麽了不起,還是靠男人才走到今天。”
郁琳琳低著頭,臉上現出明顯的不悅,只是沒讓宋雍看見。
“別亂說,憑你是鬥不過穆衡的。”
宋雍氣惱道:“我就是看他得意,覺得渾身哪都不舒服,郁姐,你是沒看見,穆衡剛才趾高氣揚的就差沒把我踩腳底下了。”
郁琳琳又耐心勸了宋雍幾句,見他仍然氣惱無動於衷,便搖搖頭也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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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秒的心跳》舉行開機儀式,穆衡才發現宋雍竟然也出演這部戲,兩人在開機儀式上,中間隔著李靜蕊,彼此都沒掩飾眼底的驚愕,那感覺就跟吃了蒼蠅差不多,怎麽走哪都能碰見這人,陰魂不散的。
但考慮到是公開場合,雙方都有收斂,沒將厭惡感覺明顯擺在臉上,倒是李靜蕊似乎看出點端倪,有意無意使兩人避開正面的接觸,以防讓現場記者看出什麽不對勁來。
開機儀式結束後,便誰也沒搭理誰,宋雍到底還是聽進了一些話,打算在拍戲階段不招惹穆衡,否則影響了發展實在得不償失。
《每一秒的心跳》比起《權術》跟《代號飛鷹》,拍攝都要簡單得多,主要就是談情說愛,沒有危險,也沒有動作戲。盡管如此,趙戈還是有時間便到劇組陪著穆衡,唯恐他發生意外出點什麽事,穆衡只要稍微離開他視線之內,心裏便擔憂的不行。
電視劇拍了近兩個月,總算到穆衡殺青那天,結局也非常美好,男主角跟女主角沖破所有阻礙跟困難,然後終成眷屬。
最後一場戲是在教堂拍的,鏡頭在男女主角交換戒指,互相親吻對方的時候結束。吻戲是借位拍的,導演喊“CUT”之後,穆衡便要迅速推開李靜蕊,沒想到李靜蕊沒松手,她趴在穆衡肩膀上,好笑地說:“你感覺到沒?趙總眼神都快把我殺死了,他肯定是吃醋了,哈哈哈,沒想到趙總這麽可愛。”
穆衡推開她,讓彼此保持在安全距離內,這才輕聲道:“可愛……你再趴一會,肯定會改變想法的。”
李靜蕊瞬間想起趙戈的可怕,垮著臉問:“明明是我被占便宜了,這什麽世道啊!”
穆衡不知道說什麽,轉過頭朝著趙戈在的地方看過去,趙戈這才將想要殺人的眼神從李靜蕊身上收回,目光也隨之變得溫和起來。穆衡對他笑了笑,指了指身上的服裝,示意趙戈再稍等一會,他換件衣服就出來。
趙戈出現在劇組的頻率太高,以至於現在劇組已經見怪不怪,感覺如果哪天沒看見趙戈才是怪事,同時這些人心裏也清楚了,這倆人哪裏是玩玩而已,分明是來真的啊,你見過鬧著玩天天接送,目光對視就含情脈脈的嗎,那種喜愛之情根本藏都藏不住。
劇組每天少不了吐槽,都是說這倆人在劇組赤裸裸秀恩愛,簡直是對單身狗的致命傷害,不過也有好事,那就是促進了不少人交男、女朋友,既然阻止不了別人秀恩愛,那就將自己成為秀恩愛的對象。
這些事穆衡跟趙戈就跟沒看見一樣,也假裝聽不見別人羨慕的談話,尤其是李靜蕊,自從知道穆衡跟趙戈是來真的以後,每天跟瘋了似地盯著他們,只要倆人稍微親密點,她就用那種期待、興奮的眼神盯著他們,仿佛恨不得他們親上去、再順便做點少兒不宜的事。
拍戲期間,盡管努力避免,還是少不了跟宋雍的對手戲,穆衡原以為會出現麻煩,沒想到所有進展都還算順利,宋雍除了私底下冷冷看他幾眼、諷刺幾句,還是沒有影響大局。倒是因為宋雍,很多戲都NG了不少次,但他顯然拎得清輕重,知道這是自己學習的好機會,一直忍氣吞聲壓著心頭的憤怒,沒發作什麽。
《每一秒的心跳》很快剪輯制作完成,通過審核以後,便安排了在電視台播放的日期,在此之前,劇組沒有少做宣傳,穆衡的粉絲雖然統統抱怨陛下是她們的,對李靜蕊各種羨慕嫉妒恨,但還是很乖的支持穆衡,幫他轉發宣傳。
穆衡沒想到他在《權術》的名頭能延續到現在,仿佛這聲陛下的稱呼將伴隨他永遠,這聲稱呼有時候會讓他想起周牧海,只是幾秒鐘的恍惚,穆衡便很快能控制住情緒。
他很少想周牧海,也沒有關心他現在如何,因為周牧海突然失蹤,他正在拍攝的那部戲被無限擱置,或許再也沒有續拍的可能。
電視劇首播當晚,穆衡、趙戈跟珣兒都守在電視旁看直播,直播時間定在晚上八點,正是觀眾看電視的黃金時間,這為《每一秒的心跳》提供了好收視率的基礎,只是《每一秒的心跳》首播的頻道不太火,在這之前的電視劇也沒取得好收視率,難免會影響到現在這部劇。
到這時候,穆衡懷孕已經快七個月了,腹部明顯大了起來,即使穿寬松的衣服也遮擋不住,好在電視劇的宣傳已經結束,他沒有必要基本連門都不出,原本沒懷孕出門便是難事,現在懷孕更被提了,要是被粉絲堵在大街上,穆衡的秘密肯定就瞞不住了,比起危險跟秘密曝光,穆衡寧肯忍耐住,只要再堅持兩三個月,這種猶如困獸的難受生活也就能翻篇了。
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懷孕穆衡其實還算平常心,只是趙戈就跟他恰恰相反,沒有機會參與穆衡生珣兒的過程,這次趙戈可謂是心驚肉跳,心隨時都吊在半空中,稍有不慎就會狠狠地摔下來。
趙戈很焦慮不安,這點任誰都能清楚看出來,只要穆衡稍微哪有點不舒服,他便心疼的仿佛那痛百倍施加在他身上,除此之外,趙戈更破天荒開始學起廚藝來,他以前做飯只能是勉強能吃,但經過幾個月的學習,漸漸能做出美味了,只要穆衡想吃什麽,他便能立刻去做。
因為穆衡身體原因,他們暫時給保姆放了幾個月假,時間到了保姆要是願意回來就回來,已經重新找到工作的話,他們便重新找個保姆,除了保姆,還得請個奶媽,專門負責給孩子餵奶,解決孩子的溫飽問題,在這件事上,穆衡就顯得特別無能為力了。
因此趙戈也是沒辦法,他不能委屈了穆衡跟孩子,便絞盡腦汁地開始學習,好在功夫沒有白費,總算能好好地照顧好穆衡。
穆衡挺著個大肚子,坐久了容易腰酸背痛,趙戈便在電視正前方的位置擺了張舒服的躺椅,能隨意調整高度,並且不會影響到看電視的角度。
趙戈有沙發不坐,專門搬個凳子坐在穆衡旁邊,將穆衡手握在掌心,如此才覺得心安,隔一會兒又會轉過頭看一眼穆衡,視線謹慎地在他身上轉一圈,才又落到電視屏幕上。
珣兒不甘寂寞,又迫切地期待著妹妹的出世,也搬凳子坐在穆衡另一邊,小手托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跟趙戈一個樣兒,時不時就要關註一下穆衡的肚子,甚至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摸兩下。
穆衡心裏有些微妙的尷尬,但想到都是自己最親密的人,便也沒了那麽多顧忌,隨便他們想看就看,想摸就摸。
當然,如果珣兒沒老在他耳邊念叨“妹妹”兩個字就更好了。

第62章

《每一秒的心跳》走的是偶像路線,因此穆衡在劇裏的扮相極為俊美帥氣,他原本相貌就好,稍加打扮就把別的藝人比了下去,無論哪位男藝人跟穆衡站在一塊,都會頓時黯然失色。穆衡舉手投足間盡是高雅貴氣,跟某些藝人刻意扮演的不同,穆衡那種高傲氣勢宛如從骨子裏透了出來,令人打心底感到欽慕喜愛。
珣兒趴在穆衡腿上,將側臉貼在他身上,表情嚴謹地眨眼聽著動靜。
他小手緊緊抓住穆衡衣角,抿著唇顯現出心底一抹緊張,忽然有股力道輕輕踢了他臉一下,珣兒條件反射般猛地跳了起來,既緊張、欣喜,又詫異、激動,他緊緊盯著穆衡腹部,表情變得極其溫柔,他蹲下身,用柔軟的小手輕輕撫摸著,一下又一下,溫柔的幾乎要化成了水,揚起的唇角的笑意也滿是寵溺跟期盼。
穆衡也感覺到胎動,珣兒今晚投註在他身上的關註太多,穆衡想分散下他的註意力,便道:“珣兒,今晚是首播,你不想看爸爸的表演嗎?”
珣兒總算仰起腦袋,疑惑地問:“你為什麽要做演員?”
“不好嗎?”
“只是覺得父皇看不上這些娛樂大眾的。”
穆衡順勢抱住珣兒,笑道:“原本是不喜的,但嘗試過後,覺得也很有意思,只有位低者才娛樂大眾,位高者是能控制人心的。”
珣兒認真看了眼電視,“爸你真好看。”
趙戈聽了就跟珣兒在誇自己般的擊了一下掌,讚道:“珣兒有眼光!”
珣兒撇撇嘴,“我又沒誇你。”
“你誇我的人帥,說明我有眼光。”
珣兒斜睨趙戈一眼,輕輕“哼”了一聲,又急不可耐地貼到穆衡身上去了,剛才妹妹踢他了,妹妹真可愛,腳也是軟軟的。
《每一秒的心跳》每晚播兩集,看完第二集,穆衡便刷新微博看觀眾的評論,他無須刻意搜索電視劇,只要刷新便感覺這部劇侵占了微博所有角落,有討論劇情的,有討論演員的,有嫌不夠看的,有諷刺無聊的,無論是哪種聲音,只要有爭議便說明電視劇取得了一定的成功,畢竟電視劇、電影慘的不是人人喊打,而是連喊打的人都沒有。
珣兒黏著妹妹又想進穆衡房間,被趙戈軟硬兼施哄回了自己房間,臨走前還頗為不舍,隔得老遠趙戈都能感覺到他的怨念。
趙戈感嘆道:“以前沒見他這麽喜歡小孩。”
建安王爺家有位比珣兒小兩歲的郡主,從小就愛找珣兒玩,可也沒見珣兒多喜歡郡主,倒是郡主整日黏著珣兒,總甜甜地叫著“皇兄”“皇兄”的。
穆衡也跟著嘆氣,“要是個弟弟可怎麽辦?”
“他心軟,要是弟弟也照樣疼。”
穆衡點頭,“珣兒肯定是個好哥哥。”
“那當然,還沒出生就捧在手心了,之前還說不要弟弟妹妹,小孩就是善變。”
“以前的話就別提了,免得珣兒想起來不自在。”
“知道,”趙戈應道,“我供著他還來得及,哪敢惹他。”這話趙戈是發自內心的,他認識到自己以前對珣兒太過冷淡苛刻,因此始終在盡量彌補,珣兒很懂事,因此趙戈只希望他能開開心心、無憂無慮,那樣便好。
趙戈後來還特地問過珣兒,他為什麽對郡主那麽冷淡,珣兒回答的理直氣壯地,“她又不是親妹妹。”他只疼親妹妹!
穆衡聽了腦仁疼,能別提妹妹了嗎,這都還沒生出來,怎麽就被肯定了性別。
連著好幾個月躲在家裏,想瞞竇茜不是件容易的事,竇茜好奇心再低,也得關心穆衡的工作,畢竟在她看來,沒什麽能耽擱好幾個月,還推掉了所有工作。
穆衡沒打算將真相告訴竇茜,但竇茜誤打誤撞還是知道了。
即使穆衡電話裏拒絕了很多次,並再三表明自己沒事,很擔憂他的竇茜跟陳吏還是找了來,他們是真的擔心穆衡,怕他出了什麽事不願意說出來,便直接來了個先斬後奏。
畢竟是出於好心,穆衡想了想,還是下樓跟他們見了一面,他穿了件寬松的居家服,即使如此腹部仍然很明顯,為避免被看出來,穆衡下樓便坐在沙發上,撈了個抱枕做掩護,沒事絕不動彈一下。
應該沒人會往那方面想,畢竟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便是穆衡自己,也是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才不得不選擇接受。
陳吏大喇喇的一屁股坐在穆衡旁邊,用眼神將穆衡從頭發絲看到了腳底,確認他面色紅潤、英俊非凡才作罷。
“你說你,又沒什麽事總待家裏幹嘛,不知道待久了容易發黴,你真的沒事?”
陳吏問這話的時候,竇茜也認真盯著穆衡,只是她比陳吏想的更多一些,眼底的情緒也更為覆雜。
穆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我說了沒事。”
“你不知道越說沒事的人就越有事,不然你怎麽不敢見我們?”
“誰不敢見你們了?”
陳吏特別自來熟,從茶幾上拎了串葡萄起來,邊往嘴裏塞邊招呼竇茜,“別客氣,隨便吃。”
“……”竇茜剝了兩顆荔枝做做樣子,“你沒事就好,公司那邊趙總打了招呼,你想休息多久都行。”
穆衡突然想起,竇茜是他的經紀人,他休息沒事幹,那竇茜做什麽,總不能她也跟著閑幾個月吧,“你呢?”
“SK簽了幾個新人,我帶了一個,叫羅伊,說是你的粉絲,盼著想跟你見面,”竇茜說著取出紙筆擺到穆衡面前,“順便簽個名吧,我答應她跟你要的。”
陳吏撇了撇嘴,說:“茜姐,她怎麽不問我要簽名啊?我也挺紅的啊。”
竇茜瞪他,“你那鬼畫符白送也沒人要。”
“什麽啊,我就不信穆衡字有多……”陳吏湊過去看穆衡的簽名,原本想趁機奚落兩句,沒想到穆衡字竟寫的那麽好看,龍飛鳳舞、猶如行雲流水,每個筆劃都攜著蒼勁的力道跟藝術的美感。
陳吏揉了揉鼻子,又坐回去繼續抱著葡萄啃了。
竇茜道:“《每一秒的心跳》收視率不錯,你演的男主角廣獲好評,劇還是按那個套路走,但網友都說,就為了看你這張臉,也得把劇刷完。”
穆衡笑了笑沒說話,他對自己這張臉還是很有把握的,尤其導演刻意強調顏值,哪個角度好看便從哪個角度拍,穆衡當時看回放的時候,自己都沒想到他還有這麽俊俏的一面。
陳吏不甘心地道:“我才好看行嗎,你們懂不懂欣賞。”
穆衡說:“你應該演個花魁。”
陳吏嘴快道:“演花魁我信手拈來……等,等等,花魁是女的……穆衡你什麽意思?”
穆衡但笑不語。
就在這時,司機接了珣兒放學回來了,他進客廳便看見有客人,來的人穆珣以前見過,便認真地打招呼,“陳叔叔,竇阿姨好。”
再跟穆衡說:“爸,我去看看小胖跟小禿。”
穆衡點頭,“剛餵了,你別再餵,它們會吃撐的。”
穆珣答應著,便朝一樓陽台處走,好幾個月的時間,小黃雞也長成了大公雞跟大母雞,穆珣眼睜睜見它們一天比一天醜,起初還挺擔憂的,後面大概是絕望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心想你們就繼續醜吧,看你們能長多醜!
因為雞長大了,所以還是關籠子裏面養的,兩只雞特別親近穆珣,只要穆珣靠近便瞬間叫喚起來,撲棱著翅膀想要往穆珣身上跳。
陳吏特別稀奇穆珣這倆寵物,他見過養狗養貓養豬的,還沒見過把雞當寵物養的。
“我跟你一塊去。”陳吏說著便起身跟在穆珣後面。
倆雞的名字是穆珣起的,小胖是母雞,長得圓滾滾的,大胖子一個,小禿是公雞,身材苗條,就是小時候跟小胖打架,腦袋毛禿了一塊,雖然現在重新長出來了,但穆珣也懶得改名字了。
穆珣將手伸進籠子裏,摸了摸兩只雞的腦袋。
陳吏在他身後盯著兩只雞,冷不丁地說:“夠肥了,能吃肉了。”
倆雞頓時炸毛,使勁蹭穆珣的手討好他。
客廳裏,因為陳吏的離開,使氣氛有短暫的低沈,竇茜擡起頭看向穆衡,她在斟酌著什麽,又不敢輕易說出她的猜想,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問道:“既然連穿越都有了,其他或許也是有可能的是嗎?”
穆衡不知道她是不是猜出什麽,“你想說什麽?”
“你的行為太反常了,而且你的變化……要不是之前確定穿越的事,我現在絕對不敢做這樣的猜測。”
竇茜這下停頓了很久,似乎接下來的話很難以啟齒,不知該以什麽樣的方式詢問。陽台離客廳並不算遠,能聽見陳吏跟穆珣爭執的聲音,好像是因為雞到底該不該吃的問題,竇茜意識到她有些走神,連忙將心思轉回來,咬牙將在嘴邊憋了好久的話說出來。
“你、你是不是懷孕了?”
穆衡並不意外,他很佩服竇茜的勇氣,竟然能做出這樣的猜測,“為什麽這樣問?”
竇茜是很可靠的,她雖然在SK工作,實際卻是聽從趙戈的,並且還會從趙戈那領取一筆不菲的酬勞,加上她知道自己穿越的事,所以穆衡其實並不忌諱讓竇茜知道,趙戈以前既然放心告訴竇茜他穿越的事,便必然有把握控制住竇茜。
這句沒有直接否認的話,讓竇茜明白她猜對了,即使如此,竇茜仍然感到非常驚訝,好像自從認識趙戈以後,她的世界觀就在不停地被刷新,不但能穿越,男人跟男人還連孩子都能生嗎。
想到這裏,竇茜不禁想起穆衡,她目光覆雜地看向陽台位置。
穆衡知道她在想什麽,“沒錯,穆珣是我跟趙戈的兒子。”
竇茜眼神更覆雜了,同時也有些了然,難怪他們都對孩子這樣好,原來是親生的,這就能解釋所有問題了。
她盡量表現的冷靜,不給穆衡造成壓力跟尷尬,但說實話,竇茜心裏實在很難平靜下來,只能不停地吃水果,借此掩飾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態。
太瘋狂了!
簡直是太瘋狂了!
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竟然是事實嗎,但……他們是怎樣做到的?
陳吏跟穆珣一番爭論之後,兩人誰也沒能占到上風,陳吏認為雞就是養來吃的,畢竟雞智商低,從來都是被人飼養來做食物的,不然你去外面飯店,哪家沒有各種各式的吃雞菜式,不過養來吃蛋也行,反正就是為了吃。但穆珣卻不支持這些言論,他覺得這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雞,再怎麽也有感情了,誰能下的了手,外面的雞是外面的,總之他養的雞就是不能吃。
穆珣將陳吏趕了出來,獨自安撫受到驚嚇的小胖跟小禿。
陳吏並不在意爭論結果,他是為了陪穆珣玩,又沒打算真吃了他的雞,結果陳吏剛走到客廳,就看見穆衡挪開了抱枕,露出明顯隆起的腹部。
陳吏頓時停下了腳步,他神色怪異地盯著穆衡看,那感覺就跟吃了蒼蠅一樣惡心,他沒想到穆衡前幾個月身材還那麽好,怎麽這麽快就長胖了,還是這麽大的啤酒肚,莫非真病了不成?
“你……你這不行啊!懶吧,懶得胖成這樣了,你現在出去讓那些粉絲看看,保準他們立即跑光,”陳吏憂心忡忡地原地踏步,皇帝不急太監急地堅定道,“穆衡,你別灰心,就算是現在這樣,你也一定能重新恢覆身材的,你要有信心,這樣,我們一起去健身房辦個卡吧,聽說很有用,我正好想練下肌肉,你也趕緊把這啤酒肚給減下去。”
竇茜神色古怪的盯著陳吏,穆衡則是滿臉無奈,他正想拒絕說自己沒事。
沒想到被剛從陽台過來的珣兒搶了先,他警惕地虎視眈眈地盯著陳吏,滿懷戒備不容置喙地厲聲道:“不行!”
穆珣頃刻間怒火中燒。
大膽刁民,朕還在這,竟敢設計謀害朕的皇妹,不怕株連九族嗎!

第63章

陳吏沒發現他說的有問題,接著跳脫地調侃,“怎麽不行了?小珣想要胖爸爸還是帥爸爸?”
穆珣擰著眉頭,氣勢洶洶地跑到穆衡前方,瞪著陳吏,滿臉寫著你敢動我爸就死定了幾個字。
陳吏“哦”了一聲,“原來小珣喜歡胖爸爸,叔叔認識位特別胖的大哥哥,你想不想認識啊?”
穆珣雙手抱胸,故作老成地板著小臉,他內心覺得這種做法極為嚴肅,但陳吏顯然不這樣認為,他笑容越來越大,本就好看的臉霎時間跟花開一般使人驚艷,穆珣楞楞地看了一會兒,隨即惱羞成怒地挪開視線。
想色誘他,沒門!
誰敢欺負他軟軟的可愛的妹妹,穆珣就跟誰拼命。
陳吏笑的趴在沙發上,渾身使不上力般發軟,穆珣太可愛了,穆衡從哪找來這麽可愛的兒子,萌死他了,還故意擺出嚴肅正經的樣子,分明就是在賣萌嘛。
穆珣被他笑的滿臉通紅,氣急敗壞地道:“別笑了!”
“好好好,我不笑,”陳吏走近穆珣,伸手捏他軟軟嫩嫩的臉,手感真好,好想養個兒子。
穆衡見珣兒氣的不輕,小手都攥成拳頭了,估計陳吏再說會小孩真會發飆,趕緊制止道:“行了,你別廢話了,沒事就走吧,今天保姆不在,就不留你們吃飯了。”他沒提給保姆放長假的事,以免陳吏會起疑心。
竇茜得到了她想要的答覆,也沒打算在穆衡這蹭飯,她現在還是想先離開這,至少冷靜下來梳理下狀況,她嘴上說著很正常、能理解,心裏可沒這麽平靜。
陳吏尷尬地揉了揉鼻子,反省自己是不是說過頭了,他就是有逗小孩生氣的天賦,自己都沒辦法改,尤其是見到可愛的孩子,就更想惹急對方,當然,他還是會控制在一個度內的。
陳吏跟竇茜前腳剛走,趙戈後腳就回來了,見珣兒氣呼呼地站著不動,便打趣道:“珣兒,跟爸說,是誰惹到我們寶貝了?”
穆珣聽出趙戈沒怎麽認真,便冷哼了一聲,說句“我沒生氣”便轉身跑到樓上去了。
趙戈一頭霧水地轉頭看向穆衡,穆衡將抱枕放在旁邊,搖頭道:“剛才陳吏跟竇茜來過了。”
“陳吏是有病吧?非得惹珣兒生氣才痛快。”
穆衡想了想,說:“他是有點不正常。”
趙戈帶了穆衡愛吃的酸梅,邊聽穆衡說話,邊進廚房將酸梅洗凈放在盤子裏端出來。這種酸梅品種國內沒有,是趙戈讓人特地從國外空運回來的,包裝得非常好,沒有影響到表皮跟口感。
穆衡往嘴裏塞了顆酸梅,他現在口味變化大,這麽酸的東西吃著也沒覺著酸,趙戈見穆衡吃的這麽享受,便又嘗了一下,還是覺得酸的不行,跑廚房漱了口才出來。
“陳吏沒發現吧?”
“他神經那麽粗,怎麽會發現,”穆衡道,“不過竇茜知道了。”
趙戈點頭,表明他心裏有數,“腿還酸嗎?我給你揉揉。”
穆衡沒拒絕,他最近身體的確沒以前那麽好,懷孕的各種癥狀也紛紛體現出來,總覺得腰酸背痛、渾身沒勁,晚上睡眠也大不如前,有時候睡到半夜便醒了過來。
但穆衡心性堅韌,就算不舒服也忍著,沒有鬧得趙戈也跟著著急的打算。畢竟現在趙戈既要顧公司,又要顧著他,穆衡也擔心把他累壞了。
趙戈脫了西裝外套,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小心將穆衡腳放在自己腿上,他為給穆衡減輕痛苦,特地找人學了按摩手法,連著給穆衡按了好幾個月,這會下手便熟練的很,施加的力道恰到好處,替穆衡緩解了不少的疲勞感。
“懷孕這麽辛苦,以後我們還是小心點,我可不想再看你受苦了。”
穆衡換了種姿勢,躺在沙發上,舒服地有些困意了,“下不為例。”
“好好,都怪我。”
“還有兩個月,快了。”
趙戈道:“我找醫生了解過情況,真不想你受那種罪,聽說手術還會有危險,我既想你能快點解脫,又盼著那天慢點到來。”
穆衡好笑道:“做什麽沒危險,你別杞人憂天,我命這麽大,生個孩子算什麽。”
“你又不是女人。”
穆衡微微挑眉,“你這話什麽意思?”
“沒別的意思,謝謝你,我以前從沒想過,自己還會有孩子,雖然很高興,但想到你經歷過的痛苦,又特別地心疼你。”
趙戈很心疼。
穆衡原本不應該承受這一切的,如果他沒救穆衡,沒趁著穆衡懵懂無知跟他發生關系,那麽穆衡也許還會留在大瀛,他會成為帝王,多的是女人願意為他生孩子,他會有無數的兒孫繞膝,永遠也體會不到孕育的痛楚。
但現在,那些不該穆衡體會的,他都在一一體驗著,這份付出讓趙戈覺得格外沈重。
穆衡猜到趙戈在想什麽,他擡起腳,將腳尖壓在趙戈肩膀,笑著說:“既然感謝我,以後就得對我更好些。”
趙戈抓住穆衡腳尖,握在手心裏,“我會的。”
穆衡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我沒後悔過,無論是遇見你,還是有我們的孩子,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再說孩子是你的,不也還是我的,我為自己生孩子,你愧疚什麽。”
趙戈定定註視著穆衡,目光深情而專註,然後他庸人自擾地笑了笑,動作更輕柔地給穆衡按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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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秒的心跳》在播出將近20天後,終於迎來了大結局,無數網友翹首以盼,希望女主角能跟男主角終成眷屬。
在大結局之前,《每一秒的心跳》留下了懸念,這才使無數人對大結局充滿期待,盡管她們清楚電視劇百分之七十會HE,但還總有那麽點機率BE,沒準編劇腦袋抽了想制造點遺憾呢。
《每一秒的心跳》倒數幾集,男主角跟女主角因為家庭原因而產生矛盾,女主角想出去旅遊散心,便恰好在此時碰見了始終在不懈追求她的男二號,男二號深情依舊,又聽女主角傾述了內心的煩惱,當時氣氛很美好,似乎在為什麽制造機會,劇情恰好斷在男二號跟女主角再次表白,兩人目光對視的那一刻。
當晚電視劇播出結局的兩集,看見男主角跟女主角最終步入婚姻殿堂,許下對彼此的承諾,內心忐忑不安的觀眾總算放心了。
電視劇圓滿結局,但因為電視劇而突然火了的宋雍跟李靜蕊卻遇到了麻煩,人紅是非多,這句話是亙古不變的真理,至於穆衡,他原本就已經夠火了,在粉絲心目中,他能取得這樣的成績憑的都是實力,但宋雍跟李靜蕊卻不一樣了。
李靜蕊那張臉實在太好看了,因此難免招來一些嫉妒她的,從電視劇播出以來,有關她的黑料就沒斷過,不斷深陷包養門、整容門、小三門、假學歷門之中,這些都是誣陷的流言,但壞在網友願意相信,她們嫉妒李靜蕊,討厭李靜蕊,因此不管她做什麽,在那些人眼裏都帶著惡意。
哪個明星沒經歷過被黑,只要好好演戲別作死,最後基本都是能洗白的,而一旦洗白了,就基本離紅的發紫不遠了。
小姑娘也沒想到自己這麽招人討厭,私底下不知道哭了多少場,只要在公共場合露面,便小心翼翼不敢做錯任何事,但就算是這樣,也還是有人能挑出破綻,她跟前輩開玩笑般說的一句話,都被網友無限誇大,作為她自以為是、不尊重前輩的證據。
穆衡沒在微博替李靜蕊說話,現在這種時候,他說的越多,反而是害了李靜蕊,姑娘在拍戲的時候跟穆衡關系還不錯,謙遜有禮,穆衡也有些看不過去,便打了個電話給李靜蕊,將從竇茜那學的話轉述了一遍,無非是鼓勵李靜蕊,讓她別自暴自棄,要繼續好好拍戲,只要拍的好了,就自然有人會喜歡她的。
李靜蕊聲音聽起來還是很低落,但穆衡的話還是鼓勵了她,她暗自決定要證明自己,漸漸從低谷情緒中走了出來。
跟李靜蕊比起來,宋雍也沒好到哪去,誰讓他演的男二號恰好是跟穆衡爭女主角,所以網友在討論宋雍的時候,就難免會提及穆衡。
其實這事跟穆衡什麽關系都沒有,只是網友閑得沒事幹,不說兩句覺得心裏不舒服。
有的網友還是很講理,但有的就很偏激。
“看節目的時候,宋雍明顯很針對穆衡,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宋雍也好帥,快點紅起來吧!”
“樓上SB,宋雍能有我們陛下帥嗎,他跟陛下站一塊,頓時成了路人有沒有。”
“說的對,我要是女主角也選穆衡,又帥又有錢。”
“穆衡跟宋雍貌似是同一年出道的,穆衡已經這麽紅了,唉,宋雍這麽多年總算也快熬出頭了。”
“要不是陛下,他能這麽快熬出頭?”
“我覺得也未必,宋雍演技太差了,跟穆衡沒得比,俗話說,實力不夠,顏值來湊,但他顏值好像也很一般嘛。”
“……”
宋雍在家裏翻看著評論,氣得差點沒摔了手機,又是穆衡,怎麽到哪都是穆衡,他長得帥怎麽樣,演技好又怎麽樣,他宋雍哪點就差了嗎!他這些年那麽努力,又有誰看見過,只知道說他的不是,他跟穆衡能比嗎,人家有後台,他靠自己走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好嗎,為什麽總有人拿他跟穆衡比較,穆衡,穆衡……
更讓宋雍氣惱的是,他竟然無法反駁,這些人說的都很對,他跟穆衡的確是同年出道,在穆衡僥幸出演《權術》前,穆衡見了他還得客氣喊聲哥,那時候宋雍比穆衡有名氣,沒想到一轉眼,之前誰都不放在眼裏的人,竟然能取得現在的成就。
比顏值,他的確比穆衡弱,比演技,他也是比不過穆衡,盡管宋雍很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他親眼見過穆衡演戲時的狀態,他幾乎很少NG,即使是極為挑剔的導演,也根本找不到機會挑剔穆衡的演技。
從《每一秒的心跳》開拍以來,宋雍就一直壓著心底的怒火,他討厭穆衡總壓在他頭上的感覺,好像有穆衡在,所有的註意力都會轉移到他身上,他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卻因為跟穆衡的對比,顯然無比平庸無能。
宋雍緊緊抓著手機,從開拍到現在,始終積壓在心頭的怒火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只要看見穆衡兩個字,便感到無比的憎惡和厭煩。

