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笔记

HOME > 待食用 > 重生之朗朗星空 BY j112233

2017.05.27 Sat 重生之朗朗星空 BY j112233

娛樂圈背景+重生文。
白朗前世是個小明星,堅拒BOSS,傻傻談了個(偽)真愛。
卻不料真愛背叛,心病而亡,還勞煩BOSS陪上最後一程。
重生後,真愛就算了,至於BOSS……辣麽想當就讓他當吧。

所以這是個小明星重生撿BOSS,然後BOSS變(真)真愛的故事。
途中有小盆友/情敵/渣男亂入。該寵的寵,該虐的虐,然後再撈個影帝。
甜文向的HE文。

CP: 仇潛 x 白朗
☆、電子鐘

  「那人不是我,信不信在你。」
  男人的嗓音低沈,鼻音略重的音質有種奇異的黏膩感。
  白朗一直無法喜歡,可此時此刻,更令白朗手腳冰冷的,卻是話里的意思。
  「……不是你,會是誰?」白朗喉嚨幹澀。
  「你問我?」對照白朗的緊繃,男人的聲音卻帶著笑意,「何不問問你自己?」
  白朗就像被當頭棒喝,踉蹌地退了一步。
  眼前的高大男人卻是彎下腰,撈起桌上的遙控器。
  『啪!』地一聲打開了幾乎有半面墻的電視。
  白朗還沈浸在雜亂無章的心緒里,耳邊突地傳來刺耳無比的播報聲。
  『……對於康健稍早的記者會,亞都國際執行長的第一千金沈玲鈴,也在十分鐘前以網頁及傳真稿的方式通知各大媒體,公開承認康健所公布的婚訊……』
  白朗突地擡頭,不可置信地瞪著閃爍的屏幕。
  屏幕畫面正好轉到了記者會上,啪喳啪喳的閃光燈,把康健那熟悉無比的輪廓給襯的鮮明;包含他臉上滿溢著的笑容。
  『……她非常感謝大家的祝福,也希望大家能繼續給予康健鼓勵與支持。康健一路走來風波不斷,但實際是個認真誠實以及非常溫柔的人。對於有人意圖以白朗最近的同性醜聞打擊康健,她表示遺憾,畢竟她與康健已交往兩年,僅是未曾公開……』
  聽見這個,白朗整個人突地一晃。
  『……如今兩人決意共組家庭,是計畫已久之事,希望外界不用多做揣測。至於婚期,考慮康健未來數月必須接演名導郭山的最新大作『山雨欲來』,她與康健會在國外布置個簡單的婚禮,擁有親友家人的祝福已是他們最大的幸福,再次感謝大家的關心及祝福……』
  清晰的不能再清晰的播報聲,就像把利刃一刀刀割著白朗的心臟。
  白朗突地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加上連續一周的焦慮失眠,眼前一黑,胸口的悶痛竟似轉為實質的劇痛。白朗不禁擡手抓上了左胸口,狠狠揉皺了那處襯衫。
  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些意外,見狀走近了些。白朗本該會退的,這時卻已顧不上。
  他只是痛得彎下腰,耳邊充斥著『婚禮』、『交往』這些字眼……
  而胸口越來越疼,越來越疼。
  疼的他冒汗,甚至眼淚也冒了出來。
  最後的印象,就只是那原先不喜的嗓音,透著焦急呼喊。
  「白朗!!!?」
  ***
  劇烈的疼痛讓白朗驚喘一聲,再度從熟悉的惡夢中醒來。
  猛地睜開眼時,粗重的呼吸還不及褪去,在安靜的午夜刺痛著耳膜。
  白朗躺在床上,迷茫地瞪著被街燈鍍的慘白的天花板,聽著胸膛里的心跳一蹦一蹦,紊亂失序地似乎隨時都可能停機。
  許久之後,當心跳與呼吸平複些許,白朗抹了把臉,撐起身喝了口溫水。
  床頭上的保溫瓶,是他這幾天的睡前必備。
  只有感受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才能讓白朗稍稍脫離連日相同的夢魘。
  要只是夢,那該多好?
  要不是夢,自己又該如何……
  白朗握著水瓶,在黑暗中再一次陷入迷茫。
  他的視線也不受控制地,再一次回到床頭上的電子鐘。
  暗夜中,螢光的數字方方角角地顯示著,20XX年8月23日。
  那本該是十年前的夏天。
  因為心絞痛猝死的自己,竟是重回到了十年前。
  ***
  白朗,在十年後的演藝界雖稱不上是超級巨星,也達到了家喻戶曉的境界。
  他溫和可親的形象,在一出『搭夥過日子』的電視長劇後,以初出社會的單親爸爸角色,拉拔著五歲大的小毛頭,父子兩角迅速深入人心。
  也該是角色定位及塑造相當到位,白朗的粉絲年齡層從小學生到七老八十的阿公阿麽都有,某個時期,他更是每個未婚女孩兒口中,非此不嫁的好老公形象代表。
  配合白朗的外型就是這般溫和幹凈;怎麽都曬不黑的皮膚、又直又亮如綢緞般的黑發、略帶豐厚的唇型帶著天然紅潤,以及修長高挑的身形,活脫脫一名唇紅齒白的書生型外貌,在『搭』劇走紅之後,讓白朗想著轉型竟也有些困難。
  利用這種優勢也是限制的條件下,白朗背後的經紀公司在幾番嘗試之後,就為白朗選定了五好青年的發展方向,不再動搖。之後演藝活動的安排,全都朝著正面、親和與居家的路線走。
  即便白朗的影劇之路因此受有限制,但在各種廣告代言的活動上,白朗卻因此收獲頗多。白朗所繳的稅,有好些年可是堂堂擠進演藝界的前五名,算是悶頭賺錢的藝人之一。
  不過,像白朗這種形象的藝人,身上只要有一丁點負面的新聞,就會吃上難以挽回的苦果。
  白朗十年的演藝路走來,大起大落了三次。
  第一次,就在『搭夥過日子』走紅不久後,因為白朗的哥哥白禮債臺高築這事,形象狠狠受到了波及。但畢竟是白朗家人搞出的事,與白朗無直接關系,在白朗出面為白禮還清了債務之後,總算是把被各界批評為謊造家世清白的負面新聞給平息了。只是,白朗那時崛起的運途,就這樣被硬生生地折了下來。
  白朗的第二次走紅,是隔了幾年之後。
  那時白朗接了個火紅的廚藝節目『誰請晚餐』,二度嘗到大紅特紅的滋味。親切英俊的帥小子帶著選購好的食材,以突襲的方式到每個大明星家里親自做上一頓溫馨晚餐請客,順便瞧瞧各大明星的豪華住宅與私密收藏,話題性十足以外,精挑細選的食譜與廚房小技巧也廣受婆婆媽媽歡迎。
  那時,白朗再度榮登年度票選最想嫁的男星第一位。跟廚房有關的大半商品,幾乎都找了白朗代言。直到一個模糊的視頻被丟上最受歡迎的視頻網,不具名地指稱白朗經常到公海上的豪華遊艇大賭特賭,大麻吸毒的派對肯定也是輪著來。這等嚴重的指控,甚至讓白朗被警方叫去問了話。即便最終查無實證,也早讓白朗二度火紅的運勢被重重打擊。
  不過命運之神依舊相當關註白朗。經過兩年的安靜與沈寂,白朗為一首情歌拍攝的MV,又讓大家註意到這位氣質一如既往乾凈溫和的青年。
  這時的白朗,已踏入演藝圈多年,兩次的大風大浪,嘗遍人情冷暖,已足夠內斂。這種由內而外的氣質與韌性,並非是一帆風順的新興藝人所能展現。
  再搭配一出火紅電影『夕陽』里的男配角,把白朗塑造成屢遭誤會、最終卻依舊默默成全男女主角的悲情角色。這種形象,強烈地暗示著白朗先前被捕風捉影的各種傷害。略帶故事性的形象塑造,讓白朗迎向人生第三次事業高峰。
  但不變的是,高峰之後,谷底必定緊接而來。
  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白朗面對的是同性戀醜聞的指控。
  流言謠傳的是,白朗是個同性戀,還是個骯臟的。
  因為他卑鄙地想要逼迫最新竄紅的康健與他一起。
  別看白朗長得白凈斯文的模樣,私下全是醜陋惡心的嘴臉。
  甚至,白朗幾度能翻身走紅,全都是因為爬上某個大腕金主的床。
  也難怪康健惡心,不得不公布這些以免更多人受害……
  原該是由白朗演出的『山雨欲來』,換給了康健那正是老天有眼……
  這種人渣敗類,就該永遠被逐出演藝界,永無翻身之日……
  ***
  一條條誅心的網路留言,讓陷入回想的白朗扯了扯嘴角。
  但上面的那些,還不及康健曾對自己說過的話。
  「阿朗,我們相愛,明明誰都沒有傷害!!為何我們要這般躲藏跟隱瞞!?」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想光明正大走在你身邊!!我想在世人面前堂堂正正牽你的手!!我如此愛你!!我再也不想躲躲藏藏!!我實在受夠了這些!!」
  「想想我們兩人的路還有多遠?我們還有下半輩子的幾十年不是!?你知道我永遠不可能放棄你!!但是難道終其一生,我們都得像下水道的老鼠般見不得光!?」
  「所以我們試試!?讓我們試試!?也許公開之後,所有人都會支持我們的愛情!!看看那些留言,粉絲不都說了她們會支持我們的一切決定!!我們何需懼怕!?」
  「更何況,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反對我們!!我們也還有彼此不是!?」
  ……
  熬不過康健的深情哀求,最終白朗試了。很傻很傻的。
  他們說好,由白朗首先出入一些特定場所,放出線索讓粉絲漸進地適應。
  只不過,白朗才半只腳出了櫃,所有事情就變得不同。
  康健不再聯絡得上,誇張惡毒的流言開始撲天蓋地攻擊著白朗。
  白朗幾乎招架不住,但是為了完成與愛人的約定,白朗沒有辟謠,只是死撐著等待風波過去;他的前兩次危機都是這樣撐過來的。甚至在父母及大哥公開撇清與自己這個『敗類』全無關系那時,白朗依舊咬牙忍了下來。
  不過,兩周後,當白朗再有康健的消息時,只等來了康健的記者會。
  會中公布了康健與沈玲鈴的婚期,同時,康健也搶下自己盼著轉型的重要角色。
  到此,所有事情似乎都有了答案。
  而自己竟是直到死前,才認清了這一切……
  一陣熟悉的疼痛劃過胸口。
  白朗沒有關註,只在黑夜中忙著嘲笑自己的蠢笨。
  所以白朗也不懂,為何命運還送他重回十年前。
  為著一個生無可戀的人,這豈非多此一舉?
  尤其自己這顆不太健康的心臟,被醫生宣布為不能過於勞累,不能有過大壓力,在規律作息小心翼翼的保養下,姑且能撐個五六十年的效期。前次被自己早早用到了頭,這次,還不是依舊?
  努力地活著;小心翼翼地活著,上一世白朗做得夠多了。
  最終換來的,是一陣椎心刺痛。財富、名聲,到最終那一刻全是場空。
  如今重來一次,即便有了複仇的機會,那又如何?
  不過想起最後的那陣劇痛,某些奇異的畫面還是讓白朗難以忘卻。
  那就像是靈魂出竅般的景象。
  前世,自己對於倒下之後的狀況,本該是毫無知覺的,但白朗卻是能奇異地知道,有個人接住了自己軟倒的身子,焦急地呼喊,送醫,以及後續的一連串忙亂……
  甚至到了醫生宣告急救無效的最後,已是眾叛親離的自己,連老家的父母與大哥都早早與自己這個『變態』劃清界限,卻有那麽一把黑傘,為自己遮著天光,把自己的骨灰一步一步,送進了墓地。
  白朗閉起眼,回憶著不可思議的那幕。
  他曾聽老一輩的人說過,安葬前的幽魂,會被牽絆在最傷心的那人身邊。
  仇潛。
  白朗從沒想過,竟會是他。
  

  ☆、一把黑傘

  白朗與仇潛的相識相當早。
  早在白朗出現在電視熒幕以前,兩人就有過交集。
  那時,白朗還是名大三的學生,某日上街逛著就被星探硬塞了張名片。對於長得白凈端正的白朗來說,這種名片不是第一次收到,而先前的每一次都被白朗丟到垃圾筒里,不予理會。
  不過那年年中,正是大哥白禮第一次的經商失敗。因此所欠下的債務,雖然還構不上白朗成名後的一次代言報酬,但已是那時白家所無法負荷的巨額債務。
  為此,白朗的父母甚至找了白朗討論退學工作的這事。
  白禮是他們的長子,而白朗這個次子對他們來說是計劃外的孩子。兩位老人家心中,對長子白禮的期望與重視一直是比次子白朗高了許多。
  而要是白禮這次還不出錢,被告上了詐欺背信背負前科,那可是一輩子無法翻身的事。所以無論如何,身為弟弟的白朗伸手幫大哥一把,渡過難關,是理所當然的事。
  白朗對於這種要求,自是沒有異議,即便他與差了七歲的大哥白禮,在感情上並不親密。不過退學實在影響前途太大,為了能保留學籍,又能籌出筆錢,白朗找上了名片上的經紀公司,想著以經紀公司提供的高額簽約金,先幫白禮渡過難關之後,慢慢履約償還。
  但天下豈會有這等便宜之事?還沒踏入社會的天真的白朗,這一腳等於踏入了陷阱。當錢拿了,白禮的債也還清了大半,白朗這才發現他的第一份工作,竟是去會館陪酒那會兒,要後悔已是不及。
  白朗也就是在這次陪酒當中,碰上了被招待的貴客,仇潛。
  仇潛第一眼就看上了臉色發白的白朗。那非關白朗的長相;一群明星小模中比白朗長得更好的不是沒有,仇潛有興趣的是,這個眼底閃著驚慌與厭惡、還不擅長掩蓋的男孩,最終會不會屈服。
  不過仇潛實在高估了白朗,因為只需幾口酒精,白朗就只能暈頭轉向地被仇潛壓在沙發上。捏著下巴的舌吻與幾個大腿的磨蹭,白朗冒著眼淚、顫抖又羞恥地幾乎被仇潛弄涉在了褲子里。
  只是壓在白朗身上的仇潛卻沒有做到最後,像是逗弄小動物般的,在舔了舔白朗脹紅的耳朵之後,仇潛當晚竟是放了白朗一馬。
  可就在白朗慌張逃離會館的隔天,白朗收到通知,他簽下的經紀約已經轉給了恩將集團下的『全娛樂』。接著一通不明人士的電話,告訴他『全娛樂』背後的大老板仇潛,非常有興趣包養白朗。因為他乾凈又漂亮。
  那把白朗氣得全身發抖,卻也又驚又怕。
  對著仇潛親自打來的詢問電話,白朗抖著聲音吼出了拒絕。仇潛對此只用黏膩的嗓音,在電話中輕笑白朗的天真無邪。
  之後幾個禮拜,白朗擔驚受怕地等著仇潛報複,等著等著卻全無下文。不過所有的演出機會與訓練,倒也是與白朗全絕了緣。周圍逐漸熟識的一些小明星於是告訴白朗,這算是徹底被冷遇了。要是不考慮變更答案的話,他們都要白朗早早斷了演藝這條路走。
  這對白朗其實是求之不得的事。那時的白朗只等著接完經紀約里要求的最低工作進帳,還清前債,速速脫離這個無比邪惡的職場。
  可經紀公司就像是要吊著白朗一般,給白朗的工作都是收入微薄到不行的項目,比如紅酒發表會里的端酒小弟、又或是車展上看顧資料攤位的工作人員,這樣拖著拖著,一份經紀約過了一年多,到白朗大學畢業,依舊沒法結清。
  這中間,白朗自然也動過解約的心思。但高額的違約金不是白朗所能負擔,加上,經紀約里更明確限制白朗不得私下打工,無論是家教、超商店員甚至是學校里的助教都不行。
  這等同掐住了白朗的所有機會,即便大學畢業,若沒法解決這個約,白朗依舊會被合約束縛,毫無收入。而這時的白家,還沒能從白禮創業失敗的陰影緩過來,對於白朗無法工作的狀況,也逐漸有越來越多的抱怨。他們當時似乎有些忘了,白朗背負的這些,原也是為了白禮。
  就在白朗大學畢業後兩個月,在白朗越來越焦慮的狀態之下,經紀公司這時突地丟了個半年期電視長劇的配角,說是相當適合白朗形象,要白朗接下這份工作。
  為了能擔負起配角不多不少的戲份,相應的訓練課程與演劇訓練竟也接踵而來。連續四個月密集滿檔的各種訓練課程,差不多就與經紀公司栽培正式藝人那般的架勢相同。
  當然,龐大的訓練費用很苛刻地被記在白朗的負債上。依照經紀公司的說法,這樣的訓練直接受益者為白朗個人,所以得由白朗自行買單才行。不過,曾經拒絕包養的這事倒是被經紀公司給遺忘了。
  白朗對此雖有懷疑,但也不可能考慮更多。現實狀況逼得他不得不接受這些條件,所以他認認真真地完成了所有課程與訓練,也全心全意投入自己的第一個角色『搭夥過日子』的單親爸爸,江新程。
  劇中,白朗的演技雖然青澀,但形象與氣質卻真真符合了劇中的角色;一名剛出社會不久、有些天真而手忙腳亂的單親爸爸,很大部分彌補了白朗的不足,加上六歲的天才童星多多的幫襯;他飾演白朗劇中的兒子,讓白朗因此一炮而紅。
  劇長六個月的『搭』劇一路邊播邊拍,期間經紀公司趁勢又幫白朗接了許多代言,種種的工作互相交疊之下,竟是把白朗更推著往演藝這條路走,再尋不到抽身的機會。
  而要是往後的運途一路無風無雨,白朗原也不再排斥演劇這條路。第一份正經的演藝工作確實帶給白朗許多啟發與真實的樂趣。
  只是之後,白禮又搞出了第二次的投資失敗。這次,竟是白禮不甘前次失敗,受朋友竄輟後,想著以一次內線消息,投機操作某家未上市股票,賺一票大的回來。於是竟偷偷地向地下錢莊借貸了一大筆本金,把錢全都壓在了這賭註上。
  然而所謂的內線消息只是空頭,偷雞不著蝕把米,為此,白禮欠下一大筆債務後僅換得幾張廢紙,地下錢莊瘋狂又兇殘的追債下,白家兩老的安全也受到了威脅,無房無產的白朗不得不再度開口向經紀公司借錢,幫大哥渡過這關。
  至此以後,螢幕上光鮮亮麗的白朗,開始在還債與負債間惡性循環。
  因為白朗為白禮所背負的債,已不僅是白禮自身欠下的,有更多的是,白朗在簽下代言契約後,因為爆出白禮負債造成的形象毀損,還必需支付廠商更高額的違約金。而白朗兩次的大起大落,重複了上述的惡性循環。甚至是白禮,也食髓知味地讓白朗又幫自己還了幾次欠款。於是,白朗帳面上看著賺得多,實際連買輛車也必須慎重考慮。
  不過白朗的債主,卻一直都是仇潛而已。
  是仇潛幫白朗擺平了所有違約,也是他接下了白朗所有負債。似乎只為了不定期給白朗打通電話,跟他聊聊債務與人生,以及要他考慮一直有效的提議,包養。
  看著溫和但其實固執的白朗從沒同意過,而仇潛似乎也被拒絕出了樂趣,並總愛在白朗最低潮時,提供這個邪惡的選項,挑戰一下白朗的堅持。
  這種逗弄的態度,某種程度倒合理解釋了,白朗身邊的人;無論是造型師、經紀人到形象策劃,全都是相當有能的人才,但每每在出現公關危機時,他們卻不會得到太多援助;就像冷遇的戳章一直蓋在白朗身上似的,以至於白朗的演藝路,走的如此辛苦與浮沈。
  直到最後一次,白朗真正被傷透了心。
  他寧願那些惡毒的謠言是仇潛暗中搞的鬼,而非康健。所以他跌跌撞撞地沖去質問了仇潛。然而得到的答案,依舊是白朗遲遲不敢面對的,康健的背叛。
  死在那時也好,白朗一度是這麽想的。
  當愛人與家人都這般厭棄自己,他都不知,自己還為著什麽活著。
  卻未想到,一直被白朗視為是懸在脖子上的那把刀的仇潛,竟還會為自己傷心。
  即便這當中有些該是愧疚,但白朗從未怪過仇潛,他只記得仇潛撐著黑傘那時、哀傷的側臉。而那幕畫面樣就像個烙印,從那一刻起,牢牢固定在白朗腦海……
  「滴拎拎--滴拎拎--」
  暗夜中顯得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白朗的怔楞。
  拿過手機一看,是大哥白禮打來的電話。
  白朗心思無比複雜,因為算著時間,他知道這通該是大哥的求救電話。
  在『搭夥過日子』播出後的兩個月,白朗才簽下了幾個重量級的代言契約,白禮卻是積欠地下錢莊兩百萬的本金與三百萬的利息,合計五百萬的沈重負擔,被發了最後通牒該於一周內償還,否則後果自負。
  命運似乎真的又將重來一次。
  而這次,自己的選擇會是……?
  「大哥,」白朗等了兩段鈴聲後,才接起電話。
  「小弟!!你一定要幫我!!我這條命就等你救了!!」
  手機里傳來白禮的嘶吼。
  

  ☆、小白兔

  這個晚上,自淩晨兩點開始,白朗接了三通電話,一通大哥的,兩通母親的。
  說的全是地下錢莊如何狠毒,白禮與兩老如何的擔驚受怕。一通通半夜的無聲電話,以及出門買菜都有不明人士尾隨,他們已連續幾個晚上被嚇得睡不著覺。而事業與形象正好的白朗,只要明早跑趟銀行、借出個五百萬的現金讓白禮應急,也就能救了全家不是?
  白朗低頭應著電話,心底卻無法不去想著前世。
  因為白禮在這次以後,依舊一次次的借錢投資,也一次次地要自己幫忙償還。白禮通過這次認準了,他要負債,白朗也會跟著倒黴,所以白朗這個弟弟絕對會幫自己收拾,自己完全可以放膽去做。
  直到八年之後,這般用錢堆出來的經驗,終於足夠讓白禮在老家T市開了兩家餐館;號稱連鎖事業,做出些微名氣。然而在白朗被爆出同性醜聞那時,白禮第一時間卻是與兩老在餐廳的網頁上共同登了公告,宣稱白家沒有教好白朗這個小弟/兒子,相當幹凈利落地向社會大眾『道歉』以外,也同時斷絕與白朗的所有關系。
  這等公告,自是被各家媒體瘋狂地渲染與傳播。大夥兒都說,即便流言的真偽沒有證據支持,但自家的人都趕著這麽撇清了,顯見白朗本身肯定大有問題。原是查無實證的流言,竟因此真實起來。這對於那時已是苦苦支撐的白朗,白禮與兩老的聲明,無異是在白朗的背後多捅了一刀。
  不過那時的白朗依舊對父母感到歉咎。因為他知道,在小鄉鎮長大的白家兩老,是思想非常保守傳統的老人。同性戀在他們的觀念中,原就直接與惡心、病態等字眼掛勾。在白朗對他們坦承自己的性向那會兒,兩老私下真正對白朗說的,其實是比對外的更加不堪。
  但真的,人心是肉做的。被砍了還是會疼。
  白朗做了一輩子的乖兒子,好弟弟,最終換來的,是那樣的舍棄。
  理智上可以理解,白朗真的不想重來。
  尤其是白禮,白朗想著再讓白禮如此拿捏的話,自己這會兒就能去跳樓了。
  握著通話過久、微微發熱的手機,白朗停了幾秒,決定撥出個號碼。
  前世,他從未主動撥打過這個號。
  但它卻始終記在自己的手機里。
  「嘟---嘟---嘟---」,嗶的一聲接通了通話,「誰啊!?」
  鼻音濃重的嗓音帶著火氣,想來電話那頭連眼睛都該來不及睜開。
  「是我,白朗,」白朗看著電子鐘,依舊是20XX年8月23日,淩晨四點半。
  「仇先生方便說話?」
  ***
  「約下午不行嗎?朗哥這是要去哪啊?」
  電話里喳喳乎乎的年輕聲音,是白朗的助理小楊,楊國忠。
  白朗以前曾笑贊過楊國忠是個忠心耿耿的助理。幫自己在片場爭取福利,哪怕只是挑選便當的權利。幫自己在網路上辟謠,用無以計數的小號。白朗曾經對他推心置腹,全無設防。
  但在遊艇視頻的風波過後,小楊突然就被換成了二鴻,本名叫洪鴻。直到那時白朗才知道,小楊竟是在助理一職以外,還有另一個兼職,就是販賣藝人隱私。
  明明是親切熱情的笑臉,在片場各處活絡著氣氛,真正卻是緊盯所有可能接觸到的明星助理,在閑聊之間找些資談,販賣消息。也是直到那時,白朗才隱約醒悟,白禮欠債這事為何會爆,恐怕就是小楊在自己身旁,聽見白朗連日在手機里的求救與嘶吼。
  畢竟地下錢莊追債這事,對外做的其實隱密。他們當然知道白禮還有個白朗可以求救,而在消息曝光以前,對白朗而言是更具威脅,錢莊的人可不會笨的破壞白朗這條財源,自己嚷嚷著曝光。
  所以原先白朗曾經懷疑,消息走漏是仇潛搞的鬼,畢竟在白朗不得不開口向經紀公司借錢幫白禮還債那會兒,白朗又接到仇潛的電話,問他對於包養這事有沒有不同的答案。即便事後想來,仇潛可能僅是一時興起,但也因為如此,這一世,白朗才敢撥出昨晚的那通電話。
  面對小楊的詢問,白朗淡淡說道,「去見老板,有事聊。」
  「老板!?是仇老大!?」電話里的聲音高了不止一個調,「為什麽啊!?是有新戲還是怎麽的?這也該告訴我啊!好,明天下午是吧?我跟朗哥去!朗哥約在哪,我送你,朗哥也沒車不是?」
  白朗笑了聲。這種詢問地點的間接刺探,打滾了十年的白朗已經能聽得出來。「談事還能約在哪,不就公司?好好的公司不約,難道還出去花錢?」
  「喔,這樣,」小楊電話里的聲調稍稍落了些,「那幾點,我過去載吧?」
  「不用,這兩天不開機,你好好休息。廣告定妝改後天。」
  還在拍攝的『搭夥過日子』這陣子因為第一男主角的檔期軋不過來,變成拍一陣休一陣的慢進度,導演幾乎要急禿了頭發,卻是讓白朗的空閑時間多了不少。
  「明天也不行?也是跟仇老大約麽?」小楊立刻機敏反問。
  「明天我會回家一趟,趁著這空檔不回,以後忙起來可沒時間。」白朗基本幾個月回家一次,這種理由還算平常。
  「好吧,那朗哥跟仇老大談完,可記得一定要告訴我啊!」小楊不死心地交待,「我就盼著朗哥能多接幾個戲,一飛沖天,到時我就是片場最威風的助理了,阿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從手機里傳來,白朗想著里頭有多少真心。「恩,後天見。」
  「回見!朗哥。」
  ***
  兩個小時後,白朗規矩地坐在仇潛辦公室里的小牛皮沙發上,等人。
  『全娛樂』只是恩將集團下的其中一個小公司,仇潛並不經常出現在這里。
  要見仇潛,得約好時間提前過來這里等著。
  要說仇潛背後的恩將集團,眾所周知是新島上的仇家。
  提到新島,在近十年才被規劃為賭博娛樂與出口特區。
  在此之前,則是賭徒與走私商的大本營。
  島上的非法活動相當嚴重,幾乎無法撥亂反正,亂象叢生,某一年,政府也不知開了哪根竅,幹脆就地合法,把賭博與港口這事給開放了,順便能堂堂正正地抽稅以支應島上不多的警備資源。
  仇家在島上原就經營了數代,就地合法那會兒已有莫大勢力,所以原先的非法組織立刻也像模像樣地跟著洗心革面。合法的賭場酒店一間一間的開,繳稅的大船也一艘一艘的買。近十年的洗禮之後,已稱得上是正當經營的娛樂公司與船運公司。
  但仇家的經營模式依舊走著是數代延續下來的家族風,什麽專業經理人那都是浮雲。表面上是少數服從多數的股權表決,臺面下,遊戲規則仍是數十年如一日,由當家的說話。所以仇家旗下的公司可沒有一間上市,只掛了個集團名叫「恩將仇報」的「恩將」,業界沒人敢小看他們。
  而新島發跡的仇家,因為參有海運這塊,勢力早早就擴及到了各國及本陸上。
  在本陸上的營生,除了海運,仇家也算幹脆,只選了熟手的娛樂業發展。不過與新島不同的,本陸法規不得賭博,所以他們轉向開設俱樂部、渡假飯店及高級會館設施,順便炒炒地皮弄一些建案,再有的是配合海運優勢,賣酒賣雪笳,也賣名車。
  近幾年,仇家才逐漸涉足演藝圈,弄了家不大不小的『全娛樂』經紀公司。
  原先內行人還冷眼看熱鬧,想著演藝圈的水深,可不是任何有錢的想要涉入就能成。不過只幾年的時間,『全娛樂』竟捧出了一隊偶像團體R-RED,以及兩位問鼎『金旋獎』的新人,甚至,還妥妥地簽下了正在國外發展的年輕影帝渠全。這等亮眼成績,跌破眾多內行人的眼鏡,並真切認識到,當金錢勢力大到某種程度時,水多深都能抽的乾的。
  而仇潛,據說是前一代掌權的私生子,早些年流浪在外走船,不受重視,也不知怎地,近幾年突然就闖進了權力核心,儼然有下一代接班人的態勢。當家的仇老爺也確實把近半數的公司給了三十出頭的仇潛打理,尤其是海運的這塊核心,使仇潛身價一夕暴漲百億。
  不過仇潛的外觀可與公司大老板的形象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曬成深麥色的皮膚、狂放半長的頭發、老是扣不到頭的襯衫、跟微敞的胸膛上掛著條粗大的金鏈子,即便接手公司之後,依舊是十足十的跑船人造型。只不過把身上的花襯衫換成了質料更好的絲綢襯衫而已。
  但即便如此,卻架不住仇潛精壯高大的身材,輪廓深刻的五官,與獨具個人特色的氣勢,這麽土氣的造型下,看著依舊有種狂野的俊帥。甚至仇潛接手『全娛樂』那年,還曾被某些不正經的報紙評選為最想被潛的金主第一。正巧他的名字里,還帶個「潛」字。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如此,仇潛才老愛開那種玩笑。
  白朗安靜等待的這幾分鐘,心下還是有些不確定。
  前一世的十年,白朗多少聽過仇潛的手段。他看著粗獷豪爽,俐落果斷,卻有著毒蛇的個性。潛伏、隱藏之後一擊斃命,對於他的敵手來說,絕對是最大的惡夢。
  若不是前世最後的那幕,白朗從來沒想過仇潛對自己有特別不同。
  以仇潛的條件,該多的是主動暖床的大小明星,自己的拒絕,實在是件無關痛癢的小事。自己不是圈內最優秀的人,仇潛也確實沒把自己的拒絕當回事看。白朗原猜想,仇潛前世多少幫著自己,其中該是看戲與逗弄的成分居多。
  但仇潛在自己死後為自己作的,對白朗真的別具意義。
  縱使僅是基於一個朋友的立場,能有個人為自己傷心與不值,似乎一路走來的努力與掙紮,總算還有個人,可以認同。在被那麽多人否定之後,仇潛的這一絲善意,被白朗深刻地記在心底。
  只不過,前世白朗是那個從沒低過頭的小明星。
  這會兒卻成了自己主動送上門的,白朗苦笑,一切還會相同麽?
  門外這時一陣喧鬧,聽得出大夥兒正熱情歡迎難得現身公司的老板。
  再幾分鐘之後,門扇被粗魯地推開。
  仇潛刁著根煙,歪著腦袋,眼睛掃了白朗上下後充滿興趣。
  「小白兔,找我?」
  

  ☆、五百萬

  
  小白兔,是仇潛在會館第一次見到白朗時,給白朗取的綽號。
  這一叫,也叫了十年。白朗知道自己沒可能讓仇潛改口,沒白費力氣爭執過。
  這會兒聽到這句,竟是有些懷念。
  白朗站起身,對仇潛點頭致意,「是。多謝仇先生撥空。」
  十年後的仇潛其實與現下差不多。有棱有角的五官不輸一些性格小生,但狂放精悍的氣質讓仇潛年輕時看著早熟,也讓他在更老之後看不出年齡。
  仇潛接過嘴上的煙,吊兒郎當地把自己丟進另一張沙發,「坐,什麽事說。」
  白朗規矩地坐回,開門見山,「我想找仇先生借錢。」
  「喔?」仇潛揚眉,沒有掩飾臉上的意外,「借多少?」
  「五百萬,」白朗平靜回答,「現金。」
  「五百萬現金......」仇潛又抽了口煙,慢吞吞地朝白朗噴了一口,「挺多的啊。介意說一下理由?」
  「是。我哥白禮,欠錢莊五百萬,不得不還,」白朗垂下眼,考慮了下自己是否該裝成以前的自己;天真又有些不切實際的堅持,但想想,又何必?「沒處理好,若是不慎被報導出來,恐怕會影響公司簽下的代言。」說到最後,白朗忍不住偏頭咳了兩聲,因為二手煙。
  仇潛眼底閃過明顯的估量,似是疑惑白朗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表現。
  「但你看著似乎不緊張啊,想是還不還也無所謂?」
  仇潛這麽輕飄飄地一說,其實說中了某些真相。
  因為要是白朗不幫著借錢,白禮帶給白朗的影響,是那些損害形象的違約金;但要白朗幫借了,欠下債務的依舊是白朗自己。借與不借,對於白朗來說其實沒有區別,差異的僅是父母與大哥能不能安然渡過這關而已。
  「確實,」白朗不禁苦笑,「還不還對我來說沒有區別,總歸會是我欠。所以想請仇先生幫忙,借了這次,確保沒有下次。對公司也好。」
  「我這麽好用?我都不知,」仇潛撚熄了煙,擡擡下巴,「說來聽聽。」
  「......包養,五百萬賣斷。白禮沒有膽子動仇先生的人。」
  白朗聲音依舊穩定,但視線終究是垂下了。
  仇潛一楞,隨即一陣大笑。
  「包你!?哈哈哈---我沒聽錯吧!?哈哈哈哈!!」
  白朗的臉皮不可控制的升上些熱度。白朗依稀記得自己第一次拒絕仇潛,可說得相當斬釘截鐵,即便那時是心驚膽戰的。所以現在面對仇潛的狂笑,白朗也只能在心底苦笑。
  「兩年前你怎麽說的?我可還記得,哈哈哈哈--!!說什麽人格絕不會被這樣踐踏,還說什麽、什麽要報警是吧?哈哈哈哈--!!」
  仇潛大笑了好一陣,笑聲漸歇後,竟還擡手抹了眼角,「現在要我包你,哈哈哈......你行,原諒你半夜電話吵我,今天聽到這算值了。」
  白朗配合地扯了扯嘴角,當年被叫『小白兔』不是沒有理由。
  「那麽,仇先生怎麽想?」
  仇潛愉快的表情卻是一淡,成了閑散的輕笑。
  「你怎麽不先問我,昨晚接電話時,我旁邊有沒有睡著其他人?」
  聞言,白朗微微一頓,隨後跟隨而來的是淡淡的失落。
  因為白朗馬上就聽懂了,仇潛這麽說,該是把自己看成是能為錢財拋棄原則的小明星之一。畢竟主動貼上來的,本就不值錢。也所以,前世自己與仇潛之間還有的一些模糊的友誼,想必在這個問題之後,也將不會再有。
  不過白朗並不後悔自己正在做的。
  他給仇潛這個提議,是想謝謝他最後為自己做的。謝謝他那把傘。
  重生一次,白朗沒什麽能還給仇潛,只有這個而已。
  用身體償還,想起來狗血極了,但想想自己的身體,這世能活上幾年白朗也不知。
  如果仇潛還惦記著,那便拿去。若是仇潛不要,白朗也算過了心里這關。
  至於白禮,若是仇潛拒絕了這個提議,想來經紀公司也不會如前世一般,再借錢給自己。而無房無產之下,只憑才紅兩個月的名氣,沒走後門也不可能從銀行借的出五百萬的鉅款。如此一來,自己是真真生不出錢來幫忙償還,正好走了拒絕白禮的路,倒也算乾凈利落。
  所以白朗也不勉強,表示了自己的理解,「有的話,是我打擾了。」
  說畢站起身,「還是謝謝仇先生今天願意撥空,」白朗朝仇潛點頭,「就不耽誤了。」
  仇潛眼神轉為銳利,像毒蛇般緊盯著白朗。「那麽錢呢?不借了?」
  白朗一頓,「或許像仇先生這麽好條件的人少,但總找得到其他--」白朗還沒說完,仇潛卻突地伸手,攫住白朗的右手臂用力一扯,竟把白朗整個人扯到自己身上。
  白朗心下一驚,不過在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對於整個人半壓在仇潛身上這件事,沒有更掙紮。白朗將近一百八的身高,在仇潛面前還矮半個頭,別說肌肉比例差的更多,白朗乖乖讓仇潛捏住自己下巴,仔細端詳。
  仇潛微微瞇眼,「你倒變得挺多。」
  「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白朗在仇潛的目光下,平靜回道。
  仇潛盯著白朗幾秒,似乎想看出什麽,最終卻是一個使力,扳起白朗下巴吻了下去。
  那是個毫不客氣的、掠奪的吻。
  霸道的舌頭像巡視領地的國王,在白朗嘴里橫沖直撞。
  白朗不由微微一窒,即便前世與康健交往過,他們也鮮少般粗魯激烈。而仇潛嘴里強烈的煙草味,更是把白朗薰的有些暈,不過在仇潛強橫的攻略下,白朗總還記得放松自己配合仇潛的撥弄。
  因此當仇潛終於放開白朗時,危險地瞇了瞇眼。
  「似乎比之前熟練?」
  白朗抿抿微麻的唇,「......不勉強,」自己不可能回到最初的青澀。
  仇潛表情有一瞬陰暗,但很快散去,因為他再度抓過白朗的下巴吻上。
  而這此之前,仇潛也給了答案。
  「那就好好伺候。五百萬,買斷。」
  ***
  隔天,一輛銀色的流線型休旅車『嘎---』地煞停在白朗T市的老家樓下。
  這是排六層樓的老舊公寓。八年前原是在更偏遠地帶種田的白家兩老,碰上了建設潮流,一片的農地被徵收做為快速道路,得了筆錢,那時就照著大學剛畢業的白禮的建議,來到T市市區里買了上下緊接的中古兩套樓。
  兩老也想著精明,知道沒田種了只能倚靠兒子們。買在這,自己住下層,大兒子白禮結了婚則可以住樓上,互相照應以外還能含飴弄孫,也不會因為住遠了生疏。至於小兒子白朗,那就得由他自己奮鬥,兩老可沒有餘力再為小兒子置辦。
  也所以,白朗在這只住過幾年,之後大學就去了A市,並不是很熟悉。
  ***
  白朗臉上掛著大大的墨鏡,自休旅車上下來。
  今天他一身暗灰色的長袖襯衫與西褲,跟螢幕上白棉衫與牛仔褲的乾凈形象極不相同,看著成熟許多。而白朗前世經歷的十年也不是假的,他的舉手投足其實在不經意間,已是與同齡的很是不同。
  白朗扶著車門框彎腰,對今天的司機說,「謝謝仇先生,我自己上去行了。」
  T市與A市距離車程五小時,約莫是開車當天來回距離的極限。
  駕駛座上的仇潛刁著煙轉頭,「恩?真不需要我出場?」
  白朗淡淡一笑,「看人或許還不認得,認支票最快。」
  仇潛看了白朗幾眼;從昨日『交易』完成開始,眼前的白朗讓他越看越不明白。
  「行,我這等,」仇潛從口袋里摸出一個東西,就往白朗的方向丟,「不過好歹我這金主,買斷的,不能落面子。」
  白朗趕忙伸手接過,穩穩把東西撈在手上時,才發現那竟是一塊銀色的鉆表,真真正正的。表面鑲滿了銀色碎鉆,只有在四個方向的指針位置上,才換成四顆藍寶。幸好表殼的金屬外型流線俐落,否則就只有『財大氣粗』四個字可以形容了。
  白朗沒說什麽,只俐落地掛上左手,稍稍用袖口遮掩了一下。
  「謝謝仇先生。」
  「還叫仇先生?」仇潛撐著下巴。
  「仇哥,」白朗改口。
  仇潛嗯了聲,有些流氣地笑,「把事辦一辦,接著輪到我們辦事。」
  白朗微微點頭,沒對這句話多做回應,只關了車門上樓。
  ***
  白家的兩套樓,買在五樓跟六樓。
  沒有電梯的小樓,高層數的樓房價錢會更便宜些。
  白朗一步步爬著熟悉又不熟悉的階梯,不想回憶的畫面又一幕幕浮上。
  『你、你這個不孝子!!還回來幹什麽!?』
  『是讓我們跟你哥被罵死是不!?是想逼死我們!?』
  『都知道鄰居怎麽看我們!?說我們有個變態兒子!!成天想著男人屁股!!』
  『你搞這些!!是要你大哥怎麽辦!!他生意差點垮了知道不!!』
  『你愛惡心就自己一個去!!別拖累我們!!給我滾!!』
  『還說什麽!?還有什麽好說的!!再不走!我打死你!!打死你!!』
  『我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生了你這個有病的--!!我的老天啊---』
  之後是踢打與推搡。
  母親那時的嘶吼與哭叫,似乎還回蕩在耳邊。
  父親只給了自己一個逃避的背影。
  至於大哥白禮,一臉沈痛地說,他真沒想到自己的弟弟是這樣的......
  前世種種,讓白朗站在自家門前,停了好幾秒,才按下門鈴。
  大學之後,這屋子就沒有他的房間,自然也沒有配給他的鑰匙。
  屋里很快就有人過來開門,是滿眼血絲的白禮。
  「小弟!!錢籌到了!?」
  ***
  幾分鐘後,白朗坐在客廳里,被白父白母及白禮圍著問話。
  「錢呢?阿朗,你是借到了沒有?」焦急的白母劈頭就問。
  「你哥真等著錢救命啊!!你沒住這,都不知道我們這幾天是怎麽熬的!!電話接起來就是一通怪笑,出門還有人跟著,穿黑衣的啊!!連警察都不怕!!就一直跟著!!這要我們怎麽活啊!!」
  「是啊,小弟!!你、你一定弄到錢了對吧?!」白禮神經質地拉住白朗的手臂,力道大得能勒出紅痕,「只剩三天了!!三天!!要拿不出錢!!不只我,爸媽都會遭殃的啊!!」
  白母見白朗沒有立即搭話,又更急了些,「對啊!!你不是天天拍那個電視電影嗎!!錢該是有多少賺多少!!怎麽不吱聲呢!!就一件小事,幫幫你哥不成嗎!?」
  「媽,五百萬不是小數目......」白朗才想起個頭,卻又立刻被白母打斷。
  「說真的,阿朗,你是不是怪我們偏心!啊!?是不是怨我們沒給你房子只給你哥,對不!?但他是你哥啊!!兄弟間還分什麽!?我們也養你這麽大,吃的用的難道少給你了!?你要挑這時候計較這些的,是不是太過份了啊!?」
  原本白朗想把口袋里的支票拿出來了,這時聽白母這麽說,突地一個前世從沒想過的念頭冒了出來。
  「現在這兩套房子,賣了不是也夠五百萬?」
  

  ☆、鉆表

  「你說什麽!?!」白母臉色一變,連聲音也變了,「這可是我們的老本啊!!」
  「要賣了房子,我們跟你哥住哪!?你、你你你竟打房子的主意!?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成名就想把老父老母丟下了!!啊!?你好狠的心!!我、我怎麽會生出你這個白眼狼!!」
  白父見白母越罵越兇,趕緊拉了把,「少說幾句,阿朗不是這個意思吧。」
  而後白父轉向白朗,清清喉嚨勸道,「阿朗,房子是能留就留啊。這年頭,房價一直瘋漲,賣了就再找不到這麽好的,還上下兩層樓,哪里可以住得這麽舒服啊?這錢要借......」
  「用房子抵押先貸點出來不也行?」白朗冷靜接口,「五百萬攤成長期,總比一次拿出的好。前期大哥要還款有困難,我該還扛的住。」
  這麽一說,白父表情變得有些猶豫。
  「但要是還不了呢!?」白母見狀,氣急敗壞地嚷嚷,「要是你丟著不管呢!?你能保證每期都規矩還上!?不會推托?!」白母這話說的像是白朗才是真正的債主,「我不管!!反正這兩套房子絕對不能動!誰要動就是動我的棺材本!!我跟他拼了!!」白母一拍桌,狠狠用眼神警告白父。
  個性懦弱的白父自然不敢忤逆白母,才轉向白朗要繼續勸,遇上白朗靜靜看過來的視線,終究開不了口。因為再說下去,他們逼著白朗借錢,卻也不肯把現有的房子賣了哪怕一層也好的事實,只會越來越明顯。
  白禮看著狀況不對,搶過話頭,「小弟,我知道你不甘心房子這事,但你不想想,父母都是我在照顧啊?從你工作到現在,我有跟你討過錢嗎?!你現在要算這些,真是令我有些寒心啊!」
  「再說,現在我會這般著急,不也是為了你!?想想,欠債這事要傳了出去,你好不容易建立的形象肯定也會有所損傷不是?錢只是一時的,有名聲才能賺更多的錢,這點你肯定比我清楚,好好愛護羽毛才是更重要的啊!?」白禮說到最後竟已語帶威脅,
  白朗看向白禮,視線冷了幾分。對於白禮,白朗完全不想客氣。他從口袋掏出銀行卡,啪地一聲丟在矮桌上。「你可以去查,里頭的錢,才剛還清之前幫你的四十萬。養爸媽的錢,差不多都用來幫你了。」
  白禮臉色難看已極,「......你這意思,是真要看我死就是了?」
  「沒錢就去借啊!!銀行借不出難道公司不成麽?」白母接著哭天喊地,「唉呦!!老頭啊,我怎麽生個這麽無情的!嗚嗚......自己的爸媽跟哥都不幫!!當初何必生這個多的,墮一墮更省心!!省得氣我啊!!」
  上面這些話,即便是前世的白朗,也是沒聽過的。
  前世的白朗可沒多跑今天這一趟,早乖巧聽話的急急去籌錢了,從沒想過質疑父母。
  而現在,擺在眼前越來越清楚的事實,讓白朗自嘲地笑了笑,終於從口袋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推過去。
  「舍不得賣房子,就把兒子賣了吧。」
  白禮一見支票,立刻撲過來搶過,面帶狂喜,「這、這是仇老板的支票!?是鐵票啊!!剛好五百萬!!阿朗,弄到錢你就早說啊......」
  白父還多點良心,追問了句,「什麽賣兒子?這哪來的錢?」
  白朗卻是站了起來,因為他沒打算再多待了。
  「我的賣身錢。五百萬,陪個男人睡覺。」
  「陪男人睡覺!?」白母尖叫,「你、你去給外面做雞?」
  白朗扯了嘴角,「也可以不,把支票還我。」
  「你、你開玩笑的吧!?」白禮拿著支票退了一大步,白父白母的臉色亦是被這消息打的懵了,一時間支吾著不知如何反應。
  「還有三天,你們可以考慮要不要兌現,」白朗看著眼前三人,以往的軟心腸讓白朗最終還是多給了一個選項,「兩條路。房子押一押,分期前半我幫著還。否則,一次五百萬,要我幫,只能這麽幫。」
  白朗逕自走向大門,開門前補了句,「只是賣了就沒了。畢竟,破處就不再值錢不是?」
  白父聞言一陣青白,終於小小踏前一步,「阿朗,你......」
  白朗回頭,看向白父。
  而白父花了幾秒,卻只擠出一句,「你、你真是介意房子這事是吧?」
  白朗覺著心里有什麽又碎了一次,搖頭失笑,隨即『喀搭』一聲,在身後關上了白家大門。而直到走完了五層樓,白家的門沒有打開;沒有人出來追他。
  白朗忍著不再回頭,走向不遠處的那輛銀色休旅。
  才上車,一陣嗆鼻的煙味撲來。
  仇潛在煙霧彌漫中轉頭,掃視白朗上下,「還是處的?」
  白朗一楞,想著自己剛才說的話仇潛如何能知。
  這時仇潛大喇喇地從右耳拉出個耳機,隨意丟在排檔邊。
  那看著就像仇潛一直在聽著什麽,白朗一頓,視線轉向左手腕上的鉆表。
  白朗動了動手腕,苦笑,「這該是最貴的狗鏈了?」
  仇潛聳了下肩,「愛戴不戴隨你。」
  在自己身上放竊聽器,卻還要故意告訴自己,白朗真不知仇潛存的什麽心。
  不過這都無所謂了。對照剛剛在白家發生的,這激不起白朗任何關心。
  突地仇潛來了句,「要是三天後,支票沒動?」
  白朗笑笑,「那就陪睡一次。免費。」
  「喔?」仇潛狀似滿臉興趣,「那我不就賺大了?」
  白朗笑意一淡,看向窗外。
  「所以機率很低。就像中頭獎一樣。」
  仇潛看著白朗轉開的側臉,不再說什麽。
  他發動車子,用力踩下油門,銀色休旅發出怒吼,長揚而去。
  ***
  不到兩個小時,仇潛的車還沒從T市開回A市。
  銀行依仇潛指示來了電話通知,說五百萬的支票已被兌現。
  期間,白朗看著車窗外,想著重來一次的意義。
  ***
  隔天早上,白朗在一陣電子音樂之後,從深藍色的大床上清醒過來。
  包裹著肌膚的蘇丹棉被單,觸感就像最高級的錦緞般柔滑細致,涼爽舒適。白朗忍不住抄起枕頭遮住耳邊那陣吵鬧,繼續當只賴床的烏龜。
  直到響亮的『喀啦』一聲,什麽東西被摔到了地上。剛一陣吵鬧的電子音樂也因此停下。突兀地陷於寂靜這會兒,反倒讓白朗從濃重的睡意中掙紮而出。
  打開眼皮,一片深麥色的肌膚橫在白朗眼前。光裸的背脊分布著優美均勻的肌里,正一高一低平緩起伏著。寬大厚實的肩線往下收束到精壯的腰身,之後的部分埋在與白朗卷著的同一條被單下,這人的腦袋幾乎也紮進了枕頭里。
  白朗遲鈍地閉了閉眼,幾秒後回想起昨晚發生的,這才慢吞吞起身下床,左右看看摸向了寢室里附帶的寬敞浴室。
  昨日仇潛開車回到A市之後,什麽都沒說就把兩人帶到了這里。
  這棟裝修時尚豪華、但冷清的像棟樣品屋的公寓里,仇潛一進門,鑰匙一丟,把白朗壓在門板上就吻了起來。這一吻,吻到也脫到了寢室的大床上,很有效率的,兩人接著把該辦的事都辦了。
  這一折騰,連晚飯也沒吃,白朗直接昏睡到今天早上。
  剛剛那陣電子鐘響,該是昨晚還剩一絲理智時,白朗特意擺上床頭的手機。
  草草沖了遍澡,忍著腰部的不適,白朗撿起地板上淩亂的衣物重新套上,接著找著剛被摔狠了的手機試了下,還好開機還行。
  距離今早排定的廣告定妝只剩一小時,白朗估量著從這里回家加上趕到攝影棚的距離......但還是不得不回,他不可能穿著這身皺巴巴又缺扣子的衣服上工。
  時間拖不得,白朗看了眼還把腦袋埋枕頭里的仇潛,想著招呼該是不用了,正打算轉身,腳下卻踢到了某樣東西。定睛一看,是昨晚也被嫌礙事的鉆表。
  白朗遲疑了下,但想著自己好歹也得表現下乖巧的誠意,還是彎腰把鉆表給撿起來戴上。
  剛扣上表鏈,仇潛濃重的鼻音也冒了出來。「要走?」
  白朗衣著整齊,在門邊點頭,「早上有排事,我得回家一趟,先走。」
  「什麽大事,取消,」仇潛瞇著眼擡起腦袋,怒發沖冠外加表情兇惡,「弄得我像被睡的,過來!」
  白朗一頓後走向床邊,才靠近,就被仇潛扯過。
  一陣天旋地轉,白朗重新被壓在仇潛身下。
  仇潛眼睛還沒睜全,一貼近白朗倒先聳了鼻子,「洗了啊,挺好聞。」
  白朗睜眼看著天花板,任由仇潛壓著自己又要睡去,平緩地念道,「UNI服飾代言,無故拖工一天兩萬,形象損害違約金一百萬,上周剛簽約。」
  仇潛懶洋洋地接口,「怕什麽,這個黃了給你找個更大的,小事。」
  白朗才有的無奈轉為些微謹慎。「......那我該怎麽對小楊說?」
  「小楊?」
  「助理。」
  仇潛壓在白朗胸前輕笑,聽起來竟是全無睡意,「你覺得該怎麽說?」
  白朗沈默了幾秒,試圖弄清楚仇潛話里隱藏的意思。
  現下仇潛這種態度,似是想昭告眾人他們之間不清不處的關系。
  但為什麽?這對經紀公司不是好事,即便仇潛真不缺自己賺的這份錢。
  還是因為自己前後變化太大,仇潛依舊覺得可疑,想要繼續試探些什麽?
  ......可難道戴了鉆表還不夠?
  想起前世仇潛毒蛇的外號,白朗覺得自己再猜也猜不出,只擡手理了下仇潛亂糟糟的頭發,像是安撫。「要不我讓人送點吃的過來,還有衣服,這樣時間就不這麽趕。」
  仇潛一頓,流露明顯不滿,「你還是打算去?」
  「對,」白朗拍拍仇潛腦袋,「五百萬花光了,我缺錢。」
  仇潛嫌棄地嘖了聲,一個翻身轉而去抱他的枕頭去了。
  「二朗街尾的熱豆漿,蛋餅夾油條,蔥加倍。」
  白朗笑笑,爬起身,打了電話交待,卻不是給小楊,而是記在手機里的專業跑腿小哥。這種代買東西送貨到府的服務,近幾年在A市非常發達,還是小楊幫他找的。
  「可以的話,幫我把小楊換掉。他嘴碎。」白朗講完電話後,又說。
  「喔,行,你想換誰?」
  「就洪鴻吧,」白朗想也沒想地說。
  前世白朗雖然是在好幾年之後,才被派了二洪這個塊頭很大的助理,但白朗跟洪鴻聊過,他很早就在『全娛樂』當助理,甚至比白朗入行都要早。
  「洪鴻?」仇潛聲音有異。
  白朗有些莫名,只好多補句解釋,「我聽人說過他。」
  「喔?」仇潛在床上撐起身,別有意義地笑。
  「看來你胃口不小,還想搶我助理用啊。」
  白朗一楞,略感不妙以外,心底也有許多詫異。
  

  ☆、套頭棉衫

  這天,白朗準時在約定時間前五分鐘,抵達UNI租借的攝影棚。
  原因是洪鴻的飆車加上仇潛那輛銀色休旅。
  今天出門以前,仇潛打了通電話,沒一會兒一身黑的洪鴻就出現在公寓里。
  仇潛把車鑰匙一扔,說了句「以後你跟著白朗」,似乎一切就定下了。
  當時洪鴻微微詫異的模樣,讓白朗有些後悔開了這個口。
  白朗選了洪鴻是因為洪鴻沈默寡言,看似不善交際,卻能奇異地把周邊的大小事弄得條理分明,是與小楊是截然不同的型。但白朗沒想過洪鴻原先跟著的人竟是仇潛,前世經常跟在仇潛身邊出現的助理可不是洪鴻。
  但能待在仇潛身邊的人能力肯定是好的,廢話。
  原來,前世的仇潛還以這樣的方式幫過自己......
  白朗忍不住打量仇潛,心底略感複雜。當然這也可能是自作多情;也許洪鴻正巧犯了錯,被仇潛調離身邊,讓白朗剛好撿到個便宜。但從洪鴻被派給自己時並沒有氣憤或懊惱的神情,白朗是相信自己的第一個猜測更多。
  只是,不論前世洪鴻為了什麽理由被派給自己,自己現下這般輕率要人,說不定阻了洪鴻在仇潛身邊發展的許多可能性。
  即便看著矯情,白朗硬著頭皮開口,「......我不知鴻哥是仇哥的人,只聽人提過,既然如此,就不用了,換個其他人給我就行。」這次白朗可不敢隨便點名。
  仇潛看白朗的眼光又像刀子般刮來刮去,輕笑,「客氣什麽。既然你都敢開口了,我怎麽敢不答應?過來。」
  白朗也知道晚了,只能走過去。「謝謝仇哥。」
  仇潛撈過白朗的腰,來了個帶著蛋餅味道的吻;就在洪鴻面前。
  吻畢,仇潛大手移往白朗的屁股,捏了把,狀似親昵地交待道,「不用謝。今天忙完讓二洪幫你搬過來,恩?」
  「......好,」白朗點頭。
  這間找不到生活痕跡的豪華公寓,該不會是仇潛的固定住處。
  要自己搬進這里,看來仇潛似乎真要把『包養』這件事給執行的徹底。
  這種感覺,當白朗經過一旁垂著眼皮、不與置評的洪鴻時,更加強烈。
  白朗不由想起前世,當自己出入GAY吧的照片首次被公開在網路上時,洪鴻臉色凝重地沖過來詢問到底怎麽回事。那時,是白朗蠢笨地瞞著所有人進行這些,自然沒敢跟洪鴻坦承,只是洪鴻的氣急敗壞,讓白朗真實感受到一絲友誼。
  而這世,一切該都不一樣。
  白朗稍後坐在休旅車的後坐,看著開車的洪鴻的後腦杓,漠然地想著。
  或許,仇潛公開的用意正是如此。
  他要自己看清楚,為了錢,自己到底犧牲什麽。
  依舊是種逗弄不是?
  白朗苦笑,這種消遣原來還沒消失。
  ***
  UNI的服飾代言,是在兩周前簽下,原也是看重白朗在『搭』劇中,給人平易近人又乾凈清爽的印象,很適合UNI主打平價、設計簡單、但追求布料舒適的服飾風格。
  搭配得好的話,這種單品服飾的CP值很高,廣受經濟基礎尚淺的年輕族群歡迎,算是近來相當火熱的商品之一。
  只是前世的白朗,在剛拍攝完UNI代言廣告後,不久就爆發白禮欠債的負面消息。理所當然的,白朗拍攝的一切立刻被撤換下來,也收到違約求償的律師函。要說讓白朗第一次事業打擊雪上加霜的,UNI該算是其中之一。
  在商言商,這沒什麽好說的。只是前世那陣的焦頭爛額,讓白朗對於這次的拍攝內容,記憶已是模糊。
  直到踏進休息室,擡頭見著已待在里頭的那位,白朗突地就記起了一切。
  休息室里冷淡俊秀的年輕人,這會兒正坐著拿著本資料在手里翻看。
  見白朗進門,也沒起身,只擡個頭平淡招呼,「你好。今天多指教。」
  白朗也回了句,「請多指教,」臉色卻是微變。
  容司祺,十九歲,同是『全娛樂』旗下的藝人。
  與白朗專走影劇路線不同,容司祺走的是歌唱路線。
  兩人之前全無交集,包括前世。
  對照白朗這個路邊撿到的小透明演員,容司祺可是『全娛樂』砸下重金,捧出的最新一屆『金旋獎』新人賞得主。要說新人賞每位歌手也就只有出道那年有資格角逐,錯過了就是一輩子的錯過,能拿下這個獎的歌手,在同輩之間已是能被仰望的高度。
  當然,白朗還知道十年後,容司祺依舊獲獎無數。
  往後十年的情歌界半邊天下,可說是容司祺的場子。因為除了嗓音獨特,年紀輕輕的他更有作曲才能,寫下不少耳熟能詳的金榜情歌。在白朗看來,這正是個把真正有天分的人放進了對的位置的正面教材。
  只是容司祺雖然音樂部分拿手,其他方面卻是經常被攻擊。尤其是一些影劇與拍攝的活動,容司祺一副安靜冷淡的表情,老被指責為過於木楞而欠缺變化。
  所以白朗想起來了,等會兒的廣告拍攝,必定觸礁。這都還好,令白朗臉色微變的是,前一次替補容司祺的位置的,正是臨時被找來的康健。
  ***
  要說康健,UNI的廣告拍攝不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早在『搭夥過日子』一劇開拍前,白朗被臨陣磨槍送去集訓的一系列訓練課程中,康健就是同期生。那時康健是『雄圖傳播』旗下的藝人,也是剛簽約的新人。會參加這個新人訓練班的,大多數都是這樣的背景。
  也所以白朗起步的算是慢。對照一般被挖掘的十七八歲年輕人,白朗二十二歲大學畢業的年齡,在里頭已算是人老珠黃的程度,幾次曾在班里被嘲笑過。
  不過白朗卻也是同期里發跡最早的一個,在受訓完成後不久,白朗就因『搭』劇走紅。訓練班的一些同學,關系比較好的偶爾還會來電話拉拉關系。康健就是其中之一,但是他是更早了一步。白朗事後想起,康健開始經常電話聯絡的時點,正是在『搭夥過日子』開拍後不久。
  或許因為『搭』劇里的第一男主角吳勝恩,亦是『雄圖傳播』旗下藝人的緣故。
  吳勝恩可算是康健的師兄,不過脾氣挺大,也有些恃寵而驕的毛病,公司里不受後輩喜歡,片場中也到處招敵,白朗與康健之間,這段期間有了吳勝恩這個共同話題,迅速熟識起來。
  因此白朗一直把康健當作是走紅前認識的朋友,相當珍惜。
  如果遇上機會能拉康健一把的,白朗從沒有遲疑過。前一世的UNI代言,在廠商不得不檢討必須換下容司祺的時候,白朗就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康健知道。
  事後康健是透過怎樣的關系爭取到替補的,白朗並不清楚。那時的白朗還太過天真,沒想過換人換角的背後肯定有一番角力,因此也忽略了,康健這人並非外表上看起來的直爽與義氣。
  ......不過,不再會了。
  白朗看著鏡子里定妝後的自己,第無數次對自己說。
  ***
  八月底拍攝的UNI廣告,是為了今年冬季的新裝;羽絨衣與套頭棉衫。
  廣告腳本也很簡單,就是兩名年輕人兩種不同的城市生活。一名開朗陽光,一名都會雅痞,而UNI穿在他們的身上,兩種都無比合適,卻各顯特色。
  這樣的對比在強調單品服飾搭配的多變性,UNI以這種手法宣傳已經很多季。所以企劃里沒有女角,女性服飾會有另一組對比廣告作為宣傳。
  工作內容,是平面照片與廣告短片各一套。白朗他們在今天定妝後,將會拍幾組毛片檢查效果,並做微調,然後才會開拍正式的平面照片與短片。
  當白朗穿著米色的套頭棉衫與洗白的牛仔褲;就像剛從學校下課的模樣,走進攝影工作間時,雪白的影棚里已站著容司祺,由他先開拍。
  白朗於是停在適當的距離,仔細註意容司祺的表現。
  UNI這次挑中容司祺代言,主要是沖著容司祺剛拿下『金旋獎』新人賞的名氣,這相當符合一直強調年輕新世代出頭的UNI企業形象。
  而容司祺走的是情歌路線。他本人濃密的睫毛與深邃眼窩,配合直挺的鼻梁,帶出棱角分明的線條,眉頭一皺,憂郁深情的氣質鮮少人還會記得他的年紀。作為白朗的對照組,這次由他表現的單品,是紫色灰色等偏向暗色系的居多。
  不過實際上,以容司祺現在的條件,UNI的棉衫穿在他身上很容易顯得平凡普通。即便容司祺的五官線條確實俊秀,但十九歲的他還是個正在發育中的少年,而柔軟的棉衫卻是非常要求骨架,要是衣服穿不出架勢,擺弄再多也是不好補救。
  於是毫無意外的,攝影師從一開拍就不怎麽滿意,指揮著眼前的容司祺擺成一個個姿勢,在白朗眼里看著只是僵硬。
  容司祺對此一一配合,反覆的動作無一句抱怨。以重量級的新人來說,他的配合度及敬業精神是相當好的。這也是容司祺未來十年給人的印象,私生活隱密,鮮少新聞,所有焦點只集中在他的音樂上。一個藝人能夠當得如此單純,『全娛樂』全心全意、小心呵護的努力,占了很重要的功勞。
  所以白朗知道,盡責的攝影師是直到今天預定的三套服裝全部拍完之後,才艱難地宣布容司祺的問題。
  然而棚內的氣氛依舊越來越凝重,白朗也不得不開始考慮,如果事情真如前世般發展,那麽自己又有何方法阻止康健替補?
  是的,阻止康健。
  這一世,白朗不會主動設計害他,但肯定會阻在康健路上。
  白朗知道,這絕對是夢想出人頭地的康健,最不能忍受的事。
  即便康健這世還沒背叛自己;他也不再有這機會,然而沒有康健前世的背叛,也不會有自己這世的重生。有沒有因果,冥冥之中自有它的定論。
  白朗會盡力,而後看天怎麽說。
  當然這次白朗不會再給康健任何消息,只不過,康健爭取替補是另有門路。自己不說,康健或許也能透過相同管道替補上位。
  因為接拍這個廣告對於康健來說,可說是個很好的起步。
  算算時間,這時的康健應該已拍完他的第一部電影『一筆糊塗帳』里的第二男配,戲份不多但勝在形象討喜。當電影上檔時,剛好有UNI各處的大型廣告看板幫康健打知名度,達到加倍的宣傳效果。
  所以阻止了今天,算是給康健的起飛折下一只翅膀。
  但該怎麽做?白朗不禁微微皺眉,陷入思考。
  就在這時,白朗感到身邊走近了兩個人。
  才轉頭,白朗發覺其一竟是熟人;或者該說幾年之後變得相熟之人。
  

  ☆、兄弟合照

  方華,目前是容司祺的經紀人,也是『全娛樂』里面資歷最深的經紀人。
  她可算『全娛樂』的元老,在『全娛樂』成立那時以重金被挖角過來;另外還有兩名資深經紀人戚明與李煌德,是他們幫『全娛樂』打開局面,墊下基礎。現在方華還兼任『全娛樂』副總,被公認為是仇老大以下的小頭目之一。
  而前世白朗一開始可沒機會跟公司這麽高層的人員接觸,他的簽約與活動安排,都由排好的經紀人操辦。
  是直到遊艇視訊的那次,白朗才與她有接觸的機會。畢竟那艘遊艇確實是仇家開在公海上的,而那天,是仇潛的生日趴,看在自己還欠上仇潛這麽多債的狀況下,白朗應邀出席。而一來二去,對於公關危機,方華即便沒有幫上許多忙,白朗與方華也算熟了。
  一貫俐落短發與褲裝的方華,五官非常英氣,或許是這個理由,方華總愛用大紅色的唇膏,以及閃亮的耳環,看著精神以外也一定不會被認錯。
  她與洪鴻一起出現在白朗身後。方華見白朗轉身,隨即大方招呼,「白先生,一直沒機會遇上,幸會,我是方華,」說畢伸出手,與白朗短暫交握。
  白朗也禮貌致意。「副總好,是我久仰,這次請多關照了。」
  「叫我方姐就好,」方華笑了幾聲,「說關照可不敢。我才想怎麽會在這看到二洪,原來他竟是你助理,嚇了我一跳。有他照顧,遠遠輪不上我啊。」
  一番話似是挑明許多事,又像是什麽都沒說。
  想多的人聽著刺耳,但對沒想的人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於是白朗也坦然,笑笑回道,「多虧仇哥照顧。有鴻哥幫忙,是我運氣好。」
  既然方華與洪鴻認識,也就不用無謂的遮掩了。
  方華眼底閃過意外,很快用笑容隱去。「看來我們公司的新人真是前途無量,潛力無窮。白先生的劇,反響越來越不錯,我這副總能更早退休享福了。」
  「方姐客氣,容先生才是優秀,」白朗應道。
  同時間,場邊的攝影師又叫了一聲,「不行!!再來!!」
  一套衣服原訂十五分鐘的毛片照,容司祺已經用了快四十分鐘。
  方華幹練的表情不免也浮上無奈,「這話你安慰我呢,還是真心的。」
  ***
  白朗等人的註意力於是轉回到攝影棚中。
  這時棚里的容司祺臉色已有些白,額上還冒了汗;在亮晃晃的強光打燈下,即便開著空調也是很熱的。看著汗水就要染上發梢,不得已,無法滿意的攝影師只得先放人補妝。
  容司祺一下棚,原先僵硬的表情果然轉為明顯的煩躁,抿緊的唇似乎是在避免自己遷怒。方華於是告了聲退,匆匆敢著去穩定容司祺的情緒。
  為了節省時間,這時換白朗接著上棚;在攝影師一臉煩躁的吆喝下。
  要擱在十年前,自己或許還會心里打鼓,但現在的白朗,卻也有那麽一絲自信。
  前世,白朗只有一出電影代表作『夕陽』,其他都是電視劇居多。
  這其中,白朗起伏不定的運勢占了一部分原因,但另一半的原因是,白朗開竅的算晚。真正讓白朗的演技,從電視劇演員的程度再進一階的,是拍攝『夕陽』以前的那部MV。
  白朗自MV掌鏡的老派導演朱寬身上學到許多;從畫面感、走位到明暗陰影的利用這些,朱寬幾乎以自己的經驗,手把手地把白朗從頭教了一遍。理由是他說他沒看過白朗這麽倒楣的;要不紅就一路不紅,沒有盼頭,連兩次剛開始紅了再被對著腦袋捶一下,要找出這麽黴的也少了。
  而朱寬總是提醒白朗說,好的演員是該入戲,但入戲之後,也許你有滿滿的情緒想要表達,但如果無法讓人看出你表達的,觀眾也只是一頭霧水。
  情緒以外,傳達力與引起共鳴對於一名演員同樣重要。
  當然有種另一說法是,真正入戲的演員無須這些,他們的一舉一動有足夠的真實與張力可以傳達。朱寬也同意,不過他要白朗一直演到六十歲之後,再來考慮這些。
  所以朱寬讓白朗試著進行自我訓練。就是關了電影的字幕與聲音,僅單從演員的表情與動作,去觀察他們想要表達的是什麽。這完全像是回到古老年代的默劇那般,初初一看,白朗幾乎次次睡了過去。
  不過看一遍不懂,看兩遍、三遍,多次了,摒除聲音與劇情的幹擾後,白朗著實看出了體會。朱寬給他挑的片,都是些傳頌多年的經典,一個偏頭與一個眨眼,都有它們存在的意義。白朗越看,越覺得那些表達是那麽的恰到好處。
  而當白朗終於培養出這層體認後,朱寬接著讓他去『熟悉』自己。就像練舞一樣,看著別人擡腳踢腳的動作俐落漂亮,但若嘗試自己來踢踢看的話,那動作最開始該是慘不忍睹,得要不停練習。
  電影里的動作亦是如此,那些一甩手的帥氣、一挑眉的神韻,朱寬全都要白朗實際做看看。但不是學,那會淪於匠氣,主要目的只是白朗反覆地熟悉自己。他要白朗必須熟悉自己呈現在人前的模樣,而非自己腦中想像,也才能正確完成每個畫面所要求的效果。這就像許多成名藝人,會把自己的表演錄下來反覆確認一般,也是朱寬理論的最核心,畫面感。所有感人的演技都來自於相應的畫面感。
  幸運的是,朱寬倒是很贊賞白朗在這方面的天賦。所以白朗先前演出的那些討好角色,即便欠缺磨練,在這種天賦加持下,白朗的表達看著會更加賞心悅目,不是沒有原因的。
  而重生之後的白朗,沒有丟下上面那些。以前怎麽來,現在的白朗也怎麽來。
  差異的是,這一世,他有更多時間去嘗試更多可能性。
  朱寬給了白朗啟發,也真正打開了白朗對於表演藝術的興趣。
  所以單純開朗的年輕人?白朗倒轉唯一的道具高背椅,跨坐後抱著椅背......
  一聲聲「咖擦咖擦」的快門聲。
  只花了十分鐘,白朗就順利完成了第一套衣服的拍攝。
  退下影棚時,來到場邊的方華也意外地贊了句,表現很不錯。
  不過現場輕松的氣氛很快又被容司祺第二次、第三次的拍攝給弄得沈重,當攝影師不知第幾次的喊停,臉色不佳地叫了UNI的企劃組長與方華過去討論時,白朗也跟了過去。
  白朗知道這時由自己開口是很不恰當的,但若是能幫容司祺一把,方華或許可能會站在自己這邊。再不濟,弄到連自己也被換了,不是還有仇潛一句『這個黃了給你找個更大的』?
  所以在白朗默默聽了一陣討論內容後,終於開口。
  「要不讓我跟容先生的角色,做個調換吧?」
  白朗趁眾人討論稍停時,直接插了一句。
  這換來方華訝異的視線,而UNI的企劃;也是一位女性林琴。
  林琴臉色難看且不耐地說,「說什麽啊!?這可不是單純衣服換穿的問題,之後還有短片企劃跟形象設計!牽一發動全身,怎麽可能說改就改!」
  白朗維持溫和的聲調,「我知道這是個大工程,但如果改了能讓最終的成果更好,嘗試一下總比考慮換角要更經濟些。加上,公司這次讓我跟容先生來拍,肯定有話題性的考量,換角之後,原先的安排也就打了折不是?」
  林琴聽了更加不爽,抱胸冷笑,「聽來白先生倒是很有自己高見,既然如此,那就請您說說,這得怎麽改!?」
  白朗就像看不懂林琴的敵意,笑笑地說了,「讓容先生來表現我這套單純,或許不夠開朗,但純粹是肯定有的。容先生在音樂上的認真,該是不輸任何人的努力。這麽個意念,與容先生的年紀、私底下努力純粹的意象,不能說不吻合。」
  到這,方華似乎覺得有戲,隨即附和到,「那麽你的部分怎麽處理?」
  「我被找來,想是公司看中我在『搭』劇里的形象,」白朗給了方華個感謝的眼神,繼續說道,「所以另一邊的對照組,一個品味時尚的都市雅痞,也可以是努力生活的角色。即便外表光鮮亮麗,也是自己拼搏而來,這並不沖突,反倒是許多市民更真實的狀態。」
  方華真正地挑眉了。
  說到這,白朗微頓,「而角色設計上,我甚至可以是容先生的大哥。長兄如父,聯系『搭』劇的印象以外,能讓形象更豐滿些。原先的短片大綱,最終並沒有把兩個角色放在一起,好像有些單薄。如果換了設定,短片的故事中,還能把我們兄弟倆擺在一起......」所謂演而優則導,白朗即便還沒到達這種程度,但以他的眼界,也足夠處理這種調整。
  白朗一段話說完,即是是林琴,臉色也是轉變許多。
  畢竟白朗最後一段話,其實也是他們在討論這個企劃案時的一個爭論點。
  這次的企劃,完全是為了話題性,先選了人之後才來考慮如何表現;這種與先寫好大綱再找人的流程是倒過來的。所以當初,企劃組確實遇上了一個難點。或許容司祺與白朗可以各自拍攝的很好,但他們實在找不到故事把這兩人串起來。
  因為白朗看著就比容司祺高;一的單純開朗的少年站在一個較矮的都市雅痞身邊......這怎麽排都覺怪異。於是最終,短片僅單純以對照的方式處理,並沒有把這兩人擺在一起的計畫。而依照白朗的建議,這個難點就可以輕松跨越。
  不過,最開始他們也不是沒考量過白朗現下的提議,兩人角色互換。
  但依照他們蒐集的情報,容司祺的狀況他們多少有耳聞;但看著他的新人賞名氣,總想著可以努力克服。至於白朗,情報里他就是一個還不太進入狀況的新人,僅是因角色符合補足了白朗,才讓他沒有太差。所以他們也就消了讓白朗嘗試與『搭』劇形象太遠的都市雅痞角色。畢竟一個差些還有另一個保底,若這一換,兩個都不能用,企劃組會更加頭大。
  可依照白朗剛剛的表現,好像又與情報里的不合,林琴心下快速思索了遍大小環節,決斷地說,「好,可以照你說的試。前提是你也能撐得起這個角色,否則我們寧可換人!」
  白朗一笑,「試試不就知道了?」
  ***
  這天最後,最成功的照片,是白朗與容司祺的合照。
  照片里,穿著暗紫色棉衫的白朗,懶洋洋坐在單人沙發上,剛脫下的獵裝隨意地披在椅背上,似乎才剛忙完下班。沙發邊的地板上,則坐著個皺著眉頭的容司祺,他穿著米色棉衫與牛仔褲,盤著腿,一臉認真地盯著撲在地板上散落的樂譜。
  白朗這個大哥,帶些無奈地關註小弟,順手揪過容司祺腦袋上的幾撮頭發,似乎提醒著小弟與自己說說話。那畫面洋溢著溫馨柔和,讓人心里一暖。
  而實際上的情形也差不多是如此。
  這天收工時,先不提工作人員包括林琴對白朗可親切了,方華也領著容司祺來跟白朗鄭重道謝。不只為了白朗出聲改了企劃,接下來的拍攝,白朗就像個前輩,引導容司祺許多。
  即便容司祺這冷性子的,也開了個縫,誠心說了聲,「朗哥,謝謝。」
  白朗玩笑似地揉揉容司祺的腦袋,「今天占你便宜多了,還謝我。」
  容司祺竟也沒躲,有了抹真實的笑,「以後也是朗哥。」
  白朗一楞,想著十年後容司祺的輝煌。那時他們全無交集。
  白朗突地覺得自己先前的想法還是狹隘了。
  新的生命,新的情誼,何等珍貴的機會,何必總是被過去束縛?
  

  ☆、來電未接

  走出攝影棚時,已是晚上十點。
  遠超過預定的工作時間,即便結果不錯,整個人仍是累的。
  洪鴻把車開來門口接人,「東西我都搬好了,明天租約我再去處理。」
  下午白朗工作那會兒,洪鴻跟白朗要了白朗家里鑰匙,毫不耽誤地去幫白朗搬家。
  「全部?連同冰箱里面的?」白朗坐在車後座。
  洪鴻轉著方向盤,「是的,還是那些需要處理掉?」
  「沒,」白朗想了想,「餓不餓,請你吃宵夜?」
  慣例上是助理來的第一天,白朗這小頭目得要請客才對。
  洪鴻沈默了一會兒,才答到,「好。」
  想來該是有些不願意,但看在後續工作的份上才同意的。
  白朗笑了笑,卻指揮洪鴻開車直奔仇潛給的新住處。
  一到住處後,果然豪華冷清的客廳里這會兒堆了好幾個紙箱。
  還好白朗原先的公寓是附帶家具租的,否則一股腦兒全搬來也是頭疼。
  白朗自在地招呼了洪鴻坐,自己則是去翻了冰箱,確認洪鴻搬過來的食材。
  忙碌了約十分鐘,白朗就從廚房端出兩晚熱騰騰的蕃茄雞蛋面。淡金色透明的高湯里,幾片香氣濃厚的九層塔飄在上頭,外加一顆蛋花跟幾片糊了的牛蕃茄,看來清淡極了。
  「來,蕃茄雞蛋面,將就點吃,」白朗放下碗,招呼客人。
  洪鴻表情有些古怪;從白朗進廚房忙碌開始,不過沒多做評論,只拿了筷子吃了口。而自第二口開始,「素素素」地吸溜聲聽得人食欲大開,白朗心下滿意,這也才開始慢吞吞地吃著自己的。
  上輩子,白朗是直到死前幾個月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心臟方面的毛病。
  那時候給白朗的打擊是沈重的,也或許正是這個理由,才讓白朗昏了頭,同意康健向公眾出櫃的慫恿,畢竟命都不長了,需要躊躇的似乎也沒那麽多了。
  不過即便如此,白朗還是想過好好保養。醫生要求的規律生活及健康飲食,白朗花了時間研究。正好兩年前的美食節目,安排了白朗到各個明星家展露廚藝的那會兒,白朗為了讓拍攝畫面好看,對於做菜這件事也下了苦心研究。
  菜譜當然是由制作單位提供,白朗研究更多的是帥氣俐落的刀工,以及迅速條理的做菜順序。不過那時節目架還設了官方網站,讓一般民眾提供些廚藝上的小偏方;有些會被制作單位選用在節目上,白朗看多了也有些心得。
  而做著做著,白朗也做出心得與興趣。重生之後,白朗能不吃外面就不吃,弄了新鮮食材自己煮,是更合口味也更加健康的。
  今晚請洪鴻這頓,白朗自然有些拉攏的意思,卻也不真的指望。
  也許這次身上被蓋了個標記,但自己還是自己,多了時間相處,能成為朋友的,最終也還會是朋友。今天工作之後,不得不說,白朗心境放開了許多。
  於是餐桌上,白朗順便與洪鴻做了次工作交接,把小楊告訴自己的聯絡與工作排程,與洪鴻核對了一遍。畢竟今早的調動,太過突然了些。
  洪鴻這才提及,今天拍攝當中,白朗手機是響了許多回。
  其中大半是小楊打的,洪鴻看著直接代接了。也因此,今天過後,小楊應該不會再打來糾纏有關工作更換的事,。至於為什麽不會......白朗看了洪鴻平靜的表情,決定不用問的太清楚。
  不過面吃到一半,倒是仇潛開門進來了。
  見兩人都端著碗熱騰騰的面吃著,有些羨慕。
  「有宵夜啊,這麽好?」仇潛晃到餐廳,搭著洪鴻的椅背問。
  白朗擡頭接了句,「我留了些,想吃還能給你下一碗。」
  「等等,」仇潛一頓,奇道,「這你煮的?」
  白朗喝口湯,點頭。
  洪鴻剛好大大地吸溜了口面;那聲音聽起來就很促進食欲,仇潛不覺咽了口水,「這有點不對吧,不該是我先吃嗎?我的屋子我的碗,這我的面吧!?」
  洪鴻只看仇潛一眼,突然端起碗呼嚕地一口喝光,放下碗。
  「謝謝招待,很好吃。」
  白朗笑笑,煮東西的最愛聽見這句話。
  「早點回去休息,明天見。」
  洪鴻沒耽誤;也沒理會仇潛的抗議,招呼了聲就果斷離開。
  只留仇潛杵在餐廳,瞪完洪鴻後瞇眼盯著白朗,「怎麽我覺得你對二洪其實更好?別忘了我可是買斷啊,買斷。」
  白朗依舊抱著湯碗喝湯,「虧我給你多留了顆蛋,要不要吃?」
  「要,」仇潛大爺地坐到餐桌邊。
  五分鐘後,白朗就端了面出來。早有準備一說,似乎不是假的。
  仇潛稍稍滿意,接著也像洪鴻般狼吞虎咽。白朗則是繼續吃他那碗糊了的面。
  ***
  當然,飽暖思銀玉。
  吃過宵夜後,仇潛不耽誤地把白朗壓著來了幾遍。
  當白朗又被弄得要昏睡之際,心底只祈禱著這最好是仇潛嘗鮮的勁頭。
  否則天天這麽來,他得去問問醫生自己這小命還留不留得住。
  而在一番運動後,仇潛這邊卻是點起了煙,心下轉著好幾個念頭。
  這是白朗找上門的第三天,所以仇潛要人調查的報告;有關於白朗這一兩年的經歷與表現,也送到了手邊。
  但報告里寫的,可跟仇潛這三天接觸的,全然不同。
  白朗就像換了個蕊似的,天真與固執不再,變得世故與善於忍耐。
  再加上,還有稍早方華打來的電話。
  『仇潛,你跟白朗怎麽回事?他真被你包了?』
  『怎麽,不像?』
  『你說真的假的?兩年前他不是不同意,你耍了什麽手段?』
  『嘿,別冤枉人。他缺錢,我給錢,就這樣。』
  『缺錢?能缺什麽錢!?』
  『問這麽多做什麽,理由?』
  『不說也行。只是提醒你,斷了立刻告訴我,我來接手!』
  『接手!?靠,你也想包?』
  『死你個頭,我覺得他不簡單,有潛力,被你糟蹋實在可惜。』
  『潛力?他有?』仇潛看了眼手里的報告,『誰告訴你的?』
  『親眼所見。專業的你別插手,也別把名聲弄臭,這次好聚好散行不?』
  『我只找你情我願的,哪次不是我想好聚好散?』
  『一聽就知沒有誠意,行,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麽。』
  『你換了他助理,我就換他經紀人。我來當,幫忙看著點!』
  『......你認真的?』
  『搞了半天你以為我擡杠!?我忙死了我,掛了啊!』
  ......
  現在,就連方華說的也跟報告里的不一致,仇潛直覺不對,卻沒有頭緒。
  看著埋在被單里的白朗,白晰的肌膚被深色的蘇丹棉襯的更加白晰。睫毛下的陰影,讓睡過去的白朗帶了抹疲累,卻也有些純真的感覺。略微豐厚的唇微微張開,平緩溫暖的呼息就像白朗現在的姿勢;側躺著露出脆弱的喉嚨,毫無防備。
  仇潛視線因此黏上了白朗光滑的肩頭,接著是鎖骨、頸項。
  想起稍早那陣溫存,白朗的聽話配合......與壓抑的哼聲,仇潛撚了煙,俯下腦袋,再度咬上白朗頸側。細滑的肌膚帶著青春的彈力,仇潛不禁多用了些力,滿意地察覺白朗在睡夢中微微皺眉。
  小白兔,到底你圖些什麽?
  ***
  接下來的一周,讓白朗比較訝異的,自然是經紀人換了的這事。
  前世,白朗的經紀人是直到『搭』劇走紅後才固定下來的,在此之前,因為都是訓練課;工作也只有拍攝『搭』劇一項,有助理就足夠應付。而『全娛樂』原先撥給白朗的第一位經紀人陳頌,入行八年,不深也不淺的資歷,當初來帶白朗這種剛紅的藝人,不算虧待。
  但陳頌上工才幾周,這次竟是直接換成了方華。白朗聽到這個消息後,一時之間無法決定該不該高興。方華自然更有能力也更有資源,但可以想像的,從此之後的『蝴蝶效應』也將越來越大,自己能否利用上前世熟悉的那些,其中變數又更多了些。
  不過就像白朗領悟的,新的人生,新的機會,只需好好把握就好。
  這次,白朗至少已多累積了十年經驗,利用這些少走些歪路也非常足夠了。
  更何況,在方華換為自己的經紀人之後,白朗倒還莫名地多了容司祺這個小弟。
  這得歸功於UNI的企劃,最終采了白朗的建議變更。
  之後,更完整的短片大綱與角色構思陸續被完善起來,而新版本比照舊版本,是優化了好幾個檔次不止,也讓其他還有意見的,全都閉了嘴。於是,接下來的日子里,UNI的廣告也進入了白朗逐漸豐富的工作行程。白朗在這中間還得兼任容司祺的表演指導。
  只是日子過得充實,『過去』仍然陰魂不散。
  ***
  幾天後的清晨,當白朗正在淋浴間沖澡;前個晚上仇潛照舊讓白朗不支倒地,而仇潛老樣子賴在床上半夢半醒。這時,白朗放在床頭上的手機響起了一串電子音樂。
  一響、兩響......直到第六響,電子音終於突破仇潛耳膜,把人給吵了起來。
  不過仇潛第一個動作,依舊是抄起枕頭捂住耳朵,不放棄地繼續尋找夢鄉。
  未料,七響之後安靜的手機,消停了一會兒又開始重複刺耳的音樂。
  一響、兩響、三響......繼續響......
  仇潛終於怒了,伸長手撈過白朗手機,沒睜眼就胡亂按了一通。
  「餵!?」聲音充滿火氣以外,也帶著濃重的鼻音。
  手機的另一頭似乎有些吃驚,明顯停頓一陣,才道,「我、我找白朗,請問他在嗎?」
  「他洗澡!你哪里找!?」仇潛聽見隱約水聲,閉眼不耐地吼。
  「呃,洗澡?」另一邊的男性聲音聽來困惑也困擾,「請問你是.....?」
  「你混哪的!?先報名字啊!?」仇潛直接開罵了,「有沒有人教啊!?」
  還沒打開眼睛的仇潛自然不會看到螢幕上的來電顯示。
  「抱歉抱歉,我是康健,他知道。那我再找時間打好了。抱歉打擾了。」
  說完沒等仇潛回聲,另一頭迅速地掛了電話。
  這一掛,倒把仇潛給真的弄醒了。
  「一大早的,搞什麽!?」
  不耐煩的仇潛打開一瞇瞇視線,看了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康健是誰,不認識!!
  但因為操作不熟,也不知按了哪個鍵,接著卻是把『來電未接』紀錄給按了出來。
  康健
  康健
  康健
  康健
  ......
  一連七通,在過去的五天之中。全都來自“康健”的來電未接。
  仇潛眉頭一皺,原本睜不開的眼睛迅速找回了清明。
  當白朗披著毛巾從淋浴間走出時,就見仇潛刁著根煙,正不客氣地「嗶嗶嗶」地玩著自己的手機。毫無偷窺或侵害別人隱私的愧疚。
  見白朗表情有些無言,仇潛難得地解釋了聲,「剛有個叫康健的打給你。我接了。」
  白朗一楞,想著原來如此,繼續擦頭發,「喔。」
  「為什麽不接他電話?」仇潛晃了晃手機,「舊情人?」
  