第64章

宋雍對穆衡的敵視是日積月累的,他跟穆衡同期出道,那時候的穆衡懦弱無能,偏偏運氣卻總是比他好,雖然兩人得到的資源都比不得別的藝人,但穆衡卻總是壓他一頭,他想要的角色三番兩次被穆衡搶了去,就連圈裏的前輩,也總在他面前提到穆衡,說他浪費了好資源,要是這些資源給了宋雍,他說不定早就憑著演技走紅了。
那時候穆衡演技差到離譜,但導演就是看中他那張臉,覺得這哪怕就做個花瓶,站在那也能使人賞心悅目,可惜穆衡連花瓶都做的不稱職。
因為總被人拿來比較,所以宋雍心裏暗暗地關註著穆衡,越是關註,他便越是厭惡這個人。宋雍覺得不公平,他明明各方面都比穆衡好,為什麽穆衡總是那麽走運?
先是憑那張臉搶宋雍的資源,然後又借著趙戈的身份,頂替了他當時好不容易得到的角色。
那個角色是男四號,以宋雍的名氣,這已經是極好的機會了,只要能演好這個角色,他便能在觀眾眼裏留下印象,總好過他以前那些打醬油,觀眾連名字都叫不全的角色。
但宋雍沒想到,他剛剛試鏡通過,那邊就被劇組通知,說他不必再去了,男四號有新的人選。
也許穆衡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當時無意間頂替了宋雍的角色,但宋雍卻記得清清楚楚,他跑到劇組,就在那裏見到了穆衡,對方仍然是怯弱呆板的模樣,除了那張臉,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宋雍不甘心,就憑穆衡這樣的人,憑什麽能得到趙戈的青睞有加,更為他出頭拿下角色?
誰都行,但為什麽偏偏是穆衡,娛樂圈想攀上趙戈的人數不勝數,他想要什麽樣的沒有,怎麽就選了穆衡?
宋雍那時候還沒有氣餒,他覺得只要努力,就定能重新超越穆衡,但隨著穆衡出演《權術》,他的名氣變得越來越大,原本的醜小鴨褪去了醜陋的絨毛,飛上枝頭做了鳳凰,更可恨的是,穆衡不僅僅是徒有虛名,他是有真才實學的,所有人提到穆衡都在誇他,他跑的那麽快,哪怕宋雍拼命地追,他也沒辦法再追上去。
因此在發現郁琳琳對穆衡有敵意的時候,宋雍便順水推舟,首先他想借郁琳琳的勢,這樣就算有狀況,還有郁琳琳擋在前面,其次這樣的確也能討好郁琳琳,他想要紅,只憑自己的力量實在太薄弱了。
之前的事一層層壓在心頭,直到扔進《每一秒的心跳》這最後一根稻草,宋雍覺得他焦躁地無法再忍耐下去了,他受夠穆衡總欺在他頭上的感覺了,他禁不住想要做些什麽,哪怕是打壓打壓穆衡的囂張氣焰也好。
想到這,宋雍便打了個電話給郁琳琳,他既然決定要做,就必須告知郁琳琳,只要郁琳琳同意了,那他們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為以防萬一,宋雍甚至提前調好了錄音模式,將郁琳琳說的話都錄下來。
但宋雍怎麽也沒想到,郁琳琳這次的態度竟跟之前一樣,她仍然在勸自己別跟穆衡作對。
郁琳琳表面在勸宋雍,卻能聽出夾在語氣裏的不自量力的情緒,“宋雍,我不想再重覆了,你不是穆衡的對手,別不自量力想找他麻煩,否則你一定會倒黴的,這是我對你的忠告,你也別總是怨天尤人,有的人就是運氣好,你嫉妒有什麽用,穆衡的現在不過是個開始,有趙戈幫他,他想演什麽戲不行,很快……也許要不了一年,他就能拿到獎項,什麽最佳男主角之類的,他想要多少,還不是就有多少。”
宋雍氣的不行,他就不信郁琳琳說這話是真心的,“你說過討厭穆衡。”
“我討厭的人多了,這個圈子沒你想的那麽簡單,這點你跟穆衡比就差遠了……”
宋雍猛地打斷,“別拿我跟他比!”
“你的確沒他聰明,好好想想吧,你是想跟未來的影帝作對,還是趁現在跟他和好,還能借借東風。”
宋雍捏著手機,臉色鐵青。
什麽影帝,就穆衡那樣的人,那樣的同性戀也配成為影帝,笑話!
所有人都覺得穆衡好,都畏懼穆衡,穆衡他有什麽能耐,他不過是將內心的陰暗跟卑劣用外表包裹了起來,他麻痹了所有人的眼睛,但只要撕開那層包裝,穆衡醜陋卑鄙的一面便能顯現出來,那時候所有人都會咒罵穆衡,他將再不能在娛樂圈立足!
宋雍覺得他抓住了穆衡的死穴,穆衡發展勢頭再好又怎樣,只要抓住他的死穴,宋雍便能隨時讓他跌落深淵。
郁琳琳掛斷電話,從陽台回到拍攝場地的途中,恰好碰見經紀人過來找她。
“現場很快就OK了,把服裝換好吧。”
郁琳琳點了點頭,見助理也跟在旁邊,手裏抱著這次廣告拍攝的服裝,便朝對方示意,跟著到房間去換衣服。
經紀人剛要離開,郁琳琳又突然轉過頭,跟她說道:“你把宋雍看緊點,別讓他把麻煩引到我身上來。”
“他怎麽了?”
郁琳琳沒說,“只是猜測,你註意點就行了。”
換好衣服,郁琳琳心頭不禁冷笑,她在娛樂圈混了這麽多年,宋雍現在玩的都是她玩剩下的,想用她做墊背的?做夢去吧!
她電話裏看起來是在安撫宋雍,其實卻是在煽風點火、推波助瀾,她已經勸過了,誰知道宋雍不聽,既然有人想死,那就讓他自己去死吧,只要別把麻煩引導她身上,郁琳琳並不介意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因為趙戈的警告,她的確很不悅穆衡,但郁琳琳從沒想過要對付穆衡,她有自知之明,在娛樂圈也只有有自知之明的人才能站穩腳跟,那些自以為是、怨天尤人的,早就被優勝劣汰淘汰出局了。
不過宋雍這把火要是真把穆衡燒起來了,在郁琳琳看來也並不是件壞事,她不參與不幹涉,只需看戲即可。
從一文不名慢慢走到今天,更成功洗白成為無數人心中的女神,郁琳琳固守的生存之道堅不可摧。
越是到懷孕後期,時間便過的越是緩慢,趙戈眼見穆衡肚子越來越大,幹脆將工作都放到家裏做,除非必要才到工作開個會。
即使如此,公司依然運轉的井然有序,這證明趙戈的管理是很牢固的,即使他失蹤幾天,公司也仍然能正常運轉。
當然,權利下放也是有風險的,必須謹防有人利用權利做出賣公司的事,為此趙戈在用人方面特別謹慎,甚至可以說,能夠手握公司權利的人,都是有把柄在他手裏的。
只要那些人敢做出對公司不利的事情,趙戈絕對會讓他們悔不當初。
這種時候,全家人的註意力都落在穆衡身上,趙戈每天陪著穆衡,好吃好喝地招待,只要穆衡不舒服便過去給他揉捏,沒事還給穆衡講幾個故事聽,可以說伺候的沒有絲毫疏漏,比穆衡以前那些宮女太監還盡心盡力。
趙戈不知道穆衡還將他跟宮女太監做比較,否則非得小懲大誡一下。
什麽叫比宮女太監盡心盡力,他們是伺候主子,我是伺候媳婦,這能相提並論嗎!
在穆衡忐忑緊張、趙戈焦躁擔心、穆珣殷切期待下,原先預約的剖腹產日期逐漸逼近,眼見時間一天比一天少,家裏的氣氛都跟著變了,趙戈特別擔心穆衡,盡管知道穆衡以前有過這樣的經歷,卻還是控制不住緊張的心情。
穆珣也很緊張,但這種緊張裏又夾雜著微微的羞澀,他總是偷偷摸妹妹,不知道妹妹會不會記得,想到很快就能跟軟軟的可愛的妹妹見面,能牽她的手,能摸她的臉,能將妹妹抱在懷裏,穆珣便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燙,像有什麽燒起來了一般。
為了手術的隱蔽性,趙戈特地買了套新設備,布置在買來的新房子裏,這套設備原本是他讚助醫院的,但考慮到穆衡需要,便先用過後再去讚助,反正也不影響使用,何況趙戈也擔心別人用過的設備跟刀具會不衛生。
穆珣原本是要上課的,但因為穆衡有手術,他堅決表明絕對不去學校,必須親眼看著妹妹出生,趙戈跟穆衡都拿他沒辦法,只好給老師打電話請假,領著穆珣一起到了做手術的地方。
在手術開始前,趙戈特地見了他花重金聘請的教授,跟他詳談了十幾分鐘,恨不得將所有過程都清楚了解一遍,他嘴裏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問“有沒有危險”“會不會很痛”“如果出現意外怎麽辦”,完全沒了平時沈穩冷靜的形象。
教授跟他解釋了好幾次,見趙戈現在情緒緊張,大概沒辦法聽進去,幹脆不理會他直接走了,他還有很多事要做,沒時間在這裏浪費。
穆衡被推進了手術室,趙戈原本想跟著進去,但教授說這樣會影響穆衡情緒,趙戈想了想,又停下腳步留在了外面等待。穆衡被推進去前,分別抓住了他跟珣兒的手,微笑道:“等我的好消息。”
穆珣抓著穆衡手,對妹妹的期待頃刻間被對穆衡的擔憂取代,他微微皺著眉頭,有些緊張忐忑地問:“你會沒事的吧?”
穆衡認真點頭,“我會平安的。”
“你不能丟下我。”
“不會的。”
穆珣註視著穆衡,他突然想起在做法陣前,他見穆衡的最後一面,他被人抱著離開,不斷地指責穆衡不該那樣做,但穆衡還是做了,然後他丟下了自己。
穆珣目光閃爍著,所有的喜悅跟期待都漸漸淡了下來,他在瞬間緊張到了極點,偏偏這裏沒有別的聲音,靜的好像用力呼吸都能聽見聲音。
趙戈也沒比穆珣好到哪兒去,或者說他比穆珣更緊張焦躁,他仍然維持著站在原地的姿勢,腳沈得猶如生了根,他目光註視著那扇關閉的大門,因為距離比較近,並不能隔絕什麽聲音,隱隱還能聽見教授說話的聲音,除此之外,便是器械微弱的碰撞發出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趙戈才改變了姿勢,他將有些害怕的穆珣抱在懷裏,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穆珣沒有說話,也沒問他什麽,他們都知道任何的安慰都沒有用,如今能做的只有等待。
趙戈從沒覺得時間這麽慢,慢到好像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他感覺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看時間卻才只有幾分鐘。趙戈覺得他的心被一根繩子吊在了半空中,下面是無數的寒冰,散發著浸骨的冰冷,唯有見到那個人,確認他的安全,這些寒冰才能融化,他的心也才能落到地上。
“會沒事的。”趙戈低聲說。
“一定會沒事的。”
他不斷地安慰自己,大腦在這幾分鐘仿佛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成了亂麻,一切的一切都被拋之腦後,能想到的只有穆衡,只有此時此刻仍在手術室裏的穆衡。
穆珣難得溫順地窩在趙戈懷裏,胳膊抱著趙戈的腰,將頭埋在他的懷裏,這樣的動作能讓他覺得安心。
趙戈抱著珣兒,目光始終定定的凝視著房門,他在給予珣兒依靠的同時,也在從珣兒身上汲取力量。
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始終陷在擔憂煎熬之中的兩人,突然聽見手術室裏傳來一聲啼哭,聲音洪亮而清脆。

第65章

趙戈跟穆珣幾乎頃刻間沖到手術室門前,兩人各占著一扇門,手指緊張地交握著,目光眼巴巴地盯著實木門,就跟那裏刻了朵美妙絕倫的花一般。
這聲洪亮的啼哭使兩人高懸的心落了地,接著湧進心底的便是按捺不住的緊張跟期待。尤其是珣兒,他腳尖像要把地板磨出個洞,恨不得飛進去看一眼爸爸跟妹妹,他盼星星盼月亮期待著的妹妹,總算是來到了這個世界。
沒過多久,手術室的門便打開了,護士懷裏抱著孩子,用提前準備的棉被裹著。
趙戈緊張地盯著對方,護士便了然地說:“趙先生放心,孩子很健康,穆、穆先生也很好。”
趙戈微微點頭,他站在門口,已經能隱隱看見穆衡的身影,他就躺在手術台上,側頭微笑地看過來,仍然是那樣從容平和的笑容,他用這股暖流包裹著趙戈,告訴他不必擔心自己。
現在還在縫合傷口,趙戈不便進去打擾,便隔著這段距離,用口型說了句“我愛你”。
然後便見穆衡臉上的笑容更盛,猶如繁花頃刻綻放。
就在這時,趙戈忽然聽見珣兒說:“是妹妹嗎?”
趙戈猛地想起還有這麽一茬,他立刻也朝護士懷裏的孩子看去,初生的嬰孩臉皺皺巴巴,膚色紅通通的,看起來特別小,趙戈一只手便能托住,小孩睜著眼睛,但對所看見的東西反應並不大,趙戈突然間有些情怯,這麽小這麽脆弱的孩子,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碰,怕稍微用力點就會壞掉。
珣兒好奇地盯著嬰孩看,將小手指伸進他的掌心,那雙手實在太小了,但軟軟嫩嫩的摸起來特別舒服。
護士笑道:“是個男孩,你喜歡弟弟嗎?”
珣兒臉上的笑容猛地僵硬住,他驚愕地擡頭看趙戈,又低頭看護士懷裏的弟弟,似乎是很不敢相信,沒想到這竟然會是個弟弟,怎麽會是弟弟呢,明明是妹妹啊,不是說好是妹妹的嗎!
但在護士面前,珣兒還是知道分寸的,雖然笑容僵硬了,還是扯出幾分笑,點頭道:“喜歡。”
他的妹妹呢……
珣兒耷拉著腦袋,嘴角下垂沮喪的不行,他期待了那麽久的妹妹就這麽沒了嗎。
他咬著唇,不死心地再確認了一遍,看見對方腿間小小的東西,猛然間頭暈目眩,有點無法接受生無可戀的感覺。
不不不不不——
他的妹妹呢!說好的妹妹呢!給他個弟弟算怎麽回事!
這個奇怪的弟弟能跟那麽可愛那麽軟軟的妹妹相比嗎?
他不會喜歡弟弟的!穆珣在心頭哼了一聲,別以為他這麽容易就能滿足,他絕對、絕對不會喜歡弟弟的!
珣兒在護士奇怪的註視下,默默地找了個角落蹲下去,他雙手環抱著膝蓋,將頭擱在交疊的手背上,目光無神渙散地註視著前方。
妹妹,哥哥對不起你,沒能讓你來到這世上QAQ護士說:“他在幹什麽?”
趙戈嘴角抽蓄,他當然知道怎麽回事,但這時候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我還有事,能請您先抱著嗎?”
趙戈手忙腳亂地接過孩子,他在這之前提前訓練過,但抱的都是比這大的孩子,這麽小的還是第一次,雖然姿勢都掌握了,但由於孩子太小,他仍然是手腳僵硬,唯恐用力過度將孩子壓壞了,幾乎都不怎麽敢動彈,渾身的警鐘響起,高度警惕不敢松懈半分。
抱了一會兒,趙戈請來照顧孩子的保姆還沒到,他剛打算讓珣兒用手機打電話過去催一下,突然間又改變了主意。
趙戈朝蹲在墻角郁悶不已,滿臉生無可戀表情的珣兒道:“珣兒,你過來下。”
珣兒沒動,轉過頭仰起頭目光幽怨地註視著趙戈,仿佛在說你個騙子,說好的妹妹的,把妹妹交出來!
趙戈更堅定了想法,“過來。”
見趙戈神色嚴肅,珣兒還是起身走了過去,雖然堅定了不會喜歡弟弟的想法,但他還是希望弟弟能好好的。
趙戈將懷裏的孩子遞給珣兒,“你抱著他,我給保姆打個電話。”
珣兒瞪大雙眼,仿佛趙戈在開什麽國際玩笑,頓時驚恐地往後退了兩步,“我……我給她打。”
“小孩的話誰信,快抱著,一會就好了。”
珣兒惶恐地搖頭,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警惕地提防著趙戈,這麽小的孩子他可不敢碰,“你、你別給我,我不喜、喜歡弟弟,你要是給我我會、會扔掉的!你別以為我在騙你,我真的會扔、扔掉的!”
趙戈卻沒心思再跟他爭論,直接將孩子往珣兒懷裏送,動作仍然小心翼翼地,孩子剛碰到珣兒,珣兒便條件反射地配合起趙戈,唯恐這時候孩子不小心掉在地上,他目光緊緊的盯著弟弟,神情嚴肅緊張,表情繃得緊緊地,比那時候倉皇之下被推上皇位還要更加緊張。
珣兒緊緊抱著懷裏的弟弟,不敢有絲毫放松,同時對趙戈說:“你沒聽我說是吧?我不喜歡弟弟,我等會會忍不住把他摔了的。”
趙戈卻已經看透他的內心,“那你摔吧。”
珣兒頓時怒瞪著趙戈,仿佛他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渾身的刺都尖銳地豎了起來,“你在說什麽?!他是你兒子,你竟然讓我摔了嗎?你竟然這麽狠心,你是不是不喜歡他?你憑什麽不喜歡他!”
“是你說要摔的。”
“我摔你得攔著我!就算我不喜歡他,你也要愛他,他想要什麽你就給他什麽!”
“……”趙戈轉身去給保姆打電話了。
電話剛接通,便聽一道急促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同樣在哺乳期的女人跑了過來,小心道:“趙總不好意思,孩子有點事,我剛從家裏趕過來,您孩子呢?”
穆珣小心翼翼抱著弟弟走過來,手抱的穩穩的,就算他摔了也不會傷到弟弟。
他不悅道:“快點餵他,要是餓壞了怎麽辦!”
保姆趕緊從他手裏接過孩子,帶過孩子的就是不一樣,她抱的很隨意,手裏垮的包快掉了,還騰出一只手將包提到了肩膀上。
珣兒看的滿頭大汗,緊張道:“你小心點,萬一摔了怎麽辦,要兩只手抱,抱好一點。”
保姆並不介意,脾氣很好的點頭,又笑道:“少爺真疼弟弟。”
珣兒怔了一下,似乎這才想起‘他不喜歡弟弟’這回事,他有些懊惱,又有些神色覆雜,好半晌才跺腳朝保姆遠去的背影怒吼道:“誰疼他了,我才不疼他!我只疼妹妹,他又不是妹妹!你聽見沒?我不疼他……”
趙戈揉了揉珣兒腦袋,好笑道:“行了,知道你不疼他,等我們帶弟弟回家,他看見你給妹妹準備的房間,也就知道你不喜歡他了。”
珣兒僵在原地,轉瞬間便變了好幾種表情,然後他用力揪著頭發,發泄似的吼了一聲,隨即撒丫子便往外面跑了。
聲音遠遠地傳過來,“代我轉告爸,我先回去了,在家等你們。”
趙戈心中了然珣兒是去做什麽,頓時覺得好笑,這孩子,實在太可愛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可愛呢。
還說不疼弟弟,這麽小的孩子哪知道區分房間,就這麽緊張地回家了,說明珣兒還是很在意弟弟的,以至於沒考慮到這一點。
雖然是臨時手術室,但這裏的醫療設施卻特別齊全,就連病房也是按VIP房修建的,該有的設備應有盡有。病房就在手術室的旁邊,因為穆衡現在不宜移動,所以他們得在這裏住兩天左右的時間,這些趙戈提前都安排好了,孩子的餵養問題就先交給保姆,吃飽喝足再抱到穆衡身邊。
穆衡被送到病房,趙戈便將吃飽已經睡下的孩子抱給穆衡,放在旁邊方便他看。
穆衡除了臉色有些發白,其他狀況還算良好,教授說過,現在麻醉效果還沒過,應該感覺不到疼,等麻醉劑失效之後,那段時間可能會比較難受,如果實在疼的撐不住,可以適量吃點止痛藥,但那東西對身體沒好處,能別吃還是別吃,就算要吃也盡量少吃一點。
趙戈坐在床邊,抓著穆衡的手,“我剛才很擔心你。”
穆衡說話聲音很輕,“我沒事。”
“但這種事想想還是很可怕,”趙戈說到這,突然想起一件事,“你那時候,珣兒那時候……”
穆衡知道他想問什麽,“大瀛醫療條件畢竟不比這裏,所以我說沒事,這次一點都不疼,我覺得挺好的。”
趙戈頓時又內疚難受起來,他應該守在穆衡身邊的,怎麽能跟他置氣,害穆衡必須獨自面對那麽危險的情況,那時候穆衡心裏是怎樣想的,他又有多疼,尤其是大瀛的外科手術還處於初級階段,幾乎沒什麽人敢直接動刀。
想到這,趙戈不禁用力抓緊了穆衡的手,他想說點什麽,又覺得語言這時候太蒼白,根本沒法表達他的心情。
“你別說,什麽都別說,”穆衡輕聲道,“那些都過去了,我們有更好的將來,你想想孩子,想想珣兒——對了,珣兒哪兒去了?”
“他急著回家把給妹妹準備的房間換成弟弟用的。”
穆衡不禁狐疑道:“他不是說想要妹妹嗎?”
趙戈將低落的情緒收斂起來,道:“我用了點激將法,看得出來他也很喜歡弟弟。”
“珣兒心軟,尤其這還是他的親弟弟。”
“他估計很快就過來了,想通之後肯定要鬧點情緒。”
“嗯,”穆衡輕輕觸碰著孩子柔嫩的肌膚,“想好取什麽名字了嗎?”
“取帆字,穆帆,希望他能一帆風順,你覺得怎麽樣?”
穆衡搖了搖頭。
趙戈道:“不好?”
“不是,”穆衡道,“這個孩子跟你姓,就叫趙帆吧。”
趙戈沈默註視著穆衡,說不出話來。
穆衡輕笑道:“怎麽,這樣就感動了?不管孩子跟誰姓,這都是我們的孩子。”
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只化為一句,“溪溪,謝謝你。”
穆衡又說:“還有,不能因為小帆跟你姓就區別對待。”
趙戈點頭道:“他們都是我的孩子,沒有任何差別。”
穆衡不宜說太多話,兩人聊到這,趙戈便不再挑起話題,讓穆衡先休息一會兒,他就在旁邊陪著。
這種感覺無比的美妙幸福,趙戈看了看小帆,又看了看穆衡,接著想起大概在家中收拾的珣兒,只覺得整顆心被填的滿滿的,從內到外都再沒有任何的空隙,他何德何能能遇見穆衡,何德何能能擁有兩個孩子,這些都是他的至寶,他的家人是誰都不能觸犯的逆鱗。
趙戈暗自發誓,他此生此世必將永遠愛穆衡,愛他們的孩子,只要他們能幸福的在一起,便再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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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珣火急火燎地趕回家,沖進原先給妹妹布置的房間,便麻利地動手收拾起來,順便還朝在門口楞住的司機道:“快點幫忙,把這些所有的都收起來。”
司機轉身找了個箱子過來,幫著穆衡一塊收拾起來,這樣效率頓時大大提高了,畢竟穆珣再有幹勁也只是個孩子,手腳都沒成年人長,站起來還得掂著腳尖才能夠到床罩。
粉色的床罩,粉色的床單,還有放在床頭的玩偶,以及嬰兒車,貼在墻上的壁畫,這些所有的都被兩人在極短的時間內收入了箱內。
司機滿臉迷惑地問:“少爺,好不容易布置好,怎麽又收起來,要換房間嗎?”
珣兒將最後一個兔斯基玩偶抱進箱子裏,往下壓了壓,說:“不換了,你下午陪我出去,重新買弟弟用的。”
“……”司機沒說話,有錢人的想法真難懂,算了,反正人家有錢,任性嘛。
這倒也說的對,反正穆珣兩世為人,就從沒缺過錢,準備來說,是他幾乎沒有錢的概念,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他基本都不用自己帶錢,出去的時候把人帶著,自然就有人付錢,這也導致穆珣在錢方面的確比較闊綽,但他其實也是有概念的,只是這個概念在許多人看來,已經可以歸類為土豪行列了。
收拾完畢後,穆珣還站在門口巡視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物品殘留,這才讓司機將箱子放進雜物間。雜物間很空曠,即使箱子放進去也顯得空蕩蕩的。
穆珣盯著箱子,想起之前布置房間的興致勃勃,忽然間就有些傷感起來。他讓司機先出去,自己打算再跟‘妹妹’告一會別。
司機滿臉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說什麽,他是趙戈直接指派給穆珣的,只需要負責穆珣,包括接送他,聽從穆珣的指揮,以及在穆珣需要買東西的時候,替他代勞刷卡,卡同樣也是趙戈的,每天都有限額,只是在司機看來,那個限額也實在太誇張了點。
要不是他抵抗能力強大,簡直太容易激起仇富心理了。
司機離開時,順便將門帶上了,穆珣聽著輕微的房門閉合的聲音,然後朝前走了兩步,更近距離地靠近箱子。
他蹲下來,手扶著箱子的一角,頗有些傷感地說:“你要好好待在這裏,我以後不能來看你了,嗯,我有弟弟了,我雖然很想要個妹妹,但爸爸給我生個弟弟也沒辦法啊——妹妹,你別怪哥哥,哥哥也會想你的,你來世再投個好胎吧。”

第66章

兩天後,穆衡勉強能下床了,但只能在床邊慢慢溜達活動,長時間的運動還是不行的,對傷口的恢覆會不利。
這兩天趙戈都陪在穆衡身邊,沒什麽重要的事不許任何人打擾,他基本事事親為,穆衡腹部有傷口不能洗澡,趙戈便每天給他擦洗,小帆沒什麽好操心的,基本保姆餵飽以後,他剩下的時間都是在睡覺,只要換個尿不濕就行了。
他們住在病房,珣兒也不想回家了,就在隔壁空房搬了個床進去,他這時候其實還有些糾結,畢竟妹妹剛剛沒了,突然就表現出很喜歡弟弟或許不太好,但他爸可能猜中了穆珣的心理,沒事就把小帆往他這送,說什麽讓他跟弟弟聯絡聯絡感情。
哼,他又不想跟弟弟聯絡什麽感情。
但每天抱著那麽軟那麽小的嬰兒,珣兒還是很難控制住喜愛的心情,他喜歡摸弟弟的手,只要將手指伸進他捏的小小的拳頭,就會被緊緊的握住,那種觸感是穆珣從未有過的體驗,既溫暖又脆弱,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道,但對珣兒而言,即使弟弟用盡全力,他也能輕易地掙脫開來。
穆珣很快為自己找了個借口,“我是為了爸爸,他那麽辛苦生下你,我如果不喜歡你的話,他肯定會難過的。”
為了不讓爸爸難過,他只能勉為其難喜歡這個新出生的弟弟了。
穆珣自以為沒有漏出破綻,但只要碰見他的人,都能清楚感受到他內心的喜悅,連謝宇再不停纏著他,穆珣都沒覺得心煩了。
謝宇還怪不習慣的,“哥,你怎麽不嫌我煩了?”
“啊?”
“你以前嫌彈珠不好玩,今天居然跟我玩了三局。”
穆珣淡淡道:“我陪你玩不好嗎?”
“好,當然好,就是覺得奇怪,”謝宇抱著穆珣一條胳膊,問,“哥,你是不是有什麽好事啊?說出來跟我分享下嘛。”
穆珣的確也想有人能分享喜悅,再說就算告訴謝宇也無妨,便道:“我有弟弟了。”
“我也是你的弟弟。”
“不是,是親弟弟。”
謝宇歪著腦袋,特可愛地盯著穆珣,“你不是沒有媽媽嗎?”
“那與你無關,你只要知道,我有弟弟就行了。”
“哥你不是想要妹妹嗎?你說弟弟特別煩,又調皮又不可愛,還會跟你搶爸爸,你怎麽有個弟弟啊?要是個妹妹多好。”
穆珣冷哼了聲,“我弟弟不會跟你一樣,他會很可愛的,還有,不許說我弟弟的壞話。”
這句話謝宇有些聽懂了,可憐兮兮地問:“哥你不喜歡我嗎?”
穆珣把他湊到面前的腦袋使勁推開,“不玩了。”
“再玩一次吧,哥,好不好?就一次,你贏了我把所有彈珠都給你!”
好煩!穆珣好一會才點頭,“最後一次。”
穆珣贏的幹凈利落,他伸出手,無視謝宇可憐兮兮的求饒,要求他將所有的彈珠都交出來。
謝宇一顆一顆地將彈珠給穆珣,就跟穆珣在要他的命一樣,漆黑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撒嬌,又懾於穆珣嚴肅正經板著的臉,不得不違背本意將彈珠全部交出去。
最後一顆彈珠放在穆珣手裏,謝宇可憐巴巴地望著穆珣,因為自己答應過,又抿著唇不好意思說要回來的話。
穆珣轉身離開,接下來還有一節課,然後就能放學了,他就能見到軟軟的可愛的弟弟了,其實只要忽略弟弟腿間的東西,弟弟跟妹妹根本就沒什麽區別嘛,都是一樣的小,一樣的軟,一樣的喜歡睡覺,穆珣為他發現這樣的真相而深感歡喜。
謝宇沒回他的教室,可憐兮兮地跟在穆珣身後,他後悔說把彈珠都給穆珣了,那些可都是他的寶貝,晚上還要陪著他一起睡覺的。
一直跟到教室門口,謝宇才耷拉著腦袋,失望地想轉身離開,穆珣剛剛還說他不可愛,肯定是不會把彈珠還給自己了,這樣以後也沒人會再煩他,纏著他要一起玩彈珠,他知道穆珣一直都在很勉強地陪他玩。
那麽以後,穆珣都不會跟他玩了吧,他沒有彈珠了,何況穆珣有了他自己的弟弟,比起他,還是親弟弟要更好一些吧。
謝宇心情沮喪,也有些傷心,還沒走出兩步,突然被穆珣從後面追了上來。
穆珣只是逗他玩玩,他對彈珠沒興趣,要那麽多幹嘛,只是想試試謝宇到底什麽時候會問他要,沒想到這人跟到教室門口,突然就低著腦袋一副被拋棄的可憐模樣準備離開了,穆珣不禁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走幹嘛?”穆珣把彈珠都還給他,“這個不要了?”
謝宇有些懵,失而覆得的心情極其覆雜,“你、你不是要嗎?”
“我對它們沒興趣,你快回去吧,要上課了。”
穆珣話音剛落,上課鈴聲便響了起來,謝宇驚慌的叫了一聲,捏著手裏的彈珠便飛快往樓下跑,活脫脫像只脫韁的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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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秒的心跳》讓宋雍跟李靜蕊進入觀眾視線,但紅是紅了,卻沒有剛開始就收獲好處,反而是被黑了好長一段時間。
李靜蕊聽進了穆衡的話,沒有關閉微博評論,沒有為自己辯解半句,只認真地好好拍戲,即使在她不爭不鬧這段期間,仍然有不少人變著法子找她的麻煩,以前李靜蕊還不能體會到人紅是非多這句話,然而現在算是徹底有了切身體驗。
就在李靜蕊黑料不斷往外爆出的時候,她的新劇在電視台播出了,這次李靜蕊演的是女二號,也正是這部劇,讓李靜蕊有了翻身的好機會,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出現了比她更差的人,不言而喻就是該劇的女主角了。
飾演《每一秒的心跳》,李靜蕊是憑實力獲選的,但這部劇的女主角卻不是,她是真的靠跟導演上床得到的女一號,演技在電視劇播出後,自然也就有目共睹。
托這位女主角的福,李靜蕊開始走上坡路,那些不斷爆她黑料,覺得她虛偽、LOW、傻逼的網友們,開始慢慢發掘李靜蕊好的一面,沒有絕對的壞人,也沒有絕對的好人,其實更重要的還是,網友們究竟想要什麽結果,如果他們想要某人是壞人,那麽他只能是壞人,相反如果他們覺得某人是好人,那麽即使那人做了十惡不赦的事,他們也會變著法的找借口洗白。
所以娛樂圈沒有對與錯,只有該對還是該錯。
比起李靜蕊,宋雍就沒有這麽幸運了,他這次成名前,也陸陸續續有過不少黑料,只是因為那時候沒什麽名氣,自然掀不起多大風浪,結果這段時間,那些小的、大的黑料全都被人翻了出來,宋雍的經紀人忙的暈頭轉向,可剛處理完一個,立即又跑出來第二條、第三條。
只要有人願意看,這些新聞就有存在的價值,宋雍為此煩的不行,甚至原先訂好的通告都臨時取消了,節目方的說辭是,怕到時候節目錄好,因為不可控的原因無法播出。
宋雍氣的摔了房間裏的所有東西,什麽叫做不可控的原因,他又沒有殺人放火,沒有吸毒,不就是幾個黑料嗎,哪個巨星在成名前沒有遇到過。
可惡!宋雍咬牙切齒地想,等他以後紅了,必須讓這些節目組給他道歉,就是求他,他也不上這些節目了,什麽東西,不就是幾個三流的小節目,對外只有罵名,誰能比誰好上多少。
總之宋雍的形勢變得越來越不好,偏偏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他之後連續播出的兩部電視劇都差評如潮,這個差評是針對電視劇而非他,只是受到影響在所難免。
好在郁琳琳還願意幫他,又給他聯系了一個劇組,說是能演其中的男二號,這部電視劇的導演之前導過不少電視劇、電影,還是挺有口碑的,因此宋雍對這部戲抱有極大的期待,為此他有空便往劇組跑,希望能跟導演以及劇組打好關系。
宋雍這番周旋還是有用的,他認識了劇組化妝師的助理,他們的關系是喝酒喝出來的,聽這位助理說,他的試鏡導演還是很滿意的,只是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定下角色,說到某些原因的時候,助理似乎有所忌諱,無論宋雍怎麽問都不願再開口。
宋雍沒辦法,只好沈住氣繼續等,沒想到這一等,就等來一周後的通知,說他沒有被選上。
事實上宋雍為這個角色做了很多努力,他甚至調查了跟他競爭角色的藝人,那些人沒有郁琳琳這個介紹人大牌,跟他比起來演技也差不多,按理說他宋雍是很有勝算的,沒道理突然在這麽多天後,宣布自己沒有被選上。
這讓宋雍有了不好的預感,他以前曾經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那次他的角色被穆衡頂替走了,那麽這次呢?
宋雍腦袋裏那種不好的預感特別強烈,他到劇組打探消息,所有都忌諱莫深不願多說一個字,連原本好兄弟般的助理也不搭理他了,宋雍沒辦法,只好把以前助理說過的話拿出來做威脅,在他這麽做了以後,助理才勉強接聽了電話。
然後宋雍便聽助理問:“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什麽意思?”
“本來導演定的是你,沒想到突然空降一個人,你好好想想吧,自己是不是得罪人了,別說是我說的,就這樣吧,你以後不用再找我了。”
助理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宋雍手裏拿著掛斷的電話,腦袋裏卻只能想到一個人——穆衡!
除了穆衡,他還能得罪什麽人,除了穆衡,還有誰會空降跟他搶角色,宋雍臉色陰沈地想,這肯定是穆衡在報覆他,還有之前那些黑料,那肯定也是穆衡對他的報覆,否則怎麽可能無論怎麽處理都層出不窮?
宋雍氣得臉色扭曲,腦袋亂糟糟的,此刻除了穆衡想不起別的任何可能,以前那些日積月累的對穆衡的恨意也漸漸浮了起來,他明知道不該對付穆衡,不僅現在不該,只要趙戈還在穆衡身邊一天,他就不該對付穆衡,宋雍知道,他是鬥不過趙戈的。
但宋雍很不甘心,他不甘心就這麽被穆衡玩弄,也不甘心穆衡搶了他的角色,他腦子裏除了被激怒的恨意,沒有別的任何東西,如果趙戈永遠不離開穆衡呢?他就這麽一直忍氣吞聲嗎?
不,宋雍很快否認了,他想,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比如借刀殺人,既能不臟了自己的手,又能將他憎惡的穆衡拉下水。
只是他必須好好想想,到底怎麽做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第67章

小寶貝八個月零七天的時候,在穆珣持之以恒的教導下,開口叫了第一聲“哥哥”。
穆珣興奮壞了,趕緊將穆衡拉過來,讓他聽小帆叫自己,結果不管怎麽逗,小寶貝都啃著手指不說話了。
這之後兩天,保姆餵飽小帆,便將他如常抱去給穆衡,穆衡身體恢覆的很好,只是為照顧孩子,還是減少了很多通告。他剛將孩子抱在懷裏,便見小帆瞪著大眼睛滴溜溜地盯著自己,然後嘴裏發出咯咯咯的笑聲,穆衡覺得挺好玩,便輕聲說:“乖寶寶,叫爸爸。”
小帆胖乎乎的手抓住穆衡手指,張了張嘴,沒說出聲音。
穆衡又說:“爸爸,爸、爸。”
小帆楞了一會兒,然後捏著小拳頭,像在加油打氣般的使勁,然後突然有些變調地喊道:“粑粑……”
“爸爸。”
“粑粑。”
“爸、爸。”
小帆笑的特別歡快,“粑粑。”
趙戈在門外碰見珣兒,兩人剛好一塊從外面進來,走到客廳就聽見小帆叫爸爸的聲音,盡管跑調的厲害,也有些含糊不清,他們仍敏銳地聽見小帆在說什麽。
這可是大事啊,小寶貝終於會叫爸爸了。
趙戈看著穆衡懷裏的小寶貝,特別高興的笑道:“寶貝,再叫一聲。”
小帆茫然地盯著趙戈,沒聽懂他在說什麽,眼珠轉了轉,又落在緊隨其後的珣兒身上。
珣兒滿懷期待地註視著小帆,手下意識地磨蹭著衣角,顯露出心底微微的緊張感。
沒想到就在這時,小帆竟朝穆珣笑了笑,停頓了幾秒,從小小的腦袋裏挖掘出聽了無數遍的詞,聲音軟萌地叫道:“葛葛。”
穆珣心裏甜的像灌滿了蜜,他總算沒白疼這個弟弟,便上前從穆衡懷裏抱過小帆,捏了捏他柔軟舒服的臉蛋。
“是哥哥。”
“時、是……”
“哥、哥。”
“葛葛?”
“哥哥。”
“鍋鍋。”
穆珣摸了摸小帆的腦袋瓜,看似責怪,實則寵溺地無奈道:“什麽鍋鍋,越說越不對了,小笨蛋。”
“蛋蛋……”
穆珣不禁笑起來,“什麽蛋蛋,看不出你還是個小流氓,小流氓,想哥哥嗎?”
“茫茫……”
“哈哈哈你好傻,好可愛!”
趙戈眼看穆珣抱著小帆玩了起來,心想這會要聽小帆叫聲爸爸大概沒戲了,小帆沒出生前,他們還擔心珣兒不喜歡弟弟,誰知道這個擔心完全是多余的,在抱過剛出生的弟弟以後,穆珣便迅速從妹控轉變成了弟控,無時無刻不想抱著弟弟,跟弟弟說話,逗弟弟玩。
連穆衡跟小帆待的時候都沒珣兒多。
這也難怪小帆會先叫哥哥,即使剛才沒有任何人提醒,他也能喊出哥哥兩個字。
不過這對穆衡跟趙戈來說確實是好事,珣兒能喜歡小帆再好不過,這樣倆兄弟關系才能好,他們也不必擔心自己忙起來,沒人陪著小帆一塊玩了。
稍微有點遺憾的,便是趙戈覺得小帆不太親近他,這跟他很少陪小帆有直接關系,所以趙戈打定主意,今後一定要多抽時間陪小帆,好在他接下來行程不太忙,只要能將騷擾穆衡的時間多抽點出來,陪小帆玩玩還是沒問題的。
至於穆衡,他求之不得。
只要趙戈別再纏著他,無所不用其極地占便宜,穆衡就覺得再好不過了。
想來是之前那幾個月把趙戈給憋壞了,現在積累起來變著法地想在穆衡身上補回來。
小帆能跑能跳的時候,便開始應了穆珣原先說的話,什麽調皮搗蛋的事都能做,往往穆珣一會沒看住,小帆就能把他作業給撕了,還抓著直接往嘴裏塞,穆珣把人逮住,從小帆嘴裏掏出不少紙的碎屑,好在小帆沒直接往嘴裏咽。
從那之後,穆珣便漸漸開始感到心累,他想不通小帆怎麽有那麽好的精力,就跟上了發條的機器般,轉著轉著都沒法停下來,只要他稍微沒看住,就有麻煩等著他去處理,穆珣很頭疼,他原本鐘愛的小黃雞長著長著變醜了,弟弟也長著長著變得不可愛了,現實可真殘忍。
又一天,穆珣放學回家,小帆便猛地從保姆身邊跑開,幾乎聞著味撲過去抱住了穆珣的腳,他個子還小,只能仰著頭看哥哥,臉蛋柔軟圓潤,白皙的膚色搭配圓圓的臉型,看起來格外的可愛呆萌,然而穆珣知道這只是假象,他曾經無數次被小帆這樣的模樣蠱惑,接著便自食其果。
“哥哥,抱抱~”小帆張開雙手,聲音軟糯地跟穆珣撒嬌,濕漉漉的大眼睛幹凈而漂亮。
穆珣低頭看他一眼,堅決不再吃這一套,以前小帆也在回家的時候求抱抱,結果每次穆珣把人抱起來,小帆便開始用他僅有的十顆牙咬人,穆珣脖子上現在還有被咬的痕跡。
什麽小可愛,哼,這就是個小惡魔。
別以為你撒嬌我就會抱你,再咬人哥一定教訓你,小壞蛋!
小帆跟屁蟲似的黏在穆珣身後,“哥哥,拔毛……”
穆珣從冰箱裏取了罐可樂,現在天氣炎熱,總覺得有些煩躁,他聽見小帆說話便猛地轉過頭,“什麽毛?!”
小帆眼睛一亮,興奮地跑了出去,沒一會兒又跑回來了,他將手裏的雞毛給穆珣看,“胖胖,毛。”
“……”穆珣手指攥緊可樂罐,突然間很想罵臟話,只見小帆手裏抓著三四根雞毛,這個家除了小胖跟小禿,他還能從誰身上拔雞毛?!
穆珣仿佛能聽見小胖絕望悲傷地哀鳴。
他咬牙切齒道:“趙小帆!”
小帆討好地把毛遞給穆珣,“哥哥,給你。”
“誰讓你拔雞毛的,被雞啄傷了怎麽辦!”穆珣抓著小帆肩膀搖晃,“不許動小胖跟小禿知道嗎,它們是我的寵物,不是養來吃的!”
聽見吃,小帆瞪大了眼睛,嘴饞地說:“吃、吃……”
“不是吃的!”
“吃……”
“不能吃,你別想吃小胖跟小禿,”穆珣說著又覺得太過分了,猶豫了幾秒鐘,遲疑道,“不過小胖會下蛋,蛋可以給你吃。”
小帆拍起手來,“蛋蛋!”
穆珣覺得心更累了,弟弟什麽的是老天派來懲罰他的吧,好煩好煩,但有時候為什麽又好可愛QAQ。
得到哥哥保證,小帆便自顧自玩了起來,他把雞毛扔掉,然後又追著飛起來的雞毛到處跑,客廳外面有道梯子,他邁著小短腿往外跑,在差點絆倒的時候,被一個穿黑色襯衫的男人抱住了,盡管沒有摔倒,小帆還是嚇了一跳,當即便大哭了起來。
穆珣嚇得趕緊跑出來,唯恐小帆出了什麽事,結果就看見小帆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裏,臉上可憐兮兮的掛著眼淚,在看見穆珣出來了,便朝他伸出雙手求抱抱,同時也哭的更加厲害了。
穆珣趕緊接過小帆,拍著他背安撫他,“弟弟乖,別哭了啊,沒事,哥哥在這,有哥哥在沒人敢欺負你。”
男人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隨即又慢悠悠地打量這座房子,一副對這裏很熟悉的樣子。
穆珣警惕地皺了皺眉頭,“你是誰?我弟弟怎麽了?”
沈蕭瀟註視著穆珣,對他眼底的警惕跟深沈很有興趣,半晌好笑的說:“你弟差點摔倒,我及時抱住他了,哦,我叫沈蕭瀟,是這裏以前的住客,我找你爸,嗯,隨便哪個爸都行。”
穆珣頓時更警惕了,這人竟然知道穆衡跟趙戈的關系,還說以前在這裏住過,他到底有什麽企圖?
但過了一會兒,穆珣又卸下了這層心防,抱著小帆往旁邊讓了一步,“請進,我爸應該快回來了,阿姨,給客人上茶。”
他言行舉止極為有禮,但又沒有過分親近,不禁讓沈蕭瀟多看了幾眼,也沒心思跟小孩過不去,便進了客廳,他坐下的時候,茶已經泡好了,穆珣手裏牽著眼圈紅紅的小帆,正仔細溫柔地哄他高興,果然沒一會小帆便破涕為笑,看起來跟哥哥感情很好的樣子。
大概等了十幾分鐘,穆衡跟趙戈一起走進客廳,看見沈蕭瀟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接著便帶著微微的警惕,又仿佛在刻意掩飾這點警惕。
沈蕭瀟心痛的說:“都說見色會忘義,這話果然不假,趙戈,大嫂,你們也把我想的太壞了,我來看看你們,至於把我當成敵人嗎?”
聞言趙戈跟穆衡都放松下來,趙戈開口道:“你這麽久音信全無,怎麽這會想起來看我們了?”
“你還是不信我,”沈蕭瀟道,“沈家那些老勢力不得要時間跟精力解決嗎,我也是不想連累你們,不用提防我,現在已經沒有法陣的事了,既然是我當家,便絕對不容許這樣的事發生。”
趙戈想了想,朝沈蕭瀟抱歉的一笑,“我不得不小心,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啊,畢竟有家有室了嘛。”
“恭喜。”
“沒什麽好恭喜的,”沈蕭瀟仍是那副散漫的模樣,但隱隱又有許多不同,如果說他以前是把沒有開刃的劍,那麽現在就是藏在刀鞘的劍,即使表面看起來溫和無害,仍然會給人一定的壓力。
他道:“沈家家主也不是那麽好做的,得權衡各方勢力,我這個家主,說白了就是個制約各方的鑰匙,如果哪邊出現了問題,都會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你得收權,不但要做鑰匙,還得掌控實權。”
沈蕭瀟搖了搖頭,“沒那麽簡單。”他沒繼續說下去,顯然是不想趙戈參與進來。
穆衡將小帆抱在腿上,道:“一直沒機會問你,穆宴怎麽樣了?”
沈蕭瀟悠閑的品嘗著茶,“沈家沒找到他,不過聽說周牧海帶他出國了,穆宴本來就命不久矣,沒有你,他恐怕早就死了。”
穆衡心情覆雜的點了點頭,沒再繼續發問。
不過沈蕭瀟顯然不願意就這樣算了,他目光促狹地問:“我以為你想問周牧海的情況。”
穆衡冷冷道:“我為什麽會問他。”
“你們之前關系不錯啊,你不想知道他是死是活?聽說周牧海還指導過你。”
他這話一說,穆衡跟趙戈頓時都冷冷的看了過來,沈蕭瀟尷尬的挪了挪位置,迫於壓力擺了擺手,“好好,我不說了,我就是想告訴你,周牧海這段時間要回國了,他既然決定回國,那麽穆宴應該已經死了。”
穆衡微微點頭,並不想多提這件事情。
沈蕭瀟又道:“哦還有,我差點忘了,這小寶貝出生沒及時恭喜你們,這是我送他的禮物,還有這個,我順便截到的,覺得可能給大嫂造成麻煩,就帶了過來,這種小事你們比我有辦法,所以就看你們怎麽處理了。”
趙戈接過禮盒跟一個信封袋,他將信封袋直接轉交給穆衡,然後打開了禮盒,禮盒裏裝著黃金的長命鎖跟一對手鐲,趙戈是識貨的,只看做工便知道價值不菲,這把長命鎖跟手鐲應該是專門定制的,趙戈打量時,看見手鐲內側著名大師的標志了,那位可不是有錢就能出手的,由此足以見沈蕭瀟的誠意。
趙戈合上禮盒,再次認真道:“抱歉,剛才有些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
“哎哎,我知道,你什麽時候對我這麽客氣了,真不習慣。”
趙戈沒好氣道:“你記吃不記打是吧?”
沈蕭瀟拍手,“對,就是這種感覺,你記住了,別跟我客氣。”
趙戈無語,但這麽簡單的幾句話,也讓他找出了以前跟沈蕭瀟相處的感覺,少了很多疏離感。趙戈朝穆衡看去,這才發現穆衡臉色有些難看,他目光定定的註視著從信封裏抽出的照片,眼底晦暗不明。
“怎麽了?”
穆衡將照片送到趙戈面前,趙戈一看,便知道穆衡臉色為什麽會難看了,只見這幾張照片拍的都是他跟穆衡,還是特別親密的那種,有兩人摟著肩膀的,兩人手拉手的,還有他低頭親吻穆衡的。
只從照片所拍攝的內容,就不難看出拍照人究竟有什麽目的。

第68章

“哪來的?”
沈蕭瀟道:“私人偵探那截到的,他想偷偷交給記者,沒想到被我捷足先登。”
穆衡面色不善的點頭,“多謝,雖然我跟趙戈關系沒什麽好隱瞞的,但假如被人以這樣的方式曝光,的確會很難堪。”
“嗯,你們好好想想,對方既然遮遮掩掩的做事,應該沒什麽背景,也怕被你們發現,估計你們心裏有數了。”
趙戈跟穆衡此時的確心中有數,他們很快見到了那位私人偵探。
私人偵探沒想到兩人已經拿到照片,還假裝熱情地迎了上去,掩飾自己突如其來的慌張感。
趙戈跟偵探握手,捏著偵探的手暗暗用力,偵探不敵趙戈,滿臉強忍的痛楚,表情都扭曲了。
半晌趙戈松手,淡道:“陳先生很緊張嗎?”
陳煜假裝若無其事地擦掉手心的汗,打了個哈哈道:“趙總跟穆大明星能到我公司,我這裏是蓬蓽生輝啊,哪有不緊張的。”
“是嗎,”穆衡低沈道,“緊張,還是心虛?”
陳煜勉強扯出笑臉,“這、穆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穆衡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將幾張照片扔到陳煜桌上。
陳煜有些不安,連撿起照片查看,這一看便感覺渾身被汗濕透,照片他不是交給記者了嗎,怎麽會到穆衡手裏,而且他根本是匿名轉交的,沒有透露自己的姓名啊。
可這些照片都是出自他的手,陳煜假裝在看照片,心底卻在思考解決辦法,他接這個單就是鋌而走險,但其實做這行的,什麽時候不鋌而走險?他們查的都是大老板、大人物,只要被發現了,解決麻煩就是必備的技能。
陳煜表情猛地一變,強顏歡笑道:“這……兩位不好意思,我也是現在才知道的,可能下面人接了單沒通知我,你們放心,我一定嚴肅處理,讓你們滿意。”
趙戈沒心情跟他瞎扯,“不必找借口,我沒打算找你麻煩,說吧,到底是誰找的你?”
“我、我也不知道。”
“嗯?”
陳煜慌亂道:“我沒騙你們,是真的不知道,我們這行都註重保護隱私,客人只要給錢,我們知不知道是誰,能不能看到臉都無所謂的。”
“你們怎麽聯系?”
“號碼,我有他的手機號碼。”
手機號碼是新註冊的,登記的身份證號碼是假的,大概是從哪撿來的,陳煜試著又撥了一次,結果對方手機已經關機。
陳煜解釋說:“我聯系不到他,只能等他聯系我,我之前跟他說照片已經給了記者,他這幾天沒看到報道,肯定會打電話來質問我的。”
盡管有了懷疑對方,穆衡還是想找到確鑿的證據,好在照片已經到手,諒陳煜以後也不敢再偷拍他跟趙戈,就算多等幾天也無妨。
倆人又等了三天後,那人果然按捺不住打電話給陳煜了,電話接通的時候,陳煜剛好要去見趙戈,便用另一部手機給趙戈發了短信。他趕到趙戈公司,趙戈一邊讓陳煜盡可能拖住對方,一邊找人想辦法定位號碼來源的位置。
沒過多久,詳細的地址便發到了趙戈手機上,他當即開車前往收到的地址,不出他所料,找人調查倆人的果然就在本市,並且離趙戈公司並不遠。
約十分鐘後,他們抵達了一家酒店,這時候陳煜也再沒辦法拖延下去,只能掛斷電話。
“掛了。”陳煜道。
“沒事,找服務員問,我懷疑的人肯定在這。”
服務員拒絕透露客戶信息,還是趙戈找了餐廳老板,才總算得到宋雍所在的餐廳包廂號。
陳煜沒想到這事會跟宋雍有關系,“宋雍為什麽找你們麻煩?”
趙戈陰沈的笑,“稍有成就,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他不是找我們麻煩,是要找穆衡的麻煩。”
陳煜對娛樂圈也有所了解,微微點頭,“這個圈子就是亂。”
“找你的藝人不少吧?”
陳煜幹笑兩聲,裝傻掩飾過去了。
宋雍的策略的確很妙,他始終不必出面,只須出錢請私人偵探辦事,平常不需要跟偵探聯系的時候,便將SIM卡取出來,只在聯系偵探時使用片刻,這樣沒人能查到他身上,就算有所懷疑,也定然找不到任何證據。
只可惜宋雍實在太急躁了,他見媒體始終沒報道穆衡的地下戀情,便不禁開始慌亂著急起來。當然他著急也是有原因的,據說之前郁琳琳介紹他去的劇組,已經確定替換下他了,還對新的選角遮遮掩掩不願意透露姓名,對外的解釋是保持明星神秘性,劇組越是這樣說,網友的期待值自然也就越高。
而其中最受網友期待的便是穆衡,甚至有40%的人認為這個角色定然是穆衡,還說什麽只有穆衡才能撐得起角色,也只有他才能演出這種氣質跟氣勢。
宋雍氣急敗壞,迫不及待想要將穆衡拉下去,他受夠穆衡不斷的出風頭了,這次還搶了自己的角色,他要讓所有人看看,她們喜歡的穆衡到底是什麽人,一個惡心的同性戀而已,有什麽值得喜歡的,他要打破穆衡現在所有的形象,這樣沒準他還能重新得到那個角色。
宋雍很期待這個角色,在試鏡那幾天,他還做著借這個夢紅遍大江南北的美夢,可惜夢還沒來得及視線,便被穆衡殘忍的打破了。
他想得到這個角色,那個助理也說了,如果沒有現在這個人,那麽角色毫無疑問便是他宋雍的。
聽見偵探的保證,宋雍稍稍放松許多,但之後偵探便開始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宋雍起初還沒有察覺,後面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偵探以前說話都很幹脆利落,這次怎麽吞吞吐吐的?宋雍沒想到偵探在拖延時間這一層,他只是本能的覺得不對勁,然後便說了幾句話,匆匆掛斷了電話。
接著宋雍連SIM卡都來不及取出,便收拾東西想離開這裏。
包廂門剛打開,宋雍就跟趙戈、陳煜打了個照面,宋雍做賊心虛,嚇了一大跳,勉強讓自己保持鎮定,便見趙戈側頭看了眼陳煜,陳煜也不必趙戈多說,直接用手機撥了剛才的來電。
宋雍瞳孔放大,接著便聽見手機響起的聲音,他手緊緊抓著手機,緊張的肌肉繃緊,每一根神經瞬間繃成一條直線。
趙戈:“有什麽想說的?”
宋雍滿臉灰敗,“趙總,你、你在說什麽?”
“你該慶幸我現在脾氣好了很多,”趙戈站在那,哪怕面無表情也給人極大的壓迫感,“是誰指使你的?”
“沒、沒人指使我。”
趙戈微微皺眉,“那麽就是你策劃的?”
宋雍顯然很驚慌,他沒想到會這麽快露餡,甚至一點兒準備都沒有,他腦袋裏亂糟糟的,一邊想他大概玩蛋了,趙戈不會放過他的,一邊又想,現在該怎麽做,怎樣才能順利脫身,是設法隱瞞還是直接坦白?
趙戈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我找你自然證據確鑿,勸你還是別耍花招。”
宋雍擡起頭,臉上還有些緊張恐慌,不過看上去鎮定了很多,他眼底多了恨意跟憤怒,像病毒般不斷滋生擴散,“是,是我做的。”
趙戈:“為什麽?”
宋雍:“我只是小小懲罰一下,趙總放心,我沒打算危及到你。”
“跟穆衡作對和跟我作對有差別嗎?”
宋雍噎了下,“趙總,我知道錯了,對不起,我只是、只是一時想不通,你、你能原諒我嗎?”
趙戈仍然很冷漠,“不能。”
宋雍咬牙,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視線轉向偵探,“貴公司就是這樣的職業素養嗎?”
陳煜笑了笑,沒說話,顯然從他身上是無法有任何突破的。
雙方僵持了一會兒,宋雍主動開口道:“趙總,我知道這事我做的不對,但穆衡他……是他有錯在先,他私下一直找我麻煩,散播我的負面消息,還假借您的名義,將原本屬於我的角色搶走了,他是故意的,我沒想怎麽害他,這些照片只是鬧著玩的……”
一道聲音攸地插進來,“鬧著玩?誰會信。還有,什麽角色?我怎麽沒聽說過。”
穆衡話音落下,人也走到了趙戈身旁,趙戈朝他微微一笑,原先的冷漠跟危險消融不少,兩人目光對視,似乎就傳遞了不少消息,他們的相處姿態非常嫻熟自然,沒有絲毫的違和,親眼看見這一幕,宋雍總算知道,那些趙戈是真愛穆衡的傳言並非作假,只是發布會說的孩子又是怎麽回事?
宋雍:“《俠客》。”
穆衡道:“聽說過,但我沒有出演。”
“胡說,是你搶走了我的角色,你在撒謊。”
“我為什麽要撒謊,你的角色換成了金梁,導演之前一直在爭取他,金梁原本不答應,但郁琳琳找了他,跟他聊過之後,金梁答應了這個角色,你說,導演是會選沒有經驗人氣的你,還是選經驗人氣俱佳的金梁?”
宋雍搖頭,“不可能,這個角色是郁姐推薦的,她怎麽可能找別人,是你!劇組的人是這麽說的,網上也是這麽說的。”
穆衡搖頭,即使到現在,他依然優雅的沒有破壞形象,搖了搖頭,處變不驚地淡道:“我只是把真相告訴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趙戈看向穆衡,“我很想揍他。”
穆衡道:“揍什麽,浪費力氣,還臟了手。”
“……也是。”
趙戈想了想,覺得他這樣的身份,跟宋雍毆打也挺掉份的,便跟在穆衡身後走了。
宋雍並沒有因此感到高興,就算趙戈跟穆衡現在沒有動手,之後也絕不會放過他,宋雍頹靡地後退,背脊重重地撞在墻上,腦袋混亂不堪。
真的是郁琳琳請的金梁嗎?她為什麽要這樣做,是想借刀殺人嗎?那她做的可真夠縝密的,沒有露出半點破綻,或者說郁琳琳起的作用是催化劑,做不做還是掌握在宋雍手裏,他做固然好,不做也沒什麽損失。
宋雍目光空洞的盯著前方,他著了郁琳琳的道嗎?她從始至終就沒想過幫自己?《俠客》只是個陷阱嗎,刻意將所有的矛頭指向穆衡,以此激發自己的怒意?
宋雍不敢再想下去,他頭一次有了他並不適合娛樂圈的想法,幾年的時間耗光了他的熱情,也使他變得急功近利起來,早已找不到當初演戲的心情。
可惜再怎麽想得通,都仍會覺得不甘呀。

第69章

“宋雍借酒消愁,將無辜路人打傷送往醫院”。
“宋雍連闖紅燈不顧交警勸阻,口出狂言指背後有人”。
“劇組發飆,小鮮肉宋雍無視前輩拒演男二”。
“疑似宋雍地下戀情曝光,女友是有夫之婦,曾與女友丈夫通話威脅離婚”。
“……”
短短一周時間,與宋雍有關的新聞層出不窮,一則新聞曝光,熱度剛褪下,另一則新聞又緊跟著曝光,並且所有新聞都在爆黑料,字斟句酌、有理有據。
新聞頭版、微博首頁、通訊新聞版面,所有醒目的位置都能看見宋雍的黑料,這是既之前宋雍陷入負面新聞之後,遭遇的又一大嚴重危機,起初經紀公司還在緊急運作,幫助宋雍解決新聞,但慢慢地便沒人再處理了,畢竟經紀公司是商業化的,他們看中的是利益,明星能為公司帶來利益,他們自然願意為藝人處理麻煩,但如果藝人已經失去了價值呢?
經紀公司的老總不是吃素的,僅從曝光的新聞內容便能推斷出藝人的價值,有的藝人被黑以後,很快就能成功洗白,晉升到另一個新的高度,可宋雍顯然不屬於這樣的情況。
他的黑料層出不窮,已經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關鍵是宋雍沒有能看的代表作,他有一個外表好看的空殼,這張空殼現在還被塗滿了顏料,沒有任何辦法能將顏料洗掉。
這些烙印將永遠留在宋雍身上,他再沒有機會翻身了。
負面新聞不斷曝光,觀眾審美疲勞的同時,經紀公司也選擇放棄宋雍,這種情況下,唯一還在支持宋雍的只有他那群微不足道的粉絲,她們拼死想拉將宋雍重新拉起來,但無奈漩渦太大太深,再這樣下去自己也會掉下去,只能選擇放開繩子。
有關宋雍的事,作為他同個經紀人的明星,郁琳琳發表了一則微博。
@郁琳琳V:畫虎畫皮難畫骨,很遺憾。
這條微博發出來,幾乎所有人都接出了下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種特殊時刻,郁琳琳指的是誰不言而喻,作為有實力有顏值的影後,郁琳琳的影響力不可小覷,這條微博發出,幾乎便坐實了宋雍所做的事,何況宋雍只是個小明星,剛有了點名氣,便開始作死,他想要作死,難道誰還要攔著他不成。
宋雍是無法跟郁琳琳比的,如果換成郁琳琳,這種程度的黑料根本動不了她分毫,但黑料所指向的人是宋雍,因此他無路可退。
穆衡也看到了郁琳琳發的微博,竇茜站在他面前,低著頭想的顯然也是這件事。
“棄卒保車,郁琳琳是個聰明人。”
竇茜道:“她有挑唆宋雍,但沒有直接的行動,找不到什麽破綻。”
穆衡道:“渾水摸魚,她不敢對付我,就使這些小手段。”
“趙總有辦法嗎?郁琳琳不好對付,恐怕得他出面才行。”
“其實我有個推斷,郁琳琳並不想跟我們樹敵,當然她對我也定然沒有好感,警告是有必要的,相信她心裏有數,畢竟沒人想弄的兩敗俱傷。”
“難道就這麽算了?”
穆衡冷笑,“沒那麽簡單,她不是渾水摸魚嗎,我們也可以渾水摸魚,就看誰的手段高明。”
竇茜:“你還想跟她‘感情甚好’?”
“不是我,是我們,”穆衡手機響了,他低頭看向屏幕,淡道,“我猜對了。”
隨即接聽了電話。
郁琳琳的聲音依然動聽,她笑的很自然,仿佛彼此是熟稔的好朋友,“穆衡,記得嗎?我還欠你一頓飯,能賞個臉嗎?”
三天後,穆衡跟郁琳琳在一家法國餐廳見了面。
穆衡先到場,他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相貌英俊,身材勻稱,他優雅地坐在桌邊,手裏慢慢品著紅酒,無可挑剔的棱角跟良好的修養使他看起來像高貴的貴族般,即使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已足以引起所有人的註意,他所在的位置不同於外面,能到這裏的人非富即貴,並且為保密起見,進了這裏是禁止拍照的,所以穆衡並不擔心有人曝光“穆衡跟郁琳琳在法國餐廳約會”這種可笑的新聞。
郁琳琳依然美艷動人,一襲長裙,戴著奢侈品牌的項鏈、耳環,腳下一雙鑲著鉆石的鞋,遠遠便透出高貴逼人的氣質,她走到能看見穆衡的地方,便朝他笑道:“晚了幾分鐘,不介意吧?”
穆衡頷首,請她坐下後,也極有風度地笑道:“我點完餐了,你也不介意吧?”
郁琳琳怔了一下,沒有多想,說了句“是,當然不會介意”。
但等點的餐都送上來之後,郁琳琳臉色便募然變了,她扯著幾乎無法維持的虛假的笑,眼神恨不得直接將餐盤射穿,只因為穆衡點的都是海鮮,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郁琳琳吃海鮮會過敏,更甚至她曾經因為吃了海鮮昏迷被送到醫院,之後郁琳琳一點海鮮都不敢沾。
穆衡點的都是海鮮,這不是明顯刁難她嗎,郁琳琳嘆了口氣,沒動一下刀叉,“你可能不知道,我對海鮮過敏。”
“是嗎,”穆衡故作驚訝,“你怎麽不早說,現在點都點了,不如多少吃點?少吃點應該沒事吧。”
郁琳琳嘴角抽了抽,什麽不早說,你都點海鮮不是故意的嗎。
“抱歉,我真的不能吃,過敏很嚴重。”
穆衡遺憾道:“那真可惜,這麽多菜,不吃完很浪費。”
“你還缺這點錢嗎?”
“誰會嫌錢多,我還要養孩子,很花錢。”
“孩子?”
“我看起來不像有孩子的人嗎,不瞞你說,我已有兩個兒子。”
郁琳琳沈思著點頭,她沒什麽能吃的,穆衡顯然也沒讓她再點一次菜的想法,那樣浪費的會更多,只能端著送過來的紅酒慢慢喝。
穆衡慢條斯理地吃著海鮮,突然試探道:“我說了這些,你該不會透露出去吧?”
這時候換個脾氣大的,都會因為穆衡的行為發飆,但郁琳琳顯然提前做好了準備,看起來仿佛一點兒情緒也沒有。
“我不會。”
“我想你也不會,所以宋雍才不如你,”穆衡聽不出語氣的說,“聰明人有聰明人的做法,孩子有我的一份,也有趙戈的一份,郁小姐這麽聰明,應該不會做損人不利已的事,其實我是很相信郁小姐的,但趙戈不放心,總說以後要是我有什麽事,也得記一筆賬在郁小姐頭上。”
郁琳琳臉色有些難看,心不在焉的喝著紅酒,應付般的笑了兩聲,她之前跟穆衡打交道的時候,都沒發現穆衡竟然這麽難纏,他顯然知道了內情,這是在變著法的找她的麻煩,順便狠狠的警告一番。
穆衡道:“我會勸勸趙戈的,畢竟我跟郁小姐沒有利益沖突,做敵人沒有任何好處。”
郁琳琳好一會兒才面無表情的點頭,“我們的確沒有利益沖突,你的話我記住了,也請轉告趙總,我不會讓他有機會記賬在我頭上的。”
“如此便好。”穆衡舉杯,杯壁微微傾斜,朝向郁琳琳。
郁琳琳舉起杯,跟穆衡輕輕一碰,心情覆雜地飲了一小口。
這頓飯吃的郁琳琳很不痛快,她原本的計劃都被打亂,節奏不知不覺便被穆衡帶著走了,更氣人的是,她竟然在餐桌旁坐了一個小時,而桌上沒有任何她能吃的東西,只能不停的喝紅酒,對面的穆衡則吃的津津有味,完全沒有因為她坐在這裏有任何的壓力。
就連路過的服務員都好奇的盯了郁琳琳好幾眼,看得郁琳琳想要立刻起身離開,又拼命按捺住這種想法,強迫自己陪著穆衡吃完了這頓飯。
穆衡吃飽喝足,用餐巾擦了擦嘴,溫和又疏離的致謝道:“謝謝郁小姐,晚餐非常愉快,服務員,買單。”
郁琳琳並不覺得愉悅,但她說的是自己請客,所以沒辦法,即使一口飯都沒吃,仍然要付這頓晚餐的賬。
穆衡很識貨,專門挑貴的點,一頓飯下來就花了幾萬塊錢,郁琳琳是有錢,還是忍不住有些肉疼。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事!
穆衡吃的很愉快,到家都維持著愉悅的心情,直到他感覺肚子開始隱隱作痛,並在之後開始拉肚子,這實在是個非常不愉快的經歷,沖淡了穆衡戲耍郁琳琳的好心情。
趙戈搬出醫藥箱給穆衡找藥,將溫水遞到穆衡手裏,沒好氣地道:“不就是一點海鮮,你用得著吃那麽多嗎。”
穆衡有點虛脫,就著水吃了藥,無奈道:“我哪知道會拉肚子,點太多了,吃的時候沒覺得。”
“別坐這了,去床上休息。”
“不行,”穆衡起身沖向洗手間,“我忍不住了,你的藥行不行?”
“藥效沒這麽快!你以為吃了就能好嗎!”
穆衡已經進了洗手間,聽不見趙戈在說什麽,趙戈無奈的看了他一會兒,還是打電話給醫生,詳細咨詢過後,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小帆晚上到穆衡房間來鬧騰,小孩正是頑皮搗蛋的年紀,懷裏抱著皮球蹦蹦跳跳地追,皮球跑到了床上,小帆便邁著短腿往床上爬,在大床上跳來跳去,晃的穆衡眼睛疼。
穆衡朝門外喊,“趙戈,珣兒,過來把小帆抱出去。”
小帆隱隱聽懂了,皮球也不追了,趴在穆衡身上,“爸爸……”
穆衡挪了挪位置,被小帆壓著肚子很不舒服,“寶貝乖,去找哥哥玩。”
小帆眨了眨漆黑漂亮的眼睛,“哥哥,找爸爸。”
“……”所以是穆珣讓小帆來找自己的嗎。
“小帆乖,去找哥哥,聽爸爸的話。”
“哦。”
小帆又慢悠悠地爬下床,邁著小短腿往外面跑,嘴裏脆生生地喊著:“哥哥,哥哥。”
穆衡頓時松一口氣,小帆這小魔王要是在這裏,自己別想好好休息了。
門沒有關,這個時候穆衡也睡不著,吃了藥感覺舒服多了,正打算找本書看看,就聽見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穆珣很頭疼,他已經被小帆折騰的受不住了,現在只想清靜一會兒,便領著小帆過來穆衡房間,在外面輕聲哄勸道:“小帆乖,去找爸爸玩,爸爸有好多好多玩具,爸爸讓你找哥哥,是騙你的,爸爸想跟你玩遊戲,你不能丟下爸爸來找哥哥,知道嗎?”
穆衡:“……”
人見人愛的小可愛已經長成了人見人頭疼的小魔王。