  ☆、江新程

  白朗停了會兒,才說,「不是朋友。」
  仇潛自然看出白朗的停頓,「不是朋友很多種解釋,情人?仇人?小人?路人?」
  白朗沒有回答,只反問道,「你們有說些什麽?」
  也不知是不是閃躲,白朗這時轉身走到稍遠的鏡臺翻找著什麽。
  仇潛緊盯白朗,「沒什麽,問完名字就掛。怎麽,怕我亂說話?」
  「我被他捅過刀,背地里。小心點好,」白朗找出了吹風機,坐在鏡臺前揉著腦袋吹起了頭發。
  『呼---』的吵鬧聲音,頓時充斥在寢室內。
  「捅?」仇潛挑眉;又是一件報告里找不到的事,「怎麽個捅法?」
  報告里的白朗,除了兩年前那次被騙,成長過程中沒什麽嚴重波折。至於跟康健的關系,報告里沒有……這報告做的真差勁。
  「可狠,幾乎沒命,」吵雜聲中,白朗的聲音聽來隱隱約約。
  這種回答擺明是敷衍,仇潛有些不滿,「具體點。」
  可白朗的回答,只是持續吵鬧的吹風機聲響,跟無動於衷的側臉。
  這讓仇潛想起從白家回T市那會兒,白朗坐在車里的側臉。
  同樣空白,卻有種深刻的情緒。
  仇潛挑眉,轉而看了下手機號,「那這個康健臉皮很厚啊,竟像沒事人一樣?」
  「這不是更厲害?」白朗吹撥著自己的腦袋。
  「那要人幫你?」仇潛丟開手機。
  突地『哢達』一聲,房間從巨大的吵雜聲中突地歸於寧靜。白朗似乎吹乾了頭發,切掉了電源,卻也襯得白朗的下一句話,無比清晰。
  「我自己來。」
  「挺帥,」仇潛瞇眼,心底有些真實的不快,「可你不該惦記別的男人,過來!」
  『買賣』之後,仇潛經常這麽吆喝白朗,似乎時刻提醒白朗他們之間的關系。
  白朗轉過頭,剛那陣情緒隱去了,倒有這些天經常浮現的無奈。他依言走向床邊,不等仇潛動手,自動低頭給了個短暫的吻,不過立即被仇潛壓著腦袋深深來了一次探索。
  「記住,」仇潛放開後舔了下白朗的唇,「今天就去換個手機號。」
  白朗壓抑了翻白眼的沖動,「早餐火腿煎蛋,要不要?」
  要說花心思應付,他用在仇潛身上的還算少麽。最近一周仇潛就來了五天,即便沒有次次留宿,也把白朗累得夠嗆之後才離開。原本沒什麽東西在這的仇潛,現在有了專屬的毛巾、睡衣、牙刷、碗筷、拖鞋跟萬惡的煙灰缸。整整一套。
  仇潛大大皺眉,「怎麽你都愛弄洋人的?豆漿蛋餅的好歹也輪一天吧。」
  「那些還沒學,不然叫鴻哥給你買?」白朗對於敷衍金主毫無愧疚。
  仇潛嘖了一聲,「火腿就火腿,照舊,給我加蔥!」
  白朗試想了下那味道,勉強還行。
  下次換楓糖松餅,看他還加不加。
  ***
  這天接下來的行程,白朗得趕拍『搭夥過日子』的後半部。
  前陣子因為第一男主角吳勝恩的檔期,拍拍停停之下,『搭』劇所剩庫存的集數也開始緊張。快急瘋了的導演把後面能拍的都先拍了,但即便如此,吳勝恩可是第一男主,沒他的鏡頭實在不多。
  要說『搭』據的主要劇情,主要是敘述剛自學校畢業的林全熙(吳勝恩飾)來到大城市找工作奮鬥,經濟困窘之下,不得不與人合著租房子。
  一層樓隔成四套雅房,共用客廳與廚房。房客有男有女,除了女主角吳辛雅、她的好友女配角陳美瑜以外,就是白朗演的江新程與他兒子江樂。五個人擠在一個屋檐下,匯集了愛情、親情、友情的都市小品。
  前半段的劇情輕松搞笑,主要處理這五人初初一起生活的摩擦。其中集結許多其實是大學宿舍里鬧過的笑話,非常引得觀眾共鳴。
  中期以後,五人之間曖昧漸生。男主與女主互相誤會之後互相吸引,江新程則是開始對女主的好友陳美瑜心生好感,引發了兒子江樂的醋意與搗蛋。而不變的三角定律下,女配陳美瑜喜歡的則是男主林全熙。
  後期則就是妥妥的狗血劇。你喜歡我我不喜歡你;你誤會我我不原諒你,劇情在觀眾們已多少養出對四個角色的感情之後,故事情節將配合著觀眾們在官方網站的瘋狂討論,進行局部劇情的增改。在超過四個月檔期的長期電視劇里,這是近期相當流行的一種宣傳手法,以維持觀眾的關註與新鮮度。
  而前世白朗就在這個時候爆出兄長欠債的醜聞,讓觀眾觀感不佳,人氣大幅滑落,也因此後半部『搭』劇在劇情上,倒有逐漸黑化白朗飾演的江新程的傾向,更加重了欠債消息對白朗的打擊。
  不過今次,白禮的財務危機被仇潛給的支票給擺平了,『搭』劇接下來的劇情是不是還是白朗前世的那一個?白朗先前還有些好奇。
  直到幾天前,白朗接到劇組發過來的增改劇本。蝴蝶的翅膀果然扇動了,一個原是江新程陰暗嫉妒男主的不討喜戲碼,這回卻是被淡化處理許多,還加了幕與江樂的互動,讓江新程在失意之後還有兒子安慰,這給觀眾的觀感就只有萌感更多了。
  這天,拍的就是江新程嫉妒林全熙這幕。
  場景是雅房的小客廳,時間是陳美瑜生日。同住的四人約好提早下班幫陳美瑜慶生。
  而為了這天,劇中的江新程花了不少心思,買了副陳美瑜應該會喜歡的耳環當禮物。卻因為林全熙也送了陳美瑜一個路邊娃娃機釣上的布偶熊,體積不紮眼的耳環就這樣被陳美瑜粗心地弄到了沙發間的縫隙中。一對耳環成了單個兒,讓江新程苦苦準備的禮物就這樣化為烏有。
  「對不起對不起,阿朗,我真不是有心的啊,」飾演陳美瑜的於倩倩抱著布偶熊道著歉;軟軟的聲音聽著可以讓大部分的男性心軟,「怎麽辦呢?耳環還拿的出來麽?」
  江新程趴在沙發邊,伸著手努力勾著沙發軟墊中間的隙縫,忙了個滿頭大汗後,只能壓抑失望訕訕地說,「似乎不行了。這縫太密,完全構不到里面。」
  「要不我們拆了這沙發吧,」林全熙卻是安慰著陳美瑜,「那耳環是你喜歡的粉色珍珠不是,少了一個怎麽戴啊。不成不成!」說完挽起袖子,推開江新程,就要用蠻力拆了沙發墊。
  「但沙發可是房東附的,拆了怎麽交待啊?」吳辛雅理智地出面阻止。
  林全熙卻不覺有問題,「我們不說房東也不一定知道啊?何況一副這麽漂亮的珍珠耳環跟這破沙發怎麽比?要房東問起,我們可以說四人一起坐壞了沙發,對吧!」在劇中,林全熙是個頗具義氣但有些顧前不顧後的年輕人,經常與理智冷靜的女主發生摩擦。
  這會兒的陳美瑜早已芳心暗許,見林全熙站在自己這邊,一雙美目早黏著移不開,滿心感動,「不用麻煩了,熙哥。你這樣幫我想,我已經很開心了,真的!耳環即使只剩一個,對我來說還是很珍貴的紀念的。」
  是紀念送的人?還是紀念林全熙的幫忙?
  完全被冷落一邊的江新程把眼前這幕看在眼底,心里不住受傷,不禁轉開了視線。可是視線一轉,卻發現五歲的兒子江樂,黑漆漆的眼睛正安靜地盯著自己。
  撞上了懵懂似又懂事的視線,江新程只得強笑了下,擡手抹掉兒子嘴邊沾上的奶油,「好不好吃?這蛋糕是爸爸選的。」
  江樂點了點頭,「好吃,」之後擡起胖胖的小手,拎了自己盤子里一顆江新程特別挑給兒子的大紅櫻桃,舉到了江新程眼前,「爸爸吃。」
  江新程一楞,揉揉江樂的腦袋,「那是特別幫樂樂搶下的,不喜歡啊。」
  「喜歡。但爸爸吃~」江樂固執地舉著櫻桃。
  江新程表情微動,里頭有一絲好笑卻也有壓抑著的感動。
  然後,江新程彎下了腰,一口咬過江樂手里的櫻桃。這與劇本里寫的『江新程拿過櫻桃吃下』稍稍不同,但飾演江樂的多多只眨眨眼,繼續他的動作,挖了口蛋糕自己吃。
  接著江新程除了照劇本里寫的說了句「謝謝」以外,也把兒子抱上大腿摟著,用臉頰貼著兒子圓圓的腦袋,陪江樂一口口吃著蛋糕。場邊三組鏡頭全對準著江新程父子身上。
  「哢------!」終於導演喊了句中斷。
  戲棚里里外外就像醒過來似的,活絡起來。
  「白朗,狀態很不錯啊,」一停機,導演周春材立刻贊道,「只休了幾天就變了個人似的,開竅許多啊。」
  白朗笑笑,同時幫飾演江樂的多多接過盤子,讓他穩穩滑下自己大腿。看多多視線還看了眼盤子里的半塊蛋糕,白朗向導演問了聲,「那這幕算過了?」
  「當然過啦,」導演笑瞇瞇地走過來。
  白朗聞言把盤子又還給了多多,「那吃光沒問題的。」
  「......謝謝哥哥。」多多微微睜大眼,有些意外地看向白朗。
  以往的白朗在片場里,因為資歷最淺也不時吃上NG,一直相當低調也不太說話的。即便兩人對手戲還算不少,工作以外的交流也是少的。不過畢竟是小孩兒,覺得意外也不會多想,多多端著盤子就到場邊找媽媽吃蛋糕了。
  導演周春材這時走近白朗身邊,拍拍白朗的肩,不無得意,「最近真的很不錯啊,看來有把我先前罵人的話給聽進去了,動作跟鏡頭感突飛猛進哪,保持下去,到時編劇愛怎麽給你加戲我都沒意見!」一個演員在拍攝過程中進步,功勞是可以算在導演身上的。
  針對這個美麗的誤會,白朗笑了笑,一句「多謝周導」還沒說完,一旁的吳勝恩聽見了,卻玩笑似的抗議,「噯,周導,你可別這麽快放棄我啊,我這不是排開所有事兒來趕戲了?」這話說的像給白朗加戲純粹是由於吳勝恩時間不夠的關系。
  周春材也是老油條,哪能不順著好面子的吳勝恩說,「我都要跪下拜托了好不?你公司這樣搞,我們可真是會開天窗的啊。」
  「哈哈哈,我這還不是累的像條狗,」吳勝恩聽了果然得意;畢竟人紅了才忙。『搭』劇的前半段,算是捧出了要角四人。「一天十幾二十小時的拍,臉上都要冒痘了,總算把時間空著過來,多敬業啊,周導反倒該給我加戲的吧!」
  這時飾演女主角吳辛雅的範珊也湊了過來,笑盈盈地說,「不過白朗確實進步很多,節省下我們不少時間,是不是受到粉絲留言的激勵啊?」
  範珊原也是半紅不紅的小明星,長的清秀可人;換句話說是沒什麽特色,所以『搭』劇這種擠在晚間六點到七點,屬下班通勤的尷尬時間帶上的電視劇小品,也才會找上她。卻未料,播出後頗受好評。而她的資歷在四個要角的演員里算是最久的,經常以前輩身份對白朗他們自居。
  「以前耽誤大家了,」白朗順著說,「以後我會更註意不壞戲。」
  範珊親切一笑,可愛地歪了歪頭;即便年長,身高卻小巧依人,只到白朗肩膀。「那我也能更放心了啊。你知道,目前站上最多的討論,可是把我們倆配在一起,說不定,以後我們會有許多對手戲呢。」
  「有嗎?」吳勝恩狀似驚訝,其實更多是不服,「哪來的統計啊!?我怎麽沒找到?」
  劇組都知道接下來會依照粉絲留言的走向,適度修改劇本。每個人自然都關註著官方網站上的討論版走向。
  「一般的討論版上是沒有正式統計,但你肯定沒逛過同人作品區吧。」範珊愉快提醒,「里頭的發表作品,最多的就是我跟江新程配對啊。」
  「同人?」連白朗也有些訝異,他跟吳勝恩一樣,只看劇情討論版面。
  「是的,我還追著其中一篇文呢,每天一小段更新,唉,讓人心癢極了,我真想請許編去聯絡下那人,」範珊似真似假地說。
  範珊會對這些這麽熱情,背地里有個更現實的理由。為了壓過陳美瑜這個角色。
  在四人關系中,反倒是陳美瑜因為牽扯進男主與男配的三角關系,故事是更具張力,也更被網友們討論。
  相比之下,女主吳辛雅跳出了這個漩渦,感情上只與男主有牽扯,雖說劇情里還帶著一部分與陳美瑜之間的競爭,但似乎並不受粉絲關註,成為話題的比重少了很多。
  所以範珊一直隱隱不平,明明她才是第一女主,風頭竟被女配搶了不少過去。若是戲份上她也能跟江新程有些牽扯,大夥兒的目光肯定會更集中在她身上。
  未料,周春材竟也神秘笑笑,「呵呵,你怎麽知道我們沒找啊?」
  範珊眼睛一亮,吳勝恩卻是色變,瞥向白朗的視線,也隱約帶著敵意。
  這時,一聲叫喚打斷了眾人,「師兄,馮哥讓我帶點心來探班啊。」
  白朗背脊一僵,慢慢轉身。
  果然是康健。
  

  ☆、綠豆湯

  康健的長相,並非符合普世對俊男的定義。
  當然高大的身材是有的,但他的鼻梁雖挺,眼睛卻有些小;還內雙,下巴稍嫌方正以外,顴骨也過於突出。年輕時在一眾俊帥的男星當中,並不突出,不過年紀有了之後,這樣的五官卻更加適合走熟男路線,經過幾個劇的角色塑造;外表玩世不恭內心深情執著,康健成了殺傷力頗大的師奶殺手。
  而前世在這個時候,白朗與康健還只是普通朋友關系;起因於康健的主動聯系。
  不是打個電話聊聊,就是拎著宵夜來白朗住處串門子。
  之後白朗因為負面新聞的緣故沈寂,康健的聯絡也變少,反倒,因為康健的第一部電影上映,外加UNI的造勢,康健逐漸被觀眾認識。白朗自然以為康健變得鮮少聯絡的主因,是因為事業忙碌的關系。
  直到幾年後,白朗因為『誰請晚餐』這一波餐飲節目熱潮,再度走紅,康健的經常聯絡又回來了。那時的康健雖稱不上一線,但也常接演小品電影的第一男主或者重要配角,比之白朗再度爬升的名氣,是不相上下的。
  於是康健對外也就不排斥表明與白朗之間是老朋友的關系,他們兩人走的是不同路線,不太存在誰踩誰的競爭關系,偶爾一起出現在超市,制造些話題,還能給粉絲營造哥倆好的親和印象。
  這時,也才是兩人關系變化的開始。
  變化的開端,依舊是康健主動。
  康健是個雙性戀,情人可男可女。依照康健對白朗的說法,他是喜歡男性更多於女性,只是現實條件讓他難以遇上好的對象。
  而白朗乾凈漂亮,性格平和甚少為小事計較,還挺會照顧人,開始相處後,康健並不是沒有動心。只是那時康健更在意自己的前途,見白朗不久出現了負面新聞,也就斷了與白朗發展的念頭。
  直到第二次白朗走紅,康健那顆心又開始蠢蠢欲動。因為到了這時,康健也算摸清了白朗的個性,挺滿意白朗在低潮時不會時刻抱怨或嫉妒他人的好性子,幾次模糊的試探,發現白朗並不特別排斥同性戀的存在,趁著一次白朗酒醉的機會,康健就把人給狠辦了。
  當然事後康健花了好一陣力氣安撫震驚的白朗。
  他把自己的苦戀說的長久曲折,再也不能壓抑之後只能爆發。
  戲劇里經常出現的專情苦情男的角色,被康健演的淋漓盡致。不得不說,康健的策略是相當正確。這種好友轉變為戀人的模式,對交友狀況其實單純的白朗來說,是更容易被原諒與接受。畢竟白朗直到這時,還得應付背在身上的負債,以及白禮時不時的借款。認真談感情這件事對白朗來說,還是件奢侈的事。
  卻未料,康健信誓旦旦的愛語,持續了不到三年。
  三年的真心相待,只換得康健那樣的背叛。
  也因此,重生之後,白朗手機里連續幾個康健的未接來電,在前世不是件奇怪的事。反倒是白朗一直放著不理會也不回電,才是怪異。
  但白朗已經打定主意,不再跟康健往來。
  縱使維持前世跟康健的『友好』關系,或許能更輕易完成白朗這世打算做的,但白朗知道被背叛的滋味,自己已是痛恨,他不想自己也成為那種人。加上,白朗更怕在康健面前掩飾不住發自心底的厭惡與憤怒。
  想想,前世自己最後一次見著康健,他還握著自己的手。
  說無論世界如何變化,他必定不離不棄。
  而這會兒,見著康健“再度”站在眼前,白朗只覺胃部一陣翻攪。
  ***
  康健是拎著三大袋甜湯,打著探班名義來的。
  探班對象自然是同家經紀公司的師兄吳勝恩。
  同一家經紀公司旗下的藝人間經常這麽幹。除了被探班的長臉,也能增加劇組人員對來探班這人的熟悉度,也許某天想到了,牽牽線,就多個露臉的機會。
  所以康健也不是第一次來,給吳勝恩打了聲招呼後,就熟練地發起甜湯。接下來還有好幾幕戲得趕拍,這種下午茶活動自然受到大夥兒的熱烈歡迎。
  白朗則是掠過了康健對自己的微笑致意,繼續待著與周導聊;他要離了這回休息室去,反而會單獨撞上康健。白朗絕對不想。
  範珊跟吳勝恩也沒有離開,畢竟話題才剛轉到了以後的劇情走向,男女主角們自然都緊張。稍後連飾演陳美瑜的於倩倩也湊了過來,幾人圍著周導與一邊的節目監制,在工作長桌上用著甜湯,繼續前面的對話。
  「周導,你說的可是真的?你們去找了那個寫手?」範珊好奇極了。
  『搭』劇的官網上除了討論區,這次開了同人作品區,是知道即便不開,戲紅了也會有各式各樣的出現。所以『搭』劇采了部分授權的方式處理,亦即,只有在『搭』劇官網上發表的作品才算是被默認授權,前提是得符合健康與正面的形象,而官方也有權針對一切在官網上發表的作品,做出禁止連載或刪除的權利,以適當控制。
  當然,這種作法遇上不甩的還是不甩;劇組也不可能有那個閑工夫取締無權的改編作品。不過若配合上劇組很明確的放話,公開宣布在討論區與同人版上的走向將或多或少『影響』劇情,這等效果一出,還算有效吸引住遊移在外的創作,很好地集中了人氣。而在『搭』劇開播兩個月之後,四個角色之間的性格逐漸明確,同人作品也是直到時,才開始像雨後春筍般地冒了出來。
  周導面對範珊態度同樣親切,「問我倒不如問問小陳哪,許編的意思他可是比我清楚多了。」
  節目監制陳東里也不繞圈,抹抹嘴說道,「先前是有接觸了下。原來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學生,證件還都給爸媽保管著,我們上門時,差點被認為是騙子給打了出來。真想不到。」
  陳東里是個約一百多斤的胖哥,這會兒已把甜湯喝了見底,似乎意猶未盡。
  白朗見狀,把手邊沒動的那份推了過去,陳東里推了幾句後不客氣地接過。
  在場幾人的表情有意外的,也有鄙夷。後者把白朗這個動作解釋為討好獻媚,但用別人送來的甜點?這格調為免也太低了些。對於白朗來說,他只是不想吃康健送來的任何東西,能有人接手是再樂意不過。
  「那結果呢?」又是範珊問,「真會把我跟江新程拉在一起麽?」
  陳東里還沒答,於倩倩倒是用軟綿綿的聲音插話,「噯,我覺得可能性還是低了些啊,珊姐。粉絲喜歡的不就是江新程的專情,要突然改個喜歡的對象,角色豈不崩了呢。」她在劇里是個很女性化的角色,戲外其實也是。
  範珊心底不快,面上微笑道,「這就是許編的功力啊,倩倩,可別小瞧了。要不像我跟林全熙吵成這樣,最後也能成對,現實上不可能,但劇里可不寫的自然極了?」幾句話的時間,就把於倩倩戴了個『瞧不起編劇』的大帽子。
  於倩倩一僵,笑笑補救,「是啊,小妹見識淺了,還是珊姐說的是。」
  「但是辛雅,聽你這樣說可真是傷我心啊,」吳勝恩叫了女主名字,狀似痛心,「這不是擺明吃著自己的看著別人碗里的?」
  話說的雖是劇里的關系,卻不無影射範珊的貪心。
  範珊臉色微變,而後嘆氣,「這也是粉絲們幫我著急啊。你不知,站里的粉絲天天追問這個問題呢,回了不知道還是這麽鬧騰,否則我急什麽?江新程,加油點啊,粉絲交待我得跟你說一聲,她們更看好你啊。」
  多年資歷可不是擺設,範珊用話隱約酸人的藝術還是有的,不過最後一句,倒是想把自己引起的火,往白朗身上推。她也不想明著得罪吳勝恩,把白朗這個直接的競爭對手推出來,多少轉移下吳勝恩的敵意。
  白朗以前不會懂,重來一次可一清二楚,笑笑回答,「範姐有這麽熱情支持的粉絲,真是令人羨慕。我實在不懂這些,只能照著本子演了。」
  回答是四平八穩,可被白朗帶笑的視線一看,範珊竟有種心虛的感覺。
  陳東里幹掉第二碗湯,就像聽不懂上面的交鋒似的,打了個嗝,「這事還在檢討。那寫手年紀實在不大,父母又管的嚴,本來想順便個炒話題也不行了。許編得先觀望這一陣熱能持續不,沒這麽快下決定。」
  聽到這答案,範珊即便失望也不得不放過這個話題,當然,吳勝恩的臉色也不會好看到哪去。因為這表示事情還可能會有變化,甚至,許編已在正經考慮的狀態。
  康健這會兒發完了全部人的甜湯,見眾人討論也暫告個段落,很有眼色地逮了個空,笑著臉湊過來打招呼。
  「勝哥,周導,陳哥,大家圍在這很熱鬧啊,」康健又周到地一一向在場眾人招呼,「在聊些什麽啊?也讓我湊個熱鬧啊。」
  周導笑呵呵地說了句,「才要說你買的這綠豆湯不錯啊,還放蒟蒻,吃著管飽。」
  康健眼睛一亮,順著話頭熱情介紹起來,「是吧,周導。這可是之前『小地方美食』里大推的百年老店啊。我看著眼饞,想說找一天試試也給大家嘗鮮,沒想到店里還不接受訂購,得現場排隊買。幸好我早些去了,勉強敢上這下午時間。」
  邊說,康健自來熟地拉過張空椅子,拖到吳勝恩跟周導中間坐下。這麽一坐,看似隨意又大喇喇,卻幾乎是眾人視線的距焦點,一下把自己溶進了這小團體。
  範珊笑著搭話,「你倒有心,要我排這麽久的隊,我肯定是不幹的。誰以後要得了你當男友,肯定相當幸福。」
  康健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範姐可別笑我,真正的好男友不就是我師兄演的林全熙,可受女生歡迎,誰都比不上。我就不擔心了,好好看齊肯定不愁沒有女友啊。」
  這話單說絕對安全,又捧了吳勝恩,但跟在剛剛的討論之後,吳勝恩聽來就是別扭,臉色略沈。起了話頭的範珊這會兒像看戲似地,笑瞇瞇卻不搭話。
  康健笑了幾聲沒人附和,也覺怪異,反應很快地轉向“熟悉”的白朗求助,「那個、阿朗,電話里跟你提過的綠豆湯就是這家店,你覺得好吃不?」
  沈默的白朗突地被點名,範珊倒是稀奇了,「阿朗?原來你們認識?」
  

  ☆、跟車

  
  「我們是演劇班的同期,同學大半年的,」康健立刻表明,「感情可好。」
  要說在演劇班那會兒,白朗與康健也只是路上碰見點個頭的交情而已。
  「原來如此,」範珊點頭,「演劇班出身的好啊,以後一個圈子工作,同學間能互相支援,遇上困難也能討論,是該多多聯絡的,」邊說卻邊瞥向白朗。
  每個人都看到白朗把綠豆湯『貢』給了陳東里。他會怎麽回答?
  卻未料,白朗淡淡應了句,「勞煩,以後不必費心」,說畢還站起身向周導說,「時間差不多了,周導,我先告辭去換下一套衣服。」
  康健明顯一僵,難以置信地瞪著白朗的冷淡,不懂半個月前在電話里還溫和親切的人,為何這會兒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周導對康健的尷尬倒視而不見,笑瞇瞇地看了下手表,對白朗說道,「去吧。慢慢來,等會兒先拍房東那幕,還不急,」這態度算是透著某種袒護了。
  白朗點頭,再朝在場眾人略略致意;當然不包括康健,轉頭就向休息室去了。
  這把範珊及於倩倩看得一臉訝異與微妙。訝異的是,她們從沒見過溫和親切的白朗這麽冷淡的一面;微妙的是,能讓好脾氣的白朗明顯地擺出拒絕搭理的態度,這康健到底做了什麽啊......最後,她們差不多都用目光表達了對『不熟裝熟』的嫌棄。
  身為康健的師兄吳勝恩,感覺又再度被落了面子,更加不爽,整張臉狠狠一沈,當即也告辭說要回休息室補妝,連帶把尷尬又不解的康健粗魯地拉走。
  ***
  一進休息室,吳勝恩摔了門,劈頭就罵。
  「搞什麽啊你!?看看你剛那是什麽嘴臉,拿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是吧?你爽這個也得顧著我啊,拜托,以後別說我是你師兄!!」
  康健表情還是僵的,「師兄,怎麽回事,你跟白朗有矛盾?」
  「矛盾!?他可是緊盯我這個位置,就想把我拉下來,你說我們有沒有矛盾?蠢貨,你還在外邊亂拉關系,看見沒有?人家跟你不熟啊!甩都不甩,我看著都覺得他帥啊!!」
  「但、但我真的跟白朗不錯的!不是我亂說,我、我手機里還有通話紀錄......」康健慌張地翻找手機。
  「那是紅之前還是紅之後我問你?別告訴我是之前啊,都這麽大個人了,誰跟你玩你好我好的小學生遊戲?天真,拜托給我長大點!」吳勝恩恨鐵不成鋼地訓,「害我這臉面都給你丟光了,豬一樣的隊友啊這是,以後都不準再來,回頭我跟老豪交待聲!氣死我了。」
  「噯,師、師兄!我是真不知道,我、我也是被白朗給騙了不是?」康健聽見最後一句急了;如果吳勝恩的片場都不能跟,這對才剛出道、極需自我推銷的康健是很嚴重的損失,「拜托大人大量,原諒我這次,下次我肯定不會了!」
  「原諒?」吳勝恩狠狠甩開康健攀過來的手,「原諒你誰來補我的面子!!剛剛周導跟陳監都在,你這麽會亂攀關系,以後誰還敢跟你說話?一不小心不都變成你室友了啊,就像你老叫我師兄,我們就沒同個師傅,師個屁,現在出去!看見你就有氣!等會兒肯定影響我發揮!」
  吳勝恩這是把憋屈都發在康健頭上。說完揮趕著康健,還真打算把人趕出去。
  康健一張臉都青了,情急之下嚷嚷。
  「師兄,別這樣,別趕我!!我、我知道白朗一件事,也許對你有幫助啊?」
  「白朗?能什麽事?」吳勝恩手惡狠狠地問。
  康健心頭掠過剛剛白朗的冷淡,以及眾人嘲笑似的視線,心下一狠。
  「今天早上,我打他手機時,是個男人接的......說他在洗澡。」
  ***
  伴隨「嘰-----」的短煞車聲,坐在後座的白朗「叩」地一聲也把腦袋撞上了車窗玻璃。正在車後座上打盹兒的白朗遲鈍地睜開眼。
  沒等白朗詢問,洪鴻轉著方向盤開口解釋,「後面有車跟蹤。」
  白朗聞言,清醒不少,「跟蹤?」
  「是。我特意在市街里多繞幾個圈,發現後面一輛黑色小轎持續跟著,不會認錯。」與越來越快的車速相對照下,洪鴻的聲音不緊不慢。
  白朗皺眉,「是狗仔?」
  這問句聽起來有些多餘;當明星的,跟在後面的還能有誰?可白朗卻有些不信。
  他可不是新人,多少清楚娛樂記者的行事標準。這世即便沒有爆發醜聞,自己只是才紅幾個月的小明星,許多代言都簽下不久,還沒趕上發表,實在沒有大紅大紫到需要暗中跟蹤的熱門程度。
  洪鴻倒是肯定,「應該是,帶家夥的不是這種跟法,」說得像經常碰上後者似的。
  白朗微微一噎,但可沒空擡杠,因為他們正在回家的路上。
  白朗現在住的地方;也就是仇潛給的新住處,這區豪華公寓可是榮登『情婦公寓』排行榜的榜首選址。
  它是區建在半山腰上的集合式豪華公寓,確保每層住戶的陽臺,都能有A市美麗的夜景得以觀賞,但富豪們更欣賞的是通往公寓的路線規劃。
  因為政府開的路只到公寓小區的前門,就被阻斷。而整區的公寓用地;涵蓋一小片後山,卻在另一頭設有三條互相交錯的林中小路,通往山下,並很好地連接上快速道路的閘口,很適合擺脫跟車。
  加上獨特的迷宮式地下停車場設計,更是確保車子一進,從哪個出口出來都摸不清,做了第二層保障。這種設計一公布,引發富豪們一波搶購熱潮,光一單位就得準備個幾千萬才能拿下。
  也因此,以白朗這種身家,是斷斷買不上這里的。要說是公司為白朗準備的住處,那也只能當個笑話講講。畢竟簽在『全娛樂』名下的影帝渠全都沒有這等待遇,區區一個白朗又怎麽可能值得?
  於是,倘若住處曝光,百分之八十給外界的臆測,就只能是『豪宅包養』的這個答案。這點在白朗搬過來那會兒不是沒有心里準備。
  只不過若是想更進一步查探的話,背後的仇潛倒是安全。畢竟能買下這區公寓的住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里頭住著誰的這種資料,不可能輕易被泄漏於外;這也是當初這棟公寓出售時特別強調的保安措施之一。
  「綁好安全帶,我還需要點時間才能甩掉他們,」洪鴻突地出聲提醒了句。
  緊接著又「嘰----」的一個急轉。
  白朗的腦袋再度被甩上玻璃,趕緊撐著手穩住自己。
  街景這會兒在車窗外飛快後退。出了市區道路單一,甩掉跟車反而困難,所以洪鴻依舊在市區鉆巷繞圈。一聲又一聲的急轉煞車聲斷續傳來,伴隨路上車輛不滿的喇叭聲,驚險的就像電影場景似的。
  白朗被甩的發暈,趕緊出聲,「不用理會,要跟就讓他們跟。」
  洪鴻看了眼後照鏡,「再忍會兒,椅背口袋上有塑膠袋。」
  又是一個急轉彎,白朗被晃的一歪,「我不是說這個,就讓他們跟沒關系......」
  但洪鴻沒有理會,持續發揮著白朗直到現在才有緣拜見的高超車技。白朗不得不聽話地綁上了後座安全帶,再過了好分鐘,車的速度明顯穩定下來,洪鴻宣布,「甩掉了。」
  「甩了今天,難道明天就沒有?」白朗臉色有些白,吐口氣,「沒必要天天這麽玩命。住處這種事,原也瞞不了多久。」
  「影響不好,」洪鴻也清楚這消息對白朗的影響,「住處隨時可以安排,稍等我跟老大問聲。」
  「那得要搬去哪?更便宜的房子?」白朗笑笑,想著洪鴻倒盡心;與前世同樣,「如此反倒不好。在這被跟上了頂多只影響我,搬到外頭還會拉仇哥下水。這種麻煩能省就省。」實話來說,白朗覺得這也是仇潛原先的用意。
  洪鴻沈默幾秒,「只要幾天,後面的那些人就能『處理』乾凈。」
  白朗再度一噎;可不想問處理的方式,苦笑,「花錢花力氣的,還不如別理會。反正他們能寫的也就捕風捉影的程度,我要不松口,沒人敢寫實。」
  洪鴻卻沒再搭話,只平穩的把車開上回家的路。
  「再說,寫的是事實,倒也不憋屈。」
  白朗又補了句,發現自己竟是真的不擔心。
  ***
  「......他這麽說?」
  當晚,仇潛人沒過來公寓這里,洪鴻給了仇潛一通電話,報告晚上被跟蹤這事,以及白朗的意見。
  「是,」洪鴻答到。
  「那就照他說的辦,上報就上報,方華會看著處理,」電話里的仇潛似乎漫不經心,「只是誰搞的還是得查清楚。白朗說的沒錯,他還沒這麽紅,這該是有針對性的目的。」
  「知道,」洪鴻點頭。
  「但二洪,你說白朗在想什麽?」在電話那頭仇潛突地笑了幾聲,「找了個靠山卻擺著不用,什麽意思,欲擒故縱?」
  洪鴻微頓後,簡答,「不清楚。」
  仇潛知道洪鴻的性子,聽出些許遲疑,「怎麽,你有不同意見?」
  洪鴻沒來得及回答,卻是一陣鐵器敲擊的康康聲,由洪鴻的手機傳到仇潛那頭。
  仇潛覺得耳熟,多問了句,「什麽聲音?你人在哪?」
  「廚房。牛排快過期,白朗正煎給我吃。」洪鴻如實回答。
  「......」,仇潛突地有種自作多情的惱怒,「那是我的鍋子我的肉,你吃個屁?」
  關於家用,仇潛在白朗住進來的第一天,就給了張尾數很多個零的卡,以供白朗日常花用,金主責任盡的非常到位。仇潛說肉是他的這句話,確實沒錯。
  「白朗說他這會兒吃了會胖,只好我吃,」洪鴻動動鼻子。
  大蒜爆香後煎牛排的香氣,彌漫了整個廚房。
  「聽來你還挺委屈?」仇潛陰狠。
  「還好,都挺好吃。」洪鴻嚴肅盯著煎鍋上那塊油亮肥美的肉排。
  「滾。」
  「是。吃完。」
  ***
  三天後的娛樂版頭條,赫然就是『鉆表!豪宅!江新程買的起!?』
  白朗早餐吃到一半,就接到了方華的電話。
  「早上是空檔吧,過來公司一趟。」
  