第70章

帆小魔王的破壞力是很驚人的,別看他個子矮,腿短,幹起壞事來卻半點不手軟,自從帆小魔王能跑能跳之後,家裏就沒幾件完好無損的東西,遙控器摔壞無數次,鬧鐘報廢了好幾個,穆衡的ipad也換了下一代,更別提穆珣被小魔王撕壞了多少次作業,咬出了多少牙印。
穆珣養的兩只寵物也沒能幸免,好在小帆戰鬥力不強,每次只能拔一兩根毛,這也足以使小胖跟小禿看見他便慌不擇路。
精力充沛的小魔王,也只有在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才像個乖巧可愛的天使。
穆珣也沒心思擾亂趙戈跟穆衡了,僅僅應付小帆就費盡了心思,他這下總算有了克星,既有破壞功力,又會撒嬌賣萌,小帆簡直把他吃的死死的。
小帆從小就喜歡穆珣,愛跟他呆在一塊,一會兒沒見穆珣就咿咿呀呀的哭,他晚上也常跟穆珣一起睡,這使穆珣鍛煉出了換尿布跟餵奶的技能,發生這種事,穆珣起初是拒絕的,他從沒想過自己要聞別人的屎尿味,但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直到穆珣再給小帆換尿不濕,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井然有序。
小帆的頑皮,使原本平淡溫馨的生活多了些色彩,有歡聲、有笑語,有吵鬧,便時時刻刻都充滿了甜蜜。
穆衡剛拍完一部電影,打算休息一段時間,再接新的電影,他的行程很寬松,除拍戲外,竇茜還給他計劃了跑步、健身的時間,這是穆衡的主意,他想快點恢覆狀態,只是現在還不能做太過激的行為,想挽回腹肌會是個長久戰。
竇茜正在排穆衡下半年的計劃,同時征詢穆衡的意見,行程主要集中在參加慶典跟拍戲上面,與此同時,穆衡拍攝的《權術》也在中鼎獎獲得了提名,中鼎獎每兩年舉辦一次,選出兩年間最優秀的各項演員、導演、編劇,以及其他的幕後優秀工作者,當然,外界的視線主要還是集中在演員上面,導演跟編劇或者配音之類的都屬於內部榮耀。
中鼎獎在亞洲是很權威的,評選的都是有真材實料的人,含金量跟其他比起來,算是很突出的,每屆中鼎獎開幕,都能引起社會各界的關註,媒體的報道跟無數的話題度更是少不了的。
竇茜道:“權術很有專業水準,經得起推敲,這屆中鼎獎你還是很有希望的,如果能順便拿獎再好不過了。”
穆衡“嗯”了一聲,盯著手裏的劇本有些走神,這些質量參差不齊的劇本使他想起了老師的推薦,那張劇本的內容還印在他腦袋裏,認真嚴謹的內容跟緊湊有序的情節很引人入勝,於拍攝上也是一種挑戰,尤其很多地方需要後期做特效,是比較考驗演技的。
那個被穆衡遺憾錯過的電影名為《孤島逃亡》,融合了科幻元素,還有在極致環境下對人性的考驗,溫情與殘酷並存。
當時如果出演《孤島逃亡》,對穆衡來說無異於一個跳板,使他能更快的接觸到國際電影,不得不說,國內電影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至少要達到國外電影水平,還需要十幾年的時間。
“權術收效很好,但也有麻煩的地方,對你來說起點太高,就怕以後不管你演什麽,觀眾腦袋裏都只記得一個《權術》。”
“越是經典越難超越。”
“這種例子很多,除非你再演個經典出來,不過經典有經典的好處,它能使明星憑這個吃十幾年的飯,反正在觀眾眼裏,你已經是不可超越的。”
穆衡微微搖頭,“《權術》要成為經典,至少還需二十年。”
只有時間才能鑄就經典。
竇茜揉了揉眉心,其實這些劇本她也不太滿意,但更好的已經早就定下演員,又或者不適合穆衡,只能勉強從這裏面挑幾個好的出來。
“有感興趣的嗎?”
穆衡將劇本隨手扔在一旁,“再看看吧。”
就在穆衡猶疑不定的時候,他突然接到教授的電話,自從他拒絕出演《孤島逃亡》,並在之後莫名消失好幾個月,還不肯透露半點內情後,教授盛怒之下就不怎麽理穆衡了,即使穆衡登門也不給進去。
穆衡還在頭疼該怎麽跟教授解釋,沒想到教授先打了電話過來。
他接聽了電話,疑惑道:“老師?”
“很驚訝?”
“嗯。”
教授敲打了兩下手機屏幕,“不尊師重道,該打!還要老師給你打電話,沒規沒矩的!”
“我打電話你不接。”
“謔,還敢犟嘴了?”
“……”
“我是替你著急,怕你演不了《孤島逃亡》,沒想到你還有後招,怎麽不早說,把老師哄著好玩嗎?”
穆衡一頭霧水,“什麽後招?”
“你知道《孤島逃亡》還沒開拍吧?”
“嗯,”穆衡點頭,“聽說是資金出了問題,打算延期幾個月拍攝。”
“那你知道電影的男主角是誰嗎?”
“誰?”
教授道:“穆衡。”
穆衡:“中國人?還跟我名字一樣?”
教授又用力地敲了幾下屏幕,“什麽一樣,就是你!這時候了還騙我,有意思嗎!”
“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
穆衡沒說話,表示默認。
半晌,教授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原來是這樣,沒事了,剛才的話當我沒說過,都是你的錯覺,從現在起,忘記我給你打過電話,我還在生你的氣,掛了!”
穆衡放下手機,這也不是他想忘就能忘的啊。
過了一會兒,穆衡梳理出頭緒,便給趙戈打電話,他想來想去,除了趙戈也沒人會這樣做,除了心意,還得有財力支持才行。
趙戈沒否認,低笑道:“本來想給你個驚喜,誰告訴你的?”
穆衡沒暴露教授,“你用了多少錢?”
“我是商人,不做虧本事。”
“你就確定不會虧本?”
“虧本也無所謂,我高興,”趙戈笑道,“何況這個團隊我很放心,投資相信會有回報的。”
穆衡沒說什麽肉麻話,他知道趙戈投資是為了自己,畢竟之前趙戈對電影投資並沒太大興趣,趙戈應該是從哪知道他放棄了《孤島逃亡》,才這樣費盡心思地拖延開機時間,讓自己有機會能參演。
趙戈看電影全憑心情,對這行知之甚少,說他知道電影行情是假話,所以投資完全是為了穆衡,這點穆衡心知肚明,他放在心裏,彼此清楚便好。
“嗯,我很高興。”
“有獎勵嗎?”
“有。”
趙戈頓時興致勃勃起來,“什麽?”
穆衡曖昧低笑道:“給你個驚喜怎麽樣?”
趙戈很期待穆衡的驚喜,整天盼著這份驚喜的到來,心裏也在猜測驚喜到底是什麽,被穆衡這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撩的整天魂不守舍,簽文件的時候差點簽成穆衡的名字,好在及時改了過來,不然整個部門都以為他在肖想穆衡,雖然事情就是這樣。
穆衡連著好幾天沒半點動靜,趙戈也想保持矜持淡定,堅決不開口問話,他覺得穆衡應該是送什麽禮物,不過送什麽禮物都不如送他自己好了,趙戈更期待的是跟穆衡玩幾場有刺激性的遊戲,雖然穆衡在床上也挺放得開,但某些姿勢始終不肯嘗試。
趙戈滿腦子都是小黃文,都變得有些神經質了,看見“進來”“太深”“痛”之類的詞都能自發腦補出穆衡令人血脈噴張的場景,那感覺就跟進補過度差不多,渾身心癢難耐,期待值已逐步攀爬到最頂峰。
這樣到了某天,趙戈終於察覺到穆衡有動靜了,他們事先便同時空出了一整天的時間,穆衡說的是找趙戈有事,沒提想給他什麽驚喜,但趙戈覺得他跟穆衡心有靈犀,想的肯定沒錯。
那天趙戈很早就醒了,因為期待翻來覆去睡不著,穆衡還沒醒,他幾乎是躺在趙戈懷裏的,一條腿壓在趙戈另一條腿上,趙戈左手摟著穆衡腰,右手伸過去碰穆衡臉,蜻蜓點水般地碰一下,又觸電般地縮回來,穆衡也許是覺得癢,皺了皺眉頭,側著頭用力蹭趙戈肩膀,將臉埋在他肩膀的位置,只露出個腦袋在外面。
趙戈覺得好玩,摸了摸穆衡柔軟的頭發,只覺得心特別軟,每一塊地方都充滿了甜蜜。
他輕聲問:“你到底想給我什麽驚喜?”
穆衡嘭的一下推開他的手,半撐起身怒視著趙戈,“還不到七點,你別吵!”
“……我很輕。”
“你剛剛捏我鼻子,我快呼吸不過來了,還能睡得著嗎?”
趙戈有點心虛,“我沒捏多久啊。”
“別鬧,再鬧滾出去,困。”穆衡起床氣特別大,說完便翻了個身繼續睡,眼睛都沒怎麽睜開。
趙戈不敢再鬧了,但還是睡不著,只好起身出去,輕手輕腳地推開珣兒的房門,珣兒是跟小帆一起睡的,即使睡著的狀態,珣兒還是下意識的護著小帆,小帆也很依賴哥哥,手放在被子外面,緊緊攥著珣兒的衣服,睡著的樣子特別可愛。
上午九點,兩人準時出發,穆衡開車,目的地不明。
大概兩個小時後,汽車從綿延的公路拐入小路,小路有些顛簸,但外面的風景格外的好,趙戈註意到不遠處還有條河流,河流不寬,水質很清澈,能看見河裏遊來遊去的魚。
車停在一家超市旁邊,穆衡領著趙戈下車,兩人朝那條河流走去,河流離超市還有點遠,穆衡借了超市老板的摩托車,給了他押金跟租金,穆衡拎著鑰匙出來,在趙戈越發驚訝的註視下,將鑰匙扔給了他。
穆衡:“你會開吧?”
趙戈當然會,他年少的時候,還跟一幫好哥們用摩托車賽車,在馬路上拉風地狂飆,後來被警察請進了局子,這才慢慢收斂下來,這麽多年沒騎過,他手藝卻沒有半點生疏。
趙戈插進鑰匙,擡腿跨坐在摩托車上,擡頭看向穆衡,示意他坐在自己身後。
穆衡說:“你別逞強。”
趙戈用‘廢話少說’的語氣道:“抱緊我。”
穆衡沒抱,以為趙戈是想趁機占便宜,雖然他不覺得有虧,但旁邊還站著別人,做這樣親密的動作顯然影響不好。
趙戈沒多說,倏地發動摩托車,那瞬間摩托車猶如猛獸般疾馳而去,狂風呼嘯著吹過來,穆衡身體後仰,本能地伸手抱緊趙戈,聽見趙戈一聲得意的大笑,還炫耀似的又將車速提高了些。
穆衡第一次坐摩托車,頓時覺得這種交通工具太危險,只有兩個輪子,稍不註意便容易摔下來,而且風那麽大,也有將摩托車吹倒的可能性。
摩托車速度很快,停在河流上遊的一間民居旁,這地方人煙稀少的,離剛才那家超市有半個小時的車程,要不是趙戈技術好,沒準摩托車還得丟在半路,穆衡指著民居旁邊的一處空地,讓趙戈把車停在那裏。
穆衡臉被風吹得有些發白,下車時腳下微微晃了晃,趙戈停好摩托車,微微瞇眼笑看了穆衡一眼。
“說吧,想給我什麽驚喜?”
穆衡指著那間房子,“進去再說。”
趙戈無所謂的往前走,一邊道:“要不是了解你,換了別人,這架勢我還以為他想綁架勒索我,天時地利……人和啊。”
“你也沒那麽傻。”
“所以驚喜呢?難道你打算把這間房子送給我?也太小氣了,這麽遠我住都沒法住。”
說話間,穆衡已經先一步推開了門,趙戈只看了屋內的陳設一眼,便知道穆衡用了心思。
從外面看只是普通的民居,但裏面的裝飾卻換了新,一種特別的熟悉感撲面而來,這裏的裝修儼然是仿造趙戈曾經住過的房子,仿造度沒有90%,也有89%,這裏是原本的臥室所在,正左方擺著木架床,床上鋪著棉被,床前方有張桌子,上面放著一壺水、兩個杯子,墻壁釘著釘子,掛著衣物跟日用品。
趙戈打量著房間,卻突然被穆衡從身後推了一把。
穆衡也進入房間,然後轉身將房門關好,在趙戈驚訝不解的註視下,調整著臉部表情,表現的單純無害,特別不諳世事地輕聲問:“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嗎?”
就是在這裏,相同的房間。
所謂天時地利,人也和。

第71章

趙戈怔怔地盯著穆衡,一秒、兩秒,他現在有點驚訝,接著便是驚喜,這股驚喜來勢洶洶,頃刻之間使他亢奮到了極致。
下一秒,趙戈撲過去將穆衡攔腰抱起,右手托住穆衡背,微微彎腰用左手勾住他腿彎,抱著穆衡快步走向床鋪,將人壓在柔軟的床上,整個人也同時壓了上去。
穆衡有點沒反應過來,“你想幹什麽?”
趙戈手撐在穆衡腦袋旁,饒有興趣地笑,“你不知道我想幹嘛?”
穆衡搖頭。
“那你猜猜。”
穆衡微微掙紮,但趙戈的挾制很有力,他沒辦法起身,只得很無助地看過去,“我難受。”
趙戈了然,很配合地跟他演戲,“哪難受?”
穆衡委屈地指著某個地方。
趙戈伸手過去,隔著褲子覆了上去,手掌往下壓,感覺那地方漸漸蘇醒,便道:“你喜歡我?”
“什麽是喜歡?”
“喜歡就是我碰你,你這裏會變硬。”
穆衡道:“我怕,你幫我,把它變小。”
穆衡抓緊趙戈衣服,求助似的說:“我很難受,你幫幫我吧。”
他說著還挺身在趙戈身上蹭了蹭,想尋求舒適的感覺,沒想到反而越蹭越大,一股燥熱感在體內亂竄,急不可耐地尋找著解脫的出口,偏偏求救無門,只能繼續忍受著沸騰的熱浪。
趙戈也被蹭出了火,他下床將房門鎖好,迫切地開始扒穆衡褲子。
穆衡護著褲子,不讓他拔掉,“你怎麽不拒絕?”
趙戈低頭親穆衡臉頰,沿著側臉線條吻到光滑的脖頸,在那裏流連忘返,反覆地吮吸舔舐著。
“我為什麽要拒絕?”
“你以前也猶豫過。”
趙戈頓了頓,想起好像是那麽回事,便道:“我教你,你自己動手。”
“我該怎麽做?”
趙戈抱著穆衡腰,側躺在他旁邊,傾身含住穆衡喉結,用牙齒極輕地咬了咬,“手摸著你那,別怕,用點力氣,然後慢慢地從上往下……”
穆衡弄了兩下,覺得沒什麽意思,趙戈嘴上說讓他自己動手,卻還是抱著他親來親去。
“你離我遠點。”
趙戈不知何時脫掉了穆衡衣服,這回正將頭埋在他身上,“好,等會兒。”
又過了一會,趙戈勉強離遠了點,手還是放在穆衡身上,愜意地輕輕撫摸著,“你繼續。”
穆衡:“手。”
“親愛的,這些小細節就不要在意啦。”
“……你別看我。”
“我不看你看誰?”
“……”穆衡在趙戈直勾勾的註視下又弄了兩下,趙戈目光炙熱火辣,給穆衡一種正被視奸的感覺,穆衡長噓一口氣,放棄了重現過往的原計劃,翻身將趙戈壓住,猛地吻住他,動作迅速地撬開趙戈的唇,手也沒閑住,抱著趙戈開始扒他一副,他激烈迫切的動作將急不可耐的心情演繹的淋漓盡致,與此同時某個始終沒得到釋放的地方更硬朗了許多。
趙戈僅楞了一秒,隨即便對穆衡的投懷送抱感到極其歡喜,他在穆衡吻了幾秒後,開始搶占主動權,順著穆衡的想法脫掉衣服,這個過程順便也把穆衡的衣服扒光了。
穆衡被搶走了主動權,趙戈撬開他的唇,舌頭探入口腔,猶如獵人般追逐著他的舌頭,沿著舌頭的邊緣打轉,再轉移戰場舔舐著濕淋淋的腔壁,柔軟的觸感像在試吃某種味道獨特的甜食。
趙戈的技術很好,尤其他的對象是穆衡,他們用了足夠長久的時間來探索各種感受,彼此都極為了解對方,包括對方的身體。
趙戈用力吻著穆衡耳垂後方的肌膚,敏感的位置稍稍碰觸,便使身體一陣戰栗,穆衡手抓著趙戈肩膀,微微仰著頭,目光迷離而滿是渴望,體內的火被燒的很旺,迫不及待想要索求更多,趙戈的親吻像在將螞蟻往他的身體裏放,酥癢難耐的感覺一波又一波的襲來。
穆衡引著趙戈的手,使他握住自己下身,“真難受,給我弄一下。”
趙戈聲音低沈的笑,“我教你的都忘了?”
“你給我弄。”
趙戈抱著穆衡,將兩人的位置調整,他壓在穆衡身上,一下又一下地在穆衡身上點火,就是不碰他那硬梆梆的地方。
穆衡是真的難受了,他想要更刺激的感受,但偏偏卡在某個位置無法動彈,那種既不能退回去,又無法超前行進的感覺憋的穆衡快崩潰了,他抓住趙戈手,帶著他給自己弄,哪怕只有趙戈手觸感,他依然感覺渾身血液下湧,呼吸聲變得越來越急促,只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能到達高潮。
但在那之前,趙戈卻將手猛地抽了回去。
穆衡瞪著眼睛怒視他,他實在憋的難受,每一根骨頭都在發軟發麻,便將手伸過去想自己解決,也不顧忌別的什麽了。
穆衡手還沒碰到,又被趙戈即使控制住了,趙戈捏著他手腕,低聲說:“別急。”
穆衡渾身燥熱,翻來覆去就是‘難受’兩個字。
“別急,會讓你更舒服的。”
趙戈聲音壓的很低,帶著低啞跟誘人心魄的磁性,世人不禁想要信服。
他擡高穆衡一條腿,身下早已硬梆梆的部位全落入穆衡視線,穆衡緊張的身體僵了一下,趙戈這會兒更迫不及待,感覺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但他還是按捺急切,先探入手指給穆衡做擴張,這樣能保證穆衡不受傷,恢覆的會更快。
擴張做好了,趙戈下身應的好像隨時會爆炸,他出了一身汗,不比穆衡好到哪去,眼見終於能進去了,就猶如在沙漠裏看見綠洲一般,他擡起穆衡雙腿,粗硬的地方抵到仍顯得有些小的入口,卻突然想起來。
趙戈生無可戀的說:“我沒帶避孕套!”語調充滿了絕望。
不不不,都到這一步了,就算沒帶避孕套也得做下去,不然他會憋死的,但萬一又中招了怎麽辦,他可不想讓穆衡再體驗一次。
還好穆衡及時道:“我帶了,在、在褲子口袋裏。”
他聲音帶著不受控制的媚色,還有點輕喘。
趙戈喜出望外,趕緊下床找穆衡的褲子,又從褲子口袋裏找到避孕套。
粗硬的地方緩慢進入穆衡體內,穆衡習慣了他的進入,即使如此也還是有點腫脹感,他雙腿夾著趙戈的腰,趙戈在進入到一般的時候,倏地直接整根沒入,並精準地撞擊在穆衡伸出的前列腺G點上。
一種無法言說的刺激激著大腦神經,穆衡仰著頭,發出低低的呻吟,又很快及時收住了聲音,他渾身因為刺激輕輕顫抖著,在趙戈沒有停頓的,一次比一次強烈的沖撞下仿佛失去了認知,那是一種仿佛置身洶湧海浪裏的感覺,他的興奮隨著海浪起起伏伏,興奮跟刺激侵占了整個大腦,每一根神經都在極致的舒爽下得到了快感的體驗。
趙戈拔出,又整根沒入,此次都頂撞在穆衡前列腺G點位置,他聽著穆衡想要壓抑但又控制不住的低低的呻吟,便禁不住想要更兇狠地要他,讓穆衡在他的身下顫抖、激動。
穆衡迷離的湧動著水霧的目光註視著趙戈。
趙戈朝他笑了笑,再次挺身,撞入了穆衡溫熱的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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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衡能趕上《孤島逃亡》,除趙戈參與投資外,還有不少運氣的成分。《孤島逃亡》原定於兩年前拍攝,也就是穆衡懷孕七、八個月的時候,但就在計劃開拍前幾天,原定的男主角卻意外出了車禍,男主角在美國娛樂圈很有名氣,剛出車禍媒體便報道得沸沸揚揚,再加上這部劇是中外合拍,中國媒體也跟著湊熱鬧,因此劇組在商議好幾天後,決定等男主角傷情好轉後再拍這部電影。
但後來男主角傷情太嚴重,治療一段時間撿回了一條命,但腿卻沒辦法行動了,聽說男主角知道劇組決定後特別感動,還特意接受了采訪,希望劇組能重新選擇演員。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劇組只能重新選擇演員,當時劇組的投資商分為兩派,美國那方的投資人覺得應該讓他們推薦的人做男主角,中國這方的投資人覺得應該選擇中國演員,雙方因為這件事一直沒談攏,一耽擱又是好幾個月,期間美國那位主要的投資人還因為選角問題撤資了,他倒不是真的放棄投資,只是想給劇組一個警告。
因此趙戈找到了機會,穆衡的事他心裏一直很清楚,只是那時候除了放棄也沒有更好的選擇,而這時候機會主動送到他面前,趙戈自然得抓緊。
在美國投資方撤資沒兩天,趙戈便找到了愁眉不展的導演,提出為劇組投資的事情。
這無異於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導演自然樂見其成,只是趙戈同時也提出了要求,希望這部電影能仍然由穆衡出演,同時他也保證,穆衡的表演絕對能撐得起角色,導演對穆衡有印象,況且穆衡也是教授那邊推薦的,他事先看過穆衡出演的電影,的確表現的不錯,因此當時便點頭答應了,不過流程還是得走,仍然要到劇組參加試鏡。
穆衡這其實等於帶資進組,只要他能夠符合條件,就基本沒有淘汰的可能性。
竇茜跟助理和穆衡一塊去了試鏡地點,出乎穆衡意料的是,他竟在那見到了陳吏。陳吏今天穿的還算規規矩矩,沒一身紅,掛什麽叮叮當當的東西,陳吏渾身沒骨頭似的癱在椅子上,旁邊坐著他的經紀人,一雙如炬般眼睛牢牢盯著陳吏,以防他臨陣脫逃。
陳吏眼睛滴溜溜的轉,很快就轉到了穆衡身上,他立即跳起來,被經紀人一把按住肩膀,摁回了椅子上。
“穆、穆衡!”
他經紀人這才看見穆衡,料想陳吏也跑不到哪去,便隨便他起身跟穆衡打招呼。
陳吏生無可戀地說:“你怎麽來這了?”
穆衡道:“試鏡。”又問,“你怎麽在這裏?”
“也是試鏡啊。”
穆衡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心道他該不會還要跟自己競爭吧?這可有點難為情。
便聽陳吏接著說:“我覺得這個導演有病,他肯定有病!”
“怎麽說?”
“他是路癡,路癡到處亂跑簡直是毀滅社會!他迷路了,又不會說中文,跟個傻逼似的蹲在路邊……”陳吏說著聲音低了好幾度,還到處張望有沒有人,“然後,你沒看見他當時那樣,特別可憐,我就、就扔了幾塊錢給他,我是好心,好心好吧!結果他站起來想打我,我肯定不能讓他打,但他個子高,長得又壯,直接打的話我根本打不過啊!”
穆衡不禁有了點興趣,繼續問道:“你做什麽了?”
陳吏難為情的側過頭,心虛的對手指,“我、我演了一場戲,哈、哈,我抱著他大腿求他別走,說就算他娶了女人,有了兒子,背信棄義,我還是想跟他在一起,你不知道,當時圍觀的人特別多,我全程沒露臉,找了個機會就跑了……”
穆衡驚詫道:“沒想到你這麽厲害。”
陳吏耷拉著頭,垂頭喪氣滿臉菜色地說,“過獎啦,當時是挺厲害的,結果回來沒兩天,就接到這個試鏡通知,我真倒黴啊!這個角色就是個路人甲,還是貫穿整個電影的路人甲,他肯定是想報覆我,把我弄到身邊慢慢折磨。”
“你可以不來試鏡啊?”
“我們老板說了,最近生意不景氣,要抓緊一切能出名的機會,不然就雪藏我,我懷疑老板被他威脅了,我好命苦,我只是想做件好事啊,出門前我媽剛給我算了一卦,要我那天一定得做件好事,早知道我把錢燒了都不給他!”
穆衡忍不住笑起來,陳吏這人挺逗的,他倒不覺得導演是想報覆他,畢竟陳吏雖然給錯了人,但當時的確是出於善心,導演沒準真是覺得陳吏當時的演技不錯,這才發試鏡通知給他的。
穆衡搖頭道:“你別胡思亂想,這部劇不錯,好好演,能參演的中國演員就我們倆,就算你是路人甲也有人能註意到的。”
陳吏擡起袖子假裝擦眼淚,“穆衡,穆大哥,你一定要幫我,我沒有能依靠的人了,你看見朱潤深了嗎?我的經紀人已經叛變了,他不愛我了,他背叛了組織……”
朱潤深:“呵呵。”
陳吏含淚控訴道:“穆大哥,你看,他竟然在笑,只有反派才會這麽笑,他一定是敵人潛伏在我身邊的反派!”
朱潤深:“呵呵呵。”
穆衡強忍笑意,拍了拍陳吏肩膀。
穆衡在陳吏前面試鏡,試鏡的時候,他見到了陳吏口中,那位如惡魔般可怕的導演。這是間窗明幾凈的辦公室,窗外是炙熱的陽光,室內開著空調,隔絕了外面炎熱的溫度。
墻上掛著淡雅幽靜的水墨畫,沙發鋪著素雅的刺繡套,導演起身朝穆衡笑道:“穆衡,你好。”
他說的是英文,好在穆衡之前惡補過一段時間,簡單的交流不成問題。
穆衡握住導演伸出的手,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了下來,“你好。”
導演又道:“你可以叫我艾維斯。”
艾維斯很英俊,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每一處細節都無可挑剔,完美的猶如傳說的西方貴族,他輪廓深邃立體,眼窩很深,眼睛是充滿魅力的藍色,鼻梁高挺,很陽光隨和,又給人睿智的感覺。
穆衡實在無法理解,這樣英俊挺拔的人,陳吏是什麽眼神,能把他錯認成乞丐,難怪艾維斯會怒發沖冠了。
穆衡笑道:“艾維斯,我聽陳吏提起過你。”
艾維斯挑了挑眉,露出感興趣的表情,“哦?他怎麽評價我?”
“他大概對你有些誤會,覺得……這是個陷阱。”
艾維斯笑起來,又轉頭看了眼關閉的大門,當然什麽也沒能看見,他雙手交叉相握,放在膝蓋上,“陳吏他是個……嗯,很有意思的人,很幽默。”他頓了頓,便不再提陳吏,“穆衡,你比資料上看起來更英俊。”
“謝謝。”
“我看過你的電影,也跟牧海是舊識,原來《孤島逃亡》是打算我跟他合拍的,很可惜——你現在能表演一段嗎?”
很有禮貌,人也很紳士,穆衡這樣想。
然後他將手裏的茶杯輕輕擱在茶幾上,就在放下茶杯的這幾秒過程中,穆衡的神色在進行飛快的變化,他收斂起所有的情緒,把自己變得像個默默無聞的普通人,不透露出半點聰明跟睿智。
穆衡所飾演的胡簡智商很高,但在被抓進島之前,他一直試圖將自己變成普通人,他如所有人一樣上下班,做著繁瑣重覆毫無新意的工作,偶爾還會被上司刁難。
但胡簡很聰明,這是毋庸置疑的,他的聰明在被抓進島上以後,得到了非常好的驗證,也正是他的聰明,使胡簡最終成為唯一從島上逃離的人。
穆衡演的便是胡簡跟同時被抓進島上的七人在一間屋子裏開會商討時,他跟一名自稱身份為警察的人所發生的短暫的爭執。
胡簡提議到島上尋找出路,警察則堅持留在屋子裏,等待外界救援。
艾維斯認真看著穆衡的表演,穆衡顯然將他暫時作為警察的參照對象,但這並不影響艾維斯的觀察,他發現穆衡的確沒有辜負教授的推薦,很出色,表演很精彩,在情緒轉變的時候也非常迅速,尤其是眼神跟五官,他沒有做太誇張極致的表情,但偏偏將人直接帶入了場景,使他說的話仿佛成為現實,正在不斷上演般。
表演結束,穆衡朝艾維斯微微頷首,神色又恢覆如常,帶著淡淡的笑意,不卑不亢,卻自有股不容輕視的氣勢在身。
艾維斯驚嘆的連連點頭,情不自禁的鼓起掌來。

第72章

雙方又聊了會劇本,艾維斯說請穆衡吃晚飯,穆衡婉拒了,他接下來還要趕下個通告,時間原本就有些緊,何況穆衡覺得比起跟他吃飯,艾維斯應該對跟陳吏吃飯比較感興趣。
穆衡想到這便直接說了出來,沒想到艾維斯竟然沒反駁,他思索般想了想,點頭道:“我的確很有興趣。”
離開辦公室,穆衡順便通知了在沙發上如坐針氈的陳吏,從朱潤深嚴陣以待的表情來看,這期間陳吏顯然沒少企圖逃跑過,可惜有朱潤深堵在那,他再長幾條腿也跑不出去。
看見穆衡出來,陳吏趕緊迎上去,“穆衡,怎麽樣?”
穆衡點頭,“沒什麽問題,他請你進去。”
陳吏聞言扭頭就跑,絲毫遲疑都沒有,他動作實在太快,穆衡甚至沒來及反應,但朱潤深顯然一直沒放松警惕,趕在陳吏逃跑的前面的路線將人攔了下來。
陳吏愁眉苦臉地說:“朱哥,朱哥哥,你饒了我吧,我又不是沒劇演,何必來演這個路人甲,你是沒見過他,我現在要是進去,沒準只能橫著出來了。”
他說著又看了穆衡一眼,“我說的沒錯吧?他是不是魁梧高大,兇狠可怕?”
穆衡無奈道:“是挺高大的,但看著很有禮,不會吃了你的。”
“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的預感很準?”
陳吏沒說話,考慮一會兒突然掏出手機,便撥號碼便解釋道:“我覺得還行,肯定沒好事發生,我給我媽打個電話,讓她幫我算一卦……”
這次沒等朱潤深說話,穆衡便也看不下去了,他跟朱潤深對視一眼,明白了對方所想,便一人架著陳吏一條胳膊,把人直接擡到了艾維斯的辦公室外面,陳吏不敢大叫,但始終在奮力掙紮,想突破兩人的包圍,直到穆衡敲門並將門打開,艾維斯的目光看過來,陳吏才倏地安靜下來,他迅速的調整表情、姿態,剎那間從剛才避之唯恐不及的狀態變為勝券在握冷靜的自信。
穆衡朝艾維斯微微頷首,將房門順便帶上了。
朱潤深無奈道:“穆衡,謝謝你了,我一個人還真拿他沒辦法。”
“他這麽怕艾維斯?”
“陳吏膽子本來就小,別看他平時耀武揚威的,其實誰稍微恐嚇下,他就慫的縮烏龜殼裏了,不過陳吏有個好處,他當著別人的面,再慫也會表現的很好,所以我不擔心他的試鏡。”
穆衡點頭,放心地帶著經紀人、助理走了。
化妝師等在車上,穆衡剛上去便迅速給他補妝,其實直到現在,穆衡也沒怎麽適應化妝這一環,他骨子裏的觀念,便是只有後宮妃嬪才會化妝討皇帝歡喜,他雖然沒有後宮,但從小也算是耳濡目染,先帝後宮那些爭寵的戲碼沒少見識。
剛開始穆衡是拒絕化妝的,直到後來才慢慢改變,因為他發現這其實是很平常的事,男藝人的妝沒有女藝人那麽誇張,但男藝人也是要化妝的,隱形的讓人看不出來的妝容,既能修飾皮膚,又能給觀眾留下好的印象,在這個看顏值的社會,有張漂亮出眾的臉,的確能省不少功夫。
穆衡皮膚很好,並不需要覆雜的妝,只是因為接下來要參加一場慈善晚會,並且將要登台致詞,才特別化了點妝。
羅伊就住在這附近,幾人便停車等了她幾分鐘,這場慈善晚會邀請了娛樂圈很多的藝人,而作為竇茜除穆衡外帶的藝人,羅伊也有機會參加。羅伊跟新藝解約,簽到SK已經快兩年時間,這段時間SK為她提供了很好的資源,羅伊也在這裏得到了很好的發展,現在逐漸朝著準二線發展,也開始跟許多大牌明星有了合作機會。
穆衡對羅伊的印象還不錯,之前竇茜就說,羅伊是他的粉絲,還特地找竇茜要了穆衡的簽名,但羅伊為人有些傲氣,她家世背景還不錯,因此有時候比較不註重言行,在前輩面前還好,但到了平輩或者新人面前,就總會顯露出許多不耐煩,倒不是說她有壞心,只是從小的嬌生慣養使他不願意主動與人交好。
這點竇茜顯然也很清楚,直接說:“她要想在娛樂圈站穩腳跟,以後肯定會吃苦,不過吃點苦沒事,能在娛樂圈長盛不衰的人,誰不是跌跌撞撞走過來的。”
羅伊身材瘦削,鵝蛋臉,一頭披肩長發,她穿著白色抹胸魚尾裙,勾勒出身材優美的曲線,腳上一雙細高跟鞋,從遠處款款走來。
穆衡在娛樂圈這麽久,對美人也有了些抵抗力,娛樂圈無疑是盛產美人的地方,雖然大多都長得相同的臉,但依然美艷不可方物,藝人如果沒有張好看的臉,奮鬥起來是很難的,非常難。
羅伊進入後座,旁邊便坐著穆衡,她驚喜又崇拜地看了穆衡好幾眼,“穆哥,你試鏡通過了嗎?”
穆衡點頭。
羅伊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沒問題的。”
前往慈善晚會的途中,他們隨意聊了許多話題,羅伊毫不掩飾對穆衡的崇拜和喜愛,這種喜愛很純粹,所以穆衡並不討厭,況且羅伊也知道他跟趙戈的關系,雙方那種牢固的密不透風的關系,顯然不是任何人能隨意插入的。
羅伊稍有擔憂道:“穆哥,你看見網友說的沒?很多人都在猜測你跟趙總的關系,這樣恐怕很難瞞下去。”
“沒事,只有記者不報道,知道的人就只是少數。”
“積少也會成多。”羅伊是真的替穆衡擔心,唯恐他跟趙總的事曝光以後,會受到外人的歧視跟詆毀。
穆衡自然是知道的,即使記者沒有報道,也有不少人在網絡或論壇暴露,雖然帖子刪的很快,但仍然有不少人窺探出了端倪,尤其是穆衡跟趙戈最近有些不知收斂,他們沒有刻意隱瞞行蹤,只是都避免在外面做比較親密的動作,這樣就算被拍了下來,也能解釋成好朋友,好朋友的說辭自然沒人會相信,但只要穆衡跟趙戈一天不承認,即使他們有再多的證據也是枉然。
更重要的是,穆衡覺得他已經沒必要再隱瞞了,這是一個比較好的時機,他需要慢慢潛移默化地,使人們覺得他跟趙戈關系斐然,這樣等到彼此關系揭開的那天,這也許就會成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從好幾天前開始,他的微博就開始出現很多奇怪的聲音,有人開始站什麽CP,出現頻率最多的便是“帝後CP”跟“後帝CP”,這兩個莫名其妙的組織就跟邪教一般,在他的微博評論區吵個不休。
諸如此類的評論不計其數。
“是後帝不是帝後,CP可拆不可逆,快吃我的安利!”
“陛下那麽攻,一定是帝後CP,帝後聽起來多順口啊,後帝簡直就是邪教一樣的存在。”
“見過趙總的人表示,一定是趙總攻,帝王受多萌啊!”
“……”
穆衡覺得奇怪,也就此問過趙戈,但趙戈盯著那些評論看了好幾眼,最終只淡淡道:“她們說很喜歡我們在一起。”
“CP是什麽意思?”
“COUPLE的縮寫,是情人、夫妻的意思。”
穆衡那時候覺得趙戈還有所隱瞞,但鑒於粉絲們的好意,還是沒有再多問,現在既然羅伊提到了,穆衡便順口問了出來。
“CP是什麽意思?”
羅伊怔了下,想到穆衡平時對網絡語言缺乏了然,便道:“是情侶、愛人的意思。”
穆衡微微點頭,心想趙戈沒騙他,那些粉絲果然是在祝福他們,於是心情也隨之輕松了許多,微微笑道:“那帝後CP跟後帝CP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重覆兩遍?”
羅伊忍著笑,連前排的經紀人跟助理也回過頭看穆衡,只是在穆衡的皺眉註視下,很快便撇過頭收回了視線,車廂內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大家都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竇茜搶先道:“我一直都是站後帝CP的。”
羅伊說:“我也覺得,畢竟趙總看起來不太像……”之後的話自動忽略,卻飽含深意。
“……”穆衡不解道,“到底是什麽意思?”
竇茜問:“你真的想知道嗎?”
“說。”
“帝後,以前粉絲一直將你稱呼為陛下,這個後顯然是皇後的意思,說的顯而易見就是趙總,至於順序,你可以理解為,排在前面的那個字被大家認為是上面的。”
這句話解釋的有些繞,穆衡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然後默默斥責了句“荒唐”,便將頭轉向了窗外,頗有點尷尬跟不知所雲。
他原以為粉絲是賀喜兩人,沒想到她們竟如此開放,公然談論起誰上誰下這樣的問題,穆衡有點難理解,他跟趙戈誰上誰下跟這些人有什麽關系,她們這麽關心幹嘛,真是莫名其妙。
更何況,穆衡以前沒想過誰上誰下還是件值得爭議的事情,從他認識趙戈開始,他們的體位就很順其自然,他以前從來沒想過要改變。
只是現在認真想想,好像自己也是可以在上面的,他也同樣能夠進入趙戈的身體。
這種想法很奇妙,穆衡有種仿佛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感覺。
慈善晚會不僅明星雲集,很多商界以及社會名媛也同樣出席,趙戈同樣出席了晚會,穆衡到了現場不久,趙戈便也走了進來,許多社會名流抓緊機會跟趙戈交流示好,以期待能跟趙戈建立好關系,進而謀取跟趙氏集團的合作事項。
趙戈隔著身旁眾人,目光溫情地看向穆衡。
穆衡今天特別英俊,手工定制的西裝剪裁得體,寬肩窄腰,雙腿筆直修長,在奢華美妙的晚宴燈光下,宛如一幅引人入勝、扣人心弦的畫作,他目光也望了過來,朝趙戈淡淡笑著,嘴角恰到好處的弧度跟精致無可挑剔的面容,使穆衡成了趙戈眼中,這場慈善晚會唯一的主角。
然而事實上,穆衡現在腦袋裏想的是,他是不是該做點什麽,比如為“帝後CP”正正名之類的?
趙戈帶了幾個主管,是負責替他擋住其他人的,趙戈自己則很快脫身,他並不避諱地找到穆衡,在四處無數雙眼睛的註視下,朝穆衡周圍的人笑道:“能暫時借走穆衡先生嗎?”
正在與穆衡聊天搭訕的人見狀自然連連點頭,穆衡跟著趙戈找了個沒人打擾的位置,“很多人在看我們。”
趙戈視線仍黏在穆衡身上,“隨便他們看。”
穆衡又道:“我看見不少人眼裏有嫉妒,你說她們是在嫉妒你,還是嫉妒我?”
趙戈取下穆衡手裏的杯子,讓服務員倒上紅酒,又動作自然嫻熟地送到穆衡手裏,“你覺得呢?”
“都有吧,”穆衡抿了口紅酒,“待會一起走?”
“嗯,今天是珣兒生日,雖然慶祝過了,但還是要早點回去,還有小帆,珣兒一個人在家估計鎮不住他。”
“我也挺頭疼的,”穆衡無奈道,“我昨天在電腦寫了篇文章,剛要發表出去,結果小帆不知從哪跑過來,他手就那麽巧,按了一下就把我的字全弄沒了,不過比起珣兒的作業本,我還是挺幸運的。”
趙戈道:“都跟你說別在線寫了。”
“我難得有點興致……”穆衡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頓了頓,目光幽深地看了趙戈好幾秒,看得趙戈突然有點毛骨悚然,渾身不自在。
趙戈道:“怎麽了?”
“沒什麽,”穆衡轉移視線,耐人尋味的低聲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第73章

有關艾維斯的新片《孤島逃亡》,國內是這樣報道的。
“……由美國好萊塢與中國KING傳媒攜手打造的電影《孤島逃亡》,必將成為國內電影進入科幻時代的重要階段,《孤島逃亡》投資將近兩億,場景恢弘壯觀,並有頂級後期制作團隊,目前《孤島逃亡》已正式開拍,預計將於兩年後跟觀眾見面,懷著無數觀眾的期待,相信《孤島逃亡》能不負觀眾信任,打造出真正的震撼人心的科幻電影。”
無數關於電影、導演、演員的形形色色的報道猶如紙片散開,微博、論壇之類的平台也隨處可見電影的各類信息,即使是一場開機發布會,也吸引了國內外的媒體記者。
《孤島逃亡》可以說是科幻片,也可以說是災難片,電影團隊沒有透露有關劇情的消息,但他們表示,在這部影片裏,你可以看到所有你想不到的動物,有美貌宛如精靈的,也有兇猛宛如恐龍的,當然這些只是個比喻,《孤島逃亡》制作的所有猛獸,都將始於現實,卻高於現實。
穆衡很多時候都只能在攝影棚內拍攝,電影團隊搭建的實景非常壯觀,即使沒有經過特效制作,肉眼看來也是極為宏偉的。
穆衡正在拍攝他跟同伴們進入島內第七天的戲。
剛開始的驚恐消失了,所有人懷抱的希望也消失了,這之前他們在海灘升起火堆,沒想到引來了幾只相貌怪異的動物。這種動物就像是狼跟蜈蚣的結合體,它長著狼的頭,卻有蜈蚣的觸角,腿很短但骨骼堅硬,跟蜈蚣一樣有很多腳,跑起來速度卻比蜈蚣大的多,也極具攻擊性。
八人被變異蜈蚣沖散了,穆衡所飾演的胡簡在兩天後跟一組四人小隊碰面,商議後決定結伴同行,沒想到當晚卻死了人,檢查死者傷口發現,這人沒有受到野獸襲擊,而是被人所傷。
胡簡跟另一個據稱是司機的男人決定隱瞞消息,以免引起恐慌,但接下來,他們遇見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卻越來越多。
到了第七天,這個團隊只剩下胡簡跟司機,這很危險,因為胡簡清楚知道,他沒有殺人,那麽殺人者就只剩下司機了,司機顯然也是這樣想的,兩人為此大打出手,各執一詞最終不歡而散。
穆衡拍的就是這場戲。
扮演司機的是個矮個子美國人,飾演人物滿臉胡茬,已被連續不斷的殺人以及襲擊弄得有些神經質,他顯得頹廢消極,緊張的時候用手揪著頭發,連續的高壓緊張狀態使他掉了不少頭發,眼看離謝頂不遠了。
司機猛地撲過來,將手裏削尖的木劍往胡簡胸口插,胡簡被撲倒,及時抓住木劍,並在搏鬥中翻了好幾個滾,兩人惱羞成怒的將對方往死裏打,次次都是殺招,稍不留神就會被對方殺死。
拍攝到最後,司機因不敵胡簡,被胡簡用木劍刺穿了大腿,他痛的嗷嗷大叫,胡簡狼狽不堪的站起身,眼神冰冷,透著深深的絕望。
司機並非兇手,真正的兇手是第二個死去的人,他詐死殺人,瞞過了所有人的視線。
殺人理由是為了報覆,幾年前,兇手的妻子因車禍死亡,臨死前捐獻心臟給重病的女兒,巧合的是,當時醫院有個跟女孩名字相同的男孩,這個男孩也病危,且是院長的兒子,因此為了讓兒子活下來,院長故意塗改了捐贈的性別,將心臟移植到了兒子身上,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兇手的女兒死了,他自己也被人威脅警告。
為了報覆,他策劃了好幾年,然後綁架了跟事件有關的所有人,想一個個解決掉他們,但事情卻出乎兇手預料,他們來到了一個連兇手自己都不知道是哪的鬼地方。
至於胡簡,他正是兇手女兒的主治醫師,只是對院長所做的毫不知情,之後得知實情,也想過要幫助兇手,卻受挫於現實,因為院長的威脅而無奈放棄,院長的勢力很大,胡簡也有家人,想要替兇手出頭,他就得冒著失去所有的風險,因此斟酌再三之後,只能無奈選擇放棄,並盡可能地為兇手提供幫助。
胡簡只是個普通人,但他的盡可能在兇手眼裏卻成了幫兇,被牽連綁來這個地方。
穆衡滿身淤泥,頭發蓬亂,衣襟還有道具用的血液,腳穿一雙同樣沾滿泥汙跟草屑的鞋子,跟他演完對手戲的美國人大腿褲子破了個洞,也渾身是血,兩人一邊交流一邊往外走,穆衡就看見迎面走來的趙戈,旁邊陪同著副導演跟劇務。
趙戈打的是詢問進度的旗號,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來探班的,每次都跟穆衡在一起,探誰的班自然不言而喻。趙戈穿的西裝革履,渾身上下幹凈的沒有半點臟汙,每一根頭發都打理的井井有條,跟穆衡這麽一照面,頓時讓穆衡有點自慚形穢。
戴利克拍了拍穆衡肩膀,“不打擾你了。”
穆衡道:“打擾什麽?”
戴利克戲謔的笑,“我都知道了,你們是愛人嘛,別擔心,我們都能理解。”
趙戈甩掉副導演跟劇務,走到穆衡面前,有點猶豫該不該來個擁抱,但考慮一會兒還是放棄了。
穆衡道:“見面擁抱呢?”
“什麽?”
“你以前跟他們解釋,這是中國人見面的基本禮儀,不擁抱下嗎?”
趙戈仔細打量穆衡半晌,默默往後退了半步,“禮儀也不是必要的。”
穆衡道:“你嫌棄我?”
趙戈:“沒有。”
“那你怎麽不抱我?是我太臟了,好,那我去洗洗再來。”
趙戈搖頭,並朝穆衡走近,伸手真的要抱他,穆衡見狀連忙後退,趙戈以為穆衡生氣了,更著急地想要抱他,穆衡可不想真把趙戈也弄得臟兮兮的,說擁抱只是開個玩笑,趙戈有誠意就行了,不必真的照做。
穆衡就要退到攝影棚門口了,連忙道:“我說說的,你別把自己弄臟了。”
可是時機不對,場景也不對,這些話在趙戈聽來,就好像穆衡在欲擒故縱,便快走兩步猛地抱住往後退的穆衡,穆衡滿臉慘不忍睹的表情,他退的時候腳絆到了台階,身體失去平衡猛地朝後仰倒,趙戈因為抱著穆衡,也被拖著一起倒了下去。
兩人結結實實地摔倒了地上,趙戈還毫無間隙地摔到了穆衡身上,兩人貼的極近,然後穆衡便感覺有點不對勁,這根硬梆梆的抵著他小腹的東西是什麽?
趙戈無比尷尬,他只是摔倒時在穆衡身上蹭了兩下,就感覺有了反應,主要還是穆衡有意撩他,把趙戈撩的有了點心思,再這麽零距離接觸,就有點控制不住腦袋裏翻騰放肆的小黃書。
穆衡盯著趙戈,趙戈無辜的回視他,兩人皆是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保持著這種姿勢好一會兒沒有動彈。
現在要怎麽做,才能假裝兩人在很正經的打招呼,解釋說抱著躺地上也是一種基本禮儀嗎?
就在這時,忽然聽見陳吏笑道:“喲呵,你們都把車開到攝影棚來了?”
不遠處的艾維斯也奇怪道:“趙先生,穆衡,你們在幹什麽?”
穆衡推開趙戈的臉,就看見他們剛好摔進了攝影棚裏,這會恰好是休息時間,艾維斯在跟下一場戲的演員講戲,除了陳吏,現場還有不少藝人,這會都怔怔地盯著他跟趙戈,一副驚訝、詫異,又有些恍然大悟的表情。
只有艾維斯表情坦蕩,眼裏沒有任何奇怪的情緒,想必是真的好奇他們在幹什麽。
聽見艾維斯說話,陳吏頓時有點悻悻然,他微微彎腰並壓低聲音道:“穆衡,你肯定想不到,艾維斯竟然是個直男,哦,當然我也是直男,我只是沒想到他到現在還覺得你跟趙總是純潔的友誼,還總是跟我說,要和我建立像你跟趙總一樣純潔的友誼,我有點想死。”
“……”穆衡站起身,並將趙戈稍稍遮擋點,朝陳吏低聲道,“別胡說八道。”
“什麽胡說八道,你們也太猖獗了,是想玩攝影棚play嗎?”
穆衡沒理他,趙戈壓低聲音說:“抓緊時間趕緊撤。”
艾維斯已經朝兩人走了過來,坦坦蕩蕩地笑道:“趙先生,你是來看穆衡的嗎?他的戲已經拍完了,你們感情可真好。”
陳吏躲開到一旁,他有點受不了艾維斯,每次對方無比認真的說,想跟他建立純潔的友誼,但說的話、做的事根本就不純潔好嗎!
這會兒聽見艾維斯這麽說,又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他們感情當然好,人家老夫老妻的。”
誰知就聽艾維斯低聲說:“你們中國人是不是很難交朋友?我看你們感情這麽好,為什麽陳吏總是不理我?我只想跟他交個朋友,他人很好。”
陳吏聽不見艾維斯在說什麽,但感覺不太好,便又偷偷退了好幾步,他決定要珍愛生命,遠離艾維斯!
穆衡道:“你怎麽跟陳吏說的?”
艾維斯認真想了想,“我說很羨慕你們,希望能跟陳吏成為朋友,要是關系像你們這樣就更好了。”
趙戈頓時有點同情陳吏,“你覺得我跟穆衡是什麽關系?”
艾維斯道:“有謠言說你們是戀人關系,但我選擇相信你們說的,”他頓了頓,又奇怪問道,“為什麽這麽問?我說的不對嗎?”
“……”
趙戈一本正經的樣子,“……不,就是這樣。”
艾維斯微微點頭,“我很欣賞陳吏,你們有機會可以跟他談談,有什麽問題我也是可以改的。”
穆衡點頭答應了,再撇過頭斜睨了陳吏一眼,目光飽含高深莫測的情緒,隨即跟趙戈快速溜之大吉了。
穆衡要到明天下午才拍戲,所以那之前有一段比較空閑的時間,始終被擱置的為“帝後CP”正名的想法再度湧了上來,他開始制定詳細的計劃,要怎樣才能壓倒趙戈。
趙戈在體力上是有優勢的,跟他正面交鋒估計討不了好,除非趙戈肯乖乖躺著隨便他壓,穆衡想了想,覺得這樣的可能性實在太低了,趙戈在床上占有欲跟征服欲都是很強的,再加上他習慣了這樣的體位,估計一時之間不會願意改變。
想到這裏,穆衡便覺得更加興奮了,越是有挑戰性的,征服起來就越是有成就感。
兩人都換了套衣服,從劇組離開大概六點左右,趙戈原計劃是去學校接珣兒,但穆衡臨時改變了計劃,讓司機把車開到一家以浪漫聞名的餐廳,並且預訂了溫馨浪漫又有情調的燭光情侶晚餐。
趙戈極為詫異,“今天是什麽日子?”
穆衡反問,“沒有節日就不能慶祝了嗎?我們偶爾也要過過大人的世界。”
趙戈對這樣的安排感到很滿意,並且充滿了期待。
穆衡也很滿意,他覺得這一步是邁對了,既然要從趙戈那獲取好處,那麽首先就得讓他心懷感激。

第74章

從小帆出生到現在,穆衡跟趙戈很少有單獨相處的機會,有時候晚上偷偷摸摸做點什麽,還得防止倆小孩偷偷進來了,這事之前就發生過一次,那晚小帆鬧的厲害,珣兒哄不了他,但敲兩人房門始終沒人應聲,珣兒便不知從哪翻出了房間鑰匙,領著哭哭啼啼的小帆闖了進來。
倆人那會兒正在做某項運動,卡在關鍵環節上不去下不來,又尷尬又難受,還是珣兒窺見了端倪,領著小帆先出去等著了。
盡管如此,珣兒走之前也沒忘記以鄙視的眼神斜睨兩人幾眼,仿佛在質疑兩位爸爸的可信任度。
後面好幾天,穆衡跟趙戈都有點心理陰影,做起來也很不自在,大概這就是有了孩子的煩惱。
穆衡收回心神,對這家餐廳無可挑剔的服務跟安排感到很滿意。他們現在在餐廳獨立的包廂內,位於27層樓,兩面是全景玻璃窗,透過玻璃能看見夜晚寧靜優美的景色,沒有丁點兒阻礙,菜名以戀人為設計主題,餐桌中央擺放著別致精美的燭台,每根燭台分支上放著細長的蠟燭,搖曳的燭光襯著窗外靜謐的夜景,帶來無限旖旎浪漫的氣氛。
趙戈隔著燭火凝視穆衡,唇角揚起,帶笑的眉眼宛如星辰閃爍,“你在誘惑我嗎?”
穆衡覺得是趙戈在誘惑他,“你很期待?”
“當然,”趙戈目光赤裸直視穆衡,“現在的場景很適合做點有益健康的活動。”
穆衡抿了口紅酒,舔了舔唇角,感覺到趙戈的視線仍停留在自己身上,越發的銳利直白。
晚餐進行的很美好,彼此間的情愫在旖旎氛圍下不斷催化,互相都有做點什麽的想法,過程中趙戈從穆衡對面來到他身邊,手不知不覺摟著穆衡的腰,咬著塊牛排湊近穆衡去吻他,穆衡也不扭捏,順從地跟趙戈接起吻來,期間趙戈順便將牛排塞進了穆衡嘴裏,之後像是嘗到了甜頭,用這樣的方式開始餵起穆衡來。
穆衡陪著吃了兩塊,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他原本決定要控場的,怎麽主動權又跑到趙戈那去了,他還下意識的配合的很好,這其實是他們相處時的習慣,先下手為強是趙戈的本能,並且穆衡是很喜歡的,趙戈能主動撩他是喜歡的證明,總比以前相敬如賓好,他體驗過趙戈疏離的感覺,當然那段時間他也在疏離趙戈,所以如今的融洽就更顯得難能可貴。
趙戈親了親穆衡嘴角,“在想什麽?”
“想今晚我們該怎麽玩。”
趙戈饒有興趣地低笑道:“有什麽新花樣?”
穆衡側過身,用雙手勾住趙戈脖子,沒力氣似的倚在他身上,頭擱在趙戈肩膀,嘴唇離他耳朵近在咫尺,趙戈甚至能感覺到穆衡呼吸的熱氣,有點癢,又有點熱血翻滾。
趙戈抓住穆衡往他衣服裏摸的手,聲音低啞道:“你想幹什麽?”
穆衡討好地舔了舔趙戈耳垂,他的姿態與平時截然不同,趙戈突然有點不太好的預感,反常必有妖,他寧願穆衡正常點,也不想跟妖孽的會使用撒嬌能力的穆衡較量,那只會讓他的火越燒越旺,卻沒人能將火撲滅。
穆衡說:“你很喜歡進入我的身體?”
趙戈腦海響起警鐘,不斷猜測穆衡的目的,這是什麽意思,他想幹嘛。
“進入我的身體很舒服嗎?”
趙戈微微皺眉頭,“嗯。”
穆衡用商量的討好的,但又顯得強硬的語氣道:“既然這麽舒服,那你舍得讓我永遠無法體會到嗎?”
趙戈臉一沈,怒道:“你敢出去找別人!”
穆衡一手摟著趙戈脖子,一手悄無聲息的捏趙戈屁股,他很少摸趙戈這裏,沒想到觸感這麽好,穆衡頓時有些懊惱,他以前實在錯過了太多美好的東西,若不是有人提醒,他跟趙戈在一起恐怕永遠也掙脫不出固定思維。
趙戈怔住,隨即腦子猛地炸開,猶如看見洪水猛獸般跳起來,跟穆衡迅速拉開兩米的距離。
驚恐不安地說:“你、你想幹什麽?”
穆衡趴在凳子上,雙手交叉,頭枕在手背,目光誘惑地註視著趙戈,笑的像正在偷腥的貓,“阿戈,在下面也很舒服的,你也該嘗試嘗試。”
“既然舒服,你就繼續享受。”
“一成不變多沒意思,不是你說要有新意嗎?”
趙戈不為所動,“你想要新意我有的是想法,比這個更好玩。”
穆衡搖頭,“可我就想玩這個。”
趙戈沈著臉跟穆衡對視,彼此仿佛拉開一條繃緊的線,誰也不肯先松半分,過了好一會兒,趙戈低聲道:“溪溪,別鬧了。”
穆衡笑了下,收起趴在椅子上慵懶的姿態,端正坐在餐桌旁,用刀叉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他臉上之前所有的情緒褪的幹幹凈凈,又回到跟趙戈來到這的冷靜淡然,看起來沒有半點異樣。
他說,“哦,好吧。”
趙戈懷疑地看了他好幾眼,有點詫異穆衡這樣就能被說服,又擔心穆衡心底還在計劃什麽,半會兒還是胸有成竹的坐了下來,無論穆衡想做什麽,都是可以商議解決的,何況趙戈覺得穆衡還不能憑體力強迫他,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穆衡給兩人的杯中倒好酒,舉起杯子朝趙戈道:“還是好好享受此刻吧。”
趙戈也舉杯,彼此的杯壁碰觸發出清脆的聲響,氣氛似乎也因為這聲響而變得輕松起來,沒有任何的隔閡尷尬。
但穆衡就這樣輕易放棄了嗎?
當然沒有。
他不是會這麽輕易放棄的人,既然這條路行不通,就只能果斷放棄找其他的路了,穆衡心中已有計劃的雛形,就等按著計劃一步步實現,不怕趙戈能逃脫他的陷阱。
趙戈喝醉了,他平時酒量不錯,但今晚不知道為什麽,僅僅喝了一瓶腦袋就暈的厲害,反觀穆衡倒是神清氣爽,沒有任何的醉意,穆衡扶著趙戈離開餐廳,喝醉的人顯得特別重,趙戈全身重量幾乎都壓在穆衡身上,穆衡把司機叫過來,才把人扶進後座,累的直喘氣。
回家途中,趙戈醉醺醺的一刻也沒停止過騷擾穆衡,一會扒穆衡衣服,一會使勁親穆衡,一會又摟著穆衡說些平時根本聽不見的肉麻話,穆衡還不想跟他在車裏做,尤其前面還有司機在聽著,盡管司機不敢看,也不敢說什麽,但從他僵硬的表情跟不自在的視線位置,便足以推斷出司機的尷尬慌亂。
還是別再繼續刺激直男的好。
穆衡扶著趙戈下車,讓司機將車開進車庫,這時快到夜裏十點,客廳還亮著燈,但沒看見珣兒跟小帆的身影,大概已經在房間睡覺了。
趙戈雙手抱著穆衡腰,頭擱在他肩膀上,跟樹袋熊般趴在穆衡身上,穆衡累的不行,只能認命將趙戈往樓上拖,早知道就不把人灌醉了,這樣弄回來太累了,待會哪還有力氣做這樣那樣的事。
穆衡氣喘籲籲地將趙戈扔到床上,隨即一屁股坐在床邊,手一摸便是滿頭的汗,心跳的也特別快,他之前急不可耐地想壓倒趙戈,現在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洗個澡,渾身濕噠噠的太難受了。
穆衡去洗澡,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被穆衡扔到床上,睡的七歪八扭的趙戈忽然坐起身,快速下床拉開抽屜,取出避孕套跟一節繩子藏在枕頭下面,然後又找到醒酒藥,直接吃了幾粒,穆衡下手夠狠,他那會兒的確醉了,但還沒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只是想順勢而為,看看穆衡究竟想幹嘛。
結合之前穆衡說的話,趙戈覺得他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穆衡果然沒有放棄,這是打算把他灌醉,然後趁機進攻啊。
想到即將會發生的可能,趙戈頓時感覺酒醒了大半,強烈的危機感使他顧不得昏沈的感覺,立刻想要尋找翻身的機會。
趙戈實在想不通,穆衡怎麽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他又不是第一次抱穆衡了,這都抱了十幾年,現在想反攻是在鬧什麽幺蛾子,再說穆衡也不是會因為被抱覺得丟臉的人,既然彼此雙方一直都感到很舒服,那麽又何必突然改變。
趙戈的確有點接受不能,他已經習慣了抱穆衡,現在突然要調轉位置,總有種很膈應的感覺,而且趙戈並不認為穆衡會享受在上面,就算穆衡心理享受,他的身體也只會更適應被他抱。
很快水聲停止,穆衡隨意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取下旁邊的浴巾裹在腰間,又用毛巾擦幹頭發,找到吹風機吹幹。
他走到床邊正打算開始計劃,又聞到趙戈身上刺鼻的酒味,猶豫幾秒沒能下得去手,只得認命用濕毛巾給穆衡簡單擦洗。
趙戈很無奈,他恨不得穆衡立刻撲過來想上他,然後他就能順理成章反壓上去,但穆衡偏偏半晌沒動靜,潔癖什麽時候不發作,偏偏在這時候發作了,這都準備要上床了,反正做完也是要洗的,何必浪費時間擦洗呢,再說這麽擦洗也沒多大用,除了趙戈感覺,他某個地方被穆衡撩撥的開始勃起了。
這真是不太好的現象。
穆衡也很快發現了,他盯著趙戈有反應的地方看了好久,手抓著濕毛巾不知道是該繼續,還是該直接撲下去。
就在穆衡猶豫的時候,趙戈先忍不住了,他裝醉裝的實在難受,每一秒都得抑制想要翻身壓倒穆衡,再狠狠幹得他不敢有反攻念頭的想法,見穆衡遲疑,趙戈在心頭默念數聲“快撲過來”沒有收到成效後,索性裝醉似的一把抓住穆衡手,牽著他手往某個部位引。
穆衡看向趙戈,“你幹什麽?”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這種時候還能忍住你是男人嗎!不趕緊上還在那磨磨唧唧地擦什麽擦!
但這些話趙戈沒說,他只是皺著眉頭說:“幫我。”
有潔癖是一方面,但穆衡之所以這麽磨嘰,還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始!他明明看趙戈做了無數遍,也覺得自己是清楚的,但真正到了這時候,他腦袋忽然間就一片空白,什麽步驟都忘得沒影了,有想法是一回事,真正做起來好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穆衡道:“我幫了你,你也要幫我。”
趙戈翻了個身,將臉埋到被子下,幹脆直接裝睡了。
穆衡:“……”
他還是決定幫趙戈,雖然自己這會兒也很難受,但讓趙戈先舒服了,待會沒準會好對付許多。
穆衡手法不錯,加上趙戈憋的挺久,因此很快就釋放出來,穆衡怔了一下,又看了趙戈一眼,撇撇嘴似乎有點不太滿意。
趙戈:“……”
敢質疑他的能力,待會幹死你。

第75章

穆衡對趙戈心頭所想一無所知,他關了房間的燈,只留下床頭那盞昏暗的壁燈,光芒猶如輕盈的紗幔,隱隱能看見彼此的身形輪廓,將氣氛點綴的神秘而美好,縈繞在血液裏的燥亂的氣息傾巢而出,使穆衡挺著起了反應的某物,直接壓倒在趙戈身上,並動作強硬粗魯地吻他,堵住趙戈的嘴,舔弄他的嘴唇,探入他的口腔,像全副武裝的士兵般肆意攻占掠奪。
趙戈不適地動了動,沒有反抗穆衡的行為。
穆衡親吻趙戈唇角、眉眼,沿著側臉鋒銳的線條,在脖頸處留下細細碎碎的吻痕,手則動手解穆衡襯衫扣子,因為焦急手指有些不聽使喚,不得不停下親吻,耐心地解起扣子來,心頭有點不滿趙戈穿這件衣服,成功脫掉衣服還拉扯崩掉了兩顆紐扣。
趙戈肌肉結實,漂亮的六塊腹肌切割的勻稱強壯,覆蓋著薄薄的肌膚,充滿強悍的極有爆發性的力量。穆衡肆無忌憚地用手摸了又摸,練出的肌肉強勁有力,比柔軟的皮膚摸起來更加舒服。
趙戈忽然擡起手,一把握住穆衡手腕,穆衡微楞,以為趙戈醒了過來,又見趙戈只是朦朧地側翻了身,還順帶將他拉的倒在了床上。
穆衡試探道:“阿戈?”
趙戈極不清醒的‘嗯’了聲,眼睛都沒有掙開,“怎麽?”
“沒事,我讓你舒服了,你是不是也得補償我?”
趙戈挑了挑眉,沒說話。
穆衡:“那我就當你答應我了,別怕,其實也不是很痛。”
“……”
穆衡不再遲疑,攜著滿身翻滾的燥亂的氣息撲向趙戈,他抱著趙戈想翻個身,誰知趙戈很不配合,堅決不肯趴在床上,穆衡費了半天勁,又轉而將就這個姿勢,他擡高趙戈一條腿,手沿著大腿往下摸,途徑臀部時順便動手捏了捏,手感依然的好,然後有點不舍地探向某個他不曾觸碰過的地方。
他手剛碰到那裏,還沒來得及感受一番,就猛地被趙戈雙腿絆倒,趙戈雙腿夾在他腰側,用的力道不輕,穆衡企圖掙脫桎梏,趙戈雙手又及時補上,將穆衡牢牢的鎖在懷裏,動彈不得。
穆衡擡頭盯著趙戈,“你沒醉。”
趙戈睜開眼,朝穆衡耐人尋味的笑了笑,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取出繩子,抓著穆衡雙手便將其反綁在背後,穆衡自然不會束手就擒,但趙戈以絕對的體力優勢占據上風,兩人過了幾招,穆衡還是氣喘籲籲地被趙戈偷襲成功了。
穆衡怒道:“你……豈有此理!”
趙戈輕松翻身,將穆衡牢牢壓在下面,目光輕佻放肆,在穆衡的怒視下,手腳利落地扒掉了他的褲子,戲謔般彈了彈早已擡頭的小小穆。
“你想壓我,問過它同不同意嗎?”
穆衡道:“它自然聽我的話!”
“那可未必,”趙戈把玩著小小穆,“它這麽乖順、幹凈,你怎麽舍得讓它做這種事。”
“什麽這種事,你不也做了?”
趙戈俯身親吻穆衡眼睛,使穆衡沒辦法再瞪他,“既然我已經犧牲了,那不如就犧牲到底。”
穆衡氣極反笑,“犧牲?我也想犧牲一下。”
但趙戈不吃這套,強詞奪理地狡辯道,“我舍不得,你還是乖乖躺著,我來伺候就行了,這活其實挺累的,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什麽便宜!我可沒覺得哪便宜——唔,你……”
穆衡剩下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裏,破碎為無法分辨的支吾呻吟,他雙手無法使勁,只能任由趙戈在他身上點火,燥亂的火焰在體內瘋狂流竄,迫切地想要尋找出口,偏偏趙戈像在懲罰般,不斷挑撥他的敏感處,但就是不碰能紓解欲望的地方。
穆衡咬牙忍耐,耿耿於懷趙戈的狡詐算計,他費了這麽多功夫,誰知還是讓趙戈搶了先機。
趙戈撈了個枕頭墊在穆衡腰下,從觸手可及的地方取來潤滑劑,擡高穆衡雙腿,熟練的連看都不用看。
穆衡側過頭,咬著牙忽然產生強烈的緊張跟羞恥感,從神經末梢的頂端傳到大腦深處,他扭動身體想往後退,趙戈卻猛地沖了進來,穆衡身體瞬間僵硬的一動不動,只咬著下唇扭頭盯著窗外,偏偏因為渴求太過強烈,所有感官都變得無比敏銳,使他無法忽略趙戈沖刺所帶來的瘋狂的亢奮的感受。
長夜漫漫,破碎的呻吟很久才漸漸停歇。穆衡幾近昏迷,被趙戈折騰的雙腿發麻,腰酸背痛,趙戈抱著他洗完澡,躺到床上又愛不釋手地摸了好一會兒,這才把穆衡摟在懷裏,吻了吻他懊惱的厭煩的眉眼,低低的饜足地笑起來。
“現在這樣你享受,我也享受,以後別再鬧了啊。”趙戈頓了頓,又湊到穆衡耳邊,帶著威脅意味地說,“你鬧一次,我就幹死你一次。”
穆衡在睡夢中皺緊了眉頭,剛被蹂躪過,氣惱又無奈的神色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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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逃亡》拍攝期間,娛樂圈又發生了一件人人津津樂道的事,有陳吏在身邊,穆衡不必多問就將來龍去脈了解的清清楚楚。
無非是關於郁琳琳神秘戀人的事,據說此人也是圈內人,並且已結婚生子,那人身份哪怕是娛樂圈,知道的人也極少,更別提圈外的人了。
這次之所以傳出端倪,是因為郁琳琳跟這個神秘戀人一起主演了部電視劇,這部劇的題材比較模糊,因此在宣傳的時候,雙方粉絲因為番外爭執不下,這在藝人間其實不算多大的事,但經過粉絲暈染,就把事態瞬間誇大了。
他那位神秘戀人咖位很大,又因為某些原因不願意跟郁琳琳私交過多,其實婚後這位神秘人就打算跟郁琳琳斷了,只是郁琳琳不甘心,兩人因此還在勉強維持來往,郁琳琳原本是想借拍戲的機會緩和關系,沒想到鬧出這麽一場鬧劇。
粉絲因為誰是一番的事撕的不可開交,郁琳琳提議跟神秘人做做戲,表示兩人關系很好被拒絕,氣的在微博發了一通火,將已方的跟神秘人方的粉絲都給罵了,她這麽做算是吸引住了火力,頓時已方粉絲也不撕了,紛紛表示心寒。
神秘人的粉絲便由電視劇上升到明星個人,扒郁琳琳以前的黑歷史,連她現在有地下情人的事都扒了出來,只是還沒有扒到她們偶像身上。
這點黑料其實傷不到郁琳琳,她在娛樂圈的地位很穩固,又是有實力的,所以這場鬧劇傷到的是他跟戀人的關系,兩人原本就不穩固的關系頓時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無論從什麽角度說,郁琳琳這麽做都是錯的,畢竟喜歡的人已經結婚了,用威脅的方式根本沒有任何用處,但她深陷迷局,只覺得無盡的悲哀跟絕望,為此好幾天沒去劇組,又連著上了兩次微博熱搜,這件事最終以兩人互不來往為結局。
電視劇宣傳時,節目宣傳時,只要有郁琳琳在,神秘人都必然不會出席,而從郁琳琳參加節目的爆料來看,她的狀態也極為不好,妝濃的有點嚇人。
事件發酵過一段時間,又很快被新的新聞取代,只是穆衡從陳吏那聽說,郁琳琳現在之所以萎靡不振,還有很多事業方面受挫的原因,據說郁琳琳簽的好幾個廣告都換人了,一部大型電視劇也換了主演,這給她帶來了很大損失。
事業愛情都走向低谷,恐怕很難開心的起來。
陳吏說完這些,還發表了一番感慨,“……她今年是流年不利,就算實力再強,也經不起這麽接連的打擊。”
穆衡翻看劇本,心思卻沒在劇本上,“她不比普通一線的人。”
“這倒也是,要是新人遇到這種事,早就被黑得不行了,我看她還沒什麽反應,頂多就是虧了不少錢。”
穆衡想了想,轉而道:“不過要是長此以往,沒有好的作品,被遺忘也是遲早的事。”
陳吏點了點頭,探出頭朝周圍看了看,視線轉向穆衡,目光有點局促別扭地說:“穆衡,我問你個事吧?”
穆衡:“說。”
陳吏說的很慢,似乎措辭極為艱難,“你覺得,我怎麽樣……不,這麽說吧,我感覺艾維斯有點不太、就是不正常,你說他有沒有可能暗那啥我?”
“什麽意思?”
“別裝傻!”
穆衡道:“你為什麽這麽問,艾維斯說了,只想跟你做朋友。”
陳吏義憤填膺道:“可他做的不是朋友該做的事。”
“他做什麽了?”
“……我跟你說,但你不能告訴別人。”
穆衡沒說話,陳吏等了幾秒,又按捺不住直接說道:“上周我們不是去吃飯嗎,你們先走了,剩下我跟艾維斯,我等助理開車過來,艾維斯說坐他的車走,他把我送到樓下,說想去我家坐一會,我跟他又沒什麽好聊的,不知道怎麽的開始喝起酒來,我敢保證艾維斯沒喝醉,但他就是賴在我家不走!還想跟我動手動腳,當然他沒能得逞,早上我跟艾維斯提起這件事的時候,他竟然說不記得了!還說我是在做夢,一臉戒備地質問我是不是對他有想法,我類個去,我差點沒動手打他,更可氣的是,他那之後見到我就跟見到流氓一樣,反覆強調他喜歡女人,你說,他到底是潛意識喜歡我,還是人格分裂?”
“……”穆衡認真想了想,發現艾維斯這段時間好像真的在刻意跟陳吏保持距離,“我覺得,你可能真的是做夢。”
陳吏用力揪頭發,“我沒做夢,他肯定沒喝醉,艾維斯就是口是心非,敢做不敢說的禽獸!”
他話音剛落,便聽見頭頂傳來流暢的英文,“什麽禽獸?”除了他的名字,艾維斯只能聽懂‘禽獸’兩個字。
陳吏做賊心虛,猛地就跳了起來,隨即想到艾維斯中文差,應該沒聽懂什麽,便冷哼道:“沒說你,你過來幹什麽?不是恨不得離我遠遠的?”
艾維斯看了穆衡一眼,剛要說話,陳吏便繼續道:“你不想見我,我更不想見你,你走吧,別來煩我,我不想搭理你。”
見陳吏沒有再說話的意思,艾維斯這才慢條斯理地說:“我找穆衡。”