  ☆、菜籃子

  一輛銀色休旅停在『全娛樂』大樓的氣派大門前。
  車道旁等候多時的記者們,這會兒全靠上前,對著車子開始趴喳趴喳閃光。
  車門外,六名保全壯漢迅速到位,確保車門前的空間。
  幾個心急的記者已經扯開喉嚨喊了。
  「白先生,請問您對今早的報導有何解釋?!」
  「您手上的鉆表是真的嗎,白先生?還是A貨?」
  「購買A貨的想法是什麽?白先生能說一下嗎?!」
  「白先生是不是該交待一下昨晚睡哪兒啊?粉絲們都非常好奇啊!!」
  白朗確認墨鏡好好地掛在鼻子上,也不拖拉,果斷開了車門。
  閃光燈的頻率因此更為瘋狂,記著們的問題也更尖銳了些。
  「白先生,請回答一下問題可以嗎!?」
  「這都是來自粉絲的疑問,白先生不是該好好回答啊!?」
  「白先生,請麻煩說一下金主是哪位啊!?要不就是自炒新聞了不是!?」
  「我想問市區飆車的這個,白先生,這不會對用路人造成危險嗎!?」
  面對熱浪般撲來的詢問,白朗依照方華電話里交待的,腳步不停,微笑舉手致意。
  「謝謝大家關心。祝各位有順利的一天。」
  閃光燈又是一陣狂閃。
  「白先生今天依舊帶著鉆表啊!!」
  「白先生果然相當喜歡鉆表,這鉆表是什麽節日的禮物嗎!?」
  「白先生戴鉆表住豪宅,有給家里人也帶些什麽嗎!?」
  「白先生,那晚您做了什麽菜,可不可以說一下!?」
  某個夾雜在其中的問題,讓白朗動作一頓,轉頭尋找那個問題的發言者。
  這使的被保全擋住的記者一陣瘋狂推擠,爭相把各自的問題更大聲地重複著。
  很快,白朗就找到個帶著粗框眼鏡的年輕女性,她滿頭汗地擠在人群中間,舉著手吼著自己的問題,也想吸引註意力。
  「牛排。」
  白朗對她微笑,在她驚喜的表情里瀟灑轉身,走進公司大門。
  ***
  白朗進到方華的辦公室時,七八份報紙在桌上一字排開。
  報紙的娛樂版上,全都是白朗的特寫照片。
  照片旁跟著的文字部分,大多環繞白朗剛剛在大門前被問到的主題。
  其中最多的照片,是白朗戴著平光眼鏡,在地下超市買菜的各種偷拍角度。
  里頭的白朗一律是穿著深藍色帶銀線的襯衫,搭配淺灰色西褲的模樣,袖子挽上了手肘,一手提著菜籃。看的出,這些照片該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而後分寄給各大報登載。
  各報之中,最大最清楚的照片,該屬以娛樂新聞為主軸的晨星報。
  晨星報頭條登的照片里,白朗也是這副模樣。不過動作上,白朗左手正拿起一盒冷藏包裝的生肉,人正低頭確認上頭寫的標簽。所以照片很好地突顯了白朗左手腕上戴著的鉆表。
  或許也因為白朗這個動作正巧靜止,這張照片特別清晰也特別好看。
  冷藏櫃的一整排照明,把白朗的膚色襯的就像鏡頭前般漂亮。微低的腦袋,突顯出白朗漂亮的後腦杓與線條優美的肩頸。平光眼鏡加上偏向成熟的穿衣風格,讓白朗看著與『搭』劇里的形象完全不同,知性以外,提著菜籃這個部分,又有種有趣的矛盾。畫面感十足。
  所以方華今早見到白朗的第一句話不是憂慮,卻是感嘆,「要不是洪鴻先跟我打了聲招呼,我也會以為這是故意炒作來著。看看,這些照片拍的簡直像廣告似的,有沒有這麽漂亮?」
  白朗笑笑,拿過一份翻看,「這位小哥確實有才,反倒是我們該付錢不是?不錯的宣傳。」
  方華不得不點頭贊同,「你還沒看公司站上留言吧。粉絲們討論最多的,都是你那籃子里放的雞蛋豆腐,金主跟鉆表,比不上你這一籃菜能煮出的菜單。要我說,這偷拍的人最後能不能拿到報酬,我都替他擔心。」
  要說白朗為何沒有個人的網路社交平臺這個,方華提過,卻是被白朗拒絕。
  白朗表示他不是那種會寫東西抒發的人,他文字不好,寫的東西乾巴巴。既然不是由他本人寫,就沒必要弄這種東西。粉絲想留言,利用公司網站即可。不過取而代之的,只要是面對面的簽名會,白朗就願意配合出席。
  白朗帶著笑意擡頭,「照片能帶出這種效果,危機說不定能成轉機是吧。」
  方華見這反應,揚眉,「你倒是不緊張?」
  白朗聳肩,「既然對方擺明跟到底,緊張也沒用。」
  方華又看了眼桌上一排的報紙,突地一個想法竄過腦海,詫異問道,「難不成……你是故意穿成這樣逛超市讓人拍?」
  白朗無辜笑笑,「大方點讓他拍,也拍得比較好看不是?」
  方華心底滑過真正的驚訝。這等手腕不是新人會有,能把照片控制在幾乎差不多的場景里,就表示白朗留意了在其他地方,利用走位、遮檔或移動,不會讓自己輕易入鏡......
  想到這,方華忍不住回想陳頌(白朗的前經紀人)給的回報;有關於白朗的工作表現,竟是處處與自己親眼所見不合。
  心底狐疑著,方華面上卻給了嚴厲的眼色,「但沒有下次,記著。如果還有這種狀況,得第一時間通知我。」
  「是。給方姐添麻煩了,抱歉,」白朗乖巧道歉。
  方華點頭,「那麽不廢話,接著來說一下公司對策。」
  白朗應了聲,卻是偷偷感嘆,前世三次的公關危機,他可是沒得到很好的危機處理。而這次,方華馬上就跳出來收拾,有些放心卻也有些複雜。資源只分配給有機運的人,現實也殘酷。
  「在此之前,我還是得稱贊一句,你之前處理的很好,」方華突地一笑,「這種故意讓拍的感覺,很有利於誤導媒體,所以,我們大可以把狀況弄得更像炒作,讓所有人以為我們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
  「方姐打算怎麽做?」白朗並不覺得意外。
  這也確實是白朗的計畫。既然躲不掉,倒不如把狀況扭轉成讓人懷疑是自己釋放的炒作消息。當然,以他個人的力道來做,會顯得較不真實,但要是有公司力量介入,整件事就會變得非常可信。
  而中間,也不怕最開始偷拍的狗仔跳出來指認。因為對方若是出面,肯定斷了自己的後路,因小失大,這樣的可能性極低,所以白朗可以放手操作,務求把損害減至最低。
  方華繼續道,「前陣子我就開始幫你留意劇本,好安排在『搭』劇之後的工作。現在出了新狀況,我沒有太多選擇,即便有些冒險,但我覺得它是最適合的。」
  說完,方華從辦公桌上的一堆文件,挑出厚厚一本遞給白朗。
  白朗接過,動作卻明顯一頓,原因是封面上印制的導演名。
  方華見白朗訝異的表情,好言解釋道,「朱寬,這個導演想必你從沒聽過。在國內他還沒有過電影作品,但他在X盟的公益組織已拍攝紀錄片多年,算是小有名氣。最次是他的好友請他回國,出資想拍一部跟手工西服有關的電影。但因為朱寬的名實在太新,商業電影又與紀錄片不同,名氣大點的不願意冒險,名氣太低的又不合業主的意,選角上卡了一陣。我知道第一部電影對於新人來說很重要,但這個角色正好是......」
  白朗忍不住打斷,「我接。」
  方華一頓,抱胸揚眉,「我都還沒說到重點。」
  「是我心急了,」白朗又笑,「不過朱寬導演我知道,我看過他所有的紀錄片,很喜歡,沒想到這麽快就有這個機會。」
  前世,朱寬教了白朗這麽多之後,白朗自然把朱寬拍過的所有作品都找出來看了遍。而白朗也知道,那時五十幾的朱寬,其實在四十多歲、剛回國內拍的第一部電影,就因為中途資金短缺,尋無其他註資,讓電影硬生生夭折。
  雖說朱寬的才氣在第二部電影後立刻被世人發覺,但第一部電影的失利,還成了拖垮他好紡織友工廠的原因之一。朱寬多年後仍然耿耿於懷,想著當初他要多勸好友幾句,而不是不自量力地跟著起哄,好友也不會因他受損這麽多。幸好朱寬的好友也是明白人,沒有因此讓友誼生變。白朗聽著,都很是羨慕。
  「喔?紀錄片你也看?本身對影片很有興趣?」方華再度詫異。
  紀錄片算是小眾,朱寬拍的作品更是入手不易。
  「是的,」白朗真心一笑,「越來越有興趣。」
  這笑的方華一楞,卻也放心許多。無論白朗怎麽讓人猜不透,只要這份興趣足夠真實,方華就能確信白朗會是一個好演員;至少不會是個懶的。
  「那很好,」方華滿意點頭,「不過我挑這個劇本的理由,不是朱寬,而是劇里的男主。男主身份是個家財萬貫、終生不做事原該不會餓死的富豪。他從小享盡一切奢華,卻因為近親背叛,被奪去一切,成了位西服師傅,周旋在以前的社交圈中。」
  「所以我必須親身嘗試一下富豪的感覺?」白朗領會。
  「是的。故事里面,男主自始至終都有一種優雅,但上層人士的優雅,絕大部分立基於富裕,」方華微笑解釋,「這是這個角色很重要的矛盾點,你必須要有相應的環境好好體會。業主那邊我們已經聯系好,你要點頭,稍後就能對外發布新聞稿。」
  白朗不得不佩服方華的效率,「謝謝方姐。」
  方華卻嘆口氣,「只是這是個心里波折很大的角色,讓你一個新人來擔綱男主,算是業主這邊很大的退讓。若非這個狀況,我並不願讓你冒這個險,所以有任何狀況,或需要任何資源,都可以找我,不用客氣。知道麽?」
  但白朗心中已經有『狀況』了,「方姐知道這部電影制作成本大約多少?」
  方華略感奇怪,「業主預定3500萬,但劇本里經常出現豪華場景,導演要不好好處理,恐怕得有超支的準備。」
  前世朱寬並沒有細說到第一部電影究竟欠了多少資金,但即便是3500萬的十分之一,對白朗來說也是天價。只是既然碰上這個機會,白朗就想幫朱寬避免這個遺憾,也算回報他前世無償教導自己的一切。
  正常來說,從選角到準備就緒開拍,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自己應該還有些時間想想辦法……白朗心不在焉地點頭,「那麽以後記者追問,我就說一切照公司安排。」
  方華卻趕緊補了句,「噯,若是問到公寓部分,你還是得說是跟朋友情商。公司里就有些愛計較的,要說是公司福利,以後我們都頭大。」
  白朗笑笑,「好,沒問題。」
  「至於這個朋友,」方華浮現了好笑的表情,「他會在樓下等你。」
  白朗眨了眨眼,果真在離開公司時,白朗在一樓大廳旁的等待區沙發上,發現了戴著耳機的容司祺,他手邊還有個背包。
  等待區沙發就擺在一樓空蕩蕩的大廳落地窗旁。剛剛在門外圍著白朗的記者,這會兒都聚到靠近容司祺的位置,不停地閃光燈。容司祺倒是一臉酷樣,八方不動地滑著自己的手機。
  直到電梯到達時『叮』的一聲,容司祺擡頭看向電梯這邊。見白朗從電梯走出,立刻收拾了耳機進包,就像專程等著白朗一樣。
  白朗心里不由一暖,帶著笑主動走近。不是白朗愛倚老賣老,看過十年後憂郁成熟的容司祺,這會兒再看十九歲的,總有種面對小弟弟的強烈感覺。
  白朗也無須問,直接苦笑,「方姐沒必要讓你倘這個渾水吧。麻煩。」
  容司祺之所以被『全娛樂』捧在手心,仔細呵護,除了他優異的音樂天賦以外,還有背後容家的關系。
  容家是全國航空業的龍頭,容司祺則是容家這一代最小的孩子。他的上頭有一位姐姐,兩位兄長,最小的都比他大五歲以上,在家里成了如珠如寶的存在。這般被仔細對待下,倒把容司祺養成對外交際不怎麽拿手的性子。
  而容司祺的家世是在他成名好幾年後才被記者們挖出來,剛出道時,大家只知道他家境還算富裕。
  只見容司祺酷酷搖頭,「不麻煩。我家的在A棟,朗哥住第幾?」
  即便是熟人,容司祺似乎也不擅於展開話題。
  「D棟,8樓。」白朗報了公寓地址。
  「恩。方姐讓我搭朗哥的車,走吧。」容司祺背了背包就打算要走。
  白朗看了眼在依舊落地窗外狂拍的記者們,隱約的喧鬧聲穿透強化玻璃而來。
  白朗拍拍容司祺,「先里頭等助理車,現在出去大概會被吃了。」
  容司祺瞥向外面,又是一陣閃光,微瞇了眼。
  白朗見狀,抽了掛在胸前口袋的墨鏡,遞給容司祺。「戴著,你眼睛不好,閃光傷眼。」
  容司祺微楞,不過還記得他是來『秀』友誼的,於是接過戴上。
  隔天的各報娛樂版面頭條,登的照片很多都選了這一幕。
  同日,UNI也公開了秋冬新款的第一份廣告文宣;白朗與容司祺的合照。
  成熟溫柔的大哥,與冷靜天才的小弟。
  

  ☆、月餅

  「昨晚你看了UNI廣告短片了沒!?」
  「當然看了!看好多次!網路上的我都給截下來了。」
  「看完簡直激動死我了,怎麽這麽搭啊!把這兩人湊一起的絕對是天才!」
  「對啊對啊,阿祺好可愛!木著臉撒嬌,他在家里肯定也是這樣的!還有白朗,我那死大哥能有他百分之一,我就能幸福死了!」
  「我都留著報紙那張合照呢,給墨鏡的那張!!白朗看起來好溫柔也好成熟!!還有買菜那張,買個菜都能這麽帥,簡直了!!」
  「嘿嘿,那些我都抓了更清楚的電子版,就不怕報紙潮了。」
  「那拜托借我CO啊,連同影片,這種我都不知怎麽弄。」
  「沒問題。那這禮拜六你時間行不?我肯定要去逛UNI的!」
  「我今晚就打算去啦,還等禮拜六?」
  「噯,你等等我,我加班啊。」
  「你沒聽說麽,白朗跟阿祺穿的那兩色羽毛衣限量了,我得搶早。」
  「限量?」女孩兒慘叫,「為什麽要限量啊!?」
  「因為各分店都在搶貨啊,只能定額發賣,賣完就得到別個分店找去了。」
  「那、那你今晚幫我買,拜托,我要米色的那件!3號!」
  「我想要紫色的,噯,剛好,買完禮拜六我們姊妹倆穿著喝茶去。」
  「哈哈,好好好,一定要搶到啊。」
  「沒問題,我打算提早溜班呢。」
  「你這萬惡的業務,我要告訴你們組長!」
  「我們組長更狠,今天中午早溜班去啦!」
  ***
  偷拍事件就像是個讓白朗升級的關卡,見報之後,配合『全娛樂』為白朗正式發布的新片消息,以及UNI緊接而來強力播送的各種影視平面廣告,把白朗人氣穩穩推高一層。金主與包養的說法,竟只短短流傳了一兩天。
  或許有部分是沾了容司祺的光;畢竟容司祺是以私人立場力挺白朗,被各媒體好奇追問兩人的關系好些天,但明眼人都知道,若非公司同意,容司祺也不可能有機會作此表態,所以整件事過後,代表了白朗不僅是個運氣比較好的新人,也該是『全娛樂』重點力捧的明日之星。
  更重要的是,UNI廣告拍得實在成功。
  一系列廣告把白朗與容司祺身上可利用的宣傳元素,發揮的淋漓盡致。原本就是粉絲的暫且不提,僅是覺得兩人還好的路人,看著看著也會開始產生興趣。
  而人氣聚集,有時就是這麽微妙的事。
  只要有人帶動,就會越聚越多。
  偷拍事件平息後,白朗儼然成為『搭』劇主角里最受註目的演員。無論是棚內還是外景,三不五時都有記者或粉絲們在片場外頭站崗。這把好面子的吳勝恩氣得經常關在休息室,眼不見為凈。
  而若說白朗是搭了容司祺人氣的順風車,也不全然。
  容司祺在有白朗這個朋友以後,給粉絲的印象更多元也更豐富,何況,『搭』劇依舊天天播送,白朗的曝光率沒有斷過,片尾曲正巧是容司祺專輯里的一首歌,這無意間的巧合,持續把兩人綁在一起共同行銷。
  也因此,『搭』劇的編劇確定動手更改後半劇情,為白朗加戲。
  但卻不是範珊千盼萬盼的、與女主吳辛雅間的感情糾葛。拜托,這改了肯定惹惱聲勢正盛的白朗的粉絲,畢竟吳辛雅最後還是會與男主林全熙一起,全劇以喜劇收場。
  所以為了不讓江新程炮灰,許編大手一揮,轉而大大黑了陳美瑜這個角色,讓江新程盡早脫離對陳美瑜的苦戀,與兒子江樂邁向更有朝氣與希望的人生。
  至於江新程的幸福?其實不太需要。有兒子江樂陪著,江新程只要作為劇里的幸運物,就足夠吸引觀眾。於是後半的劇,許編加了好些是江新程在工作與江樂之間的情節,轉成勵誌與親情路線,戲份就與男主林全熙一樣重,幾乎能稱的上第二男主,而非男配。
  拿到新劇本的吳勝恩氣得在助理前踢翻了桌椅,並在『雄圖傳播』里放話,以後誰都別在他面前提起康健兩個字,否則翻臉。因為康健就是個掃帚星!!
  但事情遠不是吳勝恩或康健以為的,能這樣告一段落。
  他們以為偷拍事件沒讓白朗吃虧,最多就是白忙一場,卻不知,那幾天跟拍白朗的人,早被洪鴻查得一清二楚,包括由誰牽線以及受誰指使。
  這麽一查,就查到了吳勝恩身邊的人。
  跟拍目的甚至明確地指明了要拍到白朗與他『男性情人』的照片。
  聽到這個報告,仇潛獰猛一笑,立刻猜出該是某個早上,自己接的那通康健打來的電話。否則,他與白朗幾乎沒在外頭見面,白朗迄今交往紀錄也清白,該是沒有任何線索會讓人懷疑他的性向不是?
  「原來康健真跟你有仇,他還早你一步動手。這兩人,你什麽打算?」
  某晚兩人在公寓陽臺上看夜景吹風,仇潛抽著煙問到。
  白朗靠著墻,看著遠處點點燈火。「吳勝恩這邊,我已經請方姐幫了忙。」
  「怎麽個幫法?」
  「我請方姐幫他牽條線,介紹他去另個劇里參個角色。」
  仇潛揚眉,「這麽好?」
  白朗兀自一笑,「就我所知,那組人里面有個愛在片場里拉人開趴,用些禁藥。沒人檢舉就算,要被發現,這劇多半就毀了。他們拍的可是形象正面的警匪片。」前世,這個消息正是在這部劇上檔前的宣傳期間被爆了出來,把整個劇的人都拖下水。惹一身腥以外,幾個月的努力,全化為一場空。
  仇潛刁著煙,瞄了白朗一眼,「喔?哪來的消息?」
  白朗聳肩,「一位鄉親說的。」
  仇潛見狀,決定問更有興趣的。「那康健?」
  「康健的第一部電影就要上映,得跑通告,跟我有重的,他討不到好處。」
  「就這樣?」仇潛沒等到更多的,很不滿,「起碼以牙還牙吧。」
  「這種關鍵時刻,他不會出什麽紕漏,恐怕白費力氣,」白朗也是無奈,康健初期行事謹慎,回想起來竟是沒有把柄可抓,「接下來他該是考慮接個電視劇,來增加曝光率,我是不介意跟他搶,不過方姐大概不會同意。」
  「為什麽?這也不是不能通融。」
  對仇潛這個老板來說,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
  白朗揚揚眉,「層次不同。」
  那表情配著乾凈的眼眉,竟是有種魅力。
  仇潛看得心癢,撚了煙,把人拉進手臂里啃著,「不錯啊,態度正確。康健就我來。」
  白朗卻是微頓,連帶仇潛動作一停,「怎麽,我動不得他?」
  白朗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被仇潛捏著下巴,瞇眼估量。
  「難道他是那種,只能你欺負不準別人欺負的?」
  至今仇潛都沒查到白朗跟康健到底什麽關系,只從通聯紀錄查到了有陣子兩人聯絡平凡。這種不透明,讓仇潛有種真正的不痛快。
  白朗聽到這,也只得苦笑,「隨你。記得別往死里整,留口氣給我。」
  「這不是變法子幫他求情吧?」仇潛搔搔白朗下巴。
  白朗抓住仇潛的手,「那一刀,我還得還給他。」
  仇潛聽完,突地笑笑,「怎麽感覺幫你還要求你似的。」
  白朗真正翻個白眼;典型的反覆無常,脖子一伸,乾脆用嘴堵住仇潛那張帶煙臭的。
  仇潛滿意地哼了聲,雙手把人拉近,積極加入這個活動。
  接著是逐漸升高的體溫與急促的呼.息。
  夜晚的涼風阻不了炙熱的交融。
  ***
  接下來一段時日,除了『搭』劇以外,白朗忙著消化先前陳頌幫他接下的其他代言,即便方華還把一部份形象不太考究的給賠錢解約。
  康健的第一部電影在這段期間也進入宣傳期,就如前世一樣,這個角色討喜,原是康健很好的起步,這世觀眾的評價也大同小異,不是白朗可以阻止的。只不過少了UNI廣告的加持,康健的竄紅速度明顯未及前次許多。
  而趁著康健這個不錯的發展勢頭,仇潛小動了關系,倒把康健順利塞進吳勝恩就要去的劇組(否則以康健的名氣還不夠格),還是個經常出現的配角。
  派人調查之後,白朗說的風聲似乎是真,既然有現成的陷阱在,仇潛也就不麻煩,讓康健與吳勝恩一起倒楣算了。畢竟這事若是沒成,仇潛也不會放過吳勝恩這人,那時要花錢花力氣打壓這部劇,還能一石二鳥,圖個省事。
  再加上,現在『雄圖傳播』上下都知道吳勝恩看康健不爽,讓康健去跟吳勝恩『好好』拍戲,絕對能把吳勝恩弄得暴躁,說不定也能把康健這個有心思的激得反咬。正好,狗咬狗,一嘴毛,仇潛覺得這兩人都挺有潛力。
  這麽個惡人互整的招,也就拖個人情、動動嘴皮的事。事成後仇潛得意向白朗邀功。白朗聞言,獎勵給的很足;一大盤蔥爆牛肉,用最高級的牛排肉做的。
  ***
  幾周後,『搭』劇正式殺青。
  殺青酒會上,導演周春材一直待在白朗旁邊,笑呵呵地與白朗一同接受訪問。他對白朗滿口的稱贊,說他拍攝期間演技突飛猛進,後生可畏,新一代影帝絕對可以期待。
  女主範珊早機靈地黏在白朗另一頭,爭取曝光率。她穿著酒紅色的露肩小禮服,小鳥依人地幾乎要倚在白朗身上,俊男美女,殺了不少底片。
  吳勝恩雖是選了周春材的另一邊站,但記者們的麥克風全集中在周導與白朗這邊,搞的男一號就像是白朗似的。
  甚至,發表感言的順序,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周導以後,大夥兒把采訪的麥克風一致挪向了白朗。白朗也不推辭,順勢說話,一邊的吳勝恩心中早恨的磨牙,表面上卻是還得擺出翩翩風度。
  畢竟到場采訪的記者們,許多正等著看吳勝恩笑話。吳勝恩之前算是小有名氣,脾氣挺大,對於記者們也是不客氣的時候居多。記者會這麽搞,很有些報複的意思在內。
  也所以,吳勝恩只能在酒會中尋了個空檔,咬牙對白朗舉了手里的香檳,微笑。
  「你好。我記住你了。」
  白朗斯文一笑,同舉酒杯。「來而不往,非禮也。」
  吳勝恩很久以後才聽懂這句話。
  ***
  當晚,殺青酒會辦的風光熱鬧。
  包場的高級會所,與一瓶瓶像不要錢的香檳。
  眾人一直鬧騰到大半夜,也才依依不舍地曲終人散。
  而在眾星拱月的繁華熱鬧過後,白朗獨自回到寂靜的公寓。
  丟了鑰匙,「啪」地一聲,白朗也丟了盒沈重的東西在桌上。
  那是剛剛洪鴻交給他的;一盒遲到的月餅。
  由白朗父母寄到公司,托人轉交。
  白朗坐在黑暗中,就像夢醒似的,依舊感到疼痛。
  

  ☆、仇小海

  「......收視穩步攀升的『搭夥過日子』一劇,全劇拍攝終結,昨晚在蓉華會館舉行殺青酒會。劇組及演員們全員到齊,開心以香檳慶賀,對於『搭』劇一舉拿下六點至七點時段的收視新高,大夥兒都表示非常興奮......」
  「......導演周春材感性表示,全劇是編劇筆下的妙語如珠,與眾多新生代演員甚至是網友的互相激蕩之下,新意不斷,才能小兵立大功,有這般好成績。個人表現上,飾演江新程的白朗,更是隨『搭』劇成長許多,表現不俗,這是身為一個導演最感到欣慰的事......」
  隨著晨間新聞的播報,畫面里也正播出了白朗的影像。
  一陣陣閃爍的閃光燈,把一身黑色禮服的白朗襯得修長挺拔、漂亮俊朗。
  乾凈的眼眉與親切的笑,就像UNI街頭巨幅廣告里的和煦宜人,讓人心生喜歡。
  康健坐在自家電視機前,放下報紙,緊盯里頭的白朗。
  幾個月前,里頭那人也是這般在自己面前笑;甚至更真心,觸手可得......
  所以康健一直在想,想為何好性子的白朗會突然對自己冷淡。吳勝恩說是走紅後翻臉不認人,康健心底是不信偏多。前陣子的接觸下來,他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還有一些,白朗不太像是如此勢利之人,時點其實也不太對的上。
  但片場的敵意卻是真實的。
  那連眼神都沒給的冷淡,沒有一絲虛假。
  ......所以,難道是自己的心思被白朗察覺了?
  康健想著片場那天以前,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自己拎著啤酒去白朗的公寓聊天。
  那晚,他勸了幾句酒,白朗卻堅持滴酒不沾。康健灌醉白朗的打算沒成,自己卻借酒裝瘋了一把。趁著酒醉癱軟,康健把整個人壓在白朗身上胡鬧,掙動之間,嘴唇堪堪擦過白朗臉側。他對白朗越來越有興趣,越看越是心癢,終於是有些忍不住了。
  但康健自信尺度都控制在『正常』範圍中,隔天沒事似的打手機跟白朗聊天,那時,白朗確實沒有任何異狀,康健也就更安了心。
  所以康健一開始並沒有往這方面想,但這段時間反覆推敲之後,對於白朗的態度劇變,康健最後只得想到這上頭......
  再加上,那通電話,康健幾乎確信那肯是白朗的情人。
  早晨,鼻音,洗澡,手機。每一個條件都在叫囂著,白朗跟那人前一晚肯定睡在同一張床上,否則不會有人這麽代接別人的手機。
  想到這,康健有股陰暗的嫉妒。
  是不是為了那人,白朗才必須這樣跟自己劃清界限?
  若果真如此,他是可以『原諒』白朗這麽對他的;他也喜歡專情的情人,白朗這種個性原就很合他意。
  只可惜,白朗還不是他的......不過,時間還多。
  這個圈里的分分合合,都是轉瞬間的事,他只要有耐心點,一定能等到機會。
  到那時,白朗就不會介意他的接近;他們還能從朋友開始......
  他只要好好發展,到時被別認為僅是想攀附白朗的名聲就好。
  他有信心,有一天自己會風光走到白朗身邊。
  康健把手伸進褲子里,揉捏著,呼吸加快。
  ***
  殺青酒會的隔天,白朗很晚才在寢室的雙人床.上清醒過來,呆了幾秒想不起昨晚怎麽睡的。
  按了按微腫的眼皮,左右看看後,發現雙人床的另一邊被.褥淩亂,昨晚穿著的黑色禮服被揉成團、丟在地板上......要個大爺照顧人,這樣已算是難得。
  白朗爬下床,先把那套貴的很的禮服掛起,再慢吞吞摸進浴室漱洗。
  『搭』劇結束後,先前白朗消化的代言工作也差不多告一段落,接下來,除了朱寬的電影『金玉其外』,方華倒是沒幫白朗接太多工作。
  照方華的說法,白朗最近的曝光率算是很夠,接下來,『搭』劇還有一個月左右的存量以及大結局要播,加上前陣子代言的那些,不稍稍控制一點,倒是會曝光過度而讓觀眾厭煩。
  這讓白朗得了一小段空檔,好好休息。不過方華依舊給了功課,她要白朗把『金玉其外』劇本好好讀上幾遍,還找了個聽說是相當有名的手工西服師傅,讓白朗去那兒定制幾套西服,順便看看人家是怎麽回事。當然,見習方面的請托方華也都打點好了。
  只不過,白朗決定今天還是休息。
  因為他還沒想好,怎麽處理桌上的那盒月餅。
  或者說,他早有答案,只是真正執行時,卻又有種重揭傷疤的痛。
  從T市回來後,白朗換住址又換電話,但舊的手機號沒有停用。
  可直到今日,家里從沒給白朗打過電話;解釋那張支票,甚至任何說辭都好。
  如今,輕飄飄送來一盒月餅,能有什麽意思?
  是提醒白朗,即便重生,他還是沒有個真正意義的家?
  發現自己又開始盯著那盒月餅發呆,白朗甩甩腦袋,決定把月餅處理了,眼不見為凈。
  可伸手前,幾乎沒有訪客使用的門鈴,竟然響了。
  「叮咚~叮咚~」
  ***
  打開門,白朗微楞,因為門外沒有人。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冒出來,「我在這兒啊,你看哪啊。」
  白朗低頭,發現一名約五六歲的小男孩,仰著頭,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白朗一呆,「......找哪位?這里是D棟8樓。」走錯路的?
  小男孩背上背著大書包,兩只小手抓著書包的肩帶,表情突地有些局促不安。
  「你、你是江新程對吧?」
  ......這麽小的影迷?白朗可不信,又看了眼周圍,竟沒有發現其他人。
  一層一戶的豪華公寓,電梯出來唯一的門戶就是這里了。
  白朗不得不蹲下.身,仔細問問,「對,我是。你爸爸媽媽呢?怎麽就你一個人來?誰帶你來的?」照理說,這里還門禁森嚴。
  小男孩蠕動了下嘴巴,大聲說道,「我、我就是來找爸爸的,讓我進去吧!」
  白朗又是一呆,「爸爸?哪位?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仇小海,」小男孩吞了下口水,看得出心里緊張,嗓門卻也不小聲,「我爸爸仇潛,你坐的車是我爸爸的,我、我知道的!」
  白朗張了張嘴,幾秒後,不得不把這小祖宗給請進門。
  ***
  進屋後,白朗首先進廚房弄了半杯冰牛奶,同時撥了手機給仇潛,但仇潛一直忙線中,連三通後,白朗只得暫停。
  號稱仇潛的兒子仇小海,這會兒脫了書包,乖乖爬上沙發待著,晃動小腿東看西看,滿臉好奇。
  白朗來到客廳,遞過杯子,「敢不敢喝牛奶?」
  仇小海點點頭,積極地接過杯子,但杯子太重手滑了一下,白朗趕忙扶著,仇小海就著白朗的手,咕嚕咕嚕地喝光了半杯冰牛奶。剛剛看他嘴巴紅紅的,白朗就猜他渴。片場里的多多,他的媽媽也是這樣照顧的。
  白朗又抽了面紙給仇小海擦了嘴巴上的白胡子,仇小海乖乖瞇了眼配合,還伸了手,說手也要擦擦,白朗換了張濕紙巾仔細擦了把。
  「好了,說說為什麽來這找爸爸?告訴家里人了?」
  白朗蹲在沙發前,無言看著這位小爺。
  前世白朗死去那時,全公司都知道老板仇潛雖沒有過婚姻記錄,卻有個兒子,年紀不明。
  似乎是因為仇家的關系,仇潛把兒子藏的很深,從沒讓他出現在人前。
  白朗嚴肅的表情讓仇小海收斂了些,收了下巴無辜望著白朗。
  「我、我跟阿贊一起來,他住隔壁,我就坐他家的車回家......」
  仇小海濃眉大眼的,看得出六成仇潛的影子,但圓圓的臉還是可愛多了。
  白朗皺眉,「阿贊又是誰?」
  「阿贊是坐我隔壁的,」仇小海立刻精神回答,「他叫容贊,知道好多好多,我們是好朋友!」
  白朗一聽到「容」這個姓,揉了把臉,想著這世界還真小。
  容司祺才說過他們家在這的房子,是給結了婚搬出去的二哥住的,因此,他們多買了幾層,二哥家以外,容司祺名下也有一層。但平常,容司祺還是住容家在市郊的獨院別墅。那天容司祺跟著白朗回這里,就是順道看看他二哥家......
  所以,敢情這小朋友是看了電視;否則他不會叫自己江新程,又從容贊那邊知道自己住這里,然後從各報的照片上看到車,知道自己跟他爸爸認識,就跑過來找爸爸?簡單粗暴的連結,還真的沒有偏。
  白朗只能嘆氣,「那你過來,有沒有先跟家里人說?家里電話記得嗎?」
  仇小海卻一臉抗拒地撇開頭,「不要。楊姨不讓我來,她會罵我,我不要打電話回家。我也不要跟她說!」
  白朗再度無言,只好拿起手機繼續撥打。也不知仇潛是不是接到了兒子不見的通知,正各方聯絡,手機依舊打不進去,白朗試了好久也沒成,仇小海揪著白朗,欲言又止地蠕動嘴唇。
  「我、我就找你寫作業嘛,寫完我就回家了啊。」
  白朗看了眼仇小海失落的小臉,「什麽作業要特別跑來找我寫?」
  「......江新程都陪江樂寫作業的,你跟爸爸認識,你、你可以陪我的。」仇小海嘟嘴,低頭踢著小腿。
  白朗看著那顆低低的小腦袋,突地有些明了了。「叫你爸爸陪不是更好?」
  仇小海用小指頭摳著沙發,「楊姨說爸爸很忙,不能吵他。你陪我就好了,然後爸爸來,......爸爸會來接我的吧?」說完仇小海巴巴地看著白朗。
  滿臉的孺慕之情,看得白朗心中一陣酸疼。
  因為仇小海坐著的沙發前,還擺著那盒白朗想丟卻丟不掉的月餅。
  有些人想要,卻是不得;有些人明明擁有,卻似乎不懂珍惜。
  白朗於是換了簡訊給仇潛。『你兒子在這。你人來贖。』
  發出後,白朗摸摸仇小海的腦袋,「我們先吃飯,再寫作業,等你爸。」
  仇小海擡起小腦袋,眼睛因為驚喜發亮。
  「喜歡吃什麽?咖哩?炸雞?蒸蛋?還是什麽的?」
  白朗列了一串小孩子可能喜歡的食物。
  仇小海給了個大大的傻笑,「蔥油餅!」
  「......」
  白朗嫌棄,父子都一個樣。
  ***
  半小時後,仇潛黑著臉出現。
  仇小海吐掉了還咬在嘴里的蔥油餅,機靈躲到了白朗大腿後面。
  不過他立刻被仇潛拎了出來,招呼都沒打就痛揍一頓;狠狠打在屁股上,充分體現家風。  

  ☆、小兔子饅頭

  「嗚哇-----!嗚哇----!」
  被修理完的仇小海哭得滿臉通紅,淒淒慘慘,卻緊緊扒著仇潛的脖子不放。
  仇潛到底是當老爸的,打完也心軟了些,口氣卻依舊不好。
  「看來你真要我綁條繩子在你脖子上啊,信不信我真做!自己說,跑幾次了?」
  「嗚嗚......」,仇小海悶在仇潛肩頭上抽抽搭搭,「......三次。」
  「屁!第五次!」仇潛又在仇小海的屁股上狠狠補了一下,「下一次,我說真的,你再跑我就不找了,愛跑哪就哪,不見就算!」
  白朗沈默聽到這,反省了下自己竟忘了仇小海是仇潛的種,轉身去了廚房再倒杯溫開水。仇小海哭得有些啞,剛吃了餅也容易渴。順便避開自己不該聽的。
  仇小海唉了聲,委委曲曲地說,「......不跑,嗝,但我要跟爸爸一起住......」
  「不是跟你說不方便,我常不在,」仇潛皺眉,「回去看你不也一樣?吶,那個什麽家長聯絡簿我可都有簽的啊。」
  「但、但我沒看到啊,每次我都睡著惹啊,」仇小海含著眼淚嚷嚷。
  「祖宗,你睡著還怪我咯,」仇潛配合兒子大驚小怪,「我都想說怎麽生了一只豬兒子,這麽會睡。」
  「我、我才不是豬!!我喝湯才睡的,」仇小海急的結巴,「我也不喜歡喝,你叫楊姨不要再給我喝湯了啊。」
  仇潛卻是臉色一沈,冷笑道,「楊姨天天辛苦燉湯給你喝,還嫌,少爺是吧?你爸我還沒那麽好命,不喝我照樣揍你。」
  仇小海皮厚不怕打,鼓起腮幫子大聲說,「跟爸爸住我就喝!」
  見話題又繞了回來,仇潛喪失耐性,站了起來。「好了。回家。反正接著我出遠門,你就跑,有多遠跑多遠,不會有人理你。」
  白朗正好端著杯子從廚房走出來,見仇潛抱著尖叫著「不要,我也要跟你去!!」的仇小海要離開,想想還是把溫開水遞過去。
  「喝口再走,他大概還有的叫,」白朗說道。
  仇潛接過杯子,「那有沒有耳塞啊,給我來一副。」
  吼叫中的仇小海卻是看著杯子一呆,突地指著白朗,轉頭對仇潛嚷嚷,「不然我住江新程這里啊,他可以陪我作作業,我、我在這等爸爸回來!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仇潛噴噴氣,「這有什麽差別,住哪還不一樣?」
  「我、我喜歡江新程嘛,阿贊也住隔壁啊,我可以找他玩的!」仇小海小手直扯仇潛領口。
  仇潛看了眼毫無反應顯然全沒當真的白朗,突地轉頭問兒子,「讓你住這,你就不亂跑?」
  仇小海小臉一亮,猛烈點頭,「恩!不跑,我在這等爸爸回家。」
  「等等,」輪到白朗感到不妙,「我沒法照顧,時間不方便。」
  仇潛一臉誰叫你剛不說話的表情,挑眉,「不要緊,就我出國這些天,二洪會幫著帶。」說完一副討論完畢的模樣,把杯子塞給仇小海,「來,喝口水。」
  仇小海果然渴了,就著仇潛的手咕嚕咕嚕喝完,末了咂咂嘴。
  「還有餅,我還沒吃完呢。」
  「......」白朗只得默默收了杯子。
  ***
  事情定下後,當晚洪鴻就搬了許多仇小海的行李過來。
  豪華公寓原是四房三廳的格局,整理出一間小孩兒房完全沒有問題。甚至白朗考慮幼兒教育的問題,當晚想著也到客房睡上一晚,被仇潛大笑著駁回了。
  好不容易哄睡了超級興奮的仇小海,仇潛鎖了門,立刻拖過白朗來了幾次。越是不方便的條件越能激起興致,男人的劣根性仇潛也有,當晚硬是比平常更熱烈了些。
  幸好白朗白天修整了一天,這麽被折騰還撐的住,不過昏昏欲睡之中,該問的還是得問。
  「你明天走?」
  仇潛貼著白朗汗濕的後背,懶洋洋地蹭著,「恩。」
  白朗也閉著眼休息,「你兒子不會有人找吧。」
  「什麽意思?」
  「要是有人問我要,給不給?」
  仇潛低低笑了幾聲,「想問直接問,繞什麽。」
  「......他媽媽呢?」白朗嘆氣。
  仇潛獎勵似地在白朗肩上咬了口,「跑了。」
  「小海見過?」
  「沒印象吧。那時都還沒斷奶。所以誰來要都不用給。」
  白朗也就想確定安全問題而已,「那楊姨是?」
  「保母而已,」仇潛轉過白朗,不無得意,「查勤哪小白兔?」
  「你讓查?」白朗好笑。
  「我不正光.溜溜讓你查?」
  仇潛低笑的同時又撲上,開啟新的回合。
  白朗覺得自己一定問錯了問題,所以得到了『懲罰』。
  ***
  隔天仇潛先送蹦蹦跳跳的仇小海去幼兒園,接著瀟灑出門。目的地是哪白朗也不清楚,仇潛沒說,白朗就沒問。只要確定手機能聯絡上,一切就夠。
  送走兩人後,白朗待在好不容易靜下的屋子里,好好喘了一陣。只一個早上,叫起床、刷牙、穿衣、餵食還得註意仇小海有沒有忘記上廁所......這樣的生活要過十幾天,白朗想來都有種腰酸背痛的感覺。
  不過相對的,熱鬧的仇小海讓白朗沒更多悲傷春秋的時間。
  讓白朗心情不佳的那盒月餅,在昨晚仇小海虎視眈眈的視線中被拆了開來,結果一看竟是過了食用期限。白朗連感嘆的時間都沒,二話不說丟了以免被仇小海吞下肚。為此白朗還不得不答應,今天要變出一盒小兔子饅頭『賠』給這位小爺。這其中邏輯到底怎麽牽的,白朗是莫名其妙。
  更意外的消息是,大方的金主仇潛也知保母活是重度勞力,臨走前表示勇夫自然得有重賞,所以他打了筆錢進先前給白朗的那張卡,聊表心意。
  白朗這一聽才反應過來,問清了卡里的錢原來不是僅供家用,而是仇潛『送』的。
  因為某天早上白朗不是說過?五百萬花光了,缺錢。
  白朗沈默了幾秒,原想拒絕,但又想起『金玉其外』可能發生的資金缺口,心底咬咬牙,在仇潛意味不明的微笑下直接謝過。被認為貪財就算,自己在仇潛心里也不可能有多清高的印象,何必矯情。
  所以仇潛走後的早上,白朗優先處理財務問題。
  照前世朱寬的說法,電影的資金缺口,似乎是他好友的紡織工廠出了問題,才會中途斷援。白朗忍不住回想這段時間有什麽事能影響工廠,天災?人禍?又或是事故意外?但這種非關切身的時事,隔了整整十年,白朗要想也是沒有頭緒。
  於是唯一的法子,就是盡量攢些錢備著。而白朗算了算,仇潛給的卡,加上最近陸續匯進來的代言費;那些算是白朗早期接的工作,即便是UNI代言給的價碼其實也不很高,加加總總後,也就是150萬上下的事;大半還是仇潛給的。
  這點錢,在小老百姓來說已能舒服地花上好幾年,但要拿來拍電影,也只是塞牙縫的程度。加上時間上也不充裕,白朗當然知道十年後哪些股票或房產值錢,但這些資訊都沒法在幾個月後派上用場。他必須要有個快速來錢的法子,爭取在幾個月中間把150萬翻倍,或許才能真正幫上點忙。
  為此,白朗上網把各大新聞都複習了一圈;包括國外的,想找找有無頭緒。
  但要說頭緒白朗也是有些茫然,大學時白朗的專業是外語學系。這是聽了白禮的建議,說技能什麽的都是工作後才學得,若在大學畢業時有個外語長才,該是更為吃香雲雲。可把事情反過來看,在自學門路眾多的現在,外語能力並非得在大學習得,白朗當初的選擇倒反成了無技在身的窘境,要不是誤打誤撞走了演藝這條路,從頭學起,白朗畢業真要出門找工作,可能也頂多是翻譯或秘書一職了。
  而翻譯......翻譯!?
  白朗突地想起,這段時間前後,G國似乎有那麽一套書,就像橫空出世般的橫掃全球,之後被翻譯成許多國語言暢銷多年,也有相應的電影上市。該書的作者在這套書以前,毫無作品,僅是個在郵局辦公的小職員,如此紅的莫名又突然,連出版社的編輯事後接受訪問時,都笑說有種撞大運的感覺。
  而這陣風潮是遲了幾個月才吹進國內,所以國內的版權晚了好一段時間才被談定,但那時套書的名氣已然響亮,國內出版商不得不用更高的價錢談下授權。眾多網友好一陣吐嘈,白朗也算印象深刻,因為他那時正因醜聞賦閑在家而好好地看完了那套書。
  想到這,白朗心下微跳,立刻搜尋了印象中G國首先取得授權的出版社網頁,眼睛快速一掃,就見那套書的第一集竟是被放在了『下月新書』的預告上。
  這表示書確實有了,更是走紅前的階段。時機有沒有這麽巧......
  白朗不免有些呆滯,這種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的感覺,順的讓白朗有些發毛。
  可再想一想,出版這行自己完全是門外漢;即便他打算做的只是版權轉賣,也沒一點概念這實際能賺上多少。要是套書只光名氣大而賺不了錢,這150萬原本還能給朱寬塞點牙縫的,不也就完全成了泡影?
  才把手指放到鍵盤上的白朗又停頓下來,心里一陣猶豫,為此,他跳開了網頁,繼續漫無目的地逛著各處的網路新聞......
  只是在繞了一圈後,白朗倒是想得更明白了些。畢竟其他行業自己也同樣不是內行不是?沒有內線消息也沒有人脈,演戲以外沒有專長的自己,現下要做的就是瞎眼投資的事,哪處不都一樣?於是趁著一股沖動,白朗點開聯絡網頁,寫下了第一封詢問信。
  寫完之後,白朗手心都有些發汗,起身喝口水冷靜冷靜後,也打了通電話給方華。
  版權也算藝文事業,屬『全娛樂』的登記業別項下,請教專業跟行業條件是必須的,甚至,這個機會讓『全娛樂』分杯羹也不要緊,白朗的目的明確,他沒有要賺全,只要能把150萬再多翻點就好。
  當然,一通電話打過去,首先被方華罵了頓不務正業,不過接著就叫白朗過幾天去公司,她會安排相關部門開個會,討論看看。白朗不由苦笑,這種『自己人』的待遇,也不知是托了誰的福。
  聯絡完,白朗讓自己靜下心看了會兒劇本,也完成了每日健身的功課,洪鴻的電話差不多就進來了。放學時間,他們得去接仇小海。
  白朗是會自己開車,但牽涉仇小海的安全,有洪鴻在更妥當,白朗也就沒拒絕洪鴻的接送。當然由洪鴻去接也可;仇小海也認得洪鴻,但想起仇小海的小眼神,白朗拿起外套跟墨鏡,就再當一回江新程吧。
  ***
  果真,來到幼兒園時,在一片「哇,江新程!!」「江新程耶!!」「江樂呢!!?」「江爸爸好!!」的小蘿蔔頭的感嘆聲中,白朗得到了高人氣的歡迎。『搭』劇時段正好落在晚餐時間前後,所以白朗還有一批跟著媽媽收看的小觀眾。
  仇小海牽過白朗的手,神氣宣布,「他是我爸爸叫來接我的,我回家了啊。」
  在一片羨慕與大驚小怪之中,白朗對著老師跟同學微笑招呼了好一陣,送出不少簽名後,才順利把仇小海接出園。
  出了校門口,仇小海晃著白朗的手,歪頭開心地問,「等會兒我們就要去買小兔子饅頭了對吧。爸爸有叫你幫我買的。」
  滿口的爸爸爸爸,其實,仇小海看中的也只是仇潛的關心不是?
  白朗一笑,揉揉仇小海的腦袋。「對。」
  不過才擡頭,卻被個人影擋了路。
  「白先生是麽?小海還是讓我帶回去吧。」
  一位打扮得宜的微胖婦女,親切地對白朗微笑。
  

  ☆、補湯

  仇小海一見婦女,第一時間竟躲到了白朗後面,小手緊抓著白朗的褲子。
  白朗心底一頓,對面前的女士笑笑,「您好,您是?」
  婦女笑容更多了些,「噯,我是仇先生請來照顧小海的保母楊麗,小海都叫我楊姨的,」說完對仇小海一笑,仇小海又躲了躲,「雖然仇先生交待這些天讓小海住白先生那,但我想白先生一個大男人,事業忙碌,要照顧小孩兒肯定手忙腳亂,想想還是讓我來幫忙吧。」
  見白朗略略揚眉,顯然要開口婉拒,楊麗笑呵呵地接著說,「我知道白先生也是熱心,很願意照顧小海,不過我花了大半年,也才把小海的吃穿都弄得熟手,仇先生平常回家的時間短,不知道小海挑食挑的緊,又是個固執性子的,換了人照顧肯定不適應,說不定也影響學習啊。」
  說到這,楊麗慈愛地看向仇小海,「小海這會兒該只是貪新鮮,我就想,上學期間還是讓小海住家里,舒服點,等放假再讓白先生帶過去玩個兩天,這樣大夥兒都能更輕松不是?我這拿仇先生給的工資,也才不心虛啊。」
  楊麗這麽個說法倒是合情合理,進退有度。配上她合宜的穿著,親切的笑容,手上還戴了個圓潤的珍珠,感覺不像一般保母,更像是教養良好的富家太太一般,一席話讓白朗聽完,都覺得這樣安排甚好。
  仇小海卻是焦急了,扯扯白朗褲子,「我、我不要回家啊,爸爸說我可以住你那的!我什麽東西都吃的啊,小兔子饅頭我也不要了,我、我想跟你住......」
  白朗笑笑拍拍仇小海的腦袋,對楊麗說,「楊姨想的是周到,我也怕照顧小海照顧不好,不過仇先生既然答應了小海,我也不能讓仇先生食言。所以小海想住就住,真不適應想回家了,我立刻送他回去。不礙事的。」
  仇小海立刻撲在白朗的腿上,緊抱不放,「我不會的,我會乖......」
  白朗只得持續拍著仇小海的腦袋,安撫仇小海從動作里透出的不安。
  楊麗給了仇小海一個寵愛又帶責備的眼神,「噯,白先生果然會討人歡心,想當初,要跟小海親近還著實費了我一些功夫呢。」
  這句話有沒有影射其他,白朗不想深究,只是笑笑,「今天抱歉讓楊姨白跑一趟。等仇先生回來,我一定轉告仇先生楊姨這份心意。」
  楊麗嘆道,「我這不是憐惜小海沒有母親麽。唉,可憐的孩子。」
  白朗聞言,臉上的笑淡了些,有些理解小海不喜歡楊姨的理由。
  「既然如此,那就順小海的意思,住白先生那邊吧,」楊麗這時拿起了一直拎著的拼花布袋,里面是個桶型的不銹鋼湯盒,「只是前陣子陳醫師開了帖藥方讓我燉湯,是給小海補身子的,這孩子之前常生病,仇先生也很擔心。而這藥膳要持續喝上一段時間才見效,中斷了不好,我就準備了三天的份量讓白先生帶回去,晚餐後,就麻煩白先生記得給小海喝上一碗。」
  白朗想起仇小海昨晚提到的湯,於是接過,「謝謝,楊姨費心了。」
  仇小海瞪著那桶湯,想抗議卻又想起自己剛剛的承諾,鼓了鼓腮幫子,最後繼續把小臉埋在白朗的腿邊。
  白朗接過湯後,楊麗又補了幾句喝完湯會有些困頓之類的說明,才看向仇小海,長輩似地交待,「小海,要乖乖聽白先生的話,知道不?別太給白先生添麻煩。」
  仇小海抱著白朗的大腿,蔫蔫地應了聲。
  白朗見狀,彎腰一把抱起仇小海,「好了,我們也該走了。跟楊姨說再見。」
  仇小海顯然被這個動作弄得一呆;這是白朗第一次抱他,但隨即主動貼近白朗,乖乖說道,「楊姨再見。」
  白朗也與楊麗簡單道別,不再多說,抱著仇小海就朝停車那處走去。
  ***
  回到車上,白朗幫蔫頭蔫腦的仇小海弄上安全座椅,系上帶子。
  期間,仇小海那安靜的模樣讓駕駛座上的洪鴻都回頭多看了幾眼。
  原本神氣活現的小孩子這會兒這麽安靜,白朗知道里頭更多的是不安全感,不禁心軟,「等會兒我們去買小兔子饅頭。」
  仇小海嘟噥搖頭,「不用,我不吃了。」
  白朗揉了把低低的小腦袋,「不要緊,想要什麽盡管說,不對了我會揍你,但不會把你送回去。」
  仇小海擡眼,大眼里有了些光彩,小聲問,「......真的啊?」
  「對。我要揍的不痛,還有洪鴻,」白朗決定多拖一個下水。
  洪鴻沈默地看向後照鏡。
  仇小海果真開心了,大大點頭,「恩!」之後又覺得不對,「但我真的很乖的,小兔子饅頭是爸爸說的,不是我啊。」
  白朗笑出聲,「對,我記著的。」
  ***
  當晚,吃了晚餐仇小海苦著臉又要喝湯,白朗於是多留了個紅豆餡的小兔子饅頭打算給仇小海壓壓苦味,為此,白朗特意上網看了下服用藥膳的註意事項,有沒有什麽破壞藥效的禁忌。
  卻未料,仇小海一鼓作氣喝完湯之後,沒幾分鐘就開始揉著眼睛泛困,原本準備的饅頭全沒派上用場。這湯藥的效果迅速的讓白朗一楞,但想著是自己少見多怪,只忙著幫仇小海換了睡衣弄上床。
  晚上多得的一陣安靜時間,白朗又看了會兒劇本,還挑了片碟用朱寬的方式安靜地反覆看著。期間白朗分了心註意,想著仇小海晚上六七點就睡了,也許到半夜一兩點會睡多了清醒過來。
  不過直到白朗熄燈前,仇小海都蓋著棉被睡的沈,甚至翻身的動作都少有。白朗最後到仇小海房里看了眼,想著明天他似乎該讓小海先洗澡再吃飯,而且,這種狀況下,睡前刷牙也得抓緊時間了。
  只是,隔天卻有更殘酷的事實等著白朗。
  仇小海尿床了。
  ***
  白朗頭大地處理尿濕的床鋪與床單,想著楊麗說話雖然沒有顧忌到仇小海,但在照顧的麻煩上倒是沒有說錯,自己一個沒帶過小孩的,是得辛苦適應上一段時間。
  仇小海這會兒光著屁屁在旁癟著嘴、垂著小肩膀說,他忘記穿白褲褲了,之前楊姨會幫忙穿的,有穿的話,他就不會在床上尿尿的。說完仇小海跑去翻了洪鴻搬過來的包包里,自己找出了那包『白褲褲』;也就是紙尿布,滿臉憂慮地遞給白朗。
  五歲小孩該不該尿床白朗是還沒去查,此時卻有種說不出的怪異,白朗接過,「你每晚都穿這種白褲褲睡覺?」但仇潛在的那晚,仇小海可是沒有尿床的。
  仇小海點頭後,卻又搖頭,「以前不用,最近才穿的,」之後左腳踩右腳,「楊姨說湯喝多了就會這樣,不要緊的,你、你別跟爸爸說啊。」
  又是湯?白朗皺了皺眉,這時手機卻響了。
  白朗接起,是仇潛由外國打來的。白朗跟仇潛答了幾句仇小海的狀況,卻沒細說今早尿床的事;因為仇小海可憐巴巴地看著白朗,白朗於是把手機交給仇小海,讓他自己跟仇潛說幾句。
  仇小海意外之餘開心壞了,光著屁屁晃著小鳥蹦蹦跳跳,說自己很乖很聽話,白朗在旁苦笑,再看了眼鐘,想著他們還得洗澡穿衣,上學時間肯定要遲了,搶過手機果斷幫仇小海掛了電話,開始一早上的忙碌。
  接下來,又是一場打戰似的保母勞動。
  順利送仇小海上學之後,白朗回頭找了清潔公司清理那些尿濕的被褥被單,床墊也請人幫忙處理了下。一切弄好之後,白朗坐到電腦前查了『五歲』『尿床』兩個關鍵字,在網上看了一圈幼兒健康專欄,發現仇小海的狀況勉強算是正常範圍內,心下稍定,關了電腦,卻是一股倦意湧上,決定移到長沙發上小瞇一會兒。反正自己這些天都是空檔,可以清閑一些。
  只是大白天睡覺的,其實容易夢魘。
  所以白朗在沙發上睡的很不安穩,因為他又夢到了前世死前的那些。
  之前有仇潛在旁的夜晚,白朗總是因為體力透支而熟睡,已是好一陣沒有夢見。
  這次再碰上,心境倒不再有之前那般尖銳的悔恨與絕望,該看清的都看清了,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白朗只覺得幸運。
  而這次,白朗同樣也看到了自己昏迷後的那些事。
  那時為自己忙亂的仇潛,剛硬的側臉殺伐之氣更甚,與白朗這時相處的仇潛;即便多疑,多少還帶些意氣風發的感覺,倒不全然相同。想想也不意外,這幾年是仇潛進入仇家主事圈的頭幾年,正是事業順遂的時候。
  但隨著畫面轉移,仇潛幫自己叫救護、送醫、在加護病房外等待時,仇潛的腳步一轉,卻是來到了別的樓層。白朗第一次夢見這幕時,只覺巧合,想著仇潛在醫院里還有另外的朋友需要探視,不過,當遊離的神識再度跟著仇潛進到那間特殊病房,仇潛面沈如水的表情,以及病床上那個只露出半個腦袋的......
  白朗一個激靈,竟是在這時清醒了過來。
  從沙發上撐起身時,白朗額上發汗,心臟突突地跳著。
  ……那是名少年。白朗肯定。
  半大不小的模樣,正巧是仇小海十年後的年紀。
  而前世,仇潛把仇小海藏的很深,從不讓他出現在人前。
  這與白朗前些天見到的、仇潛追著仇小海後面跑的狀況很不相同。
  這中間的差異......
  莫非是仇小海出了狀況,才讓仇潛這樣?
  白朗乾澀地吞了吞口水,心底想過各種可能。
  再幾分鐘後,他拿過補湯的湯盒,裝了一小杯,誰也沒通知地出了門。
  三天後,白朗打了通越洋電話給仇潛。
  仇潛聽完,安排了當晚的飛機回國。
  

  ☆、福華西服

  幾十個小時過後,仇潛披星戴月趕回白朗住的公寓;時刻是淩晨三點。
  輕手輕腳走進仇小海的房,仇潛壓抑著一路上的憤怒與焦慮,必須先瞧瞧兒子的模樣,卻不料,房里的床上空蕩蕩竟沒有人,仇潛腳步一頓,立刻轉向主臥室。
  果真,主臥室的深藍色大床上,仇潛找著了一大一小。
  床上側睡的白朗眉頭微皺,背後的仇小海像只章魚似地扒著他的肚子,似乎勒的很。而仇小海一張小臉緊貼白朗的背,臉頰被擠著,還流了些口水在白朗背上。那副模樣,就像把白朗當作大型抱枕般使用,只不過尺寸不合,仇小海的一只腿跨得有些勉強。但即便如此,兩人的呼息穩定平緩,又像是睡的香。
  所以就著偏斜的月光,仇潛看了會兒靜謐里的這幕,突地就打消了心里急著想做的那些。檢查、確認或者詢問細節,似乎都比不上讓兩人這般安穩放松地歇息重要。
  禁不住地,仇潛伸手摸摸仇小海的腦袋,稍後,也碰了碰白朗。
  這次,是他犯了錯。他都欠他們一次。
  對小海虧欠,而對於白朗......
  仇潛垂下眼,心里的某處不無松動,接著也躺到了兩人身邊。
  明天。明天開始。
  他會讓該付出代價的,付出一切。
  ***
  隔天,白朗在一陣壓迫中醒來。他被兩個人勒著,一大一小,一上一下。
  不過稍稍一動,大的似乎立刻清醒過來。
  白朗瞇著眼困頓轉身,隨即被一個略帶煙臭的吻重重奪去大部分的空氣。
  不過白朗沒有推開,闔上眼遲鈍地回應著。
  這些天他被前世的夢境弄得不安。想起夢里那幕,對照眼前活潑可愛的仇小海,隱藏在暗處心狠手辣的兇手,讓白朗真心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想起楊麗笑容可掬地在幼兒園門口問安遞湯,這樣的緊迫盯人,足夠讓人肯定,她在湯里下藥的動機,並非只是圖個工作上的偷懶怠慢而已。要知道,在補湯里加入微量的安眠藥,長期下來,也足以影響幼兒腦部發育。加上這種慢性的發育障礙,癥狀出現的相當緩慢,等待真有狀況被察覺時,通常已造成無可挽回的傷害,起因卻難以追查。
  先不論加害目的到底為何,能這麽對個小孩下狠手的人,已大大超越白朗前世接觸的界線,所以感受到仇潛熟悉的氣息,白朗心頭一松,不介意更貼近些。而朦朦朧朧中,仇潛的吻竟似少了侵略,帶著熱度的撥弄有種舒緩與撫慰,白朗都覺有些發軟之際......
  仇小海困困的聲音冒了出來,「爸爸!......你們咬什麽啊?」
  白朗才知接個吻也是可以嗆到的。
  ***
  接下來,仇潛首先幫仇小海秘密安排了一連串私人院所的精密檢查。
  檢查的結果尚佳。
  或許是楊麗初期不敢太過頻繁地讓仇小海服藥,迄今使用的藥量似乎沒有太多。仇小海的各種數值都在正常範圍以內,只不過,畢竟是喝了一陣的湯,誰都無法斷言傷害是否已然造成,結果還是得再觀察個兩三年才得以肯定。當醫師這麽宣布的時候,仇潛的臉色陰沈極了,就像是前世白朗看到的那般模樣。
  而接著調查楊麗的這事,白朗倒就不太清楚細節。在洪鴻領走了所有楊麗給的補湯之後,仇潛就不在白朗及仇小海面前提這個人。仇潛只在某個晚上告訴仇小海說,楊姨回了老鄉,以後該是不會再回來了。
  仇小海睜大眼,隨即開心地問,那他是不是可以不用回家?一直住在這里啊。
  仇潛看也沒看白朗,按按兒子的腦袋說,行,以後我們就住這。
  就此,白朗理性理解為,發生楊麗事件後,要仇潛短期找到可以信任的保母,本是件難事,而仇潛這模樣,感情也沒打算再與仇小海分開住,在安頓妥當以前,在這兒多住上一段時間還算是合情合理的。
  仇小海一聽,開心地撲在仇潛肚子上打滾。仇潛摟了摟兒子,沒有推開。
  人都是這樣的,對於差點失去的寶物,才會真正感受到它的珍貴與重要。
  白朗一邊看著,只希望仇潛真的上到了這一課,夢里的那些不會再發生。
  不過,仇潛溫情的反面,還是讓白朗一驚。
  幾天後的晚間新聞中,一則『楊姓婦人疑似跳樓自.殺』的社會新聞才剛開了頭,白朗立刻果斷轉了臺,不再細看。那時仇小海正舉著被咬了口的小兔子饅頭,笑瞇瞇說他要留個明天帶給阿贊,阿贊也很喜歡他的饅頭。
  一邊坐著的仇潛看了眼白朗,突地輕笑說道。
  討海的老人總是迷信;他們迷信,擁有智障的後代是遭到詛咒的。
  所以被詛咒的人就該遠遠被趕出家門,免得危及周遭。
  說話那時,仇潛的眼神很冷。
  而白朗則是意外,他以為仇潛不會對自己透露任何丁點。
  畢竟這幾句話,足以透露楊麗背後的主使者,約末是仇家家族里的人;而配合仇潛陰暗的表情,這個威脅,似乎仍無法徹底根除。白朗不覺跟著沈默,想起仇潛十年後果斷狠辣的作風,或許就是這般一次次地被磨了出來。
  直到仇小海靠過來問,什麽是詛咒啊,可不可以吃。
  沈重的空氣一掃。
  仇潛嘆氣表示,他兒子果然是只豬。不是睡,就是吃。
  而被這麽個陰謀一嚇,白朗的悠閑假期眨眼之間所剩不多。
  方華之前交待白朗的功課,被白朗拖拖拉拉了好些天,不得不加緊腳步。
  於是約了個時間,身兼保母之職的白朗,帶著仇小海拜訪了『福華西服』。
  ***
  要說起『福華西服』,並不算是間老字號的手工西服,但業界都知道,他們的祖傳功夫其實能溯及至前個朝代,歷史悠久。而從那時一脈相傳下來的手藝,到了近幾年,才由李福與李華這兩兄弟建立起『福華西服』這塊招牌,品質與價碼在業界均是數一數二。
  這其中,哥哥李福繼承了大部分的手藝,弟弟李華則是找出了正確的經營方向。弟弟李華並為哥哥李福找了一批有能的直傳弟子,使手工西服這門工藝,在充斥著工業成衣的時代里依舊有其市場以外,也成功地提升數量,大大擴展客源。
  所以大師傅李福之下,擁有二十一名直傳弟子。現在他們各各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優秀師傅,並有了第三代弟子。而憑藉李華的經營智慧,成功地將這些傑出後輩都留在『福華西服』里服務,沒有外流。也因此,『福華西服』最被津津樂道的,不僅是制作西服的手藝,更有兄弟齊心共創家業的美談。
  這次方華為白朗聯絡的老師,正是大師傅李福。
  要懂行的人聽來,肯定咂舌。畢竟由李福親手制作的手工西服,現在可是能喊到六位數的價碼。由這麽個大師出面教導,白朗說不定能直接轉行了。
  不過能讓大師跨刀助陣的原因,還是因為『金玉其外』的電影中,『福華西服』算是做了部分的技術顧問。一些手工西服的制作細節,都是『福華西服』提供的資源,這也是公關超強的李華聯絡而來的關系。而既然名為顧問,李華也相當有誠意的,在師資人選上,直接推了他老哥出面幫忙。
  這個決定,把方華給小小意外了一下,並很汗顏地表示,她還讓白朗過去作幾套西服的承諾,就真的不用讓大師出手了吧。
  這聽得爽朗的李華哈哈直笑,表示這小小的贊助『福華西服』還負擔的起。於是莫名的,白朗就撈到了這個好處,不過當白朗人到達『福華西服』之前,倒還不知道這個好消息的。
  ***
  而位於A市精華地段的『福華西服』,店面設計上與成衣專櫃很不相同。
  顏色穩重的高級木質裝潢與柔和的燈光,把一旁陳列的西服布料趁的高貴雅致,可店里,卻找不到一套成品西服的陳列或展示。
  全店除了櫃臺、以及櫃臺前一區待客用的絲絨沙發以外,其餘就是一間間被分格而出的獨立工作室。這是為了方便定制西服的貴賓進行隱密的諮商、量身以及試穿等活動。
  所以偌大的店面里相當安靜。
  全店采用預約制的服務下,除了櫃臺接待的服務員以外,沒怎麽看得到人。
  這天,當白朗牽著仇小海走進店里時,忍不住對仇小海比了個『噓』。
  仇小海乖巧點頭,同樣用力地對白朗『噓』回了聲。
  櫃臺的服務小姐帶著親切笑容迎上,「白先生好,歡迎光臨『福華西服』。離預約時間還有幾分鐘,先生的前一位客人還沒離開,不好意思請您移駕沙發區稍候一下。」
  白朗禮貌回以一笑,「謝謝。是我抱歉,這麽晚才來拜訪先生。實在因為家里出了些事,今天也不得不帶著這孩子一起過來,就不知先生是否介意?」
  服務小姐笑瞇瞇地說,「不要緊,先生也很喜歡小孩子。小弟弟乖巧又漂亮,先生見了肯定高興。」
  仇小海一旁直點頭,用嘶嘶的聲音說,「我真的很乖噠。」
  服務小姐輕笑出聲,「姐姐知道,所以乖小孩有餅吃喔,等會兒姐姐拿給你。」
  仇小海大眼睛隨即期待地移向白朗,等待許可。同住的這些天,能吃什麽不能吃什麽,仇小海被白朗管得妥妥的。
  白朗拍拍仇小海的腦袋。「謝謝姐姐。」
  「謝謝姐姐,」仇小海熱情地嘶嘶。
  服務小姐於是領著兩人到沙發區坐定,隨後端上了壺熱紅茶與一小盤溫熱松軟的蛋塔,精致度甚至不輸酒店里的下午茶。
  只是幾分鐘過後,服務小姐又來道了一次歉,因為前一位客人似乎還要再多耽擱些時間。白朗笑笑表示不要緊,蛋塔吃多了但衣服是定作的,不怕穿不下。幾句打趣讓服務小姐熱情地端上了更多甜點。
  就在等待當中,門扇上的鈴鐺輕柔響起,是另一批客人進了門。
  服務小姐同樣禮貌迎上前招呼,「歡迎光臨『福華西服』,四位先生們,陳師傅等您們很久了。請這邊請。」
  來的一行人人數似乎頗多。
  幾人的說話聲在安靜的店里,讓白朗不想聽都不行。
  「嘖嘖,沒想到有天我會走進這里,說出來肯定嚇死我媽。」
  「這種老古董的西服,公司真要我們穿啊。」
  「頒獎典禮總得正經點吧,看明哥可憐,忍忍唄。」
  「那頭發怎麽辦,我一邊可剃掉了,穿上這種能看麽。」
  「蠢,沒聽過假發嗎?」
  「哈哈哈,我一定在鏡頭前扯你一下......」
  其中一些熟悉的字眼讓白朗不覺偏頭看了眼。
  果然,這批人竟還是『見過』的人。
  『全娛樂』旗下的偶像團體R-RED,也算白朗的同事。
  這會兒它的四名團員;亞各、亞督、亞奇、亞浪,全員到齊。
  要說R-RED的四人,是以俊帥中性的五官、有力奔放的舞蹈實力,在少年偶像圈里闖出名號。他們與實力派的容司祺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線,但也是『全娛樂』目前的搖錢樹之一。
  在前世,就跟容司祺同樣,白朗與他們全無交集。
  不過白朗卻是隱約知道,這會兒四人看向自己、臉色怪異的原因。
  果然一陣不自然的停頓後,成員中一名杏眼微挑、左眼下有著顆淚痣的中性少年斜扯了扯嘴角,首先開口,「白朗?」
  語氣中的敵意表露無遺。
  

  ☆、皮尺

  白朗正坐著幫仇小海擦嘴,點了點頭,「幸會。」
  少年墨黑的眼瞳微瞇,視線繞了眼仇小海又回到白朗身上,「難得這里碰上,之前報紙登的很大啊,好一招移花接木,處理的漂亮,那麽,D棟6樓住的舒服麽?」
  少年一報報出公寓地址,似乎是想隔應白朗,不過卻是差了兩樓。
  白朗不知該感嘆仇潛財力還是這種規格化待遇,面上淡淡應道,「環境不錯。」
  「進出是麻煩了些,不過6樓夜景不錯」,少年挑釁地挑了挑眉,「所以我選了中間那間房,視野最好,房里照我要求全部漆成黑色了,配上純白的家具,做什麽都很刺激,或許其他人住不慣也說不定。」
  「夜景確實不錯,」白朗答。
  只是這種回答,在少年看來完全是種高人一等的冷漠,更進逼了些。「我倒忘了,挑哪間房都不是重點,畢竟那人要興致來了,哪處不是地方?」
  R-RED的隊長亞督;也是個子最高的一位,這時伸手拉了少年一把。
  「走了,亞奇。少說幾句。」
  仇小海卻是轉頭小聲地問白朗,「阿白,我們住八樓的吧,我數數不會錯的。」
  被叫亞奇的少年聞言,臉色微變。
  白朗摸摸仇小海,考慮著要不要再多餵他一塊蛋塔。
  亞奇似乎被激怒了,甩開了同伴,咬牙對白朗連蹦了幾句。
  「原來是在心底笑話我麽?沒關系,我也習慣了。不過你以為自己真有不同?別犯蠢了,想想他有沒有同你出過門,報紙登的那些,是不是立刻幫你抹掉了麻煩?給你房、給你車、給你花不完的卡,光明正大地捧你,但他一定不會讓你站到他身邊,因為那個位置早早被人占了。」
  白朗面無表情地聽著,心底卻有些意外。
  想起『全娛樂』里先前流傳著的一些流言,原來不只是流言。
  傳言中,仇潛似乎與亞奇有過一段曖昧;這話說的含蓄,沒提及有沒有交易在里面,但前陣子更有一種說法是,有人親眼看到,亞奇就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公開扯著仇潛逼問,難道你就沒一點動情?而被扯住的仇潛似乎只冷淡繼續他的步伐。
  幸災樂禍的人說,亞奇也算紅了,卻還不知足,死活不放手實在難看。
  但白朗現下看來,眼前的亞奇,似乎是真對仇潛有情。喜歡了就開口問,無關乎其他,艷麗的五官下倒有直率的感情,敢愛敢恨,也只有年輕人才有這種勇氣。
  這麽一想,這個亞奇倒算是真性情,不是個陰暗的人,只是仇小海似乎被亞奇的變臉給嚇到,老往自己身上鉆,白朗忍不住低頭摟過人安慰。
  「你以為我唬你?我只是看清了,好心勸你要錢拿錢其他的就別多浪費時間!知道仇潛為什麽都找圈里的小明星,不碰其他?因為仇潛心底一直有個人,也是圈里的,他只是在找那人的影子,除了那個人,他永遠不會......你、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說到最後,亞奇表情微微扭曲。
  白朗才擡眼,仇小海卻趕緊出聲,「有噠。」
  「噗,這小孩很寶啊。」另一名成員亞浪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同時亞浪也稍稍強硬地攬過亞奇肩膀,「好啦,你的好心白先生肯定知道了,你幫人家急什麽。不是說裁了新衣要去找新歡的,走走走,時間有限,」說畢,輕快卻又周到地向白朗補了句,「白先生,別計較啊,這小子心情不好嘴巴就壞,等過陣子好了,再帶他跟您賠個禮啊。」
  亞奇橫眉豎眼地掙紮著『放開我』,卻被其他三人狠狠壓制,又是摟肩又是拍頭地給扯動了腳步。其他幾人願意這麽幫亞奇,想來R-RED四人之間的感情應該相當不錯。
  白朗扯了抹笑,「不用,你們忙。」
  隊長亞督再次規矩地對白朗道歉,一夥人才跟著服務小姐進了其中一間工作室,之後,店里重新恢複寧靜。
  白朗揉揉撲在懷里的仇小海,「嚇到了?那個哥哥只是說話比較急。」
  仇小海點頭,表示理解。
  「不過哥哥說什麽啊,爸爸心底想的人,不就是我嗎。」
  白朗還是被逗笑了,「是啊。」
  ***
  幾分鐘後,白朗也見到了大師傅李福。
  李福約莫是六十出頭的年紀,灰白的頭發,身材消瘦,背骨卻是挺的端正。
  李福一見白朗,首先也笑贊了句白朗的姿勢端正漂亮。因為衣服要好看,穿的人的姿勢也是重點。之後對仇小海招了招手,喜愛地摸摸仇小海的腦袋說,他老想幫這年紀的孩子做一身衣服,可惜的是,等完成後,衣服通常也趕不上孩子的身材了。
  和藹可親的態度,不像是名聲享譽業界的大師,聊了幾句,白朗也放開了拘謹,把仇小海安頓在桌上畫著帶來的圖畫本後,開始問起西服師傅這個工作是怎麽樣的。
  李福脖子上掛著條皮尺,笑瞇瞇地意示白朗站起身,「要我說,我也嘴笨,所以我幫你做上一套,你跟在旁邊看過一遍,看不懂的就問,這樣可好?」
  「好的,麻煩師傅了,」白朗自然沒有異議。
  見李福拿下了皮尺,白朗配合地立刻站直,收下巴縮小腹,卻又把李福逗得直笑。
  「想來白先生從沒做過定制西服對吧。定制西服首重合身、舒適。從量身、打版、剪裁到縫合,它全部是跟著你的身體走,也會是全世界獨獨一件,為了你的身形、姿勢與活動習慣所存在的衣服。所以你不用配合我,你只需要擺出最自然的狀態,那麽做出來的西服,才是最合身的。」
  白朗受教笑道,「原來如此。」
  李福卻沒有立刻量身,只先繞著白朗走了幾圈。
  「那麽這一套,你想要什麽樣的?」
  白朗知道西服也分許多樣式;劍領絲瓜領、單扣雙排扣等等種類繁多,前世他只負責穿上形象策劃幫他挑選的衣服,這會兒被問到了這個問題,倒是沒有概念。
  所以白朗轉而想了『金玉其外』其中一景,沈吟道,「若是有個很風光的人,現在落魄了,卻要去見他以前的朋友們,師傅會為他準備什麽服裝?」
  李福聞言打趣,「年輕人不用這麽老實,戲服會另外提供的,這套可是你們老板要送你的禮物。」
  李福這麽一說,白朗可聽出李福似乎也讀過電影里的故事,遂笑道,「我只是還在摸索。師傅或許比我接觸更多世家貴胄,在他們認為,什麽模樣是好的什麽不是,除了質料樣式以外,還有什麽是他們眼里看著的?」
  白朗這個問題,其實觸及了『金』劇主角的心里剖析,倒不該拿來問李福,而該聽聽導演的意見。
  不過李福聽完,卻是頗有感觸,「要說我見過的那些真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他們倒真跟我們想的不同。即便身上潑滿了臟水,他們依舊覺得自己高貴。這種高傲,是從小,一點一滴刻進他們的骨子里。這跟穿什麽無關,他們身上的血肉就是不同。」
  「同樣的,像我們這種人,即便賺了再多的錢,在某些人眼里也就是個跪在他面前幫他做衣服的,就算成了首富,也是同樣,」李福的笑里有著通透,「每個人自己都有心中的王與僕役。所以你剛剛的問題,那個人,就會穿著他最平常的衣服過去。在他心中,他恐怕還是這個世界的王。」
  幾句話的時間,白朗腦袋里的主角,竟就鮮活了起來。
  可悲卻又能堅持,寬容卻也有可惡之處,沖突性滿滿的性格,白朗心底湧出許多畫面,「多謝師傅指點。」
  「我可什麽都還沒開始教,」李福笑笑擺擺手,「既然你一腦門撲在電影里,那我們就先幫你做一套裁縫師經常穿的工作服吧。」
  西服裁縫的工作服當然也是西服。李福現下穿的就是織布條紋的西服褲,與搭配得宜的背心及襯衣,看著精神俐落,完全不輸成衣套裝的有型。
  白朗同樣樂意,「師傅這樣的反倒很好,保守、簡單,卻又有別樣的味道。」
  「真難得,現在很少年輕人這麽說了,」輪到李福眼睛一亮,「他們大都以為西服代表著死板沒變化,卻不知,穿的好要比任何服裝都抓人眼球。像你今天這身,恩,配色不錯,就是褲腳太寬,肩線也不夠合身......」李福興致頗高地又多繞了幾圈,還讓白朗走走坐坐,一陣折騰才滿意道,「行,我大概知道了。」
  而白朗不知道,這一句話之後,李福讓人送來的西服包含大小配件,差不多有一櫃子那麽多。依照李福的說法,他很久沒有碰上這麽『合適』的客人,閑暇想起時就裁了下版型,接著丟給弟子練練手也是很不錯的。
  這會兒,白朗只忙著把李福教的制衣第一步驟『量身』,給仔細記到腦袋里。
  也所以,這天回到家,白朗獲得了皮尺一卷。
  為了怕忘記,白朗當晚就拉了仇小海開始量量寫寫,但仇小海不是個配合的模特,扭來扭去之外,也很怕癢,咭咭咯咯地跟白朗鬧了一陣,白朗決定放棄。
  稍晚,仇潛回來了。等仇小海入睡後有了空閑,白朗又拿起皮尺,意示讓仇潛充當一下模特。同樣的,仇潛也不是個配合的模特,他是不會扭來扭去,但卻是個容易興奮的。
  尤其當白朗跪在腿前量著小腿長的時候,仇潛抓住了白朗的下巴,用拇指揉了揉白朗的唇。就著這樣的高度,仇潛臉上的低笑,暗示性非常強烈。
  但仇潛曖昧調笑的表情,不知怎地,卻讓白朗想起今天聽到的那些。白朗動作不由得一僵,稍後垂下眼,公事公辦地摸上了褲子的拉鏈。
  些微的不自然,讓仇潛伸手擋下了白朗的動作,「不喜歡?」
  「不習慣,」白朗沒有擡眼,中性地回答。
  仇潛卻一把拉起白朗,歪頭估量,「這事上,我有強迫過你?」
  「沒有,」白朗嘆氣,承認仇潛是個寬容的情人。
  仇潛瞇了眼,「......那怎麽回事?」
  白朗心底苦笑,連他自己也不知怎麽回事。
  因為在白朗自己的設想中,他原該是毫無芥蒂的......
  作為掩飾,白朗主動親上仇潛,「正常的不好?」
  仇潛沒有被唬弄,制住了白朗,仔細搜尋白朗眼底。
  白朗得強忍住閃躲的沖動。
  而仇潛也不知看出什麽,卻不再問,突地把白朗推上墻邊,而後竟是自己蹲跪下,雙手固定住白朗的髖骨。
  白朗一僵,瞬間領會仇潛的打算,掙紮道,「我不是這個意......」
  「你不想說,」仇潛貼上了目標,擡眼,「我就用做的。」
  而白朗確實也沒法說什麽了。
  接下來,太過沖擊的感覺,讓白朗腦子糊成了一團。
  ***
  過後,仇潛看了眼不支倒地的白朗。
  沈沈睡去的白朗眼角有些濕潤,該是剛剛耐不住激動滲出的淚液。
  仇潛用指尖抹了把,而後抓過手機,打通了洪鴻的電話。
  「今天白朗見過誰?」
  「亞奇。」
  仇潛視線移到床頭上的鉆表,「把音檔調出來,我聽。」
  「......是。」
  聽得出另一頭的洪鴻不是很贊同。
  但仇潛卻是直接掛了電話,躺回白朗身邊。
  他不會愧疚這種暗處監視的手段。
  在他已逐漸允許白朗進入自己領域之後,尤其。
  

  ☆、尾牙宴

  之後一段時日,白朗大半時間都去『福華西服』跟李福學手藝,這中間,更多時候是待在李福身邊幫忙招呼顧客。當然白朗必須經過變裝,幸好客人們大多也想著螢幕上的明星不該在裁縫室里忙進忙出,只簡單評了句長得像而已。
  而這時,『金玉其外』的女主角與其他要角,也一一被敲定。
  狀況就如方華所預料的,這部戲沒有太多資源,找來的明星人氣僅是普普。
  飾演女主角的沈愛茹、以及第一男配羅風,都不是現在或十年後白朗耳熟能詳的名字。只有飾演反派角色的老演員闕其名,白朗知道幾年之後的金帝獎最佳男配角獎,會被這位老演員抱回家。若再加上自己一個沒有電影經驗的新人,『金』劇的陣容就如一些較毒舌的影視新聞所評論的,只是場富二代的電影夢;畢竟金主是個紡織工廠的小開,而導演又是小開的朋友。
  即便如此,白朗相信朱寬一定有他的打算,其中絕不包括胡亂揮霍好友的錢。而這一切,得等到一個月後的開機發布會後才能更明了些,白朗眼下所需做的,就是盡力準備好自己而已。
  這當中自然包括了未來的電影資金。
  前些日子,方華幫白朗聯絡『全娛樂』海外版權部的這事,也有了回應。
  只不過在該部門多方評估後,還是以該作者沒有著名前作、套書的西幻背景國人接受度怕是不高等等理由,婉拒了白朗表達可以合作爭取的意向。
  白朗對此結果並不強求,反而,套書的版權代理全由自己取得,將來在轉賣時更好議價。所以白朗改以支付酬金的方式,委由海外授權部代表自己向G國斡旋授權金額,時間限於兩周內完成。因為套書的第一集上市在即,白朗預估這事起碼得在上市後的一個月內敲定,否則便算是錯過了時機。
  也因此,沒有太多時間之下,海外版權部為白朗爭取到的授權金額沒法漂亮地壓在150萬以下,最後成交金額來到了230萬。多出的80萬,白朗掙紮了一陣,狠下決心,隔天就跑了趟銀行貸款部,拿回一紙袋的貸款資料。
  白朗估算,現下自己已是小有名聲,加上卡里還有的一些進帳充當門面,這種中小額度的助業貸款該能勉強過關。唯一有難度的,是擔保品或保人的提供。白朗名下還是無房無車,要真不行,腆著臉跟仇潛拜托一聲保人,該是不會麻煩他太多。
  因為還款方面,接下來的工作進帳陸續還有些,『搭』劇的尾款在全劇殺青後,也差不多是結算撥款的時期,再不然,請方姐幫忙多接幾個工作,時間長了該是周轉的過來。
  只是,白朗下午才從銀行出來,當晚仇潛就壓著人、舔著白朗的耳朵嘶嘶說道,「80萬你要借,隔天我就去銀行還。要欠就跟我欠。」
  白朗微楞後嘆氣,「你可真閑,」閑到有空查他去銀行幹了什麽。
  仇潛輕咬了下薄薄的耳殼,「不看緊一些,跑了怎麽辦。」
  白朗一默,才說,「買斷的,跑哪去。」
  仇潛扳過白朗,揚眉問,「買斷了真全歸我?」
  白朗淡淡看仇潛一眼,「你若找到下一個,乾脆點,把我丟了吧。」
  仇潛聽見這句,眼里卻是閃過光芒,「我遇上的倒是糾纏的多?」
  白朗垂下眼皮,才答了個「不--」,下個字眼就被仇潛侵略的唇舌堵在了喉嚨間。
  直到白朗呼吸變得急促,仇潛才堪堪放開,沙啞說道,「……行。在此之前,你要乖。」
  白朗沒搞懂後半句像是多餘的話。
  因為接下來,仇潛那張邪惡的嘴拉走了白朗所有的註意力。
  在『量身』事件後,仇潛熱衷於主動探索白朗身上的每一寸,或許先前固定的模式已讓仇潛感到枯燥,白朗只得努力適應這種羞恥又火熱的變化。
  ***
  一周後,在仇潛的註資下,套書的國內出版權;包含將來影視作品的代理權,確定被白朗買下。而這時套書剛在G國上架三個禮拜,才要步入銷量的爆發期,所以白朗全部需要做的,就是把版權放上一放,靜待買家。
  時值十二月初,到明年一月的『金』劇開機以前,方華又幫白朗接了幾個形象健康清新的廣告,正好接在『搭』劇的大結局前後,很好地延續了白朗在螢幕前曝光的機會。
  到了這時,白朗也算真正擺脫前世命運的軌跡,順順當當地從『搭』劇畢業,攢足該有的人氣與知名度,讓觀眾們深刻記住了白朗這個形象健康、氣質溫和清新的新人演員。公司也趁此機會,為白朗建立了影友會,這個進度,可是早了前世好幾年。
  只是這也讓白朗舟車勞頓了好一陣子,因為影友會的活動各大城都得排上一些,不能厚此薄彼。於是連仇小海都有些抱怨,現在經常出差的人,不是爸爸而變成了阿白。要是沒有了阿白,就沒有好吃的飯飯,仇小海可是很知道利害關系的。
  ***
  也是年底的緣故,工作以外,另有許多尾牙場排進了行程。
  前些年開始,大型企業的尾牙宴吹起邀請藝人現場表演慰勞員工的風氣,於是年尾這個時段,歌手、諧星及主持之類的藝人們,多了這項挺賺錢的行程得跑。
  白朗只是演員,不是上面的任何一種,受邀表演幾乎沒有,只不過,某些合作廠商的尾牙;比如說UNI,白朗還是配合出席。即便沒有上臺表演,也沒花紅可領,應廠商之邀到場湊熱鬧長臉面,白朗也算做了公關服務。
  而參加了別公司的尾牙,自己公司的也不能不參加。
  甚至,今年『全娛樂』的尾牙辦的特別盛大。
  理由是為了歡迎簽約多年的影帝渠全,結束國外拍片的日子,回國發展。
  說到渠全,現年三十三歲,出道卻已有十五年。
  也是近幾年來,集票房、演技與長相的超級巨星;沒有之一。
  渠全的代表作除了前年一部F國出品、紅遍全球的科技大片『猩熱』以外,國內電影作品要算獲獎的,十個指頭也數不完。當然,金帝獎的最佳男主角獎,早在渠全轉往國外發展以前,就妥妥地收入了口袋中。
  不過,粉絲最津津樂道的,還是渠全的長相。
  他年輕時俊帥到可說是艷麗的五官,經過時間的淬練,已然升華成一種魔性美。粉絲們都說,只消渠全一眼,那氣勢與視覺上的爆發力,就像驚濤駭浪般足以把人吞噬。
  更難得的是,渠全的演技完全可以駕馭這樣的外表,讓觀眾感覺這個角色就該長得這副模樣般,不會有任何違合。
  前世白朗倒是不常看渠全的電影;以朱寬教的方式。因為朱寬叫他不要。朱寬說,那套表演方式的前提,是得有那張臉才行,看多了也沒學習價值,就要白朗別浪費時間。這句話也算是很高的贊美了。
  也所以,像渠全這樣名聲與實力兼具的超級巨星,通常早早有了獨立經紀人可以更自由也更恣意的發展演藝事業,卻在幾年前,被成立未久的『全娛樂』給簽下,著實跌破許多影視評論家的眼鏡。
  不過這個選擇,到後來被認為是相當明智,畢竟『全娛樂』確實給了渠全足夠的自主權,同時以雄厚的企業實力坐鎮渠全背後,讓渠全即便去了國外發展,也不會太被輕視與排擠。
  這次渠全受邀回國,原是接拍『金影影視』助資的歷史大作『豐帝』的主角,卻也透過經紀人表示,華麗的舞臺特效已不是他追求的目標,深刻的人物情緒與同文同種的共鳴,是他接下來更願意深耕的部分,所以宣布之後的事業重心將逐漸移回國內。這等公布,在交出了『猩熱』這張漂亮的成績單之後,倒沒有人敢挑戰說是渠全累了回國。
  只是另白朗有些不解的是,他可不記得渠全曾經發表過這種歸國宣言。
  以白朗的印象,前世渠全在自己病發離世那時,除了偶爾接拍國內幾部名導的電影以外,仍留在國外發展。還是說,期間渠全確實曾經回國,只是因為自己正逢事業低潮,所以沒有註意到這則新聞?
  白朗看著會場四處懸掛著的渠全劇照,只覺前世的一切更為遙遠了。
  ***
  這場被『全娛樂』辦的像大型秀場的尾牙晚宴,就辦在『全娛樂』背後最大股東仇家提供的俱樂部酒店。
  這天,整棟酒店被『全娛樂』包了全場。金碧輝煌的宴會廳以外,員工當晚若是喝多了回不了家,無論是誰都可以無條件領到一把高級套房的鑰匙,免費住房。
  在『全娛樂』旗下擁有五六十名簽約藝人,加上相關的後勤團隊、海外事業、公關廣告、技術工程、戶聯網業、影視制作及行政總務部門等等,全公司上下約三四百名員工,這等手筆也算是大的了。
  這種場合自然也是宣傳的好機會。
  尾牙會場前的酒店大廳,這晚被改裝成小型的星光大道。
  長長的紅毯以及一處小型的訪問臺,方便各界媒體到場做簡短的采訪。
  一時之間,衣香鬢影、眾星雲集,鎂光燈從沒有停歇的時候。有些消息靈通的粉絲也被圍在酒店大廳以外,爭相目睹眾位藝人下車入場的短暫身影。而在年輕影帝渠全驚艷現身的那一瞬間,全場氣氛嗨到最高,掌聲與尖叫聲不斷,渠全受歡迎的程度,當晚無人能出其右。
  不過發生這等騷動的同時,白朗已經進了場,並與容司祺肩並肩地坐在桌邊磕著花生米,等待開席。方華對他們是很保護的,早早把白朗與容司祺的入場順序安排在先,也能分時段抓取媒體關註,不受渠全影響。剛剛兩人在分別入場時,也都受到了該有的關註與訪問。
  而在進場之後,場內並沒有開放記者入內。無論是藝人還是普通職員,倒是都被安排好了座位,以便好好吃上一頓放松的尾牙宴。甚至一般企業會有的連餘興節目,都沒有安排。
  也因此,當壓軸的渠全步入會場坐定時,差不多也是開席的時候。
  依照尾牙宴的流程,自然少不了老板致詞。白朗不知仇潛是何時到場,只知再見著人時,仇潛就已在臺上,簡短地講了兩三句感言,又瀟灑下臺。
  白朗不覺多看了眼仇潛的位置。與仇潛同桌的,是公司里更高級的幹部們,唯一列席的藝人,也就只有渠全而已。就坐在仇潛隔壁。
  所以吃到一半,白朗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句話。
  「看看他身邊坐著的人,想想我告訴你的。」
  白朗回過頭,只見烙下話就走的亞奇的背影。
  