第76章

穆衡接收到艾維斯投過來的視線,於是很不厚道的笑了。
陳吏微怔,隨即轉過頭怒視艾維斯,頃刻間從臉紅到了脖子處,他惱羞成怒地張張嘴,又無法組織好措辭,最終只狠狠瞪了艾維斯一眼,邁開大步避如蛇蠍般的逃走了。
艾維斯盯著陳吏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見才收回視線,轉頭便跟穆衡耐人尋味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穆衡沈吟道:“剛才陳吏跟我說了點事。”
艾維斯搖頭,“他好像特別喜歡跟你傾訴。”
穆衡不愛拐彎抹角,直接道:“你喜歡陳吏?”
艾維斯低頭思索,眼底神色迷茫而覆雜,好一會兒才苦惱道:“可能是,但我不太能確定,這不是件小事,我需要時間去證明。”
穆衡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但艾維斯的答案盡管並不明確,穆衡卻已經心中有數了,“我相信你能明白的,無論如何,別傷到陳吏。”
艾維斯鄭重點頭,他是個很有責任感的男人,也正因如此,很多事他才需要完全確認,畢竟對待感情,任何的輕浮虛偽都是不可原諒的。
“今晚有時間嗎?”
“嗯?怎麽?”
艾維斯道:“劇組太嘈雜,想換個安靜的地方跟你談點事情。”
穆衡沒多想,點頭道:“好,你定時間,到時候我直接過去。”
今天的戲份拍的比較順利,所以艾維斯預計能早點收工,便跟穆衡約在晚上八點鐘,到時候穆衡直接從家裏過去。
這並不是多大的事,偶爾陳吏也會請穆衡吃飯,所以穆衡沒有放在心上。
晚飯時,穆衡控制著吃的量,邊跟趙戈聊陳吏跟艾維斯的事,陳吏如果知道,他那麽丟臉的事被穆衡以笑話形式講給趙戈聽,定然會下決心不再跟穆衡傾訴心事。
其實趙戈對陳吏跟艾維斯的事毫無興趣,只是因為講的人是穆衡,又恰好能調劑家庭氣氛,便順勢聊了下去。
穆珣倒是很認真的在聽,順便說幾句話嘲諷陳吏,他還記得陳吏每次找他茬的事,只希望陳吏越丟臉越好玩。
小帆坐在穆衡旁邊,這樣更方便穆衡照顧他,兩歲多的小孩又長大了不少,整天總是有問不完的問題,對所有的東西、事物都充滿了好奇心,平時零食吃的多,每到飯點就肚子飽了吃不下飯,想讓他多吃點飯菜必須要鬥智鬥勇。
小帆想吃魚,穆衡便給他夾了塊魚肉,將魚刺一根根認真挑出來,才放到小帆碗裏。小帆用勺子吃了,又指著裝魚的餐盤說:“爸爸,還要吃魚。”
穆衡用勺子裝了點飯,餵到小帆嘴邊,“來,吃點飯。”
小帆癟著嘴,“不吃。”
“不能都吃肉,乖,張嘴。”
小帆黑曜石般的眸子安靜地註視著穆衡,然後張開小小的嘴,讓穆衡將飯塞進了嘴裏,低垂著腦袋有點委屈的樣子。
那點飯在嘴裏嚼了好半天才咽下去,小帆又興致勃勃的張開嘴,“啊——爸爸,魚魚。”
穆衡無奈的將魚肉餵進他嘴裏。
這次沒等穆衡提飯的事,小帆就旋風般撲到他懷裏,毛絨絨的腦袋揉著穆衡胸口,嗓音清脆悅耳的撒嬌道:“爸爸,寶寶不想吃飯,哥哥吃好不好……”他揚起腦袋瞄了穆衡一眼,又快速吧唧親了穆衡臉,單純的笑容夾著一絲狡黠道,“寶寶會乖,以後都聽爸爸的話。”
即使知道小帆的小計謀,穆衡還是控制不住的心軟了,小孩的笑純凈沒有汙染,幹凈的猶如陽光般璀璨,盡管有小惡魔的一面,但撒起嬌來還是沒人能抵抗得住。
於是穆衡將這道難題推給了穆珣,“你問哥哥願不願意?”
他話音沒落,小帆已經端著碗跑到穆珣身邊了,穆珣故作鎮定的轉頭不看他,小帆便抓著穆珣腿,往他身上爬,他從小跟穆珣極為親近,知道穆珣是最寵他的,便爬到穆珣腿上,兩條軟軟嫩嫩的胳膊摟著穆珣脖子,故技重施地去親穆珣。
穆珣臉有點紅,躲著不讓小帆親,很是難為情的樣子,小帆嘟嘴追著穆珣要親親,大有親不到就誓不罷休的勁。
趙戈跟穆衡在一旁笑的不行,小帆這孩子簡直就是珣兒的克星,討人厭起來是個混世小魔王,撒起嬌來又可愛的能讓人心化了,尤其他一句‘寶寶’‘寶寶’的,聲音又軟又清脆,特別招人疼。
小帆最終還是得逞了,他摟著穆珣脖子笑的特別開心,好像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
穆珣看向小帆,在對方眼裏清楚看見自己的影子,語氣不禁放軟了,“小帆,聽話,吃飯。”
小帆一聽嘴頓時又癟了下來,“哥哥幫小帆吃。”說著便不停搖晃穆珣脖子,“哥哥,哥哥,你最疼小帆了,小帆好喜歡哥哥,哥哥幫小帆吃好不好?”
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穆珣嘴張了張,又張了張,好半天沒能說出拒絕的話,總有種這時候拒絕小帆會很殘忍的想法。
“晚點我再餵他吃東西,”穆珣對穆衡跟趙戈道,然後又看向小帆,不由分說道,“聽哥哥話,再吃一口。”
小帆張嘴,高高興興地吃完穆珣親自餵的飯,連魚肉也不想吃了,跳下來便去找新買的玩具,滿屋子都是車子開過來又開過去,間或還聽見小帆哈哈大笑的聲音。
晚八點,穆衡被司機送到約定的地方,趙戈原本也想來的,但被穆衡拒絕了,因為不知道會談多久,他也不願趙戈待在車裏,畢竟空間比較小,一待幾個小時還是會很難受的。
穆衡走進酒店,便有服務員過來詢問,他報了艾維斯的名字,就有人專門領著他進入電梯。電梯在三樓停了下來,艾維斯就在出電梯左側的第三個包廂中。
服務員將他領到房門口,便轉身離開了,穆衡摁下門鈴,一邊分心想艾維斯究竟想跟他談什麽事,應該是跟電影有關的,畢竟他們私下接觸的並不多。
門鈴剛響起,便像有人守著般迅速打開了房門,穆衡笑著跟艾維斯打招呼,隨即視線一轉,笑容便僵在了臉上,他沈著臉,收斂起所有情緒地淡淡看了那人一眼,視線再次轉到艾維斯身上。
極為不悅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艾維斯奇怪地看向周牧海,顯然沒想到會出現這種狀況。周牧海在穆衡出現時,眼底便閃過驚喜,在看見穆衡表情時,那點驚喜又轉化為了落寞跟愧疚,他說:“好久不見。”
穆衡盯著艾維斯,目光銳利冷漠,仍然在等艾維斯的解釋。
艾維斯沒料到穆衡會突然變臉,這種爭鋒相對的再見顯然預示著兩人以前有不好的過往,他很快便反應過來,微微有些歉疚道:“抱歉,穆衡,我以為你們是朋友,牧海說想給你個驚喜,我沒想到你們會有這樣的誤會……”
穆衡眼神沒有半點緩和,直接打斷道:“我跟他沒有誤會。”他說著便要轉身離開。
周牧海朝穆衡走近兩步,他自認為比較了解穆衡,所以早就清楚,穆衡是不會原諒他的,以穆衡的性格,他沒有追究到底已經是手下留情,但周牧海還是抱著微弱的希望,他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跟穆衡見一面,要是他直接去找穆衡,穆衡是肯定不會跟他見面的,所以周牧海才想到這一招,借助艾維斯的幫助跟穆衡順利見面。
接著見面的場景跟他所想的竟是一模一樣。
“等等!”周牧海趕緊道,“穆衡,我想跟你談談。”
穆衡停下腳步,“我跟你沒什麽好談的。”
周牧海看了艾維斯一眼,他並不願在別人面前提這件事,但現在不說,穆衡顯然就會立刻離開,因此周牧海想了想,還是開口道:“是,我的確有錯,但我從沒想過要害死你。”
穆衡瞳眸冰冷,說出的話也仿佛帶著懾人的寒氣,“這正是你還安然無恙的原因。”
“這是我心裏的一根刺,如果不拔掉,它就會越陷越深,穆衡,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但是,我那麽做是為了我的父親,我以為還能再見到他,你能諒解我嗎?雖然希望很渺小,但我還是希望能請求到你的原諒。”
穆衡轉過身,仿佛聽見什麽可笑的話,“我憑什麽原諒你?”
“我……”
“背叛者理應受到懲罰,你還在妄圖什麽?我能理解你的所為,但這跟我原諒你沒有任何關系,從你欺騙我的那天起,我們就已經是敵人了,見到敵人還能忍住想要揍他的沖動,這已經是我的退步了,別太得寸進尺。”
周牧海楞在原地,苦笑著搖了搖頭,想說什麽卻再也開不了口,穆衡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他大概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那根欺騙的刺必將插在他心頭,隨著時間的流逝越陷越深,這是他理應承受的後果。
這些都在周牧海意料之中,但他仍然覺得有些氣悶,心口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一般,大概不單為他所要承受的罪過,還為他到底失去了穆衡這個朋友。
穆衡掩飾起眼底的煩躁跟無奈,微微皺眉朝艾維斯點了點頭,接著連包廂的門都沒進,便徑直轉身離開了。
艾維斯對剛才發生的對話及事件顯得有些無所適從,因為雙方交流用的是中文,所以他只聽懂了大概,明白周牧海跟穆衡之間是有誤會的,這個誤會大到穆衡甚至不願跟周牧海多說一句話,但究竟是什麽誤會,艾維斯並沒能猜測出來。
穆衡走了好一會兒,周牧海還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的攥成拳頭,壓抑在心頭的痛苦跟無助急不可耐地想要尋找發泄的出口。
艾維斯沒看懂狀況,但也知道這件事是周牧海有過錯,只能拍了拍周牧海肩膀以示安慰。
同時也為如何挽救穆衡對他的信任感到頭疼。

第77章

8月30日,備受外界矚目的上海國際電影節歷時九天,在國際會展中心舉辦頒獎禮以及閉幕儀式。
眾多影視巨星及導演大腕,包括上百家媒體記者現身現場,舉辦電影節的國際會展中心人頭攢動,卻又有著井然的次序,盛裝的女藝人們爭相奪艷,無數由大師設計的禮服長裙使她們成為紅毯的焦點,相比之下,男藝人便遜色許多,熨燙貼服的西裝翻來覆去也不過幾種款式。
穆衡的車剛抵達會場,便引起外界的註意,會展中心外圍的記者調整焦距,將鏡頭準確地聚焦在即將下車的位置。
這一幕如果經過後期制作,鏡頭大概首先會落在穆衡蹭亮的皮鞋以及筆直而有力的修長雙腿上,然後鏡頭會漸漸往上,從穆衡由英國大師手工定制的昂貴的西服經過,或許會在西服內襯弧度自然的衣領處做特寫,這使他看起來極為優雅,高挺的鼻梁,弧度略顯冷冽氣勢的唇角,眼角微微上挑,臉部輪廓銳利又不失溫和,將不怒自威的氣勢跟誘人的俊朗糅為一體。
但這裏沒有後期,所以穆衡的出場極其快速,他扶著車門,微微彎腰並紳士地伸出手,一雙白皙修長,指甲塗著別致的銀色,前端鑲著小碎鉆的手落在他掌心,身穿粉色抹胸禮服,法式覆古盤發的李靜蕊出現在記者鏡頭內,她抿唇朝記者大方微笑,隨即挽著穆衡手緩緩朝紅毯入口走去。
長裙行走很不方便,期間穆衡還給她提了下裙角,這一幕自然又全部落入了記者鏡頭。
李靜蕊揚起笑,卻用只有穆衡能聽見的聲音低道:“你不怕記者誤會?”
穆衡表情淡淡的,即使身處記者鏡頭的包圍圈中,也沒有刻意討好的行為,“他們誤會與我何幹。”
李靜蕊又笑,“那趙總呢?他說不定就在哪看著你。”
穆衡沒有任何的擔憂,“那你就太小看他了。”
李靜蕊笑的越發迷人,沒有拆穿穆衡的謊言,之前拍戲的時候,她可記得趙總的醋勁,畢竟就算再怎麽信任,看見愛人跟別的人親密,心裏還是會覺得不舒服。
紅毯路程並不遠,末端連接的是二樓劇院,攝影師將鏡頭聚焦在他們感興趣的藝人身上,“哢嚓哢嚓”的拍照聲不絕於耳,刺眼的閃光燈將這並不遙遠的紅毯映照的星光璀璨,使所有行走在紅毯的藝人,頗有種站在聚光燈下被全世界矚目的榮耀感。
在紅毯中間的位置,兩人挽著的手松開,穆衡幾乎是敷衍的直接走到紅毯末端,李靜蕊則按照流程擺點適合拍照的pose。
隔著眾多藝人,李靜蕊目光不經意地遙遙望向穆衡,只看了幾秒,又不著痕跡的收了回來。
穆衡給人的第一印象會很冷淡,但相處下來,李靜蕊發現穆衡外冷內熱,當然這個熱只是相對而言,能夠施以援手的,穆衡並不會拒絕,就像這次紅毯,穆衡之所以跟她一起出場,也是為了提升她的名氣,穆衡是個很坦蕩的人,他願意幫助自己,李靜蕊認為是她運氣好。
她跟穆衡之間隔著很遠的距離,只不過能這樣遠遠的看著他,她敬佩且尊重穆衡,這種感情也許會伴隨她永遠,無論是站在娛樂圈無可動搖的地位,還是默默無聞的退出娛樂圈。
李靜蕊心想,這便是她深埋心底的渴望了。她將穆衡擺在過於遙不可及的位置,即使她再怎麽努力,也猶如卑微的塵埃,仰望著高高在上的神祗。
劇院內部裝飾一新,除了前方占據大半個墻壁的巨幕,最備受關註的便是星光璀璨的舞台,穆衡看見不少SK的藝人,只微微點頭便算打了招呼。
落座以後,穆衡發現他身旁坐著趙戈,這位商界炙手可熱的趙總手裏少不了邀請函,並且微微傾身,頗有些不悅的表述了他並不夠寬闊的胸襟。
“你在紅毯註視著她,她有那麽好看嗎?”
穆衡微微瞥了一眼李靜蕊,默默收回先前說的話。
趙戈狹長的雙眼透著冷意,輕嗤道:“果然美色誤人。”
“那你呢?”
“什麽?”
穆衡原本不想提,這會兒也忍不住了,“我看見有個人親了你,左臉。”
趙戈怔了怔,眼底的冷意散去,多了點尷尬情緒,故作鎮靜道:“這是國外見面的禮節,再說不是親,只是貼了下,還有那是個男的。”
穆衡挑眉,“我也是男的。”
“他能跟你比嗎。”趙戈借著衣服的遮掩牽住穆衡小手指,穆衡瞬間說不出話來,跟趙戈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有種無言的默契,好笑地將視線轉向了舞台中央。
舞台上,頒獎典禮已經進行到最後環節,會展中心的氣氛極為凝重緊張,所有提名候選人都坐在前排,趙戈的出現無疑受到許多人關註,也再次坐實了他跟穆衡彼此的親密關系,只是趙戈跟穆衡都沒有避嫌的想法,甚至還交頭接耳顯得濃情蜜意。
頒獎典禮由國內一線頂尖男主持人跟美國家喻戶曉被譽為“影後主持”的女演員共同搭檔,這位女演員有名副其實的實力,一襲美妙絕倫的禮服襯出高挑曼妙的身材。
此刻正在頒發的是最佳配角獎,李靜蕊也獲得該獎項的提名,她此時略顯緊張的盯著舞台,情緒呈現緊張的狀態。
受邀為最佳女配角獎項頒獎的著名國際大導演梅倫揚高語調道:“獲得最佳女配角的是——”他在這裏起碼停頓了三秒,期間李靜蕊屏氣凝息緊張到了極點。
“——是艾琳!”
會展中心掌聲如雷鳴般響起,所有提名卻沒有獲選的女藝人難掩失望,卻還是得故作坦蕩的鼓掌微笑。
艾琳在萬人矚目的註視下起身,揚著信心滿滿的微笑走到台上,她那頭張揚的紫色短發顯得利落而颯爽,她從梅倫手裏接過獎杯,並激動地與其擁抱,然後被主持人請到麥克風發言台前。
李靜蕊微微嘆氣,又很快緩了過來,所有提名的女藝人誰不期待,但失敗過後,也要能迅速站起來,這樣下次才能更快的打敗對手。
趙戈側頭跟穆衡低聲說:“她看起來很失落,你不安慰安慰?”
穆衡淡淡瞥他一眼,“不了,她沒事。”
“你為什麽要幫她?”
“談不上幫,順手而已。”
“以你的眼光,覺得她怎麽樣?”
穆衡道:“你的眼光也一向很好。”
趙戈笑了笑,“她的確有潛力,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這種人往往很聰明,再加上她也有野心,沒有意外的話,以後應該會在演藝圈占得一席之地。”
穆衡點頭,被趙戈握住的掌心有點發燙,他動了動,又被趙戈更用力的抓住了,只好作罷。
趙戈分心瞥了眼舞台中央,看見最佳女主角已經名花有主,是位混跡演藝圈十幾年的老藝人,能獲得這個獎項沒什麽意外。
“你覺得自己能獲獎嗎?”
穆衡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太狡猾了,是我在問你,別總把問題踢給我。”
穆衡想了想,說:“其實一開始我不太確定,畢竟獲得提名的其他幾人也非泛泛之輩,但在這兒看見你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哦?”趙戈頗為好奇的看向他,眼底的好奇卻沒有那麽多,攜裹著的笑意跟柔情宛如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穆衡覺得過於刺眼,避開了趙戈火辣辣的直視,“你來了,說明是好事。”
趙戈饒有興趣道:“如果我沒來呢?”
“未必是壞事……”穆衡道,“但大概不會有好事。”
趙戈頓時滿足了,渾身暢快愉悅的笑,輕輕哼了哼,“我就當你是在誇我。”
兩人這邊交流,那邊舞台已經換個另一個在演藝圈地位舉足輕重的大人物,年近六十的陳老可謂是人生贏家,一生成就頗豐,兒孫也極為爭氣,收的幾個弟子如今在各自領域都是一流頂尖的人物,他本人現在鮮少出場,沒想到這次電影節能請到這麽位重量級頒獎人。
陳老西裝革履,滿頭銀發卻仍有年輕的精神勁,他聲音洪亮,經由麥克風從音響之中傳出來,整個會展中心都靜悄悄的聆聽著,哪怕一個字一個語調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神。
“此次上海國際電影節,最佳男主角,榮獲中鼎獎的是——”
毫無懸念的停頓,靜謐的會展中心落針可聞。
陳老戴著眼鏡,目光掃過會場獲得提名的幾位候選人,鄭重宣布道:“他就是——穆衡!”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穆衡,媒體的閃光燈將他置身於會展中心萬眾矚目的位置,趙戈不動聲色的松開手,目光溫和地追隨著穆衡,看他淡然又極有氣勢的起身,挺拔的背影帶著不容侵犯的強勢,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那一剎那,趙戈仿佛看見許多年前,穆衡加冕稱帝,在萬千臣民的呼喊聲中,一步步堅定而威嚴的走向他帝位的那一刻。
他很遺憾那一刻沒有陪在穆衡身邊,但此時此時,就猶如多年以前的畫面再次重現,即使穆衡今日獲得的獎項遠遠比不了他的帝位。
穆衡接過屬於他的獎杯,身後巨大的屏幕將他的表情投影的清晰可見,俊朗的外形跟挺拔的身材無疑為他爭取了很大好感,底下的掌聲直到現在還在持續,穆衡風度翩翩的註視著前方,耐心等待掌聲落下。
接下來便是毫無異議的發表獲獎感言,竇茜在這方面做了充足準備,哪怕獲獎人還沒有確定,她就已經洋洋灑灑給穆衡準備好了。
從頭到尾都挑不出任何問題的獲獎感言,可惜穆衡並沒有打算如竇茜所願,他打算在預定之外,再說一些原本早就該說,卻一直拖到現在才能說出來的話。
起初自然是竇茜擬好的獲獎感言,但說到一半,沒等台下人鼓掌,穆衡便倏地轉了話題,快到讓所有人怔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到底在說什麽。
其實穆衡也沒說什麽,他既沒在頒獎典禮現場出櫃,也沒肉麻地對趙戈來個浪漫的表白,他不必要這些東西,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認,他跟趙戈之間,只是他們兩個人的事。
他只是捧著沈甸甸的象征榮耀的獎杯,認真專註地註視著趙戈在的地方,擲地有聲地說:“在這裏,我想感謝我的愛人,沒有他,就沒有我的現在。”
這段話經由質量一流的音響傳遞出去,沒頭沒尾讓所有人摸不著頭腦,但沒等任何人表達疑問,穆衡已經不卑不亢的微微欠身,隨即快步離開舞台,走向他原本坐著的地方。
趙戈笑著起身,在穆衡過來時給了他一個祝福的擁抱,很快便分開。
頒獎典禮依然有序地進行,一切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異常。
除了穆衡所宣布的爆炸性的新聞。


第78章
國際電影節完美落下帷幕,由其所引發的新聞卻有如燎原之勢,盡管穆衡沒有指名道姓,但相關媒體記者卻早已抓到端倪,在有媒體率先將矛頭指向趙戈,卻沒有遭到任何阻攔後,數不清的奇奇怪怪的言論便猶如雨後春筍般湧了出來。
穆衡神色怪異地讀著有關媒體發出的報道,“影帝現場深情告白,疑遭深愛戀人拒絕?”
趙戈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還帶著滿身的水汽,他只裹了條松松垮垮的浴巾,暴露出寬闊的肩膀跟雄健有力的肌肉,揚起下巴示意書桌上面。
“竇茜下午送來的,那還有不少,我以前真低估了他們的想象力。”
穆衡下床翻了翻其他的報道,禁不住微微蹙眉,臉色跟著不悅起來。
如今的報道,除了將關註點放在穆衡跟趙戈的戀情上面,還有不少言論提出,諸如“天啦,新晉影帝竟是小三,欲破壞他人完美婚姻”“商界大亨疑為形婚,發布會示愛遭打臉”之類的,還說的有理有據,乍看之下沒有任何的破綻。
要不是穆衡就是他們說的這位新晉影帝,他自己都差點就信了。
趙戈嗤笑一聲,“博人眼球罷了,隨便他們寫吧,我什麽時候結過婚,那些人睜著眼睛說瞎話。”
穆衡“嗯”了聲,又翻到一篇論調不同的報道。這篇報道沒有談趙戈,也沒有談小三,主要談的是穆衡出櫃的問題,講的無非還是有病沒病,傳宗接代的事,現在社會風氣比較開放,但也不乏許多人沒辦法接受穆衡喜歡男人的事。
比如穆衡的微博,他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典禮上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之前還有很多粉絲吵吵說很萌,支持他們的話,現在又不知從哪跑出很多反同論調,話裏話外都是訓人的語氣,還說穆衡這樣根本不配得獎,如果他早點把事實說出來,這個獎也輪不到他,更有人喊著‘穆衡滾出娛樂圈’的口號,如同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好在還是有更多粉絲支持穆衡,尤其是那些原先就很萌穆衡跟趙戈的人,穆衡這麽一出簡直就是在給她們發糖,因此她們卯足了勁跟黑粉較量,一時還將黑粉碾壓了下去。
趙戈將那篇報道扔在一旁,攬著穆衡腰將人順回床邊,穆衡腰沒有贅肉,很細,摸起來特別舒服,他忍不住捏了捏,又揉了揉,最後被穆衡沒好氣地扔開了。
“除了說說,他們也做不了別的。”
穆衡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報道拋到九霄雲外,感嘆道:“原以為這裏民風開放,沒想到跟大瀛也相差無幾。”
趙戈道:“傳宗接代的劣性啊,不過將來會改變的。”
“嗯,據說在這裏,以前同性戀還被歸類為精神疾病,實在愚昧。”
“擔心都是同性戀影響生育?”趙戈將穆衡推倒,扯掉浴巾把人摟在懷裏,低頭親穆衡的額頭,感嘆道,“其實根本不可能,而且現在男女差距太大,要怎麽來平衡?總不能所有多出來的男人都打一輩子光棍吧,那還不如找個男的一塊過。”
穆衡對此沒什麽好評價,“自作孽。”
如果沒有之前的重男輕女,又怎麽會出現男女性別嚴重失衡的情況。尤其他聽說以前還有家庭丟棄女兒,甚至在外隨便都能撿到丟棄的女嬰的時候,更是感到憤恨不已。
人命不分貴賤,那種作為身為父母實在可恨。
但穆衡隨即又想不到,“以後結婚這麽難嗎?那珣兒跟小帆怎麽辦?”
他是不是無形中又給社會增加了壓力?
趙戈沒憋住,笑道:“他們還小,你心操的也太早了,再說我們的兒子,還用愁找不到老婆嗎?反正不管他們找男人還是找女人,我們都支持就行了,即使他們不想結婚,也不必愁錢的問題。”
穆衡想了想,點頭道:“也是,還早呢,現在考慮也沒用。”
這晚兩人沒做什麽運動,趙戈摟著穆衡,把人抱在懷裏,穆衡頭枕在趙戈手臂處,雙腿跟趙戈的纏在一起,兩人維持著這種密不可分的姿勢,在靜謐的夜色下說幾句情話,聊一點心事,很快便各自睡去了。
次日穆衡要拍整天的戲,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孤島逃亡》在傍晚時候就能全劇殺青,接下來便是好幾個月的後期制作,然後迎來電影的宣傳跟上映。
穆衡在電影節上的公開示愛跟出櫃,可把艾維斯給嚇了一跳,在此之前,他是真的以為穆衡跟趙戈關系很純潔,總之艾維斯在感情方面是極為遲鈍的,除非別人當著他面兒說出來,否則什麽造謠、流言他統統都不會信。
穆衡暗地感嘆:這可遲鈍的有點過頭了啊,難怪沒法判斷對陳吏的感情。
可憐的是陳吏,始終以為艾維斯想潛規則他,因此對艾維斯所有的示好都謹慎戒備,到後來覺得艾維斯人還不錯,想有機會順便就從了艾維斯吧,又遇到了新的特別苦惱的問題。
陳吏那時候苦大仇深的找到穆衡,緊皺眉頭就差將一個“煩”字刻在腦門上了,他有氣無力地趴在穆衡旁邊的桌子上,側著腦袋問穆衡,“艾維斯到底打算什麽時候泡我?”
穆衡正在吃劇組的盒飯,之前趙戈想送飯過來,但穆衡覺得太區別對待,就拒絕了,好在盒飯也不是特別難吃。
“……”穆衡總不能告訴他,艾維斯現在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泡你吧。
陳吏道:“他這招欲擒故縱玩的真夠好的,以前沒少交過男朋友吧?說好的泡我呢,我不好容易想通了,他怎麽就沒行動了?”
穆衡道:“他對你不好嗎?”
“好啊。”
“跟以前一樣?”
“差不多吧。”
“就這樣不好?”
陳吏看起來有點崩潰,“但他沒想跟我做朋友啊,再說誰對朋友這麽好?有病啊!他肯定是有目的的,你不知道,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做的事,看我的眼神,我的直覺告訴我,他肯定居心不良,問題是,我好幾次都做好跟他順勢就睡一覺的準備了,他怎麽就一點兒行動力都沒有!他對我沒欲望?還是他是個受,要等著我上他啊?”
“……那你就上啊。”
“他什麽都沒說,我總不能沖上去就扒褲子,再說我也打不過他。”
那次談話無疾而終,但穆衡開始有些同情陳吏了,有什麽比‘我都做好被你睡的準備,你卻壓根沒想過要睡我’更悲哀的?
如果有,那就是‘我其實想睡你,但硬件設施有問題’。
據穆衡試探,艾維斯在這方面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行動,估計是還沒有想通。
隨著導演一聲“CUT”,拍攝歷時三個月的電影《孤島逃亡》正式殺青。
穆衡所飾演的胡簡渾身臟兮兮、神經混亂地從悠長黑暗的地道爬出來,這條地道是島上原本就有的,因為時間太久某些地方還堵塞了,為了活命,遇到堵塞的地方,胡簡不得不用雙手拼命的挖掘,那條通道太過狹窄,即使是胡簡這種瘦弱的身形,也爬的極為費勁。
他不敢停下,對死亡的恐懼壓迫著大腦神經,使他不斷的往前行進,這樣爬了大概十幾個小時,他才總算見到明亮的陽光。
結局只有胡簡一人活下來,但在經歷過那些極致的恐懼過後,胡簡的精神出現嚴重的問題,他開始不斷夢見在島上的同伴,夢見他們血淋淋的回來找自己,說要帶他一起走。
電影的最後,是胡簡孤單地坐在空曠的房間裏,他目光空洞、木然地盯著手裏的地圖,其中重點標註的地方,正是他爬出來的那個地道。
在地道的鏡頭拍的穆衡有點壓抑,他幾乎能理解胡簡在那種狀況下,身心所遭受的嚴重打擊,長達十幾個小時見不到人,長期處於黑暗聽不見任何聲音,還得面對隨時可能死亡的恐懼,任何一個還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忍受得住。
影片最後是開放式結局,有預示胡簡還會重新回到島上,但預示並不算明顯,也可以想象成胡簡就這樣活了下去。
殺青後,劇組計劃在次日晚舉辦殺青晚宴,所有劇組成員都會參加,這次宴會比較隆重,不少人都抱著飽餐一頓的想法來的。
只有穆衡、陳吏跟艾維斯例外。穆衡是吃慣了美食的,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還真興趣不大,陳吏則是還在糾結之前問穆衡的問題,說好的在泡我,怎麽除了泡就沒點直接行動?真見鬼!
艾維斯也很苦惱,自從知道穆衡跟趙戈的關系,他心中的天平就偏向了表白的一側,但又經過外界對穆衡、趙戈關系的指責,以及假如掰彎陳吏,他將來就沒有孩子之類的現實問題,他覺得自己還需要再認真考慮考慮。
再說陳吏看起來也不像喜歡他的樣子,假如把話說開,會不會給陳吏造成一種被欺壓的感覺?
同性戀畢竟不比異性戀好過,如果陳吏娶妻生子,也許將來會更加幸福。艾維斯這樣想著,他不願意掰彎陳吏,畢竟這條路並不好走。
艾維斯覺得在這方面比較傳統的東方人,大概是會更傾向於結婚生孩子的。
盡管腦袋裏這麽天人交戰著,艾維斯還是忍不住想試探陳吏,陳吏到底對自己有沒有好感呢?然而越是試探,天生情商就低的艾維斯越是覺得混亂不堪。
他實在無法猜透,陳吏到底是喜歡自己,還是討厭自己,又或者沒有好感,還是有那麽丁點兒的好感呢。
然而這種事情,往往深陷其中的人,越是沒辦法看清楚。

第79章

《孤島逃亡》在經歷幾個月的後期特效制作後,於次年四月正式在國內上映。
上映的時間定在4月1日,自從在電影首映儀式上宣布定檔日期,便有無數人翹首以盼,等待在首映日觀看這部影片。
《孤島逃亡》上映前,劇組在微博陸續放出了片場的花絮以及幾段預告片,預告剪輯的極為激烈,每一幀鏡頭都力求吸引住觀眾的註意,事實證明,僅僅是預告片,便已成功吊足了觀眾的胃口。這部電影未播先熱,儼然已成為現今最受期待的電影,在豆瓣亦被評到9.5的高分。
電影沒上映,所以分數僅代表觀眾的期待值跟看好度。
這之前,作為《孤島逃亡》主演,穆衡還參與了好幾次綜藝節目宣傳,他平時幾乎很少接拍綜藝,這次算是給足了艾維斯面子,幾個王牌綜藝強檔都接了錄制,在上映前的一周內將《孤島逃亡》在各大衛視及網絡如火如荼地宣傳了一遍,口號喊得人人皆知。
1日淩晨,有關《孤島逃亡》的話題開始逐漸蔓延。
趙戈包了影院的VIP廳,拖家帶口低調進入影院內,這個時間段將有兩部電影首映,《孤島逃亡》便是其中之一,從購票的人數來看,《孤島逃亡》也是占據壓倒性優勢的,穆衡偷偷朝購票大廳瞅了一眼,沒想到這個時間還有這麽多觀眾看電影。
有的或許是想最先看見電影,有的卻純粹是為穆衡而來的,到這種時候,粉絲的力量便體現出來了,她們為了替偶像提高票房,再怎麽熬夜也是願意的。
穆衡牽著珣兒的手,趙戈懷裏抱著精神仍很興奮的小帆,影院空調開的較低,所以趙戈給小帆披了件外衣,小帆不停到處張望,掙紮著想從趙戈懷裏下來,趙戈肯定不能讓他亂跑,被人逮個正著可不太好。
小帆甩著被趙戈抓住的胳膊腿,“爸爸,我要吃爆米花。”
趙戈摟著不安分的小孩,低聲哄道:“好,待會哥哥去給你買,你別鬧了,乖啊。”
“爸爸給我錢,我去買給哥哥吃。”
小帆聲音提的有點高,穆衡看見有人註意到他們這邊了,趕緊眼神示意趙戈離開,期間小帆還鬧騰著要吃爆米花,趴在趙戈肩膀上往外探。
穆珣豎起手指,朝小帆‘噓’了聲,“哥哥跟你玩個遊戲,現在都不許說話,誰先說話就輸了。”
小帆鼓起腮幫子,微微瞪著黑曜石般的眼睛,帶著孩子氣的較真跟穆珣點了點頭。
購票大廳,站在自動取票機前的女孩揉了揉眼睛,轉過頭激動亢奮地跟閨蜜喊道:“天哪!我、我好像看見穆衡了,他身邊還有個帥哥跟小孩,怎麽辦,我發現不得了的新聞了!”
閨蜜朝著女孩所指的方向看去,卻連穆衡的影子都沒看見,“哪有人,你是幻覺吧。”
“不可能,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人一定是趙戈,媽呀太萌了,我心撲通撲通跳的好快。”
閨蜜感嘆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滿臉無可奈何的擔憂——這孩子,腦袋成天都想些什麽呢。
趙戈跟穆衡領著倆孩子進了VIP放映廳,現在離放映時間還有幾十分鐘,所以廳內燈火通明,偌大的影廳極其安靜,除了他們再看不見任何人的身影。
趙戈道:“被人看見了?”
穆衡抽了張百元鈔票,交給影廳門口的服務人員,請他幫忙買兩桶爆米花過來,然後道:“沒事,沒證據沒照片,再說現在誰不知道我跟你的關系。”
“我們現在還帶著倆孩子……”
趙戈話還沒說完,小帆便用胳膊圈住他脖子使勁搖晃,興奮地笑道:“爸爸輸了,哥哥,要怎麽懲罰爸爸?”說到懲罰兩個字,小帆興致勃勃顯得異常的興奮。
趙戈:“……我沒參與你們的遊戲。”
小帆不悅的嘟起嘴,“爸爸騙人!”
穆衡好笑道:“你跟小帆講什麽道理,”他看向小帆,寵溺道,“是吧?我們小寶貝人見人愛,說誰輸了,誰就是輸了。”
小帆從趙戈懷裏下來了,邁著小短腿跑到穆珣身邊,把小小的手往他掌心裏塞。穆珣低頭朝小帆笑了笑,自然地握緊他的手,不愧是他從小帶大的,沒白疼人。
趙戈佯裝不悅的說:“爸爸不高興了,小帆不喜歡爸爸,只喜歡哥哥,爸爸傷心了!”他說著竟也不顧形象,就在原地蹲了下來,將頭埋在雙臂間做掩飾,實際正從縫隙處偷偷觀察小帆。
小帆怔了怔,忽然間很是手足無措,他看了看穆衡,又看了看穆珣,視線再度轉到趙戈身上,小孩的眼睛特別幹凈,所有的情緒都沒有半點遮掩,他走近趙戈,猶豫幾秒,用手輕輕地摸趙戈頭發,他記得每次自己生氣時,爸爸們就會這樣摸他的頭,然後他就會覺得沒那麽生氣了。
小帆聲音軟軟地說:“爸爸別生氣,寶寶喜歡哥哥,也喜歡爸爸跟穆穆爸爸。”
趙戈哼了一聲,“你牽哥哥的手,卻不讓爸爸抱。”
小帆抓了抓頭發,猛地撲過去將趙戈抱住了,奈何他手太短,只能勉強抱住半邊身子,特別天真地說:“寶寶讓爸爸抱,爸爸想抱多久就抱多久,爸爸抱抱寶寶,寶寶是爸爸的乖寶寶。”
趙戈喜笑顏開,別提多滿足了,剛擡起頭想再跟小寶貝說兩句,就見穆珣過來將小帆牽走了,一邊還低聲說:“爸爸已經原諒你了,剛才是爸爸輸了,你想怎麽懲罰他?”
趙戈不禁頭疼,“珣兒,你這就不厚道了。”
穆珣道:“比你欺負小孩強。”
“我是在陪他玩。”
穆珣明顯是極其護短的語氣,“你這麽做他會不知道怎麽辦的。”
穆衡阻止了服務人員往廳內好奇的探望,從她手裏接過爆米花,順便給了點小費,道了聲謝謝。
小帆正在認真考慮怎麽懲罰爸爸,突然改變的認真的可愛包子臉,使人看起來有點忍俊不禁的。
跟穆珣比起來,小帆的童年實在太幸福了,他從小就是在兩個爸爸跟一個疼愛他的哥哥的蜜罐裏長大的,不知憂愁為何物,但也正因如此,才總顯得天真單純,帶著沒有半點雜質的幹凈。
調皮起來是個小惡魔,但本性卻是善良真誠的,看見爸爸傷心會難過,做了壞事也會主動認錯,會偷偷跟穆珣說‘以後永遠對他好’的話,也會說‘以後會好好孝順爸爸’這樣的話,每次討好人的時候就會撒嬌,說要做爸爸跟哥哥的小棉襖、乖寶寶,聽起來能將人的心都融化掉。
所以穆珣會越來越疼這個弟弟,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穆衡捧著爆米花進來的時候,小帆剛想好怎麽懲罰爸爸,他朝趙戈嘿嘿直笑,倏地過去摟住趙戈脖子,說:“爸爸,寶寶要騎脖子!”
趙戈跟穆衡對視一眼,嘆了口氣,又爽快地雙手摟著小帆腋下,將孩子輕松舉了起來,放在自己脖子上,他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動作極其自然,小帆也毫無緊張感,張開雙手呵呵直笑,“爸爸,快跑,駕!”
趙戈帶著小帆繞著影廳內部跑了兩圈,小帆笑的特別開心,還一邊朝穆衡跟穆珣招手。
穆衡目光染了濃濃的笑意,認真看著趙戈跟小帆之間的互動,他們就跟所有普通的家庭一樣,有為人父親的責任,也有愛護子女的責任。
穆珣緊張地盯著小帆,唯恐他不慎掉了下來,那副緊張的神態已再難看見他此前對小帆是個弟弟的不滿。
穆衡覺得很幸福,他不再是不可一世、唯我獨尊的帝王,但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卻遠比那些更加珍貴百倍。
他將爆米花塞到穆珣懷裏,“珣兒,你的。”
穆珣道:“我不吃這個。”
“小孩都愛吃的。”
“我不是小孩!”
穆衡給了他一個‘乖,聽話’的眼神,徑直朝著影廳不遠不近的座位走去,同時朝不遠的趙戈跟小帆笑道:“快過來,電影要開始了。”
穆珣盯著手裏的爆米花,猶豫幾秒後,還是嘗試地往嘴裏塞了一顆,他始終覺得這是小孩吃的,因此以前都沒碰過,沒想到味道還挺好的,禁不住又繼續吃了起來。
趙戈聽見穆衡說話,應了一聲便朝他走來。
小帆情緒亢奮地張開雙手,像要迎著風飛起來一般,“噢噢噢噢!可以看見電視裏的新爸爸了!”
對小帆現在的年齡來說,電影唯一的樂趣便在於能看見不同的爸爸,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很新鮮好玩的感覺。
這部影片其實並不適合小帆觀看,裏面難免會有些血腥殘忍的鏡頭,所以趙戈過來之後,穆衡便直接接過小帆抱在懷裏。
穆衡跟小帆或許是存在某種感應,他能感受到有時候,小帆對他不尋常的依戀,尤其是被他抱著,小帆便很容易入睡。
這也是穆衡的計劃,他不能將小帆獨自留在家中,也不能讓小帆看見暴戾的電影,所以只好將他哄睡著,實在不行也要在某些暴力鏡頭出現前,及時將小帆的眼睛遮起來。
剛扛著小帆跑了幾圈,趙戈有點發熱,他脫了外衣,坐在穆衡旁邊,偷偷側眼看了穆衡幾眼,隨即不動聲色的將手繞過座椅下,抓住穆衡的手握在了掌心,在穆衡的註視下,還戲弄似的撓了撓穆衡掌心,就跟撓癢癢似的。
穆衡笑看他一眼,感受了一下此刻甜蜜的氛圍,沒有拒絕趙戈溫熱舒服的掌心。
VIP影廳明亮的燈光逐漸變暗,前方巨大的屏幕隨之轉換畫面,激烈昂揚的音樂伴隨著晃動的畫面映入眼底。
這裏是醫院,急診室。
男人的妻子因為車禍被送進醫院,危在旦夕的險情使醫生、護士以一種焦急的狀態忙碌起來。
而在另一間VIP病房,穆衡飾演的胡簡穿著白大褂,正從電梯裏走出來,他剛剛接到消息,說院長的兒子找到了適合的心臟進行移植手術。
此時沒有人預料到,他們將因為這件事,在三年後遭遇多麽恐怖的危機。

第80章 :番外(1)

“找我有事?”