  ☆、馬丁尼

  豪華的尾牙宴後,經由酒店人員的引導,所有人轉移到隔壁布置好的宴會廳。
  這頭有寬大的舞池、沙發,以及好幾處吧臺提供調酒服務,些許昏暗的燈光,加上現場DJ時快時慢的音樂,整場活動立刻轉變為夜店風格。
  一些年輕人見狀,驚喜非常,立刻擺脫剛剛像吃喜酒般的拘束,相約下到舞池扭腰擺臀。這可是經紀公司的尾牙,大部分的員工原都是心思活絡、敢秀敢沖的個性,公司都這麽貼心地安排了場子,不好好玩上一陣實在說不過去。
  於是場面不一會兒就嗨了起來。
  紅紫綠藍的電子燈光隨之忽明忽滅,DJ的音樂也變得狂放搖滾,重低音的強烈節拍,碰碰地打著耳膜,讓地板也跟著震動。舞池里的人越聚越多,除了部門員工,原還顧慮形象的一些藝人也耐不住心癢,下場玩樂去了。
  白朗沒有湊這個熱鬧,心智年齡三十後半的人了,對於這種激烈娛樂只覺得累。
  他早早摸到沙發區,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窩著,要了杯氣泡果汁看著舞池里的熱鬧。而容司祺這個真正的年輕人,竟也跟白朗坐著當壁草。白朗不由好奇多問了句,容司祺直白答了句會跌跤,白朗起的話題又斷了。
  不過他們倆可是誰是誰,在UNI廣告遍布大街小巷的時候,兩人絕對是公司里令人欣羨的明日之星,想混個臉熟的職員藝人,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所以坐下來之後,白朗與容司祺應付著不斷過來招呼的同事,也沒能得到什麽空閑。
  同樣的情形,發生在廳里的另一個角落。
  那邊坐著的來頭更大。
  歸國影帝渠全,與『全娛樂』的老板仇潛,兩人閑散地坐著、時不時交換幾句的模樣,觀察甚微的人立刻嗅出兩人恐怕是有些老交情的,否則,渠全加入『全娛樂』的這幾年,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國外,哪來機會與老板熟識。
  而以往甚少在公眾場合談論私事的渠全,這晚似乎心情挺好,被問及一些國外生活狀況時,倒也不介意答上幾句。當然眾人們的問題也是禮貌而謹慎,畢竟被渠全一雙深具魔力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著,即便是公司更高層的幹部,也有種如履薄冰的感覺。
  在場毫無影響的,也就只有老板仇潛。
  他今天依舊是隨便一件花襯衫套上黑西裝,領口幾顆未扣的扣子露出了小麥色的肌膚與脖子上的金項鏈。可懶洋洋地坐在俊美無儔的影帝隔壁,粗獷隨性的風格倒是一點不輸渠全的搶眼。
  而從仇潛坐下開始,就要了杯加冰的馬丁尼,聽著周圍閑聊,漫不經心掃視舞池。
  看似毫無目的,也只有仇潛知道,從他這個角度來看,白朗的位置正好是處在視線的左邊角落。隔著雖遠,但沒有阻擋。
  也因此,仇潛也看到了亞奇再度去找白朗說話,說話的同時,還朝自己這邊意示。
  仇潛微瞇了眼,不動聲色地註意白朗稍後也隨亞奇轉頭看了過來,只是不久後便又移開視線,之後再說了幾句,就使得亞奇相當不快地走了。
  仇潛不覺陰沈地盯著亞奇離去的背影幾秒,才又把註意力放回白朗身上。因為他幾乎可以猜到,亞奇剛剛又跟白朗說了什麽;仇潛可是聽完了『福華西服』那天的所有錄音紀錄。
  也所以,白朗聽完,會有什麽反應......?
  仇潛慢慢抿了一口酒,決定等著。
  就好比,像今天的場合,仇潛也等著白朗開口。
  等著白朗開口問,兩人都得出席的尾牙,需不需要有些不同的安排......
  只不過仇潛終究沒有等到,現在,他決定再給白朗一次機會。
  然而此時耳邊一個嗓音獨特的聲音,卻打斷了仇潛。
  「覺得無聊了?要不要先走?」
  仇潛視線一移,就見隔壁的渠全結束了閑聊,手里轉著也是加冰馬丁尼的杯子,叮叮當當,嘴角含著一抹閑適的笑,問道。而剛剛圍在周圍閑聊的人,似乎都收到渠全結束對話的暗示,找人的找人;拿飲品的拿飲品,瞬間清空不少。
  「不需要我提醒?這種場合,先離開的老板才是識相,」渠全揚了揚形狀優美的唇角,映射著周遭燈光的眸子,如夜黑醇同樣有星辰般的明亮。
  仇潛對這樣的容貌倒是早已熟悉,只頓了下,點頭。「行,先送你回去?」
  渠全卻是搖頭,「難得,我們去『藍鸚鵡』坐坐。」
  仇潛聞言,把手里的酒液一股腦倒進喉嚨,順著動作,視線再瞥了次剛剛的角落。
  很好,白朗還在跟姓容的說話。仇潛『喀』地一聲放了杯子,果斷起身,偏頭意示道,「那走吧。」
  渠全笑了笑,跟著放下杯子優雅起身。
  仇潛隨手抓了周遭某人招呼一聲,瀟灑邁開步子往宴會廳的大門口走。
  全場的重點人物這般移動,自然引起周遭關註。仇潛算是作風海派的老板,沒那麽拘謹,一些員工見狀倒是趕著上前慰留幾句,說老板怎麽要走啦,多留些時候啊,都還沒拿酒灌人怎麽可以先溜之類的玩笑。
  仇潛擺擺手,交待了句好好玩,腳步沒停。
  渠全跟在仇潛稍後,風度翩翩地笑。
  卻不料,這時竟有股小小的亮光閃出,正正打在兩人身上。
  白光的顏色,顯然是附帶在手機上的閃光燈。
  仇潛與渠全的動作均是一頓,旁邊一些人見狀不禁有些冒汗。
  因為大部分的人都聽過,渠全最厭惡的就是跟拍、以及不經安排的采訪。
  遇上這個,跟拍的記者或報紙在不久後都會莫名地出些嚴重的醜聞或麻煩,幾次之後所有人都理解了,沒有底子,就不要去動渠全;他背後肯定有高人護著。
  至於尾牙場,都已經說了不會有外人、不會有狗仔,要大家放心玩。
  自然員工彼此間的偷拍,在這種默契下也該是被禁止的。
  拿著手機偷拍的這位小姑娘,原是興奮地被沖昏了腦袋。當閃光過後,見周遭氣氛一瞬間險惡不少,質疑的視線跟著集中過來,這才意識自己做了蠢事,一張小臉青了又白。「呃,我、我我......」
  渠全嘴角一勾,一手搭上仇潛的肩,魔性的眸子精準找到手機主人。
  「剛剛的刪掉,重來,我比較希望在鏡頭前是準備好的。」
  渠全的聲音不疾不徐,那眼神與笑容可把小姑娘嚇得結巴。
  「好......好的、刪刪刪掉了,抱、抱歉哪、我、我不是故意的......」
  渠全更貼進仇潛了些,手搭著肩以外,還把腦袋微微靠近仇潛。
  「行了。難得有機會,幫我跟阿潛照一張。」
  小姑娘嘴巴開開闔闔,似乎想拒絕,但被渠全直勾勾地這般盯著,最終還是抖著手照了幾張。
  離開前,渠全好心情地補了句,「稍後我叫助理跟你拿檔案,別刪太快。」
  小姑娘卻是一臉快哭的表情,「好、好的......」
  因為她手機里的,完全是一張糊的慘不忍睹的照片,而她可不敢要求補照。
  也所以,這陣小騷動後,『全娛樂』的人都註意到了兩件事。
  第一,渠全果真如傳言中的不好惹,謹慎為上。
  第二,渠全可是能開口叫仇老板「阿潛」的交情。
  白朗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同樣看到了始末。
  ***
  半小時後。
  輕柔的爵士樂流倘在昏暗的空間中。
  幽藍色的燈光,把裝潢時尚的包廂鍍上一層隱約的曖昧。
  這是『藍鸚鵡』俱樂部的最大特色,一切都與藍色有關。
  仇潛與渠全離開了尾牙場,照著渠全的要求,兩人來到這里喝上一杯。
  只允許會員入內的全記名制酒吧,有著絕佳的隱私跟不受打擾的寧靜,是許多政商名流尋求放松時喜愛的私房據點。
  這會兒,仇潛依舊叫了杯加冰馬丁尼,渠全則換了萊姆伏特加。
  待在半封閉式的包廂里,能說的話自是比剛剛多了許多。
  「前次趕著回國,事情都辦好了?」
  渠全在軟沙發上,撐著下巴,無話找話聊般地詢問。
  「差不多,」仇潛搖搖杯里的冰塊。
  「依舊不願意跟我說太多?是仇家的事?」
  「說了也不懂,」仇潛瞥渠全一眼,「離開新島這麽多年,你還記著誰?」
  渠全笑笑,「從小長大的地方,哪能忘得這麽快。」
  仇潛拎起杯子喝了口酒,「倒是你,怎麽突然想回來。」
  「這麽問,是不歡迎?」渠全打趣。
  「怎麽敢,」仇潛沒跟著胡侃,「不是有什麽事就好。」
  渠全臉上滑過一絲柔和,「不是你想的。我沒事,只是想回來,就回來了。」
  仇潛看了眼渠全,確認著,「需要幫忙就說,好歹你也是公司的人。」
  渠全彎彎漂亮的眸子,改口問,「小海怎麽樣?今年幾歲了?」
  「五歲,吵的很,」輪到仇潛帶笑。
  「前一次見他才巴掌這麽大,時間可過的真快。」
  「是啊,小孩莫名其妙就大了。」
  仇潛笑得眼角出了紋路,倒真像位慈父。
  渠全有些意外地看著仇潛。
  卻不知,仇潛這會兒心思是想起了幾分鐘前『偷聽』到的對話。
  剛剛趁著渠全進洗手間盥洗的空檔,仇潛撈出口袋里的耳機戴上;這種被洪鴻評價為變態的掌控,仇潛最近是越用越起勁頭。
  ......耳機里。
  「阿白~你回來啦,抱抱......」
  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這麽晚,怎麽還沒睡,」附帶一個親吻的聲音。
  「嘿嘿,我等阿白跟爸爸回來啊。」
  「下次別等了,不然早上又賴床。」
  「可是我躺著也睡不著的啊,」仇小海軟軟地答,「爸爸呢。」
  白朗停了幾秒才說,「你爸有事,不回來,我們先睡。」
  「喔。那阿白今天可以陪我睡,對不對?」
  「好,去床上躺著等,我洗澡。」
  「恩恩!那我脫光光等你喔~」
  「......等等,做什麽脫光光?」
  「你跟爸爸脫光光睡的呀,我也想要脫光光跟你睡!」
  一個停頓後,白朗聲音有些艱難,「誰說的?」
  「我看到噠,爸爸跟阿白一起睡,爸爸說不能吵你,我有安靜的。」
  「......謝謝。我們把這個、當作小秘密,好不好?」
  「恩,我不會跟爸爸說我也脫光光跟你睡噠。」
  「......不是,我是說、你看到的,我跟你爸,我們只是很熱......」
  「但我跟阿贊說了,怎麽辦啊。」
  「......明天,我們帶小兔子饅頭找他玩......」
  仇潛聽著白朗無力的聲音,完全可以描繪出那時的眼眉與神情。
  突地,仇潛把酒再度一口喝乾,好心情地說,「該回家睡覺了。走吧。」
  渠全一頓,心底真正感到訝異。
  他能夠確定,一定有什麽改變了仇潛。
  



  ☆、香菜魷魚

  一周之後『金玉其外』舉行了開機儀式。
  活動中,除了祭天拜神的傳統行事,最主要是邀請各大媒體到場,以發布電影的宣傳資訊,包括故事大綱、角色人選介紹、跟一場小型的定妝宣傳。
  所以祭天之後,白朗也領到了屬於主角『李川擎』的戲服。當全劇重要角色都換上了裝在場中一字排開後,白朗有些理解朱寬是什麽打算了。
  在無法以演員名聲吸引觀眾的條件下,一部電影還有許多元素可以發揮;獨特的故事題材、奇幻的特效、甚至是古怪的剪輯等等。而有種電影,即便看完之後對演員發揮沒有印象,但里頭的服裝、氣氛以及場景安排,倒是會在觀眾腦海里留下深刻畫面。這時,只要演員持平演出,電影還是能開出小紅的成績。
  『金』劇里面,類似王子落難的故事張力已經足夠,也有個不太被熟知的裁縫師主題,娛樂性、新鮮感有了,但還欠缺一個吸引觀眾走入影院的要素。而朱寬在這次,該是選了『視覺效果』。
  這個線索,從開機儀式舍棄了一般會使用的酒店會場,反倒租借某個家俱公司的倉庫舉行,就可看出端倪。
  在有限的資金下,倉庫里被各式高檔家具,打造成了雍容華貴的複古風小花廳。高高懸掛的水晶燈、宮廷式織錦窗簾、刺繡高背椅與流蘇抱枕等等,幾乎就是電影里的第一幕場景。配合演員身上的裝飾繁重、甚至稍嫌浮誇的服飾,視覺上的沖擊,立刻將電影特色表現無遺。
  即便是飾演女主角的沈愛茹,五官稱不上絕對的美艷動人,但在衣飾與背景的烘托下,竟是格外光彩奪目。波浪複古的微卷短法、墨綠色的綢鍛洋裝、米灰色的毛皮披肩,搭配一套泛著柔和光芒的粉珍珠,定妝出場的那會兒,立刻謀殺不少底片。
  而白朗換裝換的快,已早一步出場,這會兒見沈愛茹略顯意外與僵硬,微微一笑,上前紳士地遞出了左手肘。
  不在安排內的動作,讓沈愛茹微楞,視線不禁移到穿著深色禮服的白朗。
  身形挺拔俊逸,臉上笑意悠然。在豪華炫麗的花廳中,水晶燈醞泛出溫暖色調,白朗低垂著看過來的眼眸溫潤雅致,似乎真就像電影里那名原是高不可攀、落魄後依舊如夢虛幻的主角『李川擎』。
  沈愛茹的心不禁跳快了一兩拍,就像被拉近視線里的那汪溫柔,懵懂地伸了手,輕輕搭在白朗遞出的手肘上。
  頓時,「趴喳趴喳」的鎂光燈狂閃。
  許多媒體,都選擇把白朗與沈愛茹這一眼溫柔與愛慕的對視,用來作為介紹『金玉其外』電影的花絮照片,甚獲好評。
  可惜的是,這則新聞爬不上影劇版的頭條。
  這天的頭條,是選在同一個好日子開機的『豐帝』的報導。
  ***
  「萬歲,白朗又有新戲了,我一定要去看!」
  「人一紅就會越看越好看,這句話真沒錯,報上的這張白朗好俊。」
  「那是絕對的,我從江新程那時就好迷他了,果然我這慧眼獨具啊。噯,你不覺得沈愛茹也漂亮很多麽,她之前上那個什麽節目,我就覺得普通而已,沒想到這麽一穿站在白朗身邊,倒挺像模像樣的。」
  「人家美術指導強吧,看這搭景也考究,走華麗風的,恩恩,似乎挺有看頭......」
  「反正我一定去看的啊,嘿嘿,至於你說的『豐帝』,我怎麽覺得好像挺嚴肅,雖說有渠全,但那些政變戰爭什麽的,總覺得提不起勁兒啊。」
  「拜托,『豐帝』的看點可是演技啊。導演是李子原以外,渠全在里頭可是從年輕演到老,很高難度的,沒耍弄什麽花俏華麗,十打十的實力派。」
  「嘿,你這是說我的白朗花而不實麽!想想你衣櫃里那些UNI的羽毛衣,是誰陪你去搶的啊。」
  「好大姊,我又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兩部電影走向不同,一片重娛樂,一片是看深度的嘛。」
  「我可不懂你說的那麽多,我就看我想看的。到時你要不跟我去看白朗的話,我也不陪你去看豐帝了啊。」
  「消氣消氣,我也對白朗那部很有興趣,小制作說不定有驚喜嘛......」
  ***
  『金玉其外』與『豐帝』同天開機的效應,讓部分影視評論就像上述眾多影迷會有的反應一般,莫名地就把這兩部八竿子打不著邊的電影拿來比較了下。
  影視評論這麽做的原因,主要是想強調『豐帝』這部戲的大制作、大陣容與可期待性,是與一般電影絕對不同的。
  畢竟『豐帝』里,除了名導李子原以外,影帝渠全以下,女主角是上屆新出爐的影後斐虹,男配則是囊括一線小生歐陽鈤、資深演員蔣以良,加上不少受歡迎的藝人助陣,陣容豪華到開機儀式上要對誰少說了幾句介紹,都可能惹禍上身的程度。
  這當中,兩部電影更微妙關連的是,『豐帝』里重要反派奸臣『廣伺』一角,其實原是囑意由同樣資歷深厚、演技不俗的闕其名出演。只是幾番角力過後,『廣伺』一角卻突地被換成了蔣以良,當眾人還在揣測其中原因之時,緊接著闕其名就公布確定接演『金玉其外』。
  這會兒兩部電影再度『撞上』,一些評論可是透著濃濃的八卦味道。
  只是無論如何,即便『金玉其外』在此番比較下處處不敵,名氣倒是搭了『豐帝』的順風車,蹭噌蹭地上漲不少,配合白朗與沈愛茹那張視覺上複古華美的宣傳照,評論風向上是大贊『豐帝』之後,對於『金』劇大多也會不吝嗇地評一句值得期待。算是意外之喜。
  ***
  『金』劇開機後,限於有限的資金,拍攝檔期排的很緊湊。
  畢竟劇里用上許多華貴的家具與豪宅,這都是業主向相關廠商租借而來的家夥,多拖一天就是一天的租金,成本可不低,所以能節省的時間朱寬絕不浪費,片場從一開始就充斥著濃濃的緊繃氣氛。
  白朗見狀,心底是不無憂慮的。
  他無法得知資金短缺將在何時爆發,但要讓狀況惡化到使朱寬與業主沈青臨不得不公布停拍那會兒才註資的話,情勢可能已難以挽救,所以在此之前打入朱寬的交友圈、提前得知些情報,變成白朗不得不采取的手段。
  只不過這世,白朗不再是運氣不好的小明星,反倒是劇組里除了闕其名以外名氣最大的,被劇組里的人處處禮遇,如此條件,朱寬對待自己的方式,是客套疏離了很多。
  而以朱寬的性子,時間久了倒不怕混不熟,但白朗可不敢讓時間就這麽拖過,左思右想,最終決定學學康健先前那招,從『食物』下手。前世白朗對朱寬印象挺深的,還有他愛吃宵夜這個習慣。也所以,朱寬圓圓大大的啤酒肚,在十年前就小有規模這點,白朗初見時完全不意外。
  於是幾幕戲過後,白朗開始自備食盒在片場用餐。
  理由是體質關系,吃不慣摻了味素的外食,只得自己準備吃食填肚子。
  即便這個立刻被某些人解釋為耍大牌的具體表現,但白朗自帶吃食可沒麻煩到其他人,甚至,白朗都記得多準備一份拿出來分食,要挑錯處也是有限。只不過一開始,除了已經習慣的洪鴻,可沒人敢應聲,幾次之後,先等到的卻不是身材胖胖的朱寬,反而是瘦極了的闕其名。
  這天飯點,闕其名慢悠悠地捧著便當湊過來,斯文問道,「白先生,我看您這道,應該是T地地方菜沒錯吧。」
  闕其名年約六十出頭,長相斯文端正;年輕時想必也是好看的,這次為了『金』劇,染了一頭白發,端貴之氣更甚。而他正是飾演把主角『李川擎』從天堂踢下谷底、一路欺壓的四叔『李海蘊』,整部電影中與白朗的對手戲與第一男配不相上下。
  「闕前輩客氣了,叫我阿朗就好。您猜的沒錯,這道正是T地菜,不介意的話,您願意來點嗎?」白朗聞言微笑。
  「哎哎,那我就厚臉皮不跟你客氣了,你也叫我闕老便是,」闕其名打趣地說,「老實說,我可看了你這食盒好幾天,羨慕的緊。」
  白朗前世沒與闕其名接觸過,不知其人,加上演藝圈里的潛規則就是,名氣大的主動找,沒問題;名氣小的主動找,就是攀關系,所以白朗先前對闕其名的態度也是謹慎的。
  這會兒闕其名釋出了善意,白朗自然順勢而為,趕忙把多準備的那份食盒打開。金黃香酥的炸物擺在乾凈的圓形食盒里,還有翠綠的生菜相襯,賣相相當的好。
  白朗還讓洪鴻多倒了杯保溫壺里的溫麥茶,向闕其名遞了過去。「我對味素過敏,只好麻煩點,自己動手。聽起來闕老也該是饕客,這一眼就認出了香菜魷魚。」
  闕其名沒有拒絕,愉快接過。「謝謝,你倒是準備周到。我曾在T市拍過一陣子戲,那時桌上餐餐都有這道菜,可是吃怕了,今天一看倒有些懷念。」
  白朗笑笑接口道,「該是闕老在海港邊拍的那部『吶喊』對吧,取景的地方我們當地人一眼就認了出來。」在演員名單一敲定後,白朗自然找了闕其名的電影作品來看,這也是白朗做的先期準備之一。
  也所以,闕其名相當詫異,「那可是部挺老的片子,原來你還看過?」
  白朗有些不好意思,「哎,我是看了演員名單去找的,」意思是,不是沖著想看去的。
  闕其名卻是眼睛一亮,「那也很不錯啊。現在功課做得這麽細致的年輕演員不多了,保持下去,肯定會有前途的。」
  白朗誠心謝了句,「不敢,晚輩還是剛入門,還得倚仗前輩多多提點。」
  闕其名笑呵呵地應了聲,夾了塊魷魚,就跟白朗一道用起午餐。
  席間兩人聊了下過去一些拍戲經驗;主要是闕其名說,白朗聽,話題倒也源源不絕。
  直到放下筷子之後,闕其名捧著麥茶,啜了口才道,「要我說,你已把這個角色揣摩的相當不錯,肢體動作、走位也都表現不俗,鏡頭前表達的說服力是足夠的,我這老頭也不敢倚老賣老,胡亂指點。只不過,我卻覺得,你還可以做得更徹底一些。」
  白朗沒想過闕其名願意指點,停了筷子認真問道,「更徹底一些?」
  「想想,我們演戲,最接近的觀眾,不就是你眼前那人?」闕其名溫和笑笑,「如果你用剛剛說的那些,少些顧慮鏡頭,更多拿來說服與你對戲之人,或許會有更多的驚喜。」
  「對戲之人?」白朗一楞。
  闕其名笑道,又點了句。「開機那天,你不是做得很好?」
  白朗一聽,當場陷入了沈思。
  也是從這一天起,白朗跟著闕其名學習『渲染力』這個課題。
  ***
  意料之外的收獲,讓白朗一頭鉆進新課題里。
  等到回過神時,飯點時會湊過來的食客里,終於如白朗所願,添加了導演朱寬。
  不過時序也進入了農歷年節前後。
  依照預定,劇組會在年節前結束租借別墅的場景,年假後,拍攝地將轉移到後半的裁縫工作室。所以進度拖延不得,任何NG都得在當天補足,進度緊迫的很。
  而這樣的滿檔進度,反倒是確保了劇組擁有兩周的年假,也所以,越來越人開始討論著兩周長假的假期計畫。回鄉的回鄉,出國的出國,白朗自然也逃不過被問及這個問題。
  可口里回答著『回家』,真正的答案,白朗自己也不知道。
  尤其,就算是仇潛也得抓仇小海回新島過年,兩人離開的這天;也是小年夜,公寓靜的嚇人。
  白朗於是脫了鉆表,放進抽屜里。
  而在抽屜的雜物中,白朗瞥見了停用的舊手機。
  禁不住心底的某個聲音,白朗接上電源,果然找到了幾天前、來自白禮的簡訊。
  『氣夠了,過年總該回家吧。』
  白朗扯扯嘴角,再把舊手機丟回原位,隨手也關了新的。
  而後蒙頭盡興地睡了個長覺,吃一個人的火鍋。
  他想,自己總要習慣這些的。
  ***
  只不過,白朗的清靜只持續到初三。
  初三晚上,公寓大門被粗魯踢開,仇潛臉色不佳地大步走進,「你搞什麽,手機怎麽沒人接?」
  仇小海則是像顆小炮彈,撲到白朗腿上,「阿白你不要不見啊,我好想你的。」
  白朗不禁摟了摟仇小海,比平常更用力些。
  

  ☆、防曬油

  鉆表於是又回到白朗手腕上。
  只不過仇潛對於白朗這種『失蹤』很不開心,追問了理由卻只換得幾句明顯是敷衍的答案,搞的仇潛更加不滿,於是陰沈表示白朗絕對需要一些懲罰,就像亂跑的仇小海一樣。
  就在距離長假結束還剩一周前後之時,仇潛發話讓白朗收拾行李,下午跟他們一起出門。
  白朗聽命簡單收拾了個背包,出門前,抓起手機忍不住問,「去哪?」
  仇潛冷冷看白朗手機一眼,「你不是不想接手機?我們就到個手機不通的地方。」
  「......」,白朗無言;這是記仇嗎,「初五過後,方姐可能會有事聯絡。」
  「助理是幹什麽用的,她會找二洪,」仇潛拎起一大包屬於仇小海的行李,「走了。」
  仇小海蹦蹦跳跳,跑過來拉白朗的手,「阿白走吧,這次我們一起出門玩!」
  白朗瞄了眼走在前頭的仇潛,低頭小聲打探,「知道我們去哪?」
  仇小海笑瞇瞇,「不知道呀。」
  ......
  這孩子真令人擔憂。
  ***
  毫無概念之下,車子出了住處後山,立刻轉進高速道路飛馳。
  三四十分鍾的車程,仇小海一路上嘰嘰喳喳,主要說的是回新島時跟爸爸搭的船,好大好漂亮。白朗自然擔負起對話的角色,這麽一應付,再過回神時,一成不變的公路路景,竟已轉變成A市國際機場的通關大門。
  「......」,白朗跟仇小海被趕下車,白朗有些發楞地扶扶臉上的墨鏡,「我沒帶護照。」
  「我拿了,」仇潛正講著手機,抽空回了句。
  不一會兒,另一位經常接送仇小海的仇潛助理小李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仇潛把車鑰匙丟給小李,交待幾句話後,抓起車後兩個大包,上前攬過白朗的腰,就要往大門走,「走吧,發什麽楞。」
  白朗不由一頓,敏感地看周遭一眼。
  兩個大男人摟著腰走路的,這不是叫囂著出櫃?何況他還牽著仇小海......
  所以白朗兩只腳就像釘在地板上,暫時拒絕移動,「你......」
  仇潛臉上也掛著墨鏡,只見墨鏡下方的嘴角斜斜一扯。
  「我說過,這是懲罰,以為我說笑?」
  白朗聞言,不禁皺眉。
  ......這算哪門子懲罰?是懲罰他是懲罰方姐?
  仇潛揚眉,「上次你不是不介意,怎麽,這次倒是不敢?」
  白朗盯了仇潛一陣,但杵在這搞清楚仇潛的意圖絕對是下下之策,於是走遠一步,藉由彎腰抱起一直東張西望的仇小海,白朗順勢脫離仇潛放在腰上的那一只手。
  「這里人多,別走散了,」白朗狀似無事地對仇小海提醒。
  仇小海完全不在狀態,興奮地倚上白朗肩頭,東指西指。
  「阿白,我們是不是要去坐船船啊?那種大箱子我跟爸爸坐船時有看到的啊,他們也有,爸爸說很重很重噠,還有車車,箱子要放在車車上......」
  「我們不坐船船,應該是要坐飛機。」
  「飛機!!」仇小海睜大眼,「我知道噠,飛機就是天上飛的那種大~大的鳥......」
  仇潛見白朗抱著仇小海不落痕跡地走前幾步,別有意味地笑,倒是不再堅持剛剛的動作。
  畢竟,要真被狗仔拍到,如此親密抱著別人兒子這點,也有的解釋不是?
  於是接下來,仇潛頂著墨鏡,大步地帶著兩人進了大廳、辦好出關。
  而這次他們經由特殊管道通關手續,走的不是尋常旅客的路徑,直到登機,沒有真的被周遭旅客攔下討要簽名,不過在這個全民手機都附著攝象頭的時代里,有沒有被側拍到,是誰也沒法保證的事。唯一讓白朗稍稍安慰的是,私人飛機上即便摘了墨鏡,倒真無須擔憂被偷拍的問題。
  而在機上斷斷續續睡過一覺,再過幾個小時,白朗就發現自己正吹著海風、腳下踩著白沙,處在一個連名字都沒怎麽聽過的什麽吐什麽瓦之類的共和國。
  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的海天一線,與無邊無際的蔚藍海洋。
  ***
  純凈的沙灘與蔚藍的海洋,配合全年暖洋洋的氣候,白朗在渡假小屋後附的私人海灘上,連曬了兩天太陽,骨頭都似是綿軟許多。
  要說白朗來到這里以後的行程,相當單純。
  白天陪著仇小海玩水玩沙,晚上則是另一種版本的玩水玩沙。
  配合簡單的島嶼觀光,白朗約略了解這個什麽群島算是仇家遠洋版圖的航站之一。運油運原料以外,仇家順勢在這投資了一大片熱帶咖啡豆事業,成了該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大戶,也所以私人飛機想飛就飛,航權什麽的早就是妥妥申請好的。
  仇家像這樣依靠航線之便順勢在當地註資的事業,近幾年多了起來。這似乎是種必然的進化趨勢;賺了錢,就得用錢賺更多的錢。
  即便恩將集團(也就是仇家)並非上市公司,被外界認為是一個迷霧般的企業,但由其他被投資公司所公布的大股東名單上,還是看的出恩將集團的觸角逐漸廣布的端倪。
  這種挾航運優勢進行的投資手段,十年後得以把恩將集團的企業價值上翻不少倍的這件事,白朗是聽過的。而那時,仇潛也已真正掌權仇家多年。
  也因此,白朗完全不覺得這時的仇潛只在『全娛樂』當個撒手掌櫃這事,有何古怪之處,甚至可以說,恩將集團有更多更快賺錢的法子,先前插足娛樂業這一塊,似乎就是圖個公關活動方便而已。
  於是,有關於仇潛在機場的那句宣言,白朗曬了幾天太陽之後,決定就照字面上說的來解釋。
  就像被跟拍那時一樣,白朗原就預備了『包養』這事會被公開的下場。
  他要敢做,就不怕曝光;當然傷害若是可以避免白朗是願意去避的,不過要是是仇潛決定曝光,他這個沒有主控權的人再如何阻止,亦是無用。
  只是,就如同白朗先前想的,方姐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摘了出來,仇潛這麽一搞,想來最後『被』懲罰的還是方姐不是?
  而要是方姐事後得知,讓她先前的努力最終成為一場空的理由,就只是因為自己關了幾天手機、再摘了手表這等小事的話......
  想到這,在躺椅上曬的昏昏欲睡的白朗,決定拿起茶幾上的冰涼果汁,潤潤喉,也涼一下腦袋。
  而這麽一轉身,倒是與隔壁躺椅上,剛剛結束手機對話的仇潛對上眼。
  多提一句,仇潛的手機是能通的,因為事先弄了電信申請之類的手續。
  「嗶」的一聲,仇潛剛好切斷手機,瞇眼看了看白朗。「幫你塗個油?」
  白朗警戒地看了遠處的仇小海,這會兒他正開開心心地堆著沙堡,「不用了。」
  「別客氣,」仇潛矯健地從躺椅上爬起,抓過茶幾上放著的防曬油,倒了把抹在手上。「大太陽的,曬黑了怎麽回頭拍戲?要仔細補補。」
  「......」,白朗默默喝了口果汁後,順從轉趴在躺椅上,「謝謝。」
  仇潛邪笑,一腳跨過白朗躺的躺椅,虛坐在白朗腿彎上。熱燙的大手油乎乎地按上了白朗的肩胛與後頸,「你放心,這次我會註意,不會再讓你不小心映了,嗯?」
  白朗能說什麽,只好補了一句「多謝」。
  但實際上,狀況沒有比前次好,仇潛輕輕重重的手勢,特意劃過白朗敏感的腋窩與腰側,鬧的白朗一抖一抖。仇潛看得似乎挺樂,油乎乎的手竟是間歇地潛入白朗的泳褲邊緣。
  就在白朗決定發聲制止以前,仇潛突然來了句,「明天就回去了,有什麽想問我?」
  一雙手越來越不規矩,白朗瞬間領悟這是某種『逼供』了。
  沈吟一會兒,白朗開口問,「機場那天,有沒有被什麽人拍到?」
  仇潛低下頭靠近白朗耳朵,「似乎是有些,你覺得我該怎麽做?」
  「你高、興就好,」白朗聲音略略扭曲,因為仇潛的拇指劃過不該劃過的地方。
  幸好由仇小海的角度來看,仇潛手里做的都被仇潛的背影給檔了下來。
  「你覺得什麽會讓我高興?」
  「......給點懲罰,讓我乖點?」
  「錯。再猜。」
  「......給點教訓,讓我聽話?」
  「......錯。再猜。」
  「......給點厲害,讓我--」白朗說到一半,聲音就停了,因為仇潛狠咬了口白朗的耳朵。
  「我就知道你打死不說。哪天在沈默中變態,你讓我怎麽辦?」
  仇潛放開嘴,撫慰似地舔了舔剛剛咬的地方。
  「我覺得我們之中,你的可能性更高,」白朗扭過頭。
  「喔?那你怎麽不問渠全的事?怎麽不問亞奇告訴你的那些?還是說,你覺得沒必要問?」仇潛說到最後一句,眼神竟變得有些危險,「你只需要把手機關上就好?」
  調-笑間突如其來的質問,讓白朗有些措手不及。
  在仇潛緊迫盯人的視線下,白朗忍不住垂下視線,「我關手機,是不想接家里電話。」
  仇潛冷笑一聲,「需要我告訴你一聲,年前,白禮曾到公司問你電話換過沒?」
  白朗一僵,還未答話以前,仇潛捏住白朗下巴,嘶嘶說到,「所以老實說,你不想接的電話是我的,對不?你想躲開一陣的,對不?為什麽呢?」
  白朗被抓的動彈不得。
  但同樣,緊抿的唇也不會讓仇潛得知任何答案。仇潛是知道的。
  畢竟溫和之中有股固執。就像以往的白朗一樣。
  或許沒有銳利逼人的氣勢,但遇上執拗的部分,白朗能撐的,卻能比某些人更徹底。
  最開始在酒店遇上陪酒的白朗那會兒,仇潛就隱約察覺白朗這種特質。
  之後,仇潛接下白朗身上的約,就像逗弄玩具般的,逗弄這個涉世未深的少年。
  只是前幾個月,當白朗主動要求見面時,整個人似乎變了。
  變得圓滑、世故,善於隱藏。
  然而一段時間的相處後,仇潛察覺,白朗依舊有那麽一條線,怎麽都不會跨越。
  說一是一的性子,在拿了500萬之後,老實地沒想要上更多。
  即便他還救了小海,算是大恩,竟也笨的沒想過挾恩求報。
  即便白朗真是在自己面前演一場天衣無縫的戲,但透過一次又一次的竊聽與調查,仇潛覺得夠了,這麽懷疑個人他自己都覺得累。
  他只關註他更想關註的,他想白朗留下。
  就像第一次見面時微微心動那樣,現在是越來越多。
  而要是白朗想跑,他就讓他沒地方可跑;
  要是白朗有其他意圖,能的話就允,不能的話也就相愛相殺了。
  他怕個鳥?
  怕就怕白朗這個死腦筋的,拐不過彎,墨守在他自己劃的圈圈里。
  因為仇潛也能感覺白朗是有些意思的。
  畢竟白朗提了『忠誠』,要他有了新的就丟了舊的。白朗還想躲他,在尾牙過後。
  要是真的完全無愛無感,只為交易,白朗不會透著這些反應。
  所以仇潛對著緊閉嘴巴的白朗重重親上一口,嘆氣道,
  「你愛這樣吃醋鬧別扭,我可不愛,有什麽說什麽多好?像我看你順眼,決定追你當愛人,你要有意思,應一聲,我們不就沒事了?」
  「......」
  對於這種告白,白朗真是無言極了。
  

  ☆、機場照片

  仇潛突地拍拍白朗屁股,「翻身,後面抹好了。」
  白朗一個停頓,慢吞吞地聽話翻身。幾秒的思考時間過後,才謹慎開口,「關於手機,其實是因為--」
  卻不料,話還沒說完,仇潛就狠狠地捏了白朗腰側一把。
  「答案錯誤,」仇潛瞇眼,「現在只有兩種答案。第一個,好,我們試試。第二個,你個惡心的,錢留下,有多遠滾多遠。兩個選一個,你選哪一個?」
  白朗一默。
  這種問法,粗暴直白,但也是不容忍任何模糊的意思。
  仇潛湊近白朗,危險地舔了舔他的唇。
  「提醒你。機會只有一次,選錯,就沒了。」
  白朗回視著仇潛眼底的警告,心底苦笑。
  要是這麽個選法,又怎麽可能會有別種答案?
  白朗承認,就如仇潛所猜,他是有一些被這些日子所打動。
  該是重生後的日子太寂寞。
  突地一夕回到十年前,周遭人事即便曾經熟悉,也變得陌生,在白家發生的,又讓白朗傷心。找上仇潛後,白朗自然輕易地就把情感寄托在仇潛身上,不管是友情、恩情還是其他無法言明的。
  空空落落的時候,又加了仇小海軟軟孺孺的親近;那是種難以讓人設下心防的柔軟,白朗不由想著,日子一直這麽過下去也不錯。
  也所以,當仇潛拎著仇小海回家過年時,空蕩的公寓逼迫白朗重新面對現實。
  平靜溫暖的生活,僅僅是種假象;海市蜃樓一般,美好而虛幻。
  畢竟白朗知道亞奇說的那些,並非全是心有不甘的詆毀。
  拿前世的仇潛來看,仇潛一路暗傳緋聞的對象,確實清一色是成名前的小明星。
  輪替速度不快也不慢,一兩年一任的節奏。那些藉由仇潛成名的明星,即便粉絲們無由知悉,看在圈內人眼底,可是清明的很。
  而仇潛前世會如此,理由是不是就是亞奇說的渠全,白朗不知。
  那其實並不重要。有關系的只是,一兩年後的自己也該是會走上相同結果。
  假設歷史依舊。
  所以不得不說,仇潛料的不錯。
  當白朗關了手機那刻,是真做了某種決定;決定趁著過年,重新建立心防。
  縱使為了報恩,白朗不想當時間到來時,難以習慣一個人生活。
  只是,沒想仇潛竟是提了這個提議;以一個睡了自己好一陣的金主身份。
  那就像是把一小杯水,放在一個渴了很久的人面前。
  即便喝下之後,有沒有毒、真能止渴多久,無由得知,但那杯水起碼該是真的。
  他至少不用因為虛假悲傷,不是?
  白朗垂下眼,「好,我們試試。」
  仇潛雙眼一沈,接著整個人壓上前,攫住白朗的唇,來了個狂熱又侵略的吻。
  白朗閉上眼順從所有探索,雙手遲疑地也扶上了仇潛肩頭。
  這換得仇潛滿意的咕噥,整個人更是重壓在白朗身上,一只腿擠-入白朗修長的兩腿間......
  很是時候的,一個抗議的聲音冒了出來。
  「爸爸!你怎麽老是壓著阿白啊,阿白會壞掉噠!」
  就見仇小海早丟了小沙桶,不開心地在旁跺腳。
  ***
  不想追究仇小海究竟看過些什麽的白朗,之後臉色稍紅地牽著仇小海沖澡去了。玩沙之後,通常是仇小海與白朗或仇潛的洗澡時間,以便舒服地享用接下來由渡假小屋提供的海鮮大餐。
  仇潛原本打算,至少是今天,白朗或許會允諾兩人『一起』陪仇小海洗澡,好好增進一下三人感情,但人還沒踏進浴室,聲討的電話就把仇潛的腳步給擋下。
  「明天你們回國,對吧?」電話里的方華劈頭就問。
  「明晚到,事情都辦好了?」仇潛遺憾地看了眼剛關上門的浴室。
  「辦好了,敢不麽?」方華先應了聲,接下來一大串抱怨,「不過算我求你了。下次要搞這種的,也先通知我一聲好不?你懶得安排,我幫你安排!大過年的,跟白朗在機場這樣晃悠,現在人人都有手機,你以為真有這麽幸運?」
  仇潛輕笑一聲,「有手機才好,就怕沒人拍。」
  「......既然如此,你還叫我跟媒體『招呼』個毛!?」方華聲音歇斯底里不少。
  「總要未雨綢繆,」仇潛好心情地解釋,「我可沒興趣談個愛人還遮遮掩掩,現在開始,時不時讓他們習慣一下我跟白朗的『好交情』,以後要有什麽,對白朗影響也小一些。」
  電話中的方華一頓,顯得遲疑,「你說什麽?愛人?」
  「不就是白朗?」仇潛以愉快的聲音宣布,「放心,我可沒糟蹋你的好苗子。」
  方華卻沒有仇潛的輕松,沈默一會兒才道,「你是認真的?」
  仇潛笑笑反問,「怎麽這麽問?」
  「我以為時間就要......」,方華說到這打住,「你不是已經......?」
  「原來你們都是我肚里蛔蟲,」仇潛放輕聲音,「知道我怎麽想。」
  方華聞言後嘆氣,「好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行。」
  浴室里傳出仇小海大大的笑聲與水聲,透過門板模模糊糊的。
  一股居家的平靜寧和,浸透了周遭空間。
  仇潛嘴角跟著揚起,「我是清楚的很。」
  ***
  只利用年假尾巴幾天的短暫假期過來渡假,肯定是玩不過癮,仇小海一聽到要回家了,抱著椰子樹拎都拎不走。白朗只好祭出蔥油餅誘惑;在渡假小屋時白朗可沒法下廚,仇小海終於是眼睛一亮,飛機上清醒的時間都拿來列菜單了。
  而廚師白朗則是在飛機上呼呼大睡。
  畢竟回國前一晚的成人活動,是比先前的所有夜晚都要火熱許多。
  果然情趣情趣還是跟『情』有絕對的關系,有了躍進一步的感情基礎,所有的觸碰與親吻似乎都增添多一層電流與熱度。白朗幾乎要被仇潛折騰到掛著眼淚告饒,隔天眼圈略重了些,下了飛機都還沒能很好地緩過來。
  也幸好,入國之時,一行人在特意安排之下,沒像出國那會兒暴露在眾人的耳目之中。
  即便是出國那天、三人被側面偷拍的機場照片,也被方華在上報公開以前壓下了,並在仇潛的指示下,發布成白朗與同事家庭共同出遊的一則輕描淡寫的新聞。
  但常跑圈內新聞的,大夥兒一瞄,都知道所謂『出遊』是怎麽回事;仇潛從前的紀錄可是擺在那兒。只不過,這次仇潛是動了關系施壓,正常情況下,不太會有人敢把這種你知我知、但卻沒有真憑實據的揣測,給明白寫成文字稿,讓自己變成仇小當家的靶子。
  所以那麽幾張照片,不太起眼地擠在眼花繚亂的影視版面中,沒怎麽引起波瀾。
  不過看在懂行的人眼里,白朗可不可以動的這件事,透過這些照片也算做了種微妙的『公開』。
  這也是仇潛原有計畫里想要達成的效果;無論如何,先在白朗身上蓋個『自己所有』的戳章。
  也因此,兩周後容家家主的七十大壽賀壽宴,仇潛作為受邀名單中的貴賓之一,攜白朗到場賀壽時,並不是那麽地被側目。
  ***
  容家現任家主容藹的七十大壽壽宴,就舉辦在容家某一棟豪宅里。
  席間出席的政商名流名單,涉及容家不欲為人廣知的人脈網絡,這樣的宴會絕大部分會避開記者們的耳目,隱密舉行。即便消息傳了出去,也是屬於記者絕對不敢亂寫的材料之一。
  仇潛的邀請函,早在與白朗出國前就已收到。
  回國之後,仇潛向白朗提了同行這事,白朗一口答應,主要是想自己與容司祺的私交算是不錯,即便沒能收到請帖,跟著仇潛同去,打個招呼說聲道賀,也不為怪。
  卻不料,仇潛笑笑說,宴會上看不看得到容司祺都還是個問題。畢竟,以客戶名單為邀請對象的宴會;就比如仇潛跟容家的關系,主要是公關目的更多,出席的多是業務相關的官員、代表以及公司重要幹部,若是基於私人情誼的邀請,講究的家族會另行設宴,是不會把這兩者攪和在一起的。
  白朗半晌後反應過來,那自己跟著去做什麽?
  仇潛揚眉表示,因為宴會無聊,所以白朗得跟著去陪自己聊聊。
  白朗看著仇潛無所謂的表情,想是帶個男伴也不失禮數的話,自己也就無須考慮更多。
  不過很快的,當白朗穿著李福最新送來的黑色禮服、踏進裝飾的喜慶豪華的會場時,有些理解為何仇潛敢毫無顧忌地開這個口。
  因為白朗在里頭,竟看到了不止一名的同行。
  最新出爐的影後斐虹、號稱主持界女神的張美憶、長腿女模李林林、甚至是最新竄紅的偶像小生李寬霖......,都是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名顯然也是攜伴參加的貴客;那些貴客有些很明顯的是掛著已婚身份。
  白朗頓時有些領悟自己眼前所看到的,心底微詫之餘抽空瞄了仇潛一眼。
  仇潛立刻湊進白朗耳朵,低聲澄清道,「也有人是帶老婆出席的,你看那些醜的就是。」
  「......」
  白朗決定不問自己屬於哪一種,繼續環顧全場,但視線卻是堪堪一頓。
  因為白朗這會兒竟是看到了渠全。
  那張完美犀利的五官正帶著溫和笑意,順從地站在一名坐著輪椅的老人身邊。
  而白朗是認得那名老人的。
  新聞里每每提到政黨協商,必定會有這老人的名字,洪寓。

  ☆、黑櫻桃

  待在白朗身邊的仇潛,似乎也察覺白朗的視線。
  仇潛跟著看了過去,正巧,渠全的視線也投向兩人這邊。
  緊接著,一抹熟稔的微笑出現在渠全臉上。而渠全的視線在投向仇潛之後,餘光掠過白朗,配合正巧淡去的笑意;就像這個招呼剛好結束一般,看不出異狀,卻是讓白朗奇異地感受到一股冷意。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白朗本就與渠全毫無交集,遂也轉開了視線,繼續環顧會場。稍稍看了下,果然如仇潛所說,容司祺似乎沒有出席這次的宴會。
  仇潛低頭湊近白朗,擒著抹笑問,「胡亂看什麽?渠全剛跟我們打招呼。」
  今天仇潛難得穿了一套三件式正統西裝,銀灰主色搭配黑色襯衫,再打了條暗紫的領帶,看著依舊帶著股不羈。或許是不習慣的關系,這會兒領帶已被仇潛弄得有些亂。
  「只跟你,不是我們,」白朗瞥了眼周遭,確認他們站著的角落並不顯眼,才伸了手,把仇潛的領帶弄正,順帶壓壓領口。
  仇潛擡了下巴配合,滿意註視白朗的動作。
  「關於渠全,你問,我就答。不問,就表示不想知道。」
  白朗順了下仇潛的西服外套;這動作他在『福華西服』可學了仔細,「我還信你。」
  「還?」仇潛抓住白朗的手,「這是說有待觀察?」
  白朗淡淡說道,「信任是純粹的東西。有與沒有,僅此而已。」
  這麽說的時候,白朗又顯得遙遠。就像先前無論怎麽調查,仇潛依舊無法完全看透白朗,迷霧一般,忽遠忽近。所以仇潛知道,他必須盡快桶破隔著的那張紙,否則他們之間難有什麽可能性。
  仇潛捏捏抓在手心的手;現在他試著抓住了。
  「很好。我們去跟主人打個招呼。」
  白朗點頭,仇潛卻是沒有放開白朗的手,牽起人直接往會場的另一頭走。
  被扯著走動的白朗前幾步有些遲疑,而後也就大步跟上了。
  想想,這樣的公開,不就是前世的自己死而不得的?這世是不求了,反倒像是被硬塞著接受,白朗苦笑地想。
  ***
  今晚的餐宴被布置成自助吧的形式。
  飲料與食物自取,一旁則設置了用餐區供貴賓們自由入座。
  這種方式,優點在於能夠讓賓客們自由交際,不受座位限制,可要是在會場里剛好沒能找到個說話的對象,獨自晃蕩一整晚確實是無聊。也所以,請帖里明確寫了歡迎攜伴參加,白朗適才看到的幾位藝人被帶著出席,不會被認為是件失禮的事。只不過,這個伴是哪種伴,就留待每個人自行解讀。
  今日的壽星容藹,這會兒由容家的幾位中生代陪著,一一接受來賓的致賀。剛剛容藹已經上臺做了個簡單的謝詞,算是開宴,接下來也就沒排上其他致詞;這場子里各方能人都有,誰上臺誰不上臺,都是個得罪人的理由,於是乾脆就主人家說話就好,而容家作為全國首屈一指的國內航運業,也確實有這個地位。
  容藹今天穿了身金色絲綢的唐裝,即便身形瘦矮,看著相當精神。
  白朗與仇潛過去時,容藹才剛向坐在輪椅上的洪奇致意回來。能讓容家主人親自上前致謝的,這種身份地位,在場子里也是屈指可數了。
  容藹整晚笑瞇瞇的,一見仇潛,主動伸了手,「噯,這不是小仇麽?歡迎歡迎,年輕人願意來陪我這老頭子過生日,我都自覺年輕許多。」
  仇家掌控著海運而容家掌控空運,業務從很早開始就存在著垂直的合作關系。近幾年仇潛代表仇家跑海運這塊,與容家新一代多有接觸。
  仇潛笑著上前一個有力地交握,「祝容老萬壽,福澤綿長。」
  「承你吉言了。也多謝你那幾盆金桔,看著鮮艷討喜,我可是愛不釋手,」容藹笑呵呵,精準報出仇潛提早送過來的賀禮;這等外交功夫方方面面都是仔細。
  「容老喜歡就好,」仇潛笑道,「別光看,摘下吃對身體也好,這吃法,要不白朗你給容老介紹一下?」話題隨意一帶,就帶到白朗身上。
  「老先生好,要用的話,洗凈後帶皮泡茶即可,能理氣解郁、化痰消食,」白朗微頓後接口;這份禮物本來就是他挑的,「不過前後一小時,需避免食用牛奶類制品。」
  容藹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畢竟有些人喜愛帶著名人出席;就像女士拿著名牌包一樣,容藹早是見怪不怪,只是這種伴就是臨時,大夥兒都有個默契,不會讓人介入重要談話。仇潛不是不識相的小毛頭,之前也帶過小明星,守規矩的很,這會兒卻......
  「原來如此,」容藹心底一轉,隨即對白朗笑了笑,「幸會了,白先生。我們司祺之前似乎受白先生照顧挺多,都還沒向白先生道謝。」說完對白朗伸了手,這表示也把白朗當作正經的客人。
  白朗拘謹回握,「不敢,工作上本就是應當的事。」
  「不錯,挺好的。年輕人愛做什麽都行,就是凡事得盡力,」容藹笑著點頭,轉頭左右看看,「老大,司祺今天沒過來麽?」
  一旁一位面容嚴肅的中年人站上前答道,「沒有,今晚有課。」
  「停一下沒事,讓他過來陪白先生聊聊,」容藹徐徐交待,「這場子年輕人不多,讓白先生覺著悶可不好。」
  這態度擺出來之後,幾步外一位穿著米色套裝的女士;見著也是事業有成的模樣,捂嘴輕笑道,「爺爺不知,白先生還跟我們小贊挺熟呢。前次帶著點心過來拜訪,小贊嘴里不說,心里可惦記好久。」
  容藹真真意外了,「唉喲,能讓小贊惦記的,這可奇了。」
  一提到小孩子,白朗表情放松許多,「正好是鄰居,小海常吵著找小贊玩,不好意思打擾了。」
  容藹有些摸不著腦袋,「小海?」
  仇潛笑笑接了句,「我兒子,仇小海,跟你們家容贊同個班的。」
  「這麽巧的事?竟然沒人告訴我,」容藹微訝後一臉樂呵,「那倒真是有緣,改天找一找,大家吃個飯認識認識,哈哈,能讓我那個老愛板著臉蛋的小玄孫子惦記,我真要見上一見。」
  話題遂轉向家常,氣氛一時間融洽許多,直到一個斯文的聲音打斷了對話眾人。
  「聊什麽這麽愉快,八弟,」就見一名微胖斯文的中年人,挽著一身禮服、雍容華貴的新影後斐虹,面帶微笑地走近這個角落。
  白朗認得這人。他正是與仇潛競爭仇家新一代當家的對手之一,仇家老三仇闊。幾年後被仇潛狠狠踩在腳下,那時還上了新聞版面。
  仇闊斯文地說,「今天這場合,占著主人太多時間可不是件太禮貌的事。我這個做哥哥的,不得不過來提醒一聲,否則外人還以為我仇家出了什麽問題。」
  仇潛面上微笑,眼底卻冷了幾分。這麽說,誰都聽得出這在暗指仇潛沒家教。
  要說仇潛的父親;也是仇家現任當家仇恩新,除了海運與賭場事業幹的不錯以外,另一項事跡,就是光明正大地擁有四房老婆。而仇潛還不是這四房其中一房生下的野種,長大了才被認回來。一個家弄得這麽龐大複雜也是舉國聞名。
  所以仇潛也不避諱,淡淡說道,「記得生不記得養吧,老頭子也是挺忙。」
  幾句話,倒讓暴露家醜這頂帽子,戴到了先挑起的仇闊頭上。
  仇闊臉色微僵,只得清清喉嚨,轉身對容藹鄭重行禮,「讓容老先生見笑了。晚輩仇闊,是仇家老三,這次代父親前來向老先生賀壽。敬祝容老先生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晚輩長年跟在父親身邊學習,經常聽父親提及老先生事跡,向往已久。這次前來,也是盼著能有向老先生學習的機會,還望老先生不吝指教提點。」
  容藹掛著笑,一視同仁地伸手與仇闊交握。「原來也是仇家子弟,歡迎、歡迎。」
  仇闊用上雙手加上七十五度鞠躬,態度恭敬的很。
  只是當容藹手還沒收回時,一旁竟是多了只纖纖玉手。
  卻是斐虹笑意盈盈地等著握,「小輩斐虹,也恭祝老爺子至德延年,日月長明。」
  詞雖用得好詞,禮節由西方來說,由女士方要求握手這點也是無錯。但容藹在某方面還是守舊老人,主客分明上下輩分的這些看的重,斐虹這個舉動算是沒大沒小了。
  剛剛一旁被點名『老大』的容賀,從旁伸了手握上,「歡迎蒞臨,久仰斐小姐大名。」
  斐虹被這麽微微一贊,俏臉一喜,登時忘了其中股怪。
  兩邊握手同時結束,不著痕跡地化解了容藹必須拒絕的尷尬。只是這麽一遭後,見仇闊臉上毫無察覺、還隱約得意的模樣,容藹笑意不禁淡了淡,正巧仇潛在這時告辭;似也不想跟他這位兄弟待得更久,容藹於是招呼了幾句今晚盡興,就見仇潛自然牽起白朗的手走遠。
  而一雙背影,自怡自得,不卑不亢,看著竟是和諧。容藹不免有些感嘆,即便兩個男人確實違了傳統,但相處起來的感覺,卻是比眼前一對過於殷勤的男女,要讓人舒心多了。
  不久後,容司祺穿著正裝從邊門進入,引起在場賓客一陣小小議論。
  直到這時,外界鮮少人知道容司祺與容家的關系;在一般的商務宴會上,即便有容家子弟出沒,容司祺也從來沒個影的。這會兒現身,就見容司祺先去了容藹跟前說話,被拍了拍肩,之後頂著半個會場的視線,酷酷地直往白朗這邊走來。
  「朗哥好,」容司祺一來就說,「抱歉來晚了。」
  白朗這會兒正端著水果,笑問,「我才是。沒想還讓你跑一趟,吃過沒?」
  容司祺老實搖頭,「還沒。」
  現在時間也七八點了。
  白朗好奇多問了句,「他們說你正在上課,上的是什麽課?」
  容司祺竟浮上些許煩惱的表情,「英文課。」
  就像一名普通的高中生,白朗失笑,「覺得辛苦?」
  容司祺沈重點頭。
  白朗看得很樂,才要說自己有些學習的法子,這時嘴里卻是被塞了顆大大的黑櫻桃。
  就見仇潛在旁,端著盤滿滿的肉食,不滿揚眉,「坐下吃完再聊,急什麽。」
  白朗無奈,咬著櫻桃不好說話,只好跟容司祺指了指位置,表示他們坐在那個角落。
  待白朗轉身走開後,仇潛看了容司祺上下一眼,語帶警告,「聊歸聊,白朗可是有對象了。」他一直挺不爽尾牙那天,白朗老跟容司祺說話,雖說這兩人間很明顯得沒有任何火花。
  卻不料,容司祺毫不畏懼地回視,突地問,「方姐說,朗哥欠你錢,欠多少?」
  仇潛高高挑起眉,「問這做什麽?」
  「我幫他還。」
  「你幫他還?」仇潛瞇了瞇眼;難道他看錯了,「還完之後?」
  容司祺一默,答道,「朗哥再慢慢還我。」
  仇潛不禁哈哈大笑,有些理解白朗為何喜歡找他說話。
  「行了,小弟弟,快去拿些東西,多吃多長大。」
  容司祺可聽不懂,皺眉,「你還沒回答我。」
  仇潛愉快笑道,「現在他不欠我錢,欠的是別的。」說完端著盤子走了。
  而上面這些畫面,都沒有被遠遠待在會場另一頭的渠全給錯過。
  

  ☆、洪寓

  采用自助吧的好處是自由度高,壞處也是同樣。
  縱使坐下用餐前,對於會場內有往來的,仇潛帶著白朗已先打了圈招呼,用餐過程中,仍不斷有人過來說上幾句。白朗這才理解,為何仇潛一些晚上明明排了應酬,回來還吃的下自己煮的面。
  白朗原本就不打算吃多;他們才出國回來,再吃在鏡頭前可就要胖上一圈,所以只拿些蔬菜水果,倒還無礙。看著仇潛這個食量大的,拿了盤肉才吃了一半,卻是冷出了油花,白朗於是起身,去幫仇潛弄了個自制漢堡;就是把現場提供的黑面包撥個對半,塞些生菜、幾片蕃茄跟醬烤牛肉片,夾成一個拿了就咬的漢堡包,趁著仇潛歇口氣的時候遞了過去。
  仇潛似乎相當欣賞,三兩下就幹掉一個,並表示還想追加。一旁的容司祺坐在角落,位置的關系他讓白朗給擋住、沒怎麽受到打擾,見仇潛吃得一臉滿意的模樣,視線瞄啊瞄的,白朗於是也給他弄了一個,同樣吃的津津有味。
  吃飽喝足後,容司祺就被長輩領走,不知去見什麽人去了。仇潛帶著白朗,補上幾處遺漏的招呼後,也差不多打算離開。
  招過服務生再添了些香檳,仇潛環視一周,「剩最後一位,過去招呼完,我們就能離開。」
  白朗點頭,簡短應聲。一整晚的應酬,他也覺得腰酸背痛了。
  仇潛側過頭,「很累?」
  白朗微微動了下肩,「整晚這樣,拍戲也沒這麽僵硬。」
  「習慣就好,」仇潛笑笑舉杯,「不過誠心贊一句,今晚很帥。」
  白朗今晚穿著的,是李福為他量身打造的正黑色禮服。肩線挺拔,腰部收的服貼完美,配合窄版的西褲,襯的白朗身形優美修長,加上李福叮囑過的姿勢,隨便一站都像幅名門貴公子的肖象畫。
  白朗舉起手里的果汁杯輕敲仇潛的,「謝了,十幾萬的西裝,不帥李師傅該急了。」
  仇潛卻是俯近,沒拿酒杯的手撫上白朗背心。「實話來說,我其實更想脫掉它們。」
  白朗平靜答道,「你要能擺平小海,隨意。」
  每當兩人都很晚回家的晚上,仇小海睡覺就會變得黏人。之前白朗偶爾會陪著睡,幾次以後,仇小海把這個待遇給記住了。這晚符合了前面的條件,仇小海肯定會跑到主臥室跟他們擠。
  仇潛也知道,不無遺憾,「多運動才能解僵硬啊。」
  白朗真的有些背痛了,「走吧。最後是哪?」
  仇潛笑笑,指了指會場的另一頭,「最熱鬧的那邊。」
  也就是渠全、以及他全程陪伴的輪椅老人所待著的那方角落。
  ***
  「許久不見,洪老越見精神,著實令人寬慰。」
  仇潛待洪寓身邊圍著的賓客們對話稍稍告一段落,出聲說了句制式的招呼。
  眾人聞聲,紛紛讓出仇潛面前的空間,讓輪椅上的洪寓可以輕易見到他的客人。
  白朗這才有機會近看這位以往只能在新聞里見著的人物。
  六十出頭的洪寓坐著輪椅,鬢角灰白,身形消瘦,即便有絲疲累,卻是目光炯炯。
  人人都知,洪寓這輪椅,實際上是幾年前一場被懷疑是蓄意的車禍,在雙腿留下後遺癥的緣故,事故之前,縱使年歲有些,也算頗有風采的人物。
  而洪寓的身份,除了背後的洪家是首都望族以外,更特殊的是他做的事。
  乍聽之下複雜,其實也簡單,就是幫人說事。只不過他說的事,甚至能包括各黨間的不同意見。
  這種遊走在多方利益間的斡旋者,本質也是種墻頭草的角色,原應被各方排斥,但洪寓以洪家在首都原有的勢力,加上優異的斡旋手腕,曾辦出不少漂亮協商。自此以後,越來越多人找洪寓說事,人脈迅速累積,成了說話擲地有聲的人物。也所以,容家的賀壽宴,是壽星容藹主動到洪寓跟前致意。
  聽見仇潛問候,洪寓斯文笑道,「原來是仇老板。稍早遠遠見著,就想今晚有機會聊上幾句也不錯。原諒我行動不便,就只能等仇老板來找。」
  仇潛上前,禮數很足地彎腰,與洪寓短暫交握,笑道,「不敢勞煩洪老。周圍都是長輩,有更重要的事談,我這小輩不敢多叨擾,這才晚了。」
  「我托個大說聲,確實有些晚啊。」洪寓笑瞇了眼,接口道,「不見小渠就盼著仇老板早些過來聊聊?他整晚陪我們這些老頭子說話,已是枯燥的很。」
  一直待在洪寓身後、手扶著輪椅把手的渠全,聞言卻是微微彎腰,溫順低垂的側臉與外頭完全是兩個模樣,「先生誤會了,渠全沒有。」
  洪寓笑容未變,偏過頭徐徐道,「我還不知道你麽,今晚是比平常安靜多了,我看著都不舍得。現下仇老板也算你正經老板,許多方面肯定會多提點,理所當然的事,何需太過顧忌我呢。」
  話雖溫和,里頭卻透著絲絲線索,仇潛於是接口,「渠先生能過來『全娛樂』,也是洪老幫忙。在工作上,給渠先生的支援絕不會讓洪老失望。」
  「那便太好,」洪寓笑眼更瞇,卻略顯怪異地多問了句,「只不過仇老板這麽說,難道是工作以外的就不肯支援了?」
  仇潛笑了幾聲,似是理所當然,「想來洪老不可能不知,我跟渠先生還算同鄉。這同鄉情誼,照顧肯定也是會有的。」
  洪寓滿面笑意地點頭,看著欣慰,一雙眼卻隱約閃爍,稍後竟把視線移向仇潛後一步的白朗身上,問道,「是說仇老板身邊的這位,很是眼生,仇老板不介紹一二?」
  仇潛微退一小步,左手虛扶上白朗後背。
  「這位是白朗,也是『全娛樂』旗下藝人,今晚難得有這機會,就帶他來開開眼界。」
  白朗頂著洪寓的視線;感覺那並不是種友善的觀察,只微微點頭,「晚輩白朗,見過洪先生。」
  洪寓笑笑受了這個禮,收回視線後感嘆,「仇先生果然是成功商人,找的苗子都極為優秀。把娛樂業當副業實在可惜,這種眼光算是毒辣精準了。今年幾歲了?」最後一句又問回白朗身上。
  白朗微頓後答,「二十四。」
  「二十四啊,」洪寓又笑,「果然年輕,要好好把握啊。畢竟混這行的最大本錢就是年輕,才貌不論,單就年紀這點,即便是影帝也演不了你後輩不是?」
  被點名的渠全再度俯下.身,垂下眼皮答道,「先生說的是。」
  而白朗是越聽越古怪。原以為就洪寓與渠全之間的關系,自己猜的是八.九不離十,但在這段對話過後,又有些對不上。
  不過仇潛似乎也是不耐這種含沙影射,接過話頭問了幾句洪寓現況與其他人剛才進行到一半的話題,帶開上面那些不清不處的,十幾分鐘的寒暄後,就拉著白朗告辭。
  期間渠全除了那兩句回話以外,仍多半沈默不語,視線卻是依著對話投向仇潛更多;而渠全就站在洪寓身後,這樣的舉動,洪寓該是無法得見。
  這種狀況白朗原是不在意,但仇潛的反應卻是也有蹊蹺。
  因為對於渠全的視線,仇潛竟像是全無察覺一般,只對著洪寓與眾人說話。
  平常來說,對話間若是有人看了過來,基於禮貌,視線亦會朝那人給上一眼,表示註意。仇潛不是初出社會的小子,身段能屈能伸,從今晚的應酬可見一二,所以對於剛剛的渠全,仇潛該是故意忽略了,這背後的理由要說是避免白朗誤會,手法可幼稚的不像仇潛作風......
  所以直到上了車,白朗也還在思索,直到仇潛把人拖進了手臂。
  今晚因為必須要喝酒,習慣自己動手開車的仇潛,早先交待了小李接送。開的車也不知是否為了搭配場合,不是仇潛自己常開的那臺路虎,而是大黑色的加長型禮車;這表示駕駛座與後座之間設有一面墻可以隔開。
  「木著臉想些什麽?」仇潛拉過白朗後,手摸上白朗的肩胛捏了捏,「能開口問的不問,積在心里隔應很有趣?」
  白朗看了仇潛一臉的不以為然,稍稍放松身子靠了過去,而後問,「渠全跟洪寓的關系?」
  「竟是問這個?」仇潛低笑,「我以為在場每個人都看得出來。」
  白朗一默,確認後依舊覺得震驚。以渠全這樣有容有才的人,背後竟也需要金主支援。前世他從沒聽過渠全這方面的風聲,但涉及洪寓的勢力,這並非不可能的事,只不過......
  「剛剛洪寓的態度,卻又不像?」
  說到這仇潛握住白朗後頸,低頭給了個吻,問道,
  「當初你來找我說是買斷,有沒有想過十年後的事?」
  「有,」白朗卻是點頭。
  仇潛略微揚眉,「喔?說說看。」
  「你找了個新的,我功成身退。」
  仇潛瞇眼,「你對我可真有信心。」
  「統計學,我沒學過,概念還是有的。」
  仇潛懲罰性地又咬住了白朗的唇,這次蠻橫地掃蕩里面一圈,久久才斷開。
  「想想我要被你迷住了,迷的不願放手,你怎麽辦?」
  「你現在不是?」白朗呼吸不穩地接了句。
  仇潛一頓後,愉快大笑,把人拖上大腿,喜愛地揉捏著。
  「我想到了,既然回家有小海,我們可以先在這里解決一下你的僵硬問題。恩?」
  白朗一僵,略略瞥過頭,確認後座與駕駛座之間的小窗是關上的。
  「我會記得堵住你的嘴,小李不會聽到,」仇潛積極地啃著白朗脖子,沙啞地說,
  但震動什麽的絕對瞞不過;小李又是常常見面的,白朗堅決地搖了頭,而後感受到些什麽,嘆氣地補了句,「......其實,跟小海睡覺前,我們總要洗澡的。」
  仇潛眼睛一亮,「我們確實還沒試過浴室。」
  「所以手可以從我褲子里拿開了?」白朗無奈。
  仇潛咧嘴,聽話抽出了手,但依舊抱著白朗,讓他半趴在自己身上,回到前一個話題。「洪寓與渠全之間,就約了十二年。時間到,渠全照理說可以得到自由,但洪寓似乎不想。」
  白朗沈吟了一會兒,「所以渠全想要找一條退路?」
  「或許。」
  「那條退路是你?」
  「如果自由對他來說比名聲更重要,我還辦的到。」
  但前世渠全似乎不是選了自由,因為他的名聲不墜,國外國內都發展的相當成功。而仇潛這邊,也似乎為了某種理由,持續幾年一直輪替著包養小明星。
  這次白朗沈默了更長一會兒,才問,「你幫他的理由?」
  仇潛再度制住白朗後頸,看進白朗的雙眼,低沈笑道,「終於肯問了?」
  白朗沒有答話,卻也沒有躲開仇潛視線。
  仇潛笑笑,「許久以前,當我以為會跟渠全是一對的時候,渠全跟了洪寓。」
  白朗就仇潛臉上浮現了些自嘲,沒有出聲打擾,等著下文。
  「那時我還是個跑船的小子,是能賺些小錢,但幾乎不在陸上。渠全則是一心想成功,沒空跟我玩你等我我等你的那套,所以跟了洪寓。只能說,我們那時都把面包放在愛情前面,挺像,所以到現在成了老朋友。」
  白朗盯著仇潛臉上的笑意,卻沒有太過輕松的感覺。
  因為前世的事、與亞奇說的,一些隱約的線索似乎被連了起來。
  畢竟,一個人會在理智上想像自己如何如何,但在真正遇上時,卻又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就像白朗自己,在被亞奇說的話影響以前,白朗也認為他不會介意仇潛的任何事。可直到真正遇上了,要說心底沒有疙瘩,那騙得過別人卻騙不過白朗自己。
  也所以,仇潛能現在說的瀟灑,可對應前世他輪番換過不少小明星包養的事實來看;這種在白朗看來可以被解釋為報複性的做法,或許,仇潛心底對於渠全的拒絕,理智上與想像上並非同樣......
  可難道,事情就會與前世一模一樣?
  前世,自己從不認識容司祺,從沒抱過仇小海,也從沒這樣、待在仇潛的手臂里。
  這世,無論仇潛如何,他是動了心的。而他不求長久,只求在一起的時間,不是前世康健的那般,充滿著謊言。
  所以白朗垂下眼,很聳地問了句,「只是朋友?」
  仇潛笑聲震動著胸膛,取笑重複,「只是朋友。」
  白朗沒有跟著笑,只點了點頭,「我不接受分享。」
  「正巧,我也是,」仇潛眼神黯了黯。
  「記著我說過,如果你找了新--」
  接下來這句,白朗才說了一半,仇潛的嘴已堵了上來。
  而這次白朗熱切配合,就像要把自己嵌入手臂里的這個位置似的。
  所以仇潛被激的不可能停下,兩人不得不用手來了半次,否則實在下不了車。
  不過也幸好他們先做了『處理』。
  因為一回到家,仇小海已經抱著他的大白兔抱枕,蜷曲在主臥室的雙人床上睡著了。
  小小的身子在大大的雙人床上,顯得格外孤單。
  什麽旖旎念頭,在見到這幕時,都散的一乾二凈。
  兩人迅速漱洗過,輕手輕腳上了床,睡到了仇小海的兩邊。
  仇小海似有所感地皺了小臉,抱著大白兔滾向白朗那邊。
  白朗細細調整了仇小海的手腳後,印了個吻在仇小海的腦袋上。
  擡起頭,輪到仇潛湊過來親了下白朗,補了句剛在車上沒說的。
  「你根本不用擔心,你早把我們給迷住了。」

  ☆、新業主

  兩周後,『金玉其外』第一波正式劇照公布在官方網頁上。
  屬於主角李川擎的獨照里,白朗穿著裁縫師的工作服,正抽拿掛在脖子上的皮尺。
  而白朗垂下的眼睫,搭配臉上的淡笑,卻因為稍強的光線打在側邊的臉上,造成的陰影對比,又好似主角平靜的表情下洶湧起伏的不平思緒。加上寬松的襯衫收束在合身的西褲底下,微側的角度讓白朗的頸項與腰線,弧度勾人,在斯文中透著性感,奇異地多了股艷麗之感。
  以畫面感為首要追求的朱寬,在這等矛盾利用的處理上,已能見十年後強烈個人風格的端倪。連帶著,白朗在朱寬的鏡頭下,多了以往形象里所沒有的層次。
  劇照一公布,立刻引發白朗粉絲們的熱烈討論。大多數的人表示驚艷,也有人遺憾著這倒失了白朗原有親和的特色。幸好前者還比後者多了一些,白朗不無猜測或許是UNI廣告里角色調換的效果,否則,前世在『搭』劇之後,自己在轉換角色的這件事上,可是阻礙重重。
  不過白朗倒是有些忘了,重生之後,即便頂著二十四歲的年輕身體,打從平常的服飾舉止,白朗是完全沒了這個年紀還有的青澀。即便是偷拍事件中,白朗展露出來的一面,也是溫和中帶著成熟。
  方華或許也是受此影響,為白朗後續安排影友會或是宣傳時,形象都順著白朗本身帶有的氣質,一路往穩重儒雅的早熟路線走,這很大地平衡了白朗一開始在『搭』劇給人強烈的印象。
  時到三月,『金』劇也算拍了三分之二,進度算是相當地快。
  可白朗一直密切關註拍片資金不足的這事,卻是遲遲沒有線索。
  反而,朱寬這個不太藏得住心事的人,最近倒是眉飛色舞。
  白朗看著有些警覺,趁著某個中午休息時,忍不住開口探問。
  「朱導最近心情似乎不錯,莫不是有什麽好事?」
  某天,朱寬及闕其名圍著白朗豐盛的便當盒時,白朗閑聊似地開口。
  朱寬這會兒跟白朗已是混得熟,毫不客氣地夾了連續第三塊的肉卷蘆筍,放進嘴巴里嚼呀嚼。「確實是好事啊,哈哈,過年時我還愁了一把,沒想到想著瞌睡就有人送枕頭,這等事兒竟能給我跟老趙碰上,簡直是走大運了。」
  朱寬口里的老趙;趙京宣,就是找朱寬回國拍戲的那名紡織廠小開。
  白朗立刻停了筷子。提到老趙,肯定是與電影資金有關。
  沒想到隨口一問就問到了點子上,難道狀況即將發生?
  闕其名聞言也不免好奇,笑道,「朱導方便透露的話,也讓我們跟著樂呵啊。」
  朱寬胖胖的臉笑得眼睛都瞇成條線,頗為得意地說,「現在說是沒什關系了,事情已定,不怕變卦,也不怕影響你們拍戲心情。」
  「影響心情?」白朗心下一跳,顧不得被懷疑,趕緊問道,「難道說,電影資金出了什麽問題?」
  朱寬果真閃過訝異的表情,「你倒是厲害,這麽一猜就能猜準了。難不成,之前你曾聽到什麽風聲?」
  闕其名亦是訝異,神色立刻嚴肅許多。「資金真要有狀況,朱導可得給我們細說一下。」
  以闕其名的老經驗,早就知道業外參一腳的業主出資的電影,最擔心的就是後續資金不到位的狀況。
  畢竟若是業主經驗不足,找的團隊不能很好地整合,經費很容易就會比預期用上更多,而缺的洞不得不補,這時也不太容易找新的投資者,畢竟電影都拍了一半,早就定型,投資者要有要求通常都難以調整,招資困難。若是無法借到錢繼續,電影就很有可能面臨腰斬的命運。
  『金』劇在朱寬的斤斤計較下,狀況已算是好的,但畢竟朱寬也是頭一遭回國拍片,相關的場務、設備或美工等後勤團隊,還是第一次合作,無形中多了許多磨合的成本。
  朱寬見兩人臉色都變了,倒是有些懊惱,拍了下自己嘴巴。「噯,老婆老罵我得意的時候就愛亂說話,果然罵的沒錯。」湊近兩人壓低音量,「你們可別傳出去啊,雖然沒事了,但影響軍心的事少說為妙。」
  白朗立即表態,「當然不會。但有什麽地方我能幫上忙的,朱導也請盡管說。」
  朱寬可沒體會白朗心下真正的著急,還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這是你第一部電影,也是我的。你跟闕老還抓住了許多我想要卻說不出來的東西,簡直有如神助。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會把這片好好拍起來的......」
  「那麽朱導說的狀況到底是?」白朗稍快地搶了話尾。
  「唉,這得說到老趙家。老趙家其中幾個廠子,是給他們家某房親戚管著。過年時一家老小都沒回老家過年,想著找人找不著,過年後再到公司找,卻發現人是把廠子里能卷的貨款啊工資都給吞了。這一卷四五百萬的,還有預收款,老趙簡直愁死了,家里長輩還壓著不讓報警。但這事一發,其他廠的資金非得挪了,搞的資金周轉出了問題,直接的,老人家的意見就是先砍我們這邊的註資。」
  「結果呢?」白朗邊問的同時,心底也快速盤算著,自己到底可以幫上多少。
  要說套書是去年十一月上架,到現在也經過了四個多月。而白朗最近一次上網確認國外論壇時,第一季的銷量適逢耶誕假期,爆了出非常亮眼的成績。
  這時若把版權脫手,雖說比照往後數年累積的套數總銷量可達幾千萬的金額,絕對是少賺很多,但兩百三十萬買下的完整版權,也應該能賣到三四百萬左右。
  卻不料,就聽朱寬帶著好心情答道,「這才著急的時候,老趙那竟有人主動找來問這電影給不給合資。時候可真是巧極了,我們都嚇了一跳。甚至,對方對角色劇本什麽的,都沒有特殊要求,只說看了我們開機那時的照片、還有題材,再看先前公布的劇照,就有興趣的很。」
  白朗一臉詫異,心底也真的是。這跟前世的發展可不同,難道只是連環效應的前奏?「合資已經確定了?會不會有變卦?」
  「哈哈,老弟,你還真是比我緊張啊,」朱寬用力拍拍白朗的肩膀,「沒問題的,約都已經簽了,對方也爽快付了大半的錢。這洞算是補上了。甚至對方提出的預算,還比老趙原先準備的多。以後這宣傳費,我們也不用愁了,哈哈哈。」果然是得意忘形的性格,朱寬這會兒的笑聲可不記得壓著嗓子了。
  「這麽好?」白朗皺眉。
  一旁的闕其名倒沒有白朗的疑神疑鬼,畢竟拍電影找註資這事,相當常見。只不過半途才找業主的困難性更大些而已。所以闕其名緩了表情,笑問了句,「這樣說來,我們算是多了個新業主,方便透露是誰麽?」
  「說到這可會嚇你們一跳,」朱寬強調似地揮揮筷子,「我們的新業主,背後可是首都那個頂頂有名的洪家。」
  聽到這的白朗,心里確實嚇了一跳。
  ***
  當天收了戲,回到公寓後,白朗只覺得腦袋昏昏脹脹。
  除了朱寬依舊緊湊的拍戲進度,中午聽到的消息仍然沖擊著白朗。
  因為白朗並不相信洪家;也可以說是洪寓這時的插手,會是單純的巧合。
  想想,在仇潛說了洪寓與渠全的緊張關系後,以洪寓的勢力,想必也相當清楚渠全可能的動向。這就是說,洪寓該是知道,渠全若想離開,可能得藉助仇潛幫忙。也所以,容家賀壽宴的對話里,洪寓是有些針對著渠全與仇潛的。他對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事後回想似是有些敏感。
  在這個時候,洪寓介入『金』劇里面,圖的能是什麽?
  容家賀壽宴那天,仇潛對外的表態,該是足以讓人知道自己與仇潛間的關系;無論是談真的還是僅限於交易。自己算是被蓋上了仇潛的戳,這時洪寓若是對『金』劇下手,白朗能想到的最大可能,只能是洪寓想藉著打壓自己,來警告仇潛?又或者,以此來與仇潛作為交換條件?
  而無論哪一種,自己似乎都被卷入了洪寓、渠全與仇潛之間。
  想到這,白朗不由苦笑。同樣苦笑自己對於重生這事,期待是過於樂觀。
  畢竟即便重生,很多事還是沒能照自己所想的方向走。就好比,他已經努力接近朱寬,卻仍是幫不上趙京宣的忙。甚至,狀況若是如同自己上面猜測的,『金』劇後續,即便真能拍完,恐怕還會遇上無法上映的難關,而就如前世般難產......
  對於這種白忙一場的感覺,讓白朗有股深深的無力感。
  所以回到家,白朗動都不想動,就埋在沙發里發呆。
  直到門口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白朗轉頭,就見是小李去接了仇小海放學回家。
  打開的門後,小李向白朗略點了頭,而後讓仇小海進門,沒進門就離開了。在白朗跟仇潛在家的時候,小李是很少待得更久的。
  而仇小海一進門,見白朗難得的早回家,眼睛一亮,立刻踢了鞋子,書包也沒脫,就往白朗腿上撲。
  「阿白~你在的啊,」仇小海抱著白朗的腰,仰頭直笑。
  「在的。」那笑讓白朗不由也跟著微笑。
  白朗接著幫仇小海脫了書包,把人抱到自己肚子上跨坐著。
  小孩子稍高的體溫,就像暖爐一般,把白朗心底壓著的沈郁,蒸掉不少。
  仇小海快樂地趴在白朗胸口上亂蹭,就像抱著他的大白兔抱枕。
  「阿白阿白,老師今天上課問了一個問題喔。」
  「什麽問題?」
  「老師問說,最喜歡家里的誰啊,我跟老師說是爸爸跟阿白!」
  白朗會心一笑,「謝謝。」
  「然後老師問我說,阿白是誰啊。」
  「你怎麽說啊,」白朗笑笑,配合仇小海語氣。
  「我跟老師說,阿白就是阿白啊,」仇小海睜大眼轉述,「阿白現在不是江新程了,是我們家的!」
  「噢,」白朗揚眉,「老師聽了之後呢?」
  「老師說他聽不懂,問你在家都做什麽啊。」
  「我在家都做什麽?」白朗眨眼。
  「煮飯飯啊,還有小兔子饅頭,還有抱抱,親親,還有寫作業,還有跟爸爸睡覺!」
  仇小海很有自信地答。
  白朗笑容停在臉上,「我們不是說好、這個是小秘密的?」
  「對的啊,」仇小海熱情點頭,「我沒有說脫光光的。」
  白朗無力,「......謝謝。」
  仇小海沒等白朗說完,更興奮地扭動,「然後陳真真就說了喔,她說媽媽都是這樣噠!」
  白朗還沒來得及問陳真真是誰,就聽仇小海竟有些害羞地問,
  「阿白~你會當我媽媽的吧。」
  