“嗯,今晚殺青宴別遲到了,不然我順便接你一起?”

陳吏纏繞著指間的紅繩,揚起的唇角帶著謎樣的自信,用跟表情相反的冷淡語氣道:“哦,我記得,不必了,太麻煩你了。”

艾維斯脾氣很好,起碼在陳吏面前,他總有無可比擬的耐心,紳士般進退有度道:“那好,晚上見。”

“晚上見。”

掛斷電話,陳吏便猛地從沙發跳了起來,朱潤深走進陳吏家,就看見青年猶如二傻子般繞著沙發轉圈,邊轉還邊發出嘿嘿嘿的笑聲。

傻氣隔著幾條街都能聞見味。

看見朱潤深,陳吏便迅速沖過來,從他手裏接過香噴噴的飯菜,“餓了就有人送飯來,深深,你太好了,我以後都離不開你了。”

朱潤深對陳吏的恭維保持緘默,“沒事收拾下你的狗窩吧,亂糟糟的也就你還住得下。”

“哎呀你是潔癖重度患者,哪亂了,哪亂了!”

朱潤深滿臉不忍直視的表情,陳吏的房間只能說勉強合格,沒有臟臭的垃圾,也沒有累積沒洗的襪子,但除此之外,他的房間物品擺放實在太亂,因為習慣隨手亂放,所以即使隔幾天收拾一次,也仍然看起來亂糟糟的。

“我還有事,晚上讓小林接你去。”

“好。”

“你剛才在幹嘛?”

“啊?”陳吏怔了怔,低著頭挑揀好吃的肉,“艾維斯說來接我,我拒絕了。”

朱潤深道:“為什麽?你不是很想跟艾維斯見面?”

陳吏低聲嘟囔道:“我哪有很、想!是他想見我,不是我想見他!”

朱潤深不跟他計較,“隨你,你就是閑的,有事做就不會這麽瞎折騰了。”

“你覺不覺得艾維斯對我很特別?”

除了穆衡,作為經紀人的朱潤深是陳吏的第二吐槽對象,有關艾維斯的事他都清楚,已經聽陳吏說的聽覺疲勞了,敷衍道:“是,是,他對你很特別,比對別人都要好。”

陳吏咬著筷子,“那你說他到底什麽意思?”

“喜歡你啊。”

“那他怎麽不表白,也沒什麽曖昧的暗示,要不是我比較睿智,根本就察覺不到他的心思。”

朱潤深暗道,你哪是睿智,分明是對艾維斯有想法,這才會把他的所有行為都看得特別,但這話不能對著陳吏說出來,於是朱潤深頗為高深莫測地道:“這是考驗,他在跟你比耐心,要沈得住氣。”

陳吏愁眉苦臉的點頭,還是覺得這麽拖下去不是事,要不他先跟艾維斯表白?

腦海閃出這個念頭,陳吏便搖頭打消了。不行,是艾維斯對他有企圖,又不是他對艾維斯有企圖,這樣也顯得太主動了所有人畫風都不對。

晚宴前,陳吏遵從他媽的卦象,將那條紅繩系在了手腕,他媽說今晚戴著紅繩,他就能走桃花運,盡管被親媽坑了無數次,陳吏還是習慣性的照做了,就算卦象不準,也不會發生什麽壞事。

《孤島逃亡》的劇組多是外國人,陳吏往裏面一站,別提多顯眼了,他打量著大廳,很快找到穆衡的所在,然後身形矯健地朝著穆衡靠近。

陳吏將手腕的紅繩展示給穆衡看,“跟你說件事。”

穆衡不解,“怎麽?”

陳吏壓低聲音,神秘地說:“我今晚會有桃花運。”

穆衡已然習慣他的各種胡說,“你媽算的?”

陳吏尷尬了兩秒,強行狡辯道:“那個,我媽雖然有時候不準,但、但有那麽幾次,還是準的嘛。”

穆衡沒挑破,心想那幾次還是因為除了準沒有別的選項,難為陳吏還對他媽的卦象深信不疑。

“你的桃花運是誰?”

陳吏道:“我有預感,艾維斯今晚會開始行動了。”

“靠譜嗎?”在這之前,陳吏已有過數次同樣的預感,但艾維斯每次都放過了手到擒來的好機會。

“絕對靠譜!艾維斯還說要接我一塊來,我為了矜持點,把他拒絕了,他這麽想我來,肯定是今晚準備做點什麽。”

穆衡不置可否,“祝你好運。”

“哎,我只說他會有所行動,又沒說我一定會接受。”

“那你會拒絕嗎?”

“我……我考慮考慮。”

除了工作人員,劇組便只有穆衡跟陳吏兩個z國人,席間兩人都被人一輪輪的灌酒,穆衡途中推說有事出去躲酒了,陳吏也想開溜,但有了穆衡的前車之鑒,這些人說什麽都不肯放他走,幾個人拉著陳吏嘰裏呱啦的講英語,什麽你喝了他的酒,也得喝我的酒,劇組殺青難得有機會聚在一起,別這麽不給面子之類的。

陳吏是個能說會道的,但也架不住他們這麽車輪戰,他臉上掛著笑,心裏實則早就在罵娘了。穆衡這哥們兒太不仗義了啊,都這麽久了還不來救場,難道今晚真得喝趴下?他還沒碰見桃花運了,還有艾維斯也沒給他表白。

就在陳吏越想越委屈的時候,一雙手從他肩膀伸出來,強硬而霸道地搶走了他的酒杯,陳吏手裏一空,轉過頭看見艾維斯竟然就站在自己身後,他比陳吏高一個頭,所以即使陳吏站在前面,也完全擋不住艾維斯的視線。

“他胃不好,這杯我替他喝。”

艾維斯說完便將酒一飲而盡,隨即在眾人愕然的註視下,攬著陳吏肩膀將他從層層包圍圈內解救了出來。

陳吏已然七八分醉,白皙的臉通紅通紅的,像染了一層彩霞般煞是好看,他側頭盯著艾維斯一個勁的傻笑,彎彎的眼角映著朵朵桃花,似在說:你裝,你裝,個大尾巴狼,別以為我看不出你心裏在想什麽。

艾維斯將陳吏扶到角落的沙發,又接了杯溫水過來,扶著陳吏肩膀,杯沿抵在陳吏嘴邊,“喝點水,胃會舒服點。”

陳吏沒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你怎麽知道我胃不好?”

“上次喝酒,你自己說的。”

“我怎麽不記得了……”陳吏警惕地盯著艾維斯,“我有沒有跟你說我的□□密碼?”

艾維斯無奈道:“沒有。”

陳吏松了口氣,“那就好。”

“你有很多錢?”

“沒你多,你肯定看不上,不過都是我拍戲賺的,我舍不得亂花。”

從艾維斯的角度,視線不由自主地便落在陳吏鼻尖,以及他微啟又緩緩閉合的唇畔,殷紅的色彩帶著魅人的誘惑,陳吏很好看,是那種屬於男人的好看,幹凈爽朗,沒有那麽多的心機,腦袋裏總有些幼稚的想法,但在艾維斯看來卻特別的可愛。

他忍不住俯身低頭,想要湊近點看一看,陳吏的唇很光滑,沒有明顯的唇紋,因為喝水沾著水漬,在燈光的映照下看起來極為柔嫩可口。

陳吏心裏緊張的要命,艾維斯離他已經很近了,他看見對方的眼神仿佛受到蠱惑般,陳吏心撲通撲通的亂跳,禁不住屏住了呼吸,手指也抓著真皮沙發,但艾維斯動作實在太慢,陳吏越來越緊張,心裏開始罵起艾維斯來,甚至主動往前湊了湊,微微揚起頭方便艾維斯偷吻他。

陳吏在裝醉,他閉上了眼睛,但久久沒有等到艾維斯落在唇上的吻,他詫異的睜開眼,便發現艾維斯已經不在身旁了,只剩下他自己還維持著僵硬的姿勢,心情緊張的渾身發熱。

有那麽一剎那,陳吏想起身沖過去狠狠揍艾維斯兩拳頭。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既然艾維斯這麽猶豫不決,他就非得逼對方做個答覆,明明都動了情,想親又不敢親算怎麽回事,他陳吏好歹也是個大帥哥,追他的人能排幾條街,艾維斯這混蛋,陳吏決定今晚肯定跟他沒完。

艾維斯很少失控,但在遇見陳吏後,這種失控的情況經常出現,他極其艱難的控制住自己的行為,轉身打算離陳吏遠點,順便給陳吏的助理打了個電話,讓他過來接醉酒的陳吏回去。

之後艾維斯在宴會廳轉了幾圈,腦袋裏總是盤旋著陳吏的臉,他暗罵自己真是魔怔了,就算對陳吏有意思,也不能在對方醉酒的時候趁人之危。

艾維斯在陽台外端著酒認真品嘗,吹了十幾分鐘的涼風,覺得自己冷靜下來了,這才朝著宴會廳走去。宴會廳內燈光如晝,頭頂絢爛璀璨的水晶吊燈彰顯著西式風格,空調的熱氣循環在身邊,使艾維斯有種被溫暖包裹起來的感覺,空氣裏仿佛流動著酒精,讓他剛恢覆清明的腦袋又醉醺醺起來。

然後艾維斯在沙發看見原本應該已經離開的陳吏,對方仍然蜷縮在沙發上,那張沙發並不大,陳吏把自己縮成一團看起來有點可憐兮兮的樣子,他頭發亂糟糟的,手枕在腦袋下面,整個一副已然熟睡的狀態。

艾維斯打電話給陳吏助理。

助理將原話一字不漏的轉告艾維斯,“陳哥說他頭疼想睡會兒,他說你待會能送他回家。導演,陳哥就麻煩你了。”


第81章 :番外(2)

艾維斯微微蹙眉盯著睡在沙發的陳吏,到底還是不能坐視不理,他心想我剛打算放過你,你又來招我了,要是有什麽沒控制住的,也不能怪罪到他身上啊。

艾維斯叫醒陳吏,扶著他往外走,陳吏睡得正香,被人打擾滿臉搵怒,幾乎是被艾維斯直接拖出去的,到了沒人能看見的地方,艾維斯索性將陳吏抱了起來,再小心地塞進車後座,順便還在陳吏肚子上搭了塊毛巾,以免睡覺腹部著涼。

陳吏不舒服的哼哼兩聲,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艾維斯從駕駛位回過頭看,心幾乎是懸在半空的,唯恐陳吏翻來翻去把自己給摔下去了。

艾維斯心頭到底還是有個興風作浪的魔頭,驅使著他將車開到了自己家,他隱隱在期待著什麽,但又控制住自己將那樣邪惡的念頭壓了下去。

陳吏在後座躺了一會兒就醒了,他維持著原姿勢沒動,在發現艾維斯將車開到他家時,心頭頗有些得意,都把自己拐到家裏了,他就不信艾維斯沒有什麽別的想法!

陳吏下決心裝死到底,這樣才好試探艾維斯究竟在想什麽,也方便艾維斯對他下手做點什麽。

艾維斯租了間公寓,他平時都睡在劇組,這間公寓租下來卻很少使用,內部設施匱乏的可憐,單調簡單一看就沒怎麽居住,連垃圾桶裏都是幹幹凈凈的。

陳吏偷偷斜睨了幾眼,他還是第一次到艾維斯住的地方來,看得出這裏只是個臨時住所,大概過不了多久艾維斯就會回國了,想到這裏,陳吏更覺得應該抓緊行動,否則以後豈不是連見艾維斯的機會都沒有了?

該死的,艾維斯到底打算什麽時候跟他表白?即使不表白,也該調戲調戲他啊?簡直不按常理出牌。

艾維斯將陳吏抱到床上,在床頭靜靜佇立著看了陳吏好一會兒,他目光極為鋒銳強勢,猶如刀鋒描繪著陳吏的每一道輪廓,再將這些輪廓鐫刻在腦海之中,氣氛沈默而極有壓迫感。

半晌,艾維斯從陳吏身上轉移了視線,陳吏幾近變色的臉這才恢覆如常,只覺得心跳的比等待艾維斯的親吻還要快,他甚至懷疑自己出了一身汗,但在那種情況下,他只能咬牙忍著,以免被艾維斯發現什麽端倪。

陳吏聽見廚房傳來聲響,在靜謐的環境下顯得格外清晰,陳吏枕著胳膊看向房門,認真考慮他是否要擺個比較撩人的姿勢,誘發艾維斯的生理沖動,以艾維斯的人品,定然不會趁人之危,但那種情況下只要艾維斯真情流露,陳吏就能抓住這條小辮子,看艾維斯以後能如何否認。

只是陳吏還沒來得及實施,艾維斯就端著杯子走了進來,他看見陳吏睜著眼睛,便解釋道:“車剛好沒油了,我就把你帶到我家來了。”

陳吏心頭狂笑不止,他清楚知道自己出現在艾維斯家裏,絕對不是因為車沒油的原因,艾維斯實在太可愛了。

“哦……”

“你頭還痛嗎?要不要吃點止痛藥?”

陳吏原本就是裝的,自然搖頭,“不用,我好多了,這是什麽?”

“蜂蜜水,有解酒的功效。”

艾維斯想將杯子遞到陳吏手裏,但陳吏躺在床上沒打算動彈,只用濕漉漉的眼睛盯著艾維斯,無聲傳遞到他的需求。

艾維斯沈默了。

然後他坐在床頭,扶著陳吏肩膀坐起來,一點兒脾氣都沒有地餵陳吏喝蜂蜜水。

陳吏喝完蜂蜜水,沒能正經兩分鐘,又開始在床上打滾鬧騰。

“你床好大,睡起來好舒服,我也想要個這麽大的床,只是我房間小,要是買這麽大的床,就必須換個房子,你不知道,我可窮了,根本買不起房子,啊啊啊……好羨慕你,要是以後也能睡這麽大這麽舒服的床就好了。”

那你幹脆搬來跟我住……

艾維斯話到了嘴邊,又死死的咽了回去,陳吏只是隨便說說,又沒有暗示什麽,他這段時間有點不對勁,必須得好好調整調整。

他端著陳吏喝幹凈的杯子,心態堅定地去廚房洗杯子,順便冷卻下過度灼熱的心臟。

此時的陳吏卻極其失望,感覺艾維斯朝他頭頂淋了桶冰水,他本想借機試探艾維斯的,沒想到艾維斯竟然什麽表示都沒有,這人真的喜歡自己?陳吏對此開始產生強烈的懷疑。

除了撩-騷技能負值外,艾維斯在其他方面完美的沒有半點缺陷,也正是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才會使陳吏在還沒等到艾維斯表白,就已然淪陷進去了。

艾維斯將杯子洗凈,又接了杯熱水放在床頭,以免陳吏渴的時候找不到水喝。然後他取了條幹凈毛巾,打來熱水給陳吏擦臉,陳吏原本昏昏欲睡,這下腦袋又倏地清醒過來,燃起微弱的希望,還說不在乎,還說不喜歡,要是真的怎麽會擔心自己不舒服!

艾維斯的確心猿意馬,理智跟沖動在彼此較勁,陳吏閉著眼,看起來特別溫和無害我在原地等你。毛巾在額頭輾轉,沿著輪廓線條逐漸往下,白皙精致的肌膚,殷紅柔軟的唇近在咫尺,艾維斯感覺大腦在瘋狂分泌多巴胺,喜愛的情緒如何也壓制不住。

陳吏閉著眼,所以感官變的特別靈敏,他能感覺到艾維斯的呼吸,隨著他凝聚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逐步加重,他眼神充滿了強勢霸道的侵占性,仿佛要將他牢牢籠罩,啃的骨頭渣都沒有。

陳吏忍不住想,如果艾維斯真的想做點什麽,那麽他該怎樣做?是推開艾維斯抓他的小辮子,還是順勢而為就直接從了他……

腦子亂糟糟的,緊張到極致的感覺再度湧現。

但等了許久,遲遲不見艾維斯有任何動靜,周圍靜謐的仿佛能聽見空氣流動的聲音,陳吏心頭有極不好的預感。

艾維斯控制住情況,眼底透著慌亂無措的狼狽,手裏的毛巾熱度燙到了心底,他不敢再看陳吏,擔心無法控制真的想做點什麽。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怎麽會想要壓倒陳吏,尤其是陳吏現在純良無害的模樣,更引發他蠢蠢欲動的邪念。

但這樣是不行的,他不能趁人之危,必須得控制住情緒,就算是喜歡陳吏,也要一步步地來。要對陳吏好,獲得陳吏的好感,然後尋找時機表白,這是戀愛的過程。

艾維斯收起毛巾,準備離開到客房去睡,但就在他起身的一剎那,陳吏突然睜開眼睛,他漆黑的瞳眸湧動著怒火,就那麽狠狠的盯著艾維斯。

艾維斯心慌意亂,“你……你醒了。”

陳吏冷冷哼了聲,“你剛才盯著我看什麽?”

“看你臉上有沒有臟東西。”

“哦,是嗎?”

“是的。”

“你還不睡覺?”

“我去客房,你要洗個澡嗎?”

陳吏撇了撇嘴,“你不是給我洗過了。”

艾維斯溫和道:“只是擦了下,你覺得不舒服還是洗個澡。”

“你嫌我臟嗎?”

“沒有。”

“我不想動。”

“那就不洗吧。”

陳吏慢悠悠地從床上爬起來,“還是我去客房睡吧,占了你的床多不好意思。”

艾維斯失笑,“你還知道什麽是不好意思。”

“那當然,我很有羞恥感的好嗎。”

艾維斯將陳吏按回了床上,搖頭道:“客房也是一樣的,你別折騰了,好好睡一覺。”

陳吏目光幽深的盯著艾維斯,然後手腳並用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空出的半邊床位,“床這麽大,不如一起睡?”

“好”字噎在喉嚨,又被艾維斯狠狠咽了下去,抗拒起誘惑來極為艱難,“我睡覺習慣不好,還是算了本宮今晚要在上。”

陳吏不給他拒絕的機會,“那正好,我習慣也不好。”

“……”

陳吏猶如看穿艾維斯般笑道:“還是說,你在擔心什麽別的?”

“沒有。”

“那就一起睡吧,別磨嘰了,快點,這張床睡四個人也不嫌擠。”

艾維斯思想掙紮了下,還是沒拒絕陳吏的提議,心想這是你提議的,如果有什麽後果不能怪我。

兩人平躺在床上,艾維斯將燈關掉,房間瞬間陷入了黑暗之中,窗簾半遮半掩,外面的燈光映照進房內,暗淡的光線只夠看清對方淡淡的輪廓,但心頭的悸動卻因為距離逐漸放大,陳吏盯著天花板,感覺艾維斯的呼吸跟溫度都隨著空氣鉆進了他的毛孔,使他心底癢得受不了,又不能動手去撓。

過了好一會兒,艾維斯極其小心地翻了個身。

陳吏煩躁的錘了下床,嚇了艾維斯一跳,“你還沒睡?”

陳吏聲音悶悶地說:“睡多了,睡不著,你呢?”

“嗯……我也睡不著。”

陳吏心底那股煩躁越來越盛,他想艾維斯怎麽就能忍住的,他都快忍不住了,難道艾維斯真的只想跟他做朋友?不是說男人都有本能的欲-望嗎,尤其是靠近喜歡的人。

艾維斯道:“我還是回客房睡吧。”他說著便要起身,但剛坐起來,就被陳吏抓住胳膊,猝不及防地摔到了床上。

兩人目光對視。

艾維斯:“???”

陳吏:“!!!”

陳吏怒不可遏,渾身燥亂氣息在翻滾不休,他翻身將試圖起來的艾維斯按住,目光狠戾地死死盯著對方,盯的艾維斯心虛扭過頭,才鼓足勇氣質問道:“你到底什麽意思?”

艾維斯一頭霧水,“什麽?”

“你是不是喜歡我?”

“……”

“說,”陳吏聽不見答案誓不罷休,“你對我這麽好,是不是喜歡我?”

艾維斯有些錯愕地望著陳吏,沒想到他會直接問這種問題,再說這句台詞不是應該屬於他嗎?

陳吏:“…………”

兩人無聲對峙,氣氛湧動著不尋常的氣息,彼此都企圖從對方眼底獲取某些信息,就在陳吏快失去耐心的時候,艾維斯開口了。

他很是謹慎小心,但又無比鄭重真誠地說道:“是,我喜歡你。”

剎那之間,陳吏所有強撐起來的勇氣猶如氣球被戳破,猛地癟了下去,他楞楞看著艾維斯,從臉紅到了脖子根。

第82章 :番外(1)

10年轉眼即逝。

六點過,天空開始飄雪,紛紛揚揚的雪花猶如花瓣般落下,觸地便化為無形,小帆興奮地沖進院子,雙手捧在一起接好看的雪花,雪漸漸密了起來,落在他頭頂、肩膀,像披了件純白色的外衣般。

穆珣抓了把傘,撐開跑到小帆身邊,“雪大了,趕緊進去,別感冒了。”

小帆手裏的雪已經有一定分量,他握緊拳頭捏了捏,跑遠幾步,然後將手裏的小雪球砸到穆珣身上。

穆珣盯著衣襟處的印記,無奈搖了搖頭,又撐著傘往屋內走,深知他越是搭理,小帆就越玩的起勁,還不如冷處理。

小帆遠遠喊道:“哥,你別走啊,我們比誰捏的雪球大好嗎?”

穆珣道:“不好。”

“那你想玩什麽?”

“都快中考了,你還整天想著玩。”

小帆低垂著腦袋,見穆珣轉過身,便朝他背影使勁做鬼臉,然後繼續捏他的雪球,如果雪能再大一點,他還想在院子裏堆個雪人。

又過了一會兒,穆珣站在門邊喊他,“小帆,別玩了,快進來吃飯。”

聽見吃飯,小帆將手裏的雪一扔,便飛快朝房內跑去。今天家裏有客人,小帆平時隨意得很,但該有禮貌的時候,還是表現的像個聽話的乖小孩。

剛從樓上下來,走在前面的是他的趙爺爺,趙爺爺身體不好,但對他很是疼愛,跟在趙爺爺身邊的是他的叔叔趙維鳴,聽哥哥說,趙叔叔跟爸爸的關系很一般,但尤其許多原因,也沒有發生太嚴重的沖突,小帆覺得有些無法理解,如果趙叔叔跟爸爸關系不好,又為什麽要來一起過年呢。

小帆甜甜的笑,“爺爺,趙叔叔。”他目光又看向兩人身後,跑到穆叔叔身邊,乖巧道,“穆叔叔好。”

穆子墨攬住小帆肩膀,被這一聲叔叔叫的心都甜了,“嗯”了一聲誇獎道:“小帆也好,叔叔有禮物送給你。”

小帆眼睛頓時一亮,“什麽禮物?”

穆子墨小聲道:“叔叔待會給你,別讓他們聽見了。”

小帆越發期待,警惕地看了看身邊的人,正好看見穆爺爺跟穆奶奶從廚房過來,穆爺爺比較顯老,據說脾氣也不好,但在小帆面前,他倒是表現的比較溫和。

“爺爺,奶奶。”

穆振威笑道:“小帆啊,來,吃飯,阿姨做了你愛吃的紅燒魚。”

穆子墨跟著說了句,“真巧,我也喜歡吃紅燒魚。”

“沒你的份,”穆振威沒好氣道,“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不趕緊結婚生個孩子,你怎麽不跟你哥好好學學。”

穆子墨頭疼道:“結婚也得有個合適對象,不能跑大街隨便拉個人吧?”

“你就是沒出息!”

黃眉仍是那副脾氣,在人面前永遠扮白臉,“行了,你也別說他了,孩子大了心裏有數。”

穆振威恨鐵不成鋼,“再晚幾年好的都被挑走了,到時候有你後悔的!”說完便跟著朝餐桌旁走去,懶得再搭理穆子墨。

穆子墨低聲道:“看見沒?我現在已經成了他的公敵,整天催婚,要不是過年,我平時都躲著他走,眼不見心不煩。”

小帆“哦”了一聲,說:“那你找人結婚不就好了。”

“結婚得看緣分,強求不來的,算了,跟你也說不清,走,我們吃飯去。”

為這次過年,穆衡跟趙戈特地請了幾個大廚回來,這頓年夜飯尤其豐盛,不比大酒店的差。說起來,這還是雙方長輩第一次正式見面,趙家的人只來了他爸跟趙維鳴,穆衡則是全家出動,穆振威到底還是顧著穆衡這個兒子,並且隨著年齡增長,他也想的越開,不再執著和穆衡爭著誰先低頭,兩人關因此緩和了很多。

至於黃眉,則是因為兩年前,穆微突然患了重病。穆家畢竟沒什麽後台關系,去醫院都得掛號交費,而醫院有名氣的教授的號實在難掛,這病不是什麽絕癥,但就是特別燒錢,穆振威這些年的積蓄很快就用光了。

黃眉便跟穆振威商量,要他找穆衡幫一下忙,只要穆衡肯幫忙,他們哪用得著像現在這樣到處求人。

別的事穆振威可能還能拒絕,但關乎女兒性命,他是半點不敢疏忽,晚上跟黃眉商量了,就準備第二天去找穆衡,只要穆衡願意幫忙,不管是錢的事還是醫生的事都能比較輕松的解決今天依舊沒有吃藥的水神大人。

但讓兩人沒想到的是,他們還沒找到穆衡,穆衡就先找了過來。

穆衡對這件事之前並不知情,還是穆子墨私下找他才了解的,他既然取代了這個身份,便要對這個家庭負責,不管跟穆家人關系如何,也不能在這種情況下坐視不理。

隨後穆衡打電話給穆微聯系了好的醫院,第二天便安排轉院,所有錢都是他直接墊付的,穆振威說過以後會還他,只是彼此都清楚,穆衡不缺這點錢。

好的醫院,好的醫生,好的診療條件,這使穆微的病情得到了極大好轉,在這兩年裏逐漸康覆起來。穆微原本也是要過來的,但出發前身體有些不適,便被父母留在了家裏,只讓她好好休息。

穆微病情好轉,穆振威、黃眉對穆衡也改變了看法,他們原先以為穆衡心高氣傲,現在才發現並非如此,於是彼此加強了聯系,穆微跟小帆年齡接近,也能夠玩在一起。

這次過年家裏有九個人,穆衡特地準備了圓形的大餐桌,還有擺在餐桌上的旋轉盤,方便所有人夾菜。

穆衡招呼著穆家的人,趙戈則招呼他爸跟弟弟,兩家人能聚在一起吃頓飯實屬難得,這個提議開始還是趙爸爸提的,這麽多年了,他再不想承認穆衡的身份,也只能是無用的掙紮,況且穆衡跟趙戈家庭有了,孩子也有了,想分開他們無疑是不可能的。

趙爸覺得既然兩家就是親戚了,還是一起吃頓飯的好,提議的時候恰好趕上了春節,便將日子定在了這天。楊佩佩因為宋程淮的事仍然對穆衡耿耿於懷,她原本是不想放趙維鳴來的,但遭到了趙維鳴的拒絕。

席間的氛圍還算不錯,趙爸言語間也溫和了很多,他跟穆振威沒有太多的共同話題,但男人在這種局面,即使硬掰也能扯到天南地北去。

相比之下,黃眉就顯得無聊許多,這裏只有她一個女人,想說話都找不到對象。

穆衡道:“我剛才問了醫生,他說小微現在處於恢覆期,有點不適是正常的,只要好好休養就會沒事。”

黃眉還記得她之前對穆衡的刻意刁難跟敵視,這會兒便有些尷尬,“我知道,小微的病能好這麽快,多虧你的幫忙。”

穆衡淡道:“沒什麽,我應該做的。”

穆子墨跟穆珣、小帆坐在一起,難為他三十好幾的人,天性還跟孩子似的,能跟他們產生共同話題,三人大概在討論什麽好玩的話題,說的眉飛色舞的,連穆珣在旁邊都聽得津津有味。

穆衡跟小帆說了幾句,讓他多吃點東西,便也沒去打擾他們,孩子都大了,他們不好再隨意幹涉。

趙戈給穆衡剝了只蝦,放到他碗裏低聲道:“你也吃,別總看別人。”

穆衡看他一眼,自然地吃了蝦,說道:“聽說維鳴有女朋友了,怎麽沒一起來?”

所有人視線瞬間轉向趙維鳴,趙維鳴皮膚蒼白,笑起來很溫和,總給人柔弱的印象,他略帶羞澀地笑道:“改天吧,畢竟還沒有結婚。”

聽見穆衡提及的話題,穆子墨心頭便猛地咯噔一聲,湧起極不好的預感,但他還來不及阻止,便聽見穆振威鄙夷的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有女朋友好啊,不像我兒子,到現在連個合適的人都沒有,都這個年紀了,我催他幾句,他還不耐煩了掌珠。”

穆子墨掙紮著反駁道:“我沒有不耐煩。”

“看看看,我還沒說你就沒耐心了。”

黃眉不願在趙爸面前有損面子,連出聲打斷道:“行了,你少說兩句吧,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擔心那麽多幹嘛。”

穆振威道:“他要不是我兒子,我才懶得管他。”

趙爸呵呵笑道:“說的對,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少操點心,沒事就出去旅遊旅遊,也挺自在的。”

黃眉對旅遊興趣濃厚,“我跟老穆有這個打算,等微兒身體好點,就出去到處走走。”

“嗯,你們想出去的時候,就跟趙戈說,他認識旅行社的人,不怕遇見什麽騙子之類的。”

穆子墨無辜的埋頭吃飯,只盼望話題別再扯到自己身上了。

趙維鳴從始至終都表現的很安靜,他今年已經31歲了,從學校畢業就創辦了一家畫館,他在不斷的學習跟專研中精進著自己的畫工,現在已經小有名氣,不再輕易作畫,他將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繪畫上面,即使楊佩佩一再的告訴他,說他不能只學畫畫,否則趙家所有的一切必將落在趙戈手裏。

楊佩佩對趙戈是有怨言的,即使是宋程淮有錯在先,她也仍然難免自私了。只是趙維鳴並不傻,他清楚跟趙戈作對的後果,哪怕楊佩佩描述的再好,那也註定沒有什麽好的結果。

他不覺得自己能鬥得過趙戈,所以還不如有自知之明的放棄,何必再鬧得跟趙程淮一樣的下場呢。

趙維鳴覺得,他這麽多年唯一學會的,便是別總把自己想的太了不起,那種人往往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何況他對宋程淮沒什麽感情,也沒想過要因為宋程淮使現在所有毀於一旦。

外面下著雪,廳內卻依然溫暖如初,燈光灑下的光輝驅散黑暗,飯菜的熱氣使人心情舒暢。談話間時間也過得很快,眼看便快要九點了。

趙爸的話題轉移到穆珣身上,“珣兒要畢業了吧?”

穆珣點頭,沈穩道:“是,只差完成論文了。”

“論文難不到你,”趙爸看向趙戈,“珣兒畢業就讓他進公司鍛煉吧,先從基層做起,好好了解客戶跟產品流程。”

趙戈楞了下,很快點頭,“我會跟珣兒談的,還是要尊重他的想法。”

趙爸點頭,於是沒再說什麽。

但趙戈跟穆衡心裏都清楚,趙爸突然這麽說,就意味著他承認了穆珣,只是話點到為止,沒必要說的太直接就是了。

穆振威樂呵呵的端起酒杯,調劑氣氛道:“來,來,喝酒,新年快樂!”

所有人捧起酒杯,在桌子中央輕碰一下,清脆的聲響將熱鬧的氣氛再度升華。

“新年快樂!”

第83章 :番外(2)

送走趙爸跟穆振威等人,新年的鐘聲已經快敲響了,廚師跟保姆已將餐桌收拾好,穆衡便讓他們趕緊回家過年了,順便一人發了個新年紅包,廚師等人自然是滿臉感激,道謝之後便快速趕回家去了。

春晚已經到了收尾階段,正播放邀請嘉賓包餃子的畫面,舞台內外都是熱鬧喜氣的紅色,音樂調子歡快而愉悅,展現著所有人對新一年的期待和希望。

趙戈跟穆衡挨著坐在沙發上,身邊分別坐著穆珣跟趙帆,趙帆仍是坐不住的性子,在沙發不停的挪來挪去,穆珣說他兩句,他又安分一會兒,但這法子用處不大,夾雜著春晚聲音裏,總能聽見趙帆對著通訊器講話的聲音。

如今的通訊器已大有改進,只需佩戴一款植入特殊芯片的腕表,便能實現暢通無阻的交流。芯片存儲量極為龐大,且如有需要,也可以使用人工智能,只是人工智能智商比較低,只能滿足設定好的程序,通話時,腕表將直接在空中投影,屏幕大小可隨機控制。

趙帆現在就在跟他的同學通訊,幾個入世未深的少年說著什麽遊戲、紅包之類的,要不是穆衡跟趙戈強制要求看春晚,他恐怕早就玩遊戲去了。

跟趙帆比起來,穆珣就安分很多,他是在大瀛長大的,經歷的事也比趙帆多,隨著年齡增長,便越發顯得成熟穩重,之前趙戈說跟穆珣商量,也是真的打算跟他商量,穆珣畢竟不比趙帆,他們不能太隨意的替他做決定,穆珣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他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麽,以及到底想要做什麽。

有兩個孩子在,趙戈也很註意影響,不過分的騷擾穆衡,雖然國家早已通過同性婚姻法,並且他們也在兩年前趕在第一批領證結婚,但異性婚姻仍然是社會主流,現在對同性的歧視減少很多,卻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完全消失。

他們領證結婚,向全世界宣布婚姻,這也是趙家跟穆家不得不面對這件事的原因。

盡管穆衡跟趙戈在一起的傳聞延續了好幾年,但他在微博發兩人結婚證的時候,仍然引起了軒然大波。那時候抵制法案通過的反對派紛紛將他視為眼中釘,沒少在微博辱罵他,以致那時穆衡連著好幾周霸占微博頭條,成為社會主要關註的焦點。

但更多人還是祝福,祝福他們得償所願,祝福他們白頭偕老,這樣的祝福極為美好,穆衡曾想過這是他跟趙戈兩個人的事,但真正將兩人關系公之於眾的時候,他還是感到了超出想象的喜悅。

隨後的新聞報道了他們一家人,兩個孩子對外只說是代孕的,並且為保護起見,趙戈始終沒讓記者發布孩子的照片,他不希望珣兒跟小帆因此受到太大影響。

那是穆衡最動蕩的幾年,他剛得了中鼎獎,又在之後憑借《孤島逃亡》獲得了國外的獎項,這使他正式邁向了國際舞台。獲獎第二年春晚,穆衡以演員身份登上了舞台,跟著名的小品大師合作演出小品,並獲得觀眾的一致好評,這無疑為穆衡贏得了很高的榮譽。

同時,穆衡也開始組織公益活動,他做這個並非突發奇想,而是因為某次電影拍攝到山區取景,親眼看見了窮苦山村的貧困生活,他那時便決心做點什麽,並在演藝界發起了名為“白鴿”的援助貧困山區計劃,計劃起初只有他跟陳吏,但現在已有上千余明星參與進來,每年向貧困山區捐助的資金跟物資都極其多。

認真做公益,好好拍電影,穆衡突然間開始消失在觀眾視線內,只有等到新作品上映,才會再度掀起關於他的各種好評,認真、執著、低調,這些幾乎是烙在穆衡身上的標簽,使他歷經十年,仍然為越來越多人喜愛。

趙戈突然握了握穆衡的手,低聲道:“你走什麽神?快看,要倒數了。”

穆衡收回心神,視線重新落在投影的屏幕上,3d的場景極為真實,仿佛那些畫面就直接浮現在眼前一般,小帆也關閉了通訊器,認真的跟著倒數起來。

“三。”

“二。”

“一!”

3d投影內傳來主持人大聲的呼喊,“新年快樂!”

穆衡看向趙戈,沒想到對方也正默契的看著他,兩人目光對視,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趙帆捂著眼睛說:“都這麽大年紀還秀恩愛!”又跳到兩人面前,雙手抱拳笑道,“兩位爸爸,新年快樂,我的紅包呢!”並伸展手臂,將掌心向上放在兩人面前。

這邊還沒得到紅包,又朝穆珣道:“哥,你也給我發個紅包吧。”

趙戈跟穆衡將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給他,也給珣兒準備了一份。

穆衡道:“你哥憑什麽給你發紅包。”

趙帆笑嘻嘻的收了紅包,捏了捏厚薄覺得很是滿意,便撲過去撒嬌似的抱了趙戈跟穆衡一下,抱完順便又親了一口,趁趙戈說話前幸災樂禍的跑遠了,“親愛的兩位爸爸,我愛死你們了,親兒子嘛,親一下別生氣。”

他跑到樓梯旁,又悄悄探出腦袋,笑道:“哥,別忘了我的紅包啊!”

穆珣淡淡點頭,趙帆便給他拋了個飛吻,“哥接住,別說我厚此薄彼啊。”

穆珣無奈搖頭,心中卻很喜歡趙帆的性格,沒有什麽心機,活的單純快樂,哪怕一點小事就能感到幸福,這種快樂仿佛會傳染一般,能很好的調劑家庭氛圍,有個這樣嘰嘰喳喳、淘氣包般的弟弟確實是好事。

起碼看見他,就不會想到那些令人心煩的事情。

趙帆跑了,客廳便只剩下趙戈、穆衡跟穆珣,春晚仍然在繼續,窗外開始響起絢爛的宴會盛會,跟從前的煙花相比,現在的無論是效果還是安全都大有提升,嘈雜的爆裂噪音也得到極大修繕,綻放在天空的宴會呈現出不同的色彩與形狀。

趙戈偷偷瞥了穆珣一眼,見他目不斜視的看著電視,便偷偷摸摸伸手過去攬住穆衡肩膀,穆衡發現了,但轉頭看趙戈的時候,某人只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他手做的事與本人無關般。

穆衡瞪了趙戈一眼,但與其說是瞪,在趙戈看來更像是拋了個媚眼,使他更氣血上湧想要做點什麽。

於是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氣氛仿佛剎那之間變得曖昧起來,流轉的空氣都使腦內的多巴胺迅速分泌穿越成東方不敗[新笑傲江湖同人]。

原本目不斜視的穆珣猛然起身,靜默兩秒,還是決定殘忍的打個招呼,“我去陪小帆放煙花。”

趙戈巴不得他早點離開,“嗯,你們小心點,別放太晚了。”

穆珣道:“好。”然後快步朝樓上走去。

趙帆房門沒有上鎖,他坐在電腦前,正在虛擬人工智能的引導下玩新的遊戲,穆珣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是某遊戲公司新開發的遊戲,目前還處在內測階段,每個參與內測的名額都極其昂貴。

“哪來的?”

趙帆招手道:“哥你快過來,這遊戲真好玩——穆叔叔送給我的。”

“別玩了,我們去放煙花。”

趙帆興致缺缺,“煙花太無聊了,”頓了頓,又道,“你怎麽上來了?”

穆珣無奈道:“比起在樓下當電燈泡,還是這裏自在點。”別以為他沒看見穆衡跟趙戈眉目傳情,就差直接開口說他是超級無敵電燈泡了。

趙帆認真點頭,“都這麽多年了,沒想到他們感情還是這麽好,我好幾個朋友都是離異家庭,好在有爸爸他們,我還是很相信愛情的。”

“嗯,他們是我見過感情最好的,就算吵架也總有人先退步。”

“是啊,他們感情好,我們就成了無處不在的電燈泡了,哈哈,每天都在看他們變著法的秀恩愛,每次看的時候都覺得自己特別可憐。”

穆珣在門邊站了一會兒,趙帆又權衡了下放煙花跟玩遊戲,還是決定跟他哥去樓頂放煙花,放煙花這件事雖然比較無聊,但跟穆珣一起還是很有意思的。

如今的煙花體積縮小,射程更遠,專門定制的還能在天空展現不同的圖案跟文字,穆珣跟趙帆將煙花搬到樓上,便看見首都天空被無數的煙花侵占,有人放著普通版文字煙花,也有人專門定制,寫著對家人的祝福,更有人趁此機會對愛人表白,如此遠的距離,整個首都所有人大概都看見了。

穆珣的煙花也是特別定制的,趙帆先前不知道,聽說是定制的便特別好奇他哥寫了什麽,這一路都纏著穆珣不停的詢問,但穆珣極有原則,他不想說的,無論你怎樣問,他也絕對不會說出來,所以趙帆沒辦法,只能萬分期待這些煙花在天空所呈現出來的畫面或者是文字。

煙花分別擺放在天台上,這晚天氣晴朗,能看見遠處明亮的星星,在煙火璀璨的光芒下顯得越發驚艷好看。

穆珣負責點火,趙帆仰頭眨也不眨的盯著夜空,不願錯過分秒的畫面。

煙花燃起火焰。

呼嘯著沒入高空。

在遙遠的高空齊齊綻放,猶如絢爛精美的花瓣,每一朵花瓣再度繁衍,一朵接著一朵,在天空組成精美的句子。

五秒過後,所有的花瓣逐漸碎掉,在下墜的過程被空氣分解。

那些花瓣組成的是:願小帆永遠快樂。

趙帆傻楞楞的盯著穆珣,然後在穆珣猝不及防之下,猛地整個人撲到穆珣懷裏,他手抱著穆珣腰,就像小時候跟哥哥撒嬌一樣,感動的說:“哥,沒想到你寫的是我,你對我真好,我愛死你了,哥[綜武俠]大俠,快到我卡片裏來!!”

穆珣很快釋然,如以往般摸了摸趙帆的腦袋,“這是我該做的。”

趙帆感動之下,將所有都和盤托出,“哥,原來你這麽喜歡我,那我就不計較你以前說不要弟弟的話了,我也是剛聽人說的,你對我這麽說,肯定沒說過那樣的話,我相信你!”

穆珣:“…………嗯。”他選擇遺忘之前的不堪回事的黑歷史。

&

此時趙戈跟穆衡的臥室裏,兩人已在窗外漫天煙花的襯托下,摟抱著對方激烈的索取深吻著。趙戈將穆衡壓在門上,手挾制住穆衡腰,腳擠入穆衡雙腿間,使他只能雙腿分開站立。

他們在漫長的歲月裏,對彼此的身體達到了了如指掌的程度,有時候甚至只要輕微的動作,便能引起無限的情-欲。

穆衡配合著趙戈,也極為動情的回吻他,並伸手去脫趙戈衣服,趙戈交換雙手,同樣表現的極其配合。羊毛衫脫了下來,還有件貼身的長袖,趙戈鼓起的漂亮的肌肉在t恤映襯下充滿了力量。

穆衡欣賞的微微挑眉,撩開他貼身的t恤,手放在漂亮的覆蓋著薄薄皮膚的腹肌上,每一塊肌肉都蘊含著無限的亟待迸發的強大力量。

趙戈低笑道:“我看看你的。”說著便也掀開了穆衡的衣服。

穆衡這幾年始終在堅持鍛煉,再加上做公益東奔西走,所以他身材也是極好的,屬於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腹肌也練出來了好幾塊,他外貌沒有太大的變化,這也讓許多粉絲羨慕不已,說穆衡看起來好像比以前更年輕了。

兩人說著吻著,便將對方的衣服脫了個幹凈。被揉得皺皺巴巴的衣服從門口扔到了床邊,趙戈抱著穆衡將人壓在床上,但實際手撐在穆衡身體兩側,沒有讓他承擔自己的重量。

窗外的煙花綻放的越發絢爛奪目,沒有嘈雜的噪音,這是一場無可比擬的視覺盛宴,美好的事物總能使人從心底感到愉悅。

穆衡道:“珣兒他們還在樓頂?”

趙戈啃著穆衡下巴,沒有用力,但癢-酥酥的,“嗯。”

“我們該去看看吧?”

“嗯。”

穆衡又道:“我們在這做-愛,把孩子仍在一邊……”

“嗯?”

“感覺有點不盡責。”

趙戈擡起穆衡腿,熟練的找到入侵的地方,進入的很順利,畢竟他們已經習以為常,他進入後停了幾秒,隨後便快速沖刺起來。

穆衡一時說不出話來,意亂-情迷的任由情-欲在體內沖撞,燥熱刺激的極致的瘋狂感受。

趙戈溫柔的撫摸穆衡大腿內側,那裏的肉無比柔軟,沒有別人能夠碰觸。

他低沈的猶如魅惑般的說:“所以呢?你想去找他們嗎?”說著又猛地挺進,得償所願聽見穆衡戰栗的細碎呻-吟[網王]相思盡染。

穆衡緩了緩,聲音有點沙啞的笑,“算了,不想去。”

趙戈:“讓他們自己玩。”

“珣兒定制了煙花是吧?”

“嗯,他每年都會專門定制。”

“應該是送給小帆的吧,他肯定高興壞了。”

“可不是,都快把小帆寵壞了。”

穆衡道:“兄弟間和睦是好事。”

趙戈不禁想起穆衡的過往,生在帝王家,親情實在太過淡薄,遠遠比不過權勢的誘惑。

趙戈:“是,他們會永遠和睦的。”

趙戈做了兩次,便跟穆衡一起去洗澡,他是個好情人,在事後對穆衡的照顧總是無微不至的。

浴缸很大,足夠四五個人躺在裏面,穆衡坐在浴缸設計的躺椅上,其實只要按個按鈕,就能實現全智能操作,但趙戈更鐘情於親自動手,過程中順便再揩揩油,要是氣氛到了某種程度,也許還能趁機再來兩次。

浴室的仿月光燈營造出真實的夜色,光芒溫和而沈靜,墻壁安裝著能調節環境的智能,此時呈現的便是幽靜安寧的森林,根部虬結的古樹,茂密交錯的枝椏,數不清的老舊根系從樹上垂落,配合頭頂的仿月光的,就如同真的置身於靜謐森林般。

趙戈松松握住穆衡腳腕,“想好去哪裏旅遊了嗎?”

“看珣兒跟小帆的想法吧。”

趙戈嘆道:“還得帶兩個電燈泡。”

“已經帶了十幾年了。”

“也是,他們之前說想去冰島。”

穆衡想了想,“這裏本來就冷,還往更冷的地方走。”

趙戈笑道:“孩子嘛,總是充滿好奇跟童趣的,現在去說不定還能看見北極光。”

“那就去冰島吧,趕在小帆開學前回來,他這個假期都快玩瘋了,也不知道能考的怎麽樣。”

趙戈倒沒擔心這麽多,“沒事的,小帆聰明,還有珣兒輔導他,玩玩也影響不了什麽。”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聊天的話題開始更多的放在孩子身上,尤其是小帆,從小就活潑好動,總得時時刻刻盯住才不會惹事。

只是這種感覺並不差,彼此更是樂在其中的,畢竟今後還有幾十年,除了陪伴在身邊的愛人,就只有親人最令人牽掛了。

浴缸的水永遠是溫熱的,泡得人渾身內外懶洋洋的。

穆衡洗凈起身,從窗戶往外看,漫天的煙火依然在盛放,仿佛永遠都不會停歇般。

【end】

84章 :番外(1)

趙帆過23歲生日時,在首都豪庭ktv訂了豪華包房,準備跟朋友暢玩通宵,錢是問他哥要的,穆珣對他總是尤為縱容。

穆珣天資聰慧,趙戈確認他能堪重任後,便放心將公司交由穆珣全權掌管,自己則做起了甩手掌櫃,帶著穆衡在各個國家旅遊,更可恨的是,他們還總是發旅□□程的照片過來,看得趙帆牙癢癢的,既羨慕又嫉妒。

兩位親爸過著自己的甜蜜日子,趙帆更多時候都跟穆珣在一起,他從小就跟穆珣親,穆珣對他也特別好,使趙帆覺得他像活在蜜罐裏,渴了有人送水,困了有人送枕頭。

郭陽摟著女友過來喊趙帆,“趙帆,快進來啊,就等你一人了。”

趙帆道:“嗯,你先進去,我再等會。”

郭陽道:“等你哥?”

“還能有誰。”

郭陽笑起來,“那是,換別人敢放你鴿子,你不削死他。”

趙帆聲音難掩失落,心裏挺不高興的,“別亂說,我哥會來的,你們進去吧,先吃著喝著,你替我招呼他們。”

“行,這我在行,”郭陽拍了拍趙帆肩膀,“趕緊進來啊,哥們都等你呢。”

“好,知道了。”

趙帆站在ktv外面,夜裏溫度低,冷風削尖腦袋往毛孔裏鉆,他穿著件薄外套,牛仔褲,手裏抓著穆珣送他的手機,單薄的身影顯得孤立無援,目光失落又難掩期待的緊盯著外面。

穆珣公務繁忙,很多決策都得他定主意,所以趙帆提前好幾天告訴穆珣,希望他能跟朋友一起為他慶祝生日。

原本約好九點見的,沒想到現在快過去半個小時了,還是沒見到穆珣的身影。

趙帆說不失落是假的,他怕穆珣忘記了,那豈不說明穆珣沒把這事放心上,他想給穆珣打個電話,但心頭那股拗勁又不斷制止他,所以只能跟個傻瓜似的在這苦等。

趙帆搓著手,沒等來穆珣,先等來了他的電話,這使趙帆有點不好的預感。

他有氣無力的餵了一聲。

穆珣歉疚道:“小帆,我可能過不去了,你跟朋友好好玩,別省錢,隨便花。”

趙帆笑意頓時僵住了,“我是要你來,沒要你的錢。”

穆珣無奈道:“抱歉,薇薇生病了,我得在醫院陪她。”

陸薇薇是穆珣的女朋友,才貌雙全,情商智商都挺高,追陸薇薇的男人能排兩條街,但她偏偏就喜歡穆珣,穆珣是那種來者不拒的,他交往過的女朋友都是倒追他的,但最後總是留不住人,那些女朋友都說,除非穆珣別再管趙帆,否則他這輩子都找不到女朋友。

誰能忍受男朋友對他弟比對自己還要好的?

所以陸薇薇是很冒險的,從一開始就將趙帆視為階級敵人,想方設法試圖將穆珣的註意力從趙帆身上分散。趙帆又豈能如她所願,他太依賴穆珣了,只要想到今後將會有女人永遠陪伴在穆珣身邊,就覺得渾身難受。

趙帆低落道:“哦。”

穆珣也沈默了,他能感覺到趙帆的失望,心裏也覺得不好受,“乖,哥明天給你補辦一場,你想吃什麽?列個菜單出來,哥親自給你做。”

“嗯,好,你陪她吧,郭陽找我了。”

穆珣叮囑道:“少喝點酒,別玩得太瘋了,還有要註意安全,那地方晚上特別亂,別意氣用事。”

趙帆蹲在地上,“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

穆珣寵溺笑道:“你在哥心裏永遠是孩子。”

“你能把我當成年人嗎?哥,我今年23歲了。”

“我知道,小帆,生日快樂。”

趙帆轉身走進ktv,“嗯,謝謝,不過我更想聽你親口對我說。”

趙帆剛到包廂外,就收到穆衡傳回的照片。他跟趙戈站在遊艇上,做著泰坦尼克號的經典動作,風從前方吹過來,使衣服定格在飄揚的剎那間。還有條語音信息。

趙帆回覆:再秀恩愛我要報警了!

然後點開語音信息。

穆衡說:“寶貝,生日快樂,我們現在在德國,明年一定陪你過生日,我跟趙戈給你寄了禮物,你肯定會喜歡的。”然後趙戈道:“寶貝,我們都很想你,哥哥現在跟你在一起嗎?”

趙帆決定告狀,“沒有,哥說他要陪女朋友。”

他發完語音,包廂門突然被拉開,趙帆跟郭陽都嚇了一跳穿越之炮灰滾遠點。

郭陽道:“你在這幹嘛,來了不趕緊進來?”

趙帆收起手機:“你去哪?”

“人有三急,你快進去,唱歌壽星怎麽能不在!”

趙帆進到包廂,坐在一群哥們旁邊,宋海文是典型的麥霸,這都連續唱了好幾首歌,還不肯讓賢,鬼哭狼嚎的折磨人耳朵。

有人喊道:“趙帆你來得正好,趕緊管管宋海文,這丫有完沒完,人唱歌要錢,他唱歌要命。”

趙帆吼了聲“好”,起身去跟宋海文搶話筒,宋海文身強體壯,堪比兩個趙帆的疊加,趙帆跟他搶了會,累了,到一旁歇口氣。

突然有個話筒遞到了面前,包廂霎時靜了下來,只能聽見宋海文粗獷跑調的歌聲。

舒婷手指纖細修長,略帶羞澀道:“趙帆,你用這個吧。”

所有人都在看好戲,舒婷喜歡趙帆不是什麽秘密,這倆人郎才女貌,站在一塊堪稱絕配,所以沒人能想通,趙帆為什麽不接受舒婷,舒婷也想不通,所以她沒有放棄,這次為免尷尬,趙帆其實沒有邀請舒婷,但舒婷跟著閨蜜一塊來了,趙帆也不可能把人攆走。

趙帆接過話筒,“謝謝。”

舒婷笑道:“沒事。”

然後舒婷轉身坐回原位,看好戲的頓時覺得不夠,頗有點失望的移開視線。

趙帆對著話筒吼道:“宋海文你給我住嘴,唱得這麽難聽,你好意思霸著麥不放!”

宋海文道:“我去!你別聽他們瞎說,是他們都不肯獻唱,我只能犧牲自己了。”

趙帆道:“我看你挺樂在其中的。”

宋海文道:“那是,哥要是參加什麽歌聲之巔,哪還有陳偉龍什麽事!”陳偉龍是今年歌聲之巔的冠軍。

郭陽剛進來就聽見這麽句話,嘲笑道:“我是宋海文的臉,宋海文他不要我了。”

頓時滿堂哄笑。

宋海文臉紅脖子粗,擼著袖子跟郭陽拼命,趙帆拿著話筒,順便就選了首歌唱。趙帆選的歌名為《我只在乎你》,他唱歌水平一般,只能勉強維持在及格線上,他唱了兩首歌,想到穆珣,又沒什麽興致了,將話筒交給一個唱歌還行的哥們,獨自找個角落沒精打采的待著了。

郭陽跟宋海文跑過來,兩人都察覺到趙帆心情低落。郭陽道:“你哥呢?”

一提穆珣,趙帆更心煩意亂了,“陪他女朋友。”

“不是說好來唱歌嗎,怎麽突然變卦?”

“他女朋友病了。”

宋海文腦子不轉彎,沒心沒肺地說:“陪女朋友多正常,現在女人得哄著,何況她還病了,我說你就知足吧,你哥對你已經很好了,我要是能有這麽個哥,晚上睡覺都能笑醒。”

宋海文他哥堪稱家裏的毒瘤,進入社會以後,跟人學的吃喝嫖賭樣樣齊全,別說照顧宋海文,他只要別給家裏添堵就萬事大吉了,所以每次趙帆提到穆珣,宋海文都羨慕的不得了重生之廢材奮鬥。

趙帆有氣無力的擺擺手,“你們玩吧,別管我。”

“還吃蛋糕嗎?”

“當然吃。”

趙帆腦袋有點亂,包廂內嘈雜混亂的音樂跟璀璨閃爍的燈光都無法阻礙他的想象,他忍不住想,現在穆珣在跟陸薇薇做什麽?陸薇薇是真的病了,還是騙他哥的?他們有沒有可能在做親密的事,比如牽牽手、接一下吻,上床大概沒可能,他哥在這方面比較嚴謹,結婚之前是不可能跟陸薇薇上床的。

他們現在在談情說愛,還是在卿卿我我?想到這裏,趙帆便覺得渾身難受到極致,他討厭穆珣對別人笑,討厭穆珣那樣縱容別人,更討厭穆珣對別的人好。

他以前覺得這樣的想法理所當然,穆珣是他哥,當然要對他好,但慢慢地,穆珣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隨著年齡增長,他的嫉妒心變得越來越強烈,尤其是穆珣跟什麽女朋友在一起的時候,他會嫉妒的想要沖到穆珣面前,直接說我討厭她,你別跟她在一起。

只是他不能這樣做,因為那超出了弟弟的管轄範圍,他沒有權利幹涉穆珣的私事,無論穆珣喜歡誰,想跟誰交往,其實都跟他毫無關系。

但想歸想,趙帆還是覺得不甘心。

郭陽酒喝多了,不斷往洗手間跑,穆珣盯著手機屏幕,看得有點入神。

郭陽突然低聲道:“趙帆,我好像看見你哥了。”

“啊?”

“真的,我以前見過他,你哥那麽帥,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趙帆頓時慌亂起來,“他到哪了?”

“我從廁所出來,看見他剛好進去,這會差不多該來了吧。”

趙帆猛地起身,急急忙忙的說:“郭陽,幫個忙,我哥過來了,你千萬別說我進來過,記住!就說你們都沒見過我!”

郭陽無言以對,“那你還過來嗎?”

“不來了。”

“蛋糕呢?”

趙帆沒時間多說,邊走邊道:“替我道個歉,我哥來了,我得跟他回家,蛋糕你們吃吧,隨便玩,記我賬上。”

郭陽滿臉‘算你狠’的表情,“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趙帆飛快收拾東西,從電梯下到一樓,他在ktv入口找了個偏僻的位置,直接往地上一坐,準備待會趴在這裝睡。

事實上,趙帆現在高興得心跳加速,他沒想到穆珣這會還能過來,已經快十二點了。以前穆珣都習慣在十二點前睡覺,他應該還是不放心吧。

趙帆決定使點苦肉計,再裝裝可憐,沒準他哥見了,沖動之下就跟陸薇薇分手了呢。

第85章 :番外(完)

夜深人靜,ktv外人煙稀少,燈火卻依然通明,將這座城市照的仿如白晝般。

穆珣很快就找到了趙帆,蹲在燈光無法照射到的少年,看起來格外柔弱可憐,風越來越大,帶著瑟瑟的涼氣。穆珣無奈嘆氣,脫下外衣披在趙帆身上。

趙帆被驚醒,睡眼朦朧地擡頭看他一眼,迷糊道:“哥,你怎麽來了?”

穆珣輕聲說:“我不來,你打算就在這睡一晚?”

趙帆裹緊帶著穆珣溫度的外衣,撇嘴不滿道:“你不是說不來嗎?我睡哪你也別管。”

“你要我來,我能不來嗎。”穆珣扶著趙帆起身,“還進去嗎?”

“不去,都放完鴿子了。”

“那現在回家?”

趙帆問:“你女朋友呢?”

“還在醫院,她爸媽過去了。”

“但她更希望你陪著吧。”

穆珣哪能不知道趙帆想說什麽,於是揉了揉他的腦袋,說:“走,回家。”

趙帆心頭狂喜,表面卻裝的淡定自若,“女朋友生病你不陪著,跑來陪弟弟慶祝生日,這個說不定又要鬧分手了。”

穆珣領著趙帆往車停的地方走,拉開車門先讓趙帆進去,自己則坐進駕駛位,沒好氣的道:“有你這麽個弟弟,我想交到女朋友很難。”

趙帆幸災樂禍道:“關我什麽事,又不是我讓你分手的。”

穆珣懶得爭辯,“吃晚飯了嗎?”

“吃了。”

“我訂做了蛋糕,現在去取。”

趙帆高興道:“好啊,我正好還沒吃蛋糕,待會我們拍張照片傳給老爸他們,你不知道,我剛才又收到一張他們秀恩愛的照片,簡直夠了,再這樣我要報警了!”

穆珣側頭看趙帆,“那叫分享,不是為了秀恩愛,你腦袋裏在想些什麽?”

趙帆摸了摸鼻子,冷哼道:“我就不信你沒感覺。”

“感覺?”穆珣道,“大概是想早點找到合適伴侶的念頭吧。”

“你到底喜歡什麽類型的?你前女友跟前前女友完全是不同的類型,你不覺得沒共同話題嗎?”

穆珣想了想,“只要好好培養,總能找到共同話題的。”

趙帆信誓旦旦的說:“錯,我覺得你根本不喜歡那些女人,你這是在湊合知道嗎?湊合是得不到老爸他們那種感情的,你必須找一個你喜歡的人,什麽是喜歡的人,至少你得想要對她好,看到她就會產生一種保護欲,只要是她的要求,你想方設法也會辦到,這才是愛,你的那些前前前女友呢,她們根本沒辦法讓你產生這種念頭。”

汽車行駛在街道上,一排排路燈綿延向前,周圍寧靜得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車輛仍然川流不息。

穆珣保持沈默想了很久,然後搖頭,“我很喜歡一句話。”

“什麽話?”

“聽過很多哲理,依然過不好這一生。”

穆珣道:“哲理並不一定就應該遵從,有些東西也許不是最好的,但它卻是最適合你的。”

穆珣所說的訂制的蛋糕,實際有一半是他親手完成的,蛋糕非常漂亮,上面寫著趙帆的名字,以及生日快樂。取了蛋糕後,穆珣將其放在後座,趙帆極為喜愛,不時回頭去看,越看越覺得穆珣對他真是好到無可挑剔。

車駛入別墅,因為客廳留著燈,所以看起來並不黑暗。他們仍住在原來的別墅,這裏重新裝修過一次,因為趙戈跟穆衡經常不在家,所以裝修風格是按穆珣跟趙帆的想法,穆珣鐘愛淺色調,但趙帆卻喜歡熱鬧,所以最後除了穆珣的臥室,其他地方的裝修都遵從了趙帆的想法。

雖然只有兩個人,但趙帆比跟一群朋友過生日還要感到開心。穆珣看到趙帆這麽高興,心頭那點焦慮漸漸被驅散了。

蛋糕擺在餐桌中央,穆珣跟趙帆兩人一塊擺蠟燭,點好蠟燭,趙帆非得拽著穆珣拍照,待拍完照片才關掉燈。關燈之後,明亮的燭光將客廳映照的別樣溫馨迷人,趙帆擡起頭,偷偷打量一眼燭光下的穆珣,只覺得那張臉越發魅力無限,勾人心魄般。

穆珣看向趙帆,“許願,吹蠟燭。”

趙帆便閉上眼,然後默默在心底許了個願,之後他睜開眼,深呼吸直接將所有蠟燭全滅。

穆珣將燈打開,正準備要切蛋糕,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趙帆探頭看一眼,發現來電人是陸薇薇,便撇了撇嘴裝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實際卻連耳朵都快豎起來了,緊張的猜測穆珣到底會不會接,如果接了又會說什麽,如果陸薇薇要他回醫院,穆珣會立即離開嗎?

但趙帆很快發現他多想了,穆珣只是看了眼手機,便將手機直接調為靜音,沒有要接起來的打算。

趙帆松了一口氣,然後調侃道:“你不接她電話,她可是會很生氣的。”

穆珣盯著趙帆,像能看穿他心底在想什麽,“你希望我接嗎?”

趙帆扭過頭,嘟囔道:“別扯我身上,跟我有什麽關系。”

穆珣平靜道:“她現在打電話過來,要麽想跟我吵架,要麽希望我去醫院,這兩種我都不想選,只能暫時不接了。”

趙帆心情甚好的笑道:“所以我對你來說,要比你的女朋友重要咯?”

穆珣道:“你跟爸爸他們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趙帆勉強點頭,“這個回答我接受。”如果能別把他跟爸爸並列就更好了。

在趙帆的字典裏,好好吃蛋糕這種說法是不存在的。穆珣剛切好一塊蛋糕,就被趙帆猛地糊了一臉,趙帆張揚的笑著,更不斷說些話來刺激穆珣,穆珣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能忍住,抓了快蛋糕進行反擊。

大戰結束時兩人誰都沒討著好,氣喘籲籲停下來時,彼此對視都禁不住笑出了聲,蛋糕糊住了整張臉,連頭發、衣服也沒能幸免,想分辨出誰是誰都挺艱難的。

穆珣道:“到處是蛋糕,明天阿姨又要念了。”

趙帆爽快道:“沒事,阿姨吃我這一套,我跟她撒個嬌求個饒她就不念了。”

“這麽大人了,還撒嬌好意思嗎?”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還看過穆爸撒嬌呢,偷偷看見的,嘿嘿,”趙帆說著便靠近穆珣,拉長語調撒嬌道:“哥,今晚我們一起睡吧?”

穆珣身體一僵,頭疼道:“你不說自己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也能跟哥哥一起睡嘛。”

穆珣掙紮著搖頭,他實在有點怕趙帆撒嬌這套,“不行。”

趙帆抓著穆珣手臂,猛地搖晃著,“哥,你答應我嘛,我們可以聊聊天,再說今天是我生日,你不能滿足下壽星的心願嗎?”

穆珣掙紮,然後沈默,無言以對。

半晌無奈道:“去洗澡吧,這麽臟也沒法睡。”

趙帆耶了一聲,就跟中了幾百萬彩票般興高采烈的。

洗完澡,兩人躺在一張床上,床特別大,哪怕躺三四個人也不嫌擠。趙帆善於講述,穆珣善於傾聽,長期的相處使他們有很多的話題,再怎樣也不會覺得無聊。

趙帆提起小時候的事,問以前穆珣帶他做過什麽事,那些太年幼時候發生的時候,他已經很多都不記得了。

穆珣一邊回答趙帆層出不窮的提問,一邊借著黑暗靜靜地打量他。

趙帆一直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但恰恰相反,穆珣其實什麽都很清楚,趙帆對他的情感,他為什麽這樣針對自己的女友,以及隨著年齡增長越來越強烈的占有欲,這些穆珣都清楚原因。

他之前幫穆珣取東西的時候,無意間翻到了穆珣的日記本,日記本沒有上鎖,他又恰好看到自己的名字,便因為好奇翻開看了,沒想到趙帆在那整整一頁紙上,寫的全都是他的名字。

翻過另一頁,就看見趙帆的幾段內心獨白,他在傾述自己對哥哥越來越不尋常的依賴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他說希望哥哥能永遠屬於自己,沒有任何人能將他搶走。

從那一刻開始,穆珣便清楚的了解到了,但他覺得自己必須改變,如果趙帆是其他任何人,穆珣都絕不會糾結,但偏偏趙帆是他的弟弟,就算他們的身體根本沒有血緣關系,但在穆珣的靈魂看來,他始終將趙帆當成他的弟弟,僅此而已。

那樣的事太罪惡了,他甚至連想都不敢想,於是只能不斷的尋找合適的伴侶,但在尋找的過程中,他只獲得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趙帆說著說著便睡著了,他睡得很安靜,似乎在做什麽好夢,淡淡的月光從窗外落在他身上,帶著純潔的幹凈的美好。

次日陽光明媚,穆珣被手機鈴聲吵醒,他昨晚睡得很好,一夜無眠直到現在。

他沒看來電顯示,直接按住接聽,然後聽見陸薇薇的聲音,才想起昨晚無視她電話的事情。

陸薇薇盛怒到了極致,沖手機怒吼道:“穆珣,你知道我打了你多少次電話,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心裏?!有你這麽對女朋友的嗎,我還躺在醫院,你卻跑回家給你弟弟慶祝生日?!!”

穆珣沈默片刻,冷靜道:“對不起,薇薇,我覺得我們不合適,還是分手吧。”

陸薇薇尖叫道:“你說什——”

穆珣掛斷電話。有時候趙帆的烏鴉嘴很靈驗,但這次他的確覺得不合適,穆珣想通了,他這樣做實在沒有必要。所以在解決跟趙帆之間的問題之前,他不打算再交新的女朋友,當然,男朋友也不打算。

被窩裏,趙帆抓緊被子的手無聲松開,嘴角揚起得意的笑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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