  ☆、世交

  這晚仇潛早些回家,拿鑰匙開門才進了玄關,發現家里竟沒有通常會有的卡通節目的聒噪聲,踩掉了鞋就往客廳探了探腦袋。
  就見白朗正抱著仇小海坐自己腿上,兩人腦袋貼著腦袋,像是在說什麽悄悄話一樣,專心的甚至沒發現自己進了門。
  仇潛揚了揚眉,走進客廳問,「你們倆忙什麽?」
  仇潛的聲音讓兩個人同時擡頭望了過來。
  白朗的表情略微複雜,仇小海卻是兩只眼睛紅通通的。
  仇潛訝異了,「唉唉,誰欺負我們的小豬仔?」
  仇小海希罕地沒有回話,只癟了癟嘴,又把腦袋縮回白朗胸前。
  白朗也沒回仇潛話,只抱著仇小海繼續又親又拍,「好了,別哭了。我們說好了,勾勾也打了對不對?」
  仇潛一屁股坐到白朗身邊,識相地改用嘴型問,『怎麽回事?』
  白朗只來得及給個介於無奈與心疼之間的眼神,就傳來仇小海悶悶的聲音。
  「......為什麽媽媽一定要是女生啊,我就想阿白當媽媽噠。」
  白朗緊抱著仇小海輕輕搖晃,「不要緊,阿白不是媽媽,也可以煮飯給小海吃的。」
  仇潛眉毛揚得更高,這會兒聽出了關鍵。
  「可是陳真真說媽媽就像阿白一樣的啊,」仇小海的聲音模糊又委屈。
  白朗摸摸仇小海的頭發,「所以不管是不是媽媽,小海都有阿白陪的。」
  「阿白會一直在的麽?」
  「小海不要阿白以前,阿白都在的,」白朗溫聲道。
  仇小海一聽又一個勁兒地往白朗懷里鉆,「我不會不要阿白噠,我、我想阿白當媽媽啊。」
  「所以小海有阿白,一樣的。」
  「一樣的話,我為什麽不可以叫阿白媽媽的啊?」
  「因為阿白不是女生,媽媽要是女生才行。」
  白朗聲音一直很平靜,一臉的耐性似乎打算就這樣跟仇小海耗下去。
  「為什麽啊?我又不喜歡女生,為什麽媽媽一定要女生啊?」
  仇小海像牛一樣地鉆回來。
  聽到這,仇潛終於聽出了對話的死循環。就不知在此之前,白朗應付了仇小海多久。
  而被仇小海這樣盧著、卻絲毫不讓步的白朗是很少見的。先前仇小海得到的待遇可是讓仇潛相當吃味,也完全不意外自己的兒子會吵著想要白朗當「媽媽」,所以仇潛不介意看的更久,只是繼續這麽下去,白朗肯定也不打算理會自己。
  於是仇潛在旁來了句,「小笨蛋,你可以在心底叫的嘛。」
  白朗視線立刻飛了過來,仇小海也擡起腦袋,一呆,「心底叫阿白聽不到哇。」
  「怎麽聽不到,你想著媽媽,叫一聲『阿白』試試?」仇潛擡了擡下巴。
  仇小海睜大眼,扭頭回看著白朗,「阿白~?」
  仇潛煞有其事地看著白朗,「怎麽樣,有沒有聽到?」
  「......」,白朗無言地看著兩人;主要是仇小海期待又憂慮的小臉,掙紮好一陣,終於退讓,「聽到了。」
  仇小海小臉都亮了起來,扯著喉嚨大叫,「真的啊!?阿白!阿白阿白阿白~!嘿嘿嘿,」邊說整個人撲進白朗的懷抱里,就像一開始那樣胡亂蹭著。
  白朗手下護著仇小海,視線卻是不太贊同地看著仇潛。
  而仇潛很容易就猜到白朗的堅持;約莫是不想仇小海喊錯了人,被同學朋友給嘲笑或輕視。
  只是事實就是事實,難道不說就能當不存在?他寧可被仇小海埋怨,也不願對他有任何虛假。
  「總會要懂的,」仇潛同樣伸手揉揉仇小海的腦袋,而後湊過去輕咬了下白朗的下唇,「誰讓他是我兒子。」這麽說的仇潛,有些嚴厲卻也流露著保護。
  ***
  隔天,仇小海笑瞇瞇地牽著白朗跟仇潛的手上學。
  兩條小腿,碰碰跳跳地都要離開地球表面了。
  而當白朗送仇小海進教室時,仇潛摘下臉上的墨鏡,打個手勢把老師叫到一邊談談。白朗忙著應付教室里的一群小粉絲,沒聽見仇潛跟老師說了什麽,只能確定出教室時,老師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而仇潛又把墨鏡戴了起來。
  在兩人肩並肩離開幼兒園時,白朗忍不住低問,「你跟老師說了什麽,不是打算什麽都不管?」
  仇潛流氓地笑,「我不管也不能讓別人隨便管。跟老師維持『良性』溝通本就是家長該做的。」
  白朗狐疑地看了仇潛上下,仇潛搭過白朗的肩,「那什麽眼神。跟你說聲,以後你也是小海的家長之一。我交待好了。」
  白朗轉為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仇潛揚眉,「世交,懂沒?世交。」
  這就合理了。白朗想。
  剛剛老師的表情,顯然就是壓根不信也必須得信的模樣。
  ***
  這時教室的另一邊,仇小海可開心了。
  「阿贊,吶,阿白要給你的小兔子饅頭~」
  仇小海一坐下,就從便當包里拿出一個食盒,里面裝著只白白胖胖的小白兔兒饅頭,推給了隔壁的容贊。
  那是名五官漂亮到不像個男孩的小孩兒,可安靜嚴肅的模樣,沒讓容贊有一絲女孩兒氣。
  容贊聞言,眨了眨又長又密的睫毛,低頭看看食盒細細地說了聲,「謝謝。」
  仇小海神秘兮兮地湊近容贊,興奮地說,「偷偷告訴你喔阿贊,阿白現在是我媽媽了喔,我可以叫阿白媽媽惹!很棒的吧!?」
  容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移向了仇小海,竟嚴肅點頭,「應該的。」
  仇小海笑得小牙都露了出來,「還是你說的對噠。陳真真都亂說!阿白還是可以當我媽媽的。」
  容贊又點點頭,然後規矩地拿起別在胸前的手帕擦手,才打開食盒,之後拿起胖胖的白兔饅頭剝了一半,把有耳朵的那半遞給了仇小海,「給。」
  仇小海自然地接過,一口就咬掉了兔子耳朵,完全沒有送人東西卻又收回的不好意思。容贊見仇小海咬了口,自己也斯文地咬著小白兔的屁屁。
  這時一個穿著粉色洋裝的小女孩經過兩人的桌邊,腳步一頓,晃著長長的馬尾,指著仇小海奶聲奶氣地說,「仇小海,要上課了你怎麽還吃東西的啊。」
  仇小海鼓著腮幫子皺了皺鼻子,「又沒關系,我馬上就吃完噠。」
  小女孩竟紅了臉,有些結巴,「你早上沒吃飯的麽?我、我們家都吃蛋糕的,比這個好吃噠,我帶給你吃,你、你吃過一定會喜歡噠!」
  仇小海一聽有吃的,微微一楞。
  容贊卻突地說,「早上不能吃蛋糕的。」
  仇小海馬上扭頭問,「為什麽啊?」他也很喜歡蛋糕的。
  「肚子會痛,」容贊捏著饅頭不緊不慢地說,「醫生說的。」
  「騙人!我、我肚子才沒有痛的!」小女孩一聽,不依地大喊。
  「阿贊不騙人噠,」仇小海立刻挺了小胸脯,擋在容贊前面扞衛,「阿贊說會痛就會痛!」
  小女孩一時間想不出反駁的話,結巴了一陣,生氣地跺跺腳。
  「仇、仇小海大笨蛋!我要告訴老師!」
  仇小海睜大眼看著人跑走了,回頭對容贊竟嘆口氣。
  「所以我才不喜歡女生的嘛。」
  ***
  仇小海上學上的歡樂,白朗的電影依舊一路拍了下去。
  在洪寓插手『金』劇之後,『金』劇能不能順利上映,白朗心里已沒有個準頭。
  可至少洪寓補上了電影這塊的資金缺口。似乎讓這世的趙京宣得以專心補救自家廠子,就沒讓『金』劇雪上加霜地拖累整個趙家的根本營生。從朱寬嗣後提及老趙家的狀況看著還行時,白朗或多或少為朱寬松了口氣。
  可縱使狀況較前世更好,洪寓的插手,依舊讓白朗升起了一股危機感。
  這種受制於人的脅迫感,若是將來真的成為實質,白朗不想自己手邊全無資源,只能等待別人援助。
  也所以,白朗原先還想著錢夠用就好,這次以後,白朗改了想法,對於重生能用的優勢,白朗都決定好好籌劃一二。
  首先,就是先前買下的套書版權。
  現下既然沒有變現的急用,看著往後幾年該有的瘋狂銷量,白朗決定這筆錢就留著自己賺。賺下來之後,也才有更多資金用以投資未來幾年必定狂漲的房產與股票。雖然充滿銅臭,可沒有人脈權勢的時候,能倚仗的也只有錢而已了。
  為此,白朗買下了一家經營不善的出版社。
  其中三分之一的股權則分給了這次『借』他資金的仇潛。
  而利用出版社原有的證照與規模,白朗不耽誤地找了前世也是因為翻譯套書而一炮而紅的譯者,進行套書的編譯。直到第一集的審批與印刷完成時,時程上比前世早上好幾個月,正巧套書的名氣,也在這時由國外紅到了國內。
  於是,在沒有時間差的狀況下,套書妥妥地跟著名氣上了網路及實體各大通路,沒讓其他翻譯的盜版版本有機會瓜分掉該有的銷量。因此套書賣的巧,自然也賣的比前世好。光第一集的銷量,就足以讓白朗前期的投資全部回本,來到了三百五十萬。
  而白朗知道這只是開始,以套書全六集在未來陸續被完成後,全國的總銷量更會累積到數千萬以上。為了後續可預期的巨大利益,三百五十萬里面,白朗毫不手軟地再撥了三分之一,讓專業公司慎重包裝、行銷這套書,並確實打擊盜版。至此之後,白朗所要做的,就只剩下用錢滾錢的工作了。
  不過上面那些都是幾個月以後才會發生的事。
  在三月底『金』劇全部拍攝完成、進入後制步驟的這會兒,白朗還隱約擔憂『金』劇能不能真的上映之際,公關部已不耽誤地安排了各種宣傳活動。
  就在某個節目後臺,白朗遇上了個幾乎已被遺忘的人。
  康健。
  

  ☆、鏡頭前後

  隔了幾個月,當再度碰上康健,白朗先前還有的惡心胃痛,這次竟是全然無感。無喜無悲,就像眼前是完全的陌生人一般。
  縱使白朗此刻應該覺得滿意,康健先前拍的那檔白朗暗中推薦的劇,在過年期間毫無意外地爆出了夜夜開毒趴的醜聞。
  為此,整個劇組被勒令喊停,一半以上的人都走了趟警局調查,其中吳勝恩還多被扣了三天,似乎是真沾了毒。於是該劇的拍攝也確定被腰斬,因為相關單位為了端正社會風氣早放了話,明說絕不會給這劇的審批過關。
  也所以,白朗給吳勝恩及康健準備的坑,算是完全發揮了功效。在人氣正逢起飛的當下,兩人白白浪費了幾個月的時間還跟毒品沾了邊,可說是相當嚴重的打擊。不過對於這等好消息,白朗倒沒花太多時間高興,畢竟他的時間,現下都給工作及仇家父子倆占的滿滿。
  只是,這會兒康健能站在這里,該是挺過了毒品調查那關,不僅如此,在風波還沒被觀眾遺忘之際,竟還有節目願意請康健上,合著該是康健背後有人。
  當白朗走往後臺化妝室的路上,與康健在走廊迎面擦肩而過時,白朗直覺浮現這個疑問。
  不過這頭的白朗淡漠,另一邊的康健可還沒意識到,自己串輟吳勝恩找人跟拍白朗的這事,早被看穿。康健這時還想著自己與白朗間的交情,縱使白朗先前為了某個男人疏遠自己,那該是自己『動手』太快的緣故。
  倘若自己又回複朋友態度,以白朗先前的好脾氣,該是不會把自己推得太遠。更何況,現在白朗的名氣更大,要愛護羽毛的話,也不能莫名給老同學冷臉看不是?
  看看眼前的白朗,原先溫順好看的五官,幾個月不見竟有股自信奪目之感,搭配洗鏈的衣裝,整個人就像是打磨過的貴公子,已無一絲青澀稚嫩。康健先前的心癢又被勾了起來,腳步一頓,回頭開口,「好久不見,阿朗。」
  聞言的白朗,腳步卻是停也不停。
  倒是走在白朗身後的洪鴻略微偏頭,看向了康健這邊。
  康健微微一僵,可決意不讓白朗再度忽視自己,竟是原地大聲說話。
  「阿朗,我要有做錯了什麽,我就在這跟你說聲對不起,好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就原諒我吧!我一直打你電話都不接,你這樣,連我都不痛快啊。」
  這麽一喊,半個影棚都聽到了。
  原先沒註意這邊的工作人員,視線全集中到了這里。
  康健於是擺出了更誠心道歉的表情,聲量不減地說,「我知道我這人就是粗神經,要有讓你覺著不舒服的地方,你直說,我一定改!我們同學這麽久的交情,難道你就不能看這份上,大人大量原諒我一次?」
  而要是白朗繼續走他的,明天的影劇新聞,就該出現新人耍大牌的流言。
  與此同時,康健也很狡猾地在對話里提醒白朗,要有人來問,他手上的電話記錄及訓練班的資料,可也是能唬上一些人。
  所以白朗不得不停了腳步,轉過身。
  面對康健一臉誠懇下的算計,扯了抹笑,淡淡問道,「你做錯了什麽?」
  白朗和顏悅色地反問,讓康健一楞,隨即反應過來。
  「我、我就是不知道才問的啊?」
  白朗卻流露了很是遺憾的表情,搖頭苦笑,又轉頭走他自己的。
  只幾個簡單的動作,畫面看著就像康健做了很過份的事傷了兩人交情,還完全不知地厚著臉皮來要求原諒......一旁看熱鬧的觀眾們,以奇妙的眼神看了看停在原地、茫然又有些心虛的康健,心想著『果然如此』之後,懷著八卦之心又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只除了洪鴻,他跟在白朗身後的步子停了下來,隱到一邊不起眼的角落看著。
  畢竟仇潛交待過,康健這人要出現在白朗身邊,就得盯緊一些。
  而當康健還在原地『演戲』時,康健身後走出了一名身材嬌小、卻渾身名牌的年輕女孩。她留著撥浪般的大卷發、穿著印有大大名牌LOGO的棉衫熱褲,跟閃亮昂貴的手環配件,長得濃眉大眼,還算可以,一身特意搭配過的衣裝讓她看著有中上程度的美麗。
  不過這種打扮一看就不是藝人會有的,更像是那些被寵壞的富二代追星族。
  就聽那女孩熟稔地挽上康健的手臂,狀似親昵地問,「阿健,遠遠就聽你喊什麽對不起,怎麽回事啊,那人為什麽不理你?」
  康健低頭,笑笑拍著女孩挽著自己的手,「沒事,只是些小誤會,不礙事。不是去隔壁棚找朋友了,怎麽這麽快過來?」
  前一檔的刑警片讓康健曬的黑了些,也壯了些,這會兒穿著皮褲與洗白的牛仔外套,逐漸向前世玩世不恭的造型靠攏,搭配溫柔深情的笑,很多女孩兒們就吃這套。
  「還不是想著快點過來盯著你,」女孩嬌瞋道,「看吧,我一不在,你還真給人欺負去了。」
  「我哪能這麽容易被欺負?你要玩得開心才重要,別光想著陪我,」康健無奈又溫柔地笑,藉著身高拍拍女孩的腦袋。
  「哼,男人就是愛逞強,」女孩兒撥開了康健的手,而後用下巴意示了洪鴻這頭,「那是白朗對吧?螢幕上看著還好,私底下陰陽怪氣的,以後別理他了。還希罕麽,不過就新人一個。」
  康健揚揚眉,「人家可是『全娛樂』的寶,跟我這個快沒工作的可不同。」
  「有我在,你還怕沒工作?」女孩兒傲嬌地擡擡下巴,「『全娛樂』又怎麽樣,也不想想他上的是誰家的節目?就該讓他知道,什麽人能得罪什麽人不能!」
  康健眼底閃過什麽,面上卻是嘆口氣。「別,求你了,等會兒你爸又說我讓你胡鬧,我可是想給他留個好印象的。」
  女孩兒一聽,臉上壓不住喜色,卻跺跺腳。「我是幫你,你倒還攔著我啊,我偏要!」
  康健卻沒再攔著,只攬著女孩的肩,轉過另一頭。
  「好了好了,都隨你好不?我先泡杯咖啡給俠女消消氣啊。」
  「什麽啊......」女孩氣惱的聲音見行見遠。
  洪鴻看完這幕,微瞇了眼,稍後打了幾通電話,這才進了白朗的休息室。
  ***
  白朗這天上的是談話性節目,也是專門介紹幕後花絮的『鏡頭前後』。
  節目制作、電影到演唱會,總有說不完的幕後小故事與八卦,許多大明星的NG鏡頭在剪輯後更是珍貴有趣,搭配毒舌幽默的主持人訪問,節目頗得觀眾喜愛,屬於周六晚間頗紅時段的重點節目。
  『金』劇能排上這個節目,是有些出乎白朗意料的。他們原是小成本電影,沒什麽特殊的話題性,即便公關組喜孜孜地說,因為新業主的關系,他們擁有相當充裕的宣傳費用,可是能配合檔期排上這火紅節目做宣傳,並不是用錢就能辦到的事。
  所以白朗去問了方華;方華不可能不知道,得到的答案竟還是新業主的關系。
  於是白朗就有些不懂了。照這個態勢來看,洪寓難道真是要讓『金』劇順利上映,而沒有其他想法?還是說,洪寓得先把『金』劇弄得更受歡迎些,將來作為威脅的籌碼時,也才更有份量?秉持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白朗對於近來一幅幅被掛上街頭的大型看板、密集播出的廣告短片;儼然像年度大片般的高強度宣傳,均抱持著懷疑的態度。
  而仇潛對於洪寓插手『金』劇這事,似乎也是知情。
  某個晚上兩人碰上電視里播送的『金』劇廣告,仇潛就把白朗壓在沙發上重重地吻了遍,吻完之後說,砸再多錢白朗也是自己的。白朗翻了翻眼,覺得仇潛難得搞錯了重點。他可不認為洪寓會對自己有興趣。
  沒想仇潛接下來的重點更錯,因為他把註意力還擺到在沙發上做的這上頭。
  雖然這時仇小海已經在自己房里睡熟了,白朗還是微微做了抵抗。最後在仇潛的哄誘下,兩人盡量不拖衣服的,偷偷摸摸又安安靜靜地來了次。過後仇潛靠在白朗熱紅了的耳根喘氣,頂著餘韻顫抖的白朗不得不承認,這種古怪的情趣確實讓人興奮。
  也正因為仇潛這麽不著邊際的反應,白朗心底倒是真放開了些。
  想想他已不用替朱寬擔憂老趙家的問題,要是被卷入洪寓與渠全之間,該傷腦筋的也不是自己而是仇潛,正主都這麽不經心,他又何需自己嚇自己。
  再度確認鏡中的自己,白朗整了整領口,出了休息室,上棚。
  ***
  「今天,我們非常高興能請到一位帥哥上節目,小妹妹們先別趕著尖叫,芬姐知道螢幕上的照片很帥,但芬姐絕對可以保證,本人更帥,」女主持人高芬芬優雅地坐在單人沙發上,笑瞇瞇地說,「讓我們歡迎白朗,也就是『搭夥過日子』里大家耳熟能詳的江新程!」
  白朗依照指示,走進了螢幕畫面,笑著對鏡頭擺手後,坐進高芬芬左手邊的位置。
  「各位觀眾好,芬姐好。很高興今天能有這個機會來到這。」
  那動作流暢地沒有一絲新人的遲疑與生澀,高芬芬沒讓意外破壞自己臉上的笑意,隨即接口,「我們才是與有榮焉,能請到白朗親身到節目上來聊聊。相信大夥兒最近都看到了『金玉其外』的電影宣傳。單就畫面唯美精致,主角『李川擎』帥的讓芬姐說不出話的這兩點,大家就足夠好奇,這部電影到底是在演些什麽。首先,白朗要不要跟我們大家先介紹一下『金玉其外』?」
  「謝謝芬姐,」白朗側頭微笑,「也不枉我下了功夫拜托導演務必要找最帥的角度拍。」
  高芬芬隨即扶了下額角,「那約末是我這個角度了,現在芬姐我可真暈。」
  白朗又笑,回到正題,「要說金劇,在我個人來看,該是個很具娛樂性的故事。王子複仇記,高高在上的王子,某天被踢入了泥地,最後再爬回他的王座上,過程艱辛,但結局美好。看著解氣,適合郁悶的時候看。」
  「喔?看著電影畫面那般漂亮,我還以為是走唯美派的藝術電影呢,」高芬芬擺出訝異的表情。
  「畫面確實是金劇的最大特色,」白朗微笑點頭附和,「在這部劇里,衣服道具都是背後老板們的心血。要多提一句,電影後面的出資者,正是家歷史悠久的紡織工廠,不僅全權負責了戲服,還集結許多知名家飾廠商援助,把電影畫面打造的奢華古典,即使把我的腦袋給遮了,這劇也絕對有看頭。」
  高芬芬真正被逗笑了,「原來你說話這麽風趣,這要不走電影,芬姐身邊肯定留個位置給你。」
  「謝謝芬姐,這句話可錄影存證了,」白朗笑著指指鏡頭。
  高芬芬神情更加愉快,「行,只要你能從影迷那兒保證我的人身安全,芬姐我可是拼了。」
  接著兩人照節目流程看了幾段現場工作人員訪問的短片,以及一些有趣的NG片段;里頭屬於白朗的其實不多,白朗出現在短片里最多的,竟是他經常帶來的大食盒。想來片場里每個人都好奇並覬覦著白朗的便當。高芬芬這一看也頗有興趣,問了白朗好幾道菜色,然後連贊幾句白朗的賢慧。
  這時,白朗才註意到影棚邊的攝影機旁還多了兩個人影。一名竟是康健,而另一名則是白朗沒見過的女孩;卻也是剛剛挽著康健手臂的女孩。
  康健的表情溫和,但女孩的臉上卻帶著看好戲的模樣。
  白朗視線粗粗掠過才覺得有異,卻不料,一直很友善的高芬芬話鋒竟是一轉。
  「不過金劇之前似乎有過報導是,為了體會角色,你還住進了朋友提供的豪宅。這會兒戲拍完了,打不打算搬家啊?」
  

  ☆、首映會

  白朗些微停頓後,面不改色地笑道,「不搬了,交點房租也就繼續住了。」
  「那麽這體會角色看來體會的頗有心得啊,」高芬芬笑得親切,也笑里藏刀,「體會完想必是一般公寓也住不慣了。噯,這麽好的朋友,為何芬姐我沒也有一個呢。」
  「要不我就當個二房東,分租一間給芬姐?」白朗大方地說,「我們那格局跟『搭夥過日子』的挺像,芬姐要來,肯定女主是妥妥的。」
  高芬芬狀似歡快地擊了掌,「要男主是你的話,芬姐我明天肯定搬。」
  「怎麽敢虧待芬姐,」白朗又笑幾聲,「我肯定得去找一個配的上的才行,就不知芬姐有沒有特殊要求?」
  白朗輕巧地把話題轉到高芬芬身上,幾句互相打趣後,總算離了住處的話題。
  只是單以上面的對話,也足以提醒健忘的觀眾們記起,幾個月前白朗被懷疑的包養疑雲。而這事若要再細細追究,白朗現下租房的說辭可不可信是其一,就算可信,白朗住慣了不想搬出豪宅的這個印象,也還是會造成群眾觀感不佳。
  所以高芬芬這麽一問,是頗有找白朗麻煩的意思。
  白朗面上表情穩定地接受高芬芬訪問,心下思緒卻是快速轉過幾回,回想他與高芬芬之間有無瓜葛或沖突。可想來想去,並無所獲,唯一可能的線索,就只是攝影機旁站著的康健與女孩。
  畢竟這棟大樓是被『和諧娛樂』整個租下,設置為集中影棚的工作場所。
  『和諧娛樂』做為國內五大節目制作公司之一,旗下擁有的大小節目多達上百,為了應付繁重的拍攝活動,租了棟樓將所有影棚集中起來。除了化妝間道具室這些必備區域以外,每層樓被分隔成了一區區獨立的影棚工作間。如果不是持有該節目的工作證,原則上是沒法在幾個棚子間隨意串門或觀摩的。
  而白朗很確信康健該是沒有『鏡頭前後』的工作證,康健現下能大喇喇地站在攝影機旁邊觀看拍攝過程,應該是托了他隔壁這位白朗不認得的女孩的關系。
  果然,在節目錄制終告結束時,白朗與高芬芬從螢幕里的兩張沙發被解放出來。白朗依著禮貌,才向高芬芬打了幾句制式招呼,兩人還沒走出舞臺布置的範圍,那女孩就拉著康健,擋在兩人的行進路上。
  「芬芬姐,每次來聽你的訪問都覺得精彩,今天也是一樣,」女孩就像白朗不存在一樣,只一個勁地對高芬芬愉快說道,「不管什麽裝模作樣的人啊,芬芬姐用幾個問題就能讓人現出原型,聽著都覺得痛快。要我說,值得讓我爸追加節目預算的,芬芬姐這個節目肯定是榜上有名。」
  「那就謝謝美言了,」高芬芬就像聽不出弦外之音似的,對女孩和藹招呼,「紗紗小姐今兒個怎麽有空過來?」
  女孩扯扯康健的手,「還不是為了康健?我才幫康健聯絡上了個角色,這不先帶他來適應一下片場環境?以後可有他忙得了。」
  高芬芬視線隨之轉到康健身上,親切微笑,「我知道,『一筆糊塗帳』里的程旭不是麽?那部電影我也看過。康先生在里頭表現不俗,希望有一天能上我這節目受訪啊。」
  康健帶著惶恐與渴望說道,「不敢當,我還早的很。」
  「誰說的?」女孩立刻抗議,「我就覺得你遠比那些表里不一的人好多了!芬芬姐,你說是不是啊。」
  高芬芬笑瞇瞇地附和,「能得到紗紗小姐的稱贊,康先生絕對是比大部分人優秀的」。
  而白朗這個『裝模作樣表里不一』的人期間均在旁保持微笑。現下他的後邊是舞臺,右邊是攝影器材,左邊則是站著高芬芬。幾人談話中間,沒人理會他,若沒刻意繞道,白朗一時間是被困住了。
  康健卻在女孩扭頭問高芬芬時,投了個抱歉的眼神給白朗,而後對女孩說,「紗紗,我們還是先走了吧。芬姐剛下機肯定累,我們就別擋著芬姐休息。」
  女孩這才示威似地用眼角掠過白朗,對高芬芬說道,「那就不打擾芬芬姐休息了啊。還是得說一句,訪問很『精彩』,我喜歡極了。」
  說畢,女孩昂著頭,拉著康健轉身,以稍大的聲音跟康健說著這影棚里的其他設施,以及女孩父親對這些設施的管理或規劃等等之類的。
  因為康健與女孩正走向影棚通往公共區域的出口,白朗要走,也是同方向。而白朗不想跟在他們後面,於是在原地多等了一下,高芬芬似乎也是同樣打算。
  直到見他們都出了影棚的門,白朗才轉頭對高芬芬道別,「那麽回見了,芬姐。」
  高芬芬卻是對白朗微笑道,「也別擔心今天能有什麽岔子。這節目錄影的,想剪的話什麽都能剪,想加什麽倒不是李紗說了算。」
  白朗不由意外;對於高芬芬釋出的善意,趁此機會遂問,「能請問一下,李紗是?」
  「不就是『和諧娛樂』執行長李茗的女兒,這棟大樓里約莫就是公主了,」高芬芬的笑容里有絲不以為然,之後卻又精明地看向白朗,「不過可比不上你的後臺不是?洪老與仇先生,兩邊加起來,李紗就只能由我來哄著了。」
  白朗微楞後,體恤笑笑,「芬姐辛苦了。」
  高芬芬看著一臉純良的白朗,不禁補了句。「說你表里不一,倒也不是全錯的。」
  ***
  『金』劇就像白朗在節目上所說的,是片不怎麽需要花腦筋的娛樂片。當初朱寬在決定整部片的走向時,除了老趙要求的置入性行銷;也就是西裝與布料,其餘都是以娛樂為最高目的。
  畢竟小成本又沒有名氣的電影,要再被拍成沈悶的藝術片,等於是把業主的錢往水里丟。所以『金』劇的劇情簡單、沖突明顯、故事節奏快,配上朱寬為這部戲選定的華麗運鏡,務求以一部電影所能娛樂觀眾的基礎特質,不靠太多名聲與宣傳,吸引觀眾買票觀看。
  這樣的快節奏電影,要讓新人演來還可以掩蓋一些演技不足的地方。這也是朱寬的打算,這部戲的新人算是不少。但令朱寬驚喜也信心滿滿的是,白朗與闕其名;劇里兩大沖突性角色,表現實在優異突出,更是把這種稍快的情緒轉換,加上了足夠的渲染與爆發力,使得觀眾能跟隨劇情,讓恨得更恨、怒得更怒,而在最後解氣的時候,有種仰天長笑的爽快感。也所以,當電影後制完成時,朱寬就敢向老趙拍胸脯保證,說『金』劇能賺多少不好說,但絕對是不會虧。
  而上面這些,都是朱寬預設好了『金』劇不會有太多宣傳資源下,為電影票房所采取的一切努力。可『金』劇到了後期卻是有了新業主,在強勢的宣傳與廣告下,院線檔期漂亮排開,『金』劇突地就像一匹沒沒無名的千里馬,一跳跳到伯樂面前,立刻被千萬雙眼睛發現。
  相較同日開機的歷史大作『豐帝』,開機那時『豐帝』的知名度可是高高壓在『金』劇上頭;到了『金』劇首映會的這天,兩者的知名度竟已是不相上下。
  ***
  『金』劇的首映活動,選在A市歷史最悠久的『虹坊影院』舉行。
  前幾年,這兒才被重資翻修成幾十年代風格的奢華複古建築,非常符合『金』劇背景。而包租下整棟影院所有影廳做為首映會場的『金』劇,這預算就像公關組所說的,有種充裕的得找地方花的感覺。
  當晚,影院被妝點得更加華麗炫目,鋪上大紅的地毯就等著貴賓入場。
  首映場的貴賓,除了參與『金』劇幕前幕後的重要工作人員以外,業主、協力廠、贊助商及一眾影視記者等,是基本會被邀請的對象。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是看劇組單位的交情與手腕,所能邀請來觀片站臺的影評人及知名藝人。
  於是這晚依舊有一場小小的星光大道。左右兩排記者則早早在紅毯邊一字排開。不過因為是首映會的關系,所有跟電影有關的訪問與發言,都被排在入場後、開映前的階段,星光大道這邊就沒有排上任何采訪活動。
  也因此,當大牌藝人一個個現身;有永遠的影後張美憶、資深主持人可程、喜劇泰鬥莫大威、歌壇男神李寬霖,甚至是年輕影帝渠全,分別從黑頭車上下來時,記者們只得瞪大眼、猛拍個不停以外,也頻頻抱怨怎麽主辦單位沒排個讓人采訪的機會呢,這場面可多難得。
  而白朗做為『金』劇的第一男主,也是全劇的靈魂人物,這次被安排在最後出場,算是壓軸。看著那些超級巨星陸續走過紅毯,待在稍遠停車場車上準備的白朗,心里不免也有些發怵。
  「感覺實在不太真實,這種讓大前輩們開路的感覺,真有些心虛。」
  白朗看著車上的小螢幕感嘆。上頭正實況報導外頭的狀況。
  仇潛一身黑色禮服,坐在白朗身旁;他以贊助商的身份,今晚也受到邀請。
  「怎麽,怕了?」
  「場面弄得這麽大,洪老到底什麽打算,」白朗苦笑,「是要讓他找來的這些巨星,一人一口差評淹死我們?」
  仇潛挑眉,「看你一直挺鎮定的,原來還會緊張。」
  白朗為此看仇潛一眼,突地握住仇潛的手,十指交握,也讓手上帶著的濕意傳遞過去。「我膽子不大。」
  仇潛笑笑,拉起白朗的手,在手背啵了一聲。
  「那麽我就幫你壯壯膽吧。」
  白朗一頓,沒來得及問清楚時,仇潛竟敲敲隔開駕駛座的小窗,「慢慢把車開過去。」
  「等等,你打算?」白朗表情不禁稍變。
  「敢不敢?」仇潛挑戰地揚揚眉。
  白朗張了嘴,想說什麽,最終卻是沒有說。
  十分鐘後,輪到白朗出場。
  氣派豪華的加長型黑頭車,緩緩停在影院的紅毯前。
  車門一開,長腿邁下,記者們的閃光燈立刻閃個不停。
  仇潛當先下車,之後是白朗。
  這也是兩人頭一次共同出現在鏡頭前。
  
  ※一直有人呼喚仇小海,補在下面XD
  (電視機前)
  仇小海:是爸爸跟阿白!洪洪,他們出現惹!
  洪鴻:恩。
  仇小海:他們為什麽沒牽手啊,我跟阿贊都牽手的。
  洪鴻:忘記了。
  仇小海:洪洪你快打電話跟爸爸說啊。
  洪鴻低頭看看仇小海:要不要吃饅頭?
  仇小海:要!

☆、白少
  星光大道兩旁的記者們,見意料之外的組合共乘一車,原先還維持得挺好的秩序登時一陣騷亂。在第一個問題被丟出後,其餘記者全數跟進,也不用麥克了,直接扯著喉嚨問。
  「仇先生仇先生!!之前挺少見您參加這種活動,今晚為什麽決定出席?」
  「仇先生!可以看這邊一下嗎!!謝謝!!」
  「今天是陪同車白先生過來的關系嗎?仇先生與白先生似乎交情匪淺啊?」
  「年假期間兩位是不是曾經一起出遊!?請問去的是哪!?」
  「兩位今天是一起從公司出發嗎?還是其他地方?」
  「仇先生今晚是以什麽身份受邀!?全娛樂董事還是白先生朋友?」
  「白先生!可以說說跟仇先生的關系?上司以外是不是另有其他的交情!?」
  「『金』劇這麽大手筆宣傳,是不是仇先生的大力支持啊!?」
  「仇先生是看好這部劇,還是看好白先生?仇先生能夠說說嗎?」
  鎂光燈不停地打在白朗與仇潛臉上,兩人隔著一步的距離,肩並肩地走著。
  白朗拿出應付媒體的微笑,把視線平均分給兩邊的鏡頭。仇潛面對這等場面,也是神態自若,想到了就揮手,對於所有提問則像耳邊風似的,聽過就算。
  方華這會兒也帶著不自然的微笑在紅毯盡頭待著,預防突發狀況。
  當仇潛決定要與白朗共同出現的時候,仇潛『好心』地先跟方華說了一聲,方華只能氣急敗壞地趕了過來,謝天謝地,仇潛還記得跟白朗保持距離,不過記者們的敏銳依舊發揮的不錯。
  「仇先生!!能回答一下問題嗎!?」
  「仇先生不說白先生也說說吧!!粉絲們肯定好奇啊!!」
  「仇先生之前也跟全娛樂的藝人『往來』過,請問現在是不往來了嗎!?」
  「白先生對仇先生之前跟同事的往來,是怎麽想的呢!?」
  「想請問下,白先生手上的鉆表,是不是就是仇先生送的啊?」
  「白先生今天也有把表戴著,對不對?可以秀一下手腕麽?」
  「仇先生,請問表是你送的嗎!?」
  「仇先生,好歹選個題目回答一下,大家都很好奇啊!!」
  「要不停一下啊仇先生!?讓我們幫您們拍張合照!」
  越來越犀利的問題當中,摻了個較友善的,仇潛似乎決定回應,擡手拍拍隔壁的白朗。
  白朗轉頭,仇潛指指某個記者的方向,「拍個合照。」
  白朗於是帶著笑往仇潛隔壁一站,因為身高差的關系,仇潛還微微側了頭。
  眼前響起一片卡擦卡擦的快門聲。另一邊的記者們於是不滿了,趕緊要求,「還有這邊!!請轉向這邊!!謝謝!!」
  兩人遂配合地轉向另一邊,又是一陣閃光。拍過一輪後,仇潛掛著輕松的笑,終於答了句,「電影不錯,我今天就來看電影,大家也認真看啊。」
  說完更多的問句被丟了出來,仇潛只笑笑虛扶著白朗背後,與白朗大步走完剩下最後一段路。
  直到盡頭的方華一個箭步迎上前,狀似給兩人引導位置似的,把兩人行變成三人行。
  這時,在影院里的某個位置。
  洪寓看了看熱鬧的門口,轉向身邊的渠全笑道,「今天果然熱鬧不是?」
  渠全微笑附和,「能讓洪老感興趣,自然不同凡響。」
  「太久沒出來走走,」洪寓感嘆地說,「這一看,年輕一代果然人才輩出啊。」
  渠全嘴邊微笑依舊完美,稍後半垂的眼,可就讓人看不清真實情緒了。
  ***
  隔天,果不其然地,首映會的大小照片充斥了半個娛樂版面。
  當晚被邀請的知名藝人們在步出播映廳時,都被場外蹲等許久的記者攔下,好好地問上一番,以致於首映會這晚的話題相當精彩豐富。
  也不知是不是這個緣故,白朗與仇潛共同走在星光大道上的照片,就只占據了影劇新聞的一小塊版面。昨天記者們爭相詢問的尖銳話題,在今早的報導里竟是遍尋無著。
  所以餐桌邊,白朗吃著剛起鍋的海鮮蛋餅,翻看報紙時,仇潛懶洋洋戳著自己盤子的,說道,
  「放心,你該是找不到你想找的。」
  被白朗早睡早起的規律生活影響,前晚要是沒有應酬,仇潛也能逐漸跟上白朗作息。
  白朗迅速翻完了『晨星報』,又翻了幾份小報。
  「你昨天說的不用擔心,是因為早有預備?」
  「難道今早的報紙,還讓你想不清楚?」
  仇潛叉了塊蛋餅送進嘴里,嚼沒兩下又塞了塊大的;這表示他喜歡這個口味。
  白朗一頓,不確定地指著報紙上的另一個頭條:『豐帝』驚傳劇本內容遭相關當局幹涉!?
  「你是說,跟這一則報導同樣,兩邊全都是洪寓的手筆?」
  「這不是很明顯?」仇潛又吃了一大口,「一邊捧『金』劇,同時打壓『豐帝』。洪寓大概是要讓渠全記起,他的勢力能做到什麽地步。所以,洪寓可不會讓你或者『金』劇在這個時候出任何紕漏。」
  白朗聽著暗自心驚,卻又不免狐疑,「你早知道這些?」
  「總有些風聲,」仇潛承認。
  白朗一默後,「所以昨晚......是計算好的?」
  仇潛揚眉,「既然有人肯出手忙這個,何不搭個順風車?」
  當兩人越來越經常出現在公共場合,動不動被拿來炒新聞的機率也就越低。
  白朗放下報紙,看向仇潛,覺得自己的腦子還是不夠用。
  「但如果渠全真的跟你求助?你怎麽打算?」
  仇潛湊進白朗,壞笑,「怎麽,擔心了?」
  白朗誠實點頭,「有些。」
  這似乎大大取悅了仇潛。他伸手把白朗拉進,用力親了下在白朗嘴上。
  一邊的仇小海擡眼看到了,突地冒出了句,「爸爸,阿贊說親親之前要擦嘴噠。」
  他也在餐桌邊握著小叉子認真吃蛋餅,吃得滿嘴巴蕃茄醬。
  被糾正的仇潛動作一停,註意力立刻轉向。
  「阿贊?他管這麽寬做什麽,不是你沒擦嘴就跑去親人家吧。」
  仇小海立刻大聲澄清,「我、我後來都有擦了噠。」
  這話馬上就被套了出來。
  白朗突地有些心虛;因為『親親』這個是在某次被撞見後,他被迫解釋的。
  「要很喜歡很喜歡、互相喜歡才能親,不能亂來的。記得吧?」
  邊說白朗邊拿了面紙擦了把仇小海的嘴。
  「恩!」仇小海擡起小下巴配合,笑瞇瞇地說,「我也給阿贊親的嘛。」
  ***
  就像仇潛說的,洪寓似乎就是打著的一捧一踩的手段。
  首映會之後,洪寓大力度地繼續支持『金』劇的宣傳。首映會依洪寓關系過來站臺的幾位知名藝人,觀片後均是口徑一致地稱贊,讓『金』劇上映後票房不開紅盤都是件奇怪的事。
  當然『金』劇本身也必須有一定品質,才能撐的住廣大觀眾的檢視與評斷。於是在天時地利人和之下,上映一周,『金』劇就以制作費不到4000萬的中小成本,達成首周票房7200萬的亮眼成績。票房雖不是歷來最高,但也差不多讓業主回收了五成的本錢。
  另一方面,號稱歷史大作的『豐帝』,拍攝期冗長,這會兒進度還僅是一半。近來不僅傳出劇本內容被相關單位幹涉的風聲以外,劇組還陸續被一些工作人員檢舉保險手續不合法之類的負面新聞,比之一開始的風光無限,似乎蒙上了一層陰影。
  而洪寓的這番操作,仇潛沒跟白朗明說的是,其實這也算是洪寓給仇潛的下馬威。所以洪寓才挑了仇潛身邊的白朗做為『對照組』;他同樣是要讓仇潛知道,他可以輕易讓白朗紅,自然也可以讓白朗黑。端看仇潛要怎麽選擇。
  但要說渠全想從洪寓身邊脫身,除了仇潛,以渠全的條件該是能找到其他的『合作對象』;洪寓若只特意針對仇潛,恐怕是防不勝防。可或許也只有洪寓,在與渠全相處多年之後,約莫能摸清渠全心底想的是什麽、或者想的是誰。
  無論如何,洪寓的支持,讓朱寬與業主趙京宣笑的是合不攏嘴。
  而白朗趕上了『金』劇的大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迅速從一名前途光明的新人演員,已然躍升為實力與人氣兼具的一線明星。畢竟,觀眾們都看到了白朗所展現的,即便下跪量身、依舊能滿身雍容的硬底子演技。
  甚至,更有些粉絲帶了個頭,在網路上給白朗取了個『小渠全』的封號;表示白朗未來的前途無量。不過這立刻引發了忠貞的渠全粉的嚴重不滿。渠全粉叫囂著新人白朗別不要臉地搭渠全名聲的便車了吧。白朗粉則嗆道是哪里搭了?這種叫法還是給渠全面子,能順便贊渠全一句,渠全粉可真是不知好歹。
  這麽一搞,竟是越鬧越大,連影劇新聞都報導了這場網路上的口水戰。
  白朗本人是哭笑不得。粉絲很是熱情,但『小渠全』什麽的他真是敬謝不敏;一粉頂十黑這種事果然真有其事。最後還是方華花錢花力氣地在網路上收拾一遍,把『小渠全』這個用了『白少』給替換過來。
  而白少白少,搭配白朗頂著二十四歲的年紀、老是一身西褲襯衫配上那塊有名的鉆表,這叫的還挺貼切,不過幾天,『白少』這外號倒是被穩穩掛在白朗頭上。
  對於上面這些動靜,倒有個不怕死的記者,在某個場合訪問了渠全的感想。
  渠全微微一笑,說道,「新人都需要鼓勵,寬容些吧。」
  這麽一說,大家都猜這心結是結下了。
  可白朗這邊,卻是收到了渠全的『邀請』。
  某天包了間俱樂部,渠全邀請了仇潛跟幾位朋友,噢,這次還包括仇小海。
  名頭是幫仇潛慶生。
  



  ☆、第31章 老朋友

渠全沒有約在仇潛生日當天,只找了個附近大夥兒都有空的日子,說是藉這個由頭,邀老朋友們聚聚。
也因為是打著老友聚會的名義,仇潛轉達渠全的邀請時,沒什麽異樣,只多了幾句介紹說,從新島一塊出來打拼的,除了自己與渠全,還有兩人,四人一年幾次的聚會是有的,誰想到了就由誰辦,就像這次一樣。
只是也不知是否是巧合,白朗不用翻行事歷,就知道那天自己早有個公開影友會的預定,活動結束也約末是下午三四點了。所以別人的老友聚會,白朗想著就不用硬去湊熱鬧,工作與應酬,他還是偏向工作更多的。
卻不料,仇潛倒挺堅持,「我讓渠全改個時間吧。找都找了,一起去。」
白朗聞言有些意外。
看著仇潛一臉的理所當然,白朗不由想起對仇潛前世的懷疑,忍不住試探,「是因為渠全開口,不去不好?」
仇潛聞言低笑,接著越笑越愉快,「哈哈哈,很不錯,知道明著吃醋了,」說完給白朗重重一吻,「值得獎勵。」
因為是睡前床上的閑聊,白朗三兩下就被仇潛妥妥壓在身下,恣意擺弄。當仇潛終於舍得放開時,白朗的唇已有些腫,漂亮的眼帶著濕潤,呼吸稍急,當中透著全然的容任與不經意的誘惑,讓仇潛決定繼續把人壓著。
仇潛舔舔白朗的唇,笑笑解釋道,「是另外兩個,汪允跟林功成,你去見見也好。一個醫生,一個幹保全的,有需要的時候方便。別說,林功成還是方華的老公,雖然是前任,但還保持聯絡。」
白朗不由一怔。
介紹彼此朋友的這種事,是前世白朗想也沒想過的。
而對照自己稍早的懷疑,白朗心下微熱的同時也有赧然,垂下視線,「那就別改了。人多時間難湊。活動不是全天,結束後,我趕過去找你們就行。」
「你要不放心,」仇潛輕笑,又親了下,「表那天就讓我帶著啊。」
白朗頓時有種會被取笑一整晚的預感,清了清喉嚨,意圖轉開話題。
「生日那天想吃什麽?我先備著。」
「還用問?」仇潛說得邪氣十足。
白朗的危機感才升起,下-身一陣動靜,接著就是一連串被吃乾抹凈的過程。
不過,今晚仇潛皮膚帶著的溫度,卻是比之前更熨燙著白朗。
***
聚會這天,整間池畔俱樂部被渠全包下。
里頭從泳池、籃球場、撞球場、到唱K設備或三溫暖按摩SPA,各種休閑娛樂設施一應俱全,加上郊區充滿綠意的景色,能在這兒放松個整天是件愜意又享受的事。
此外俱樂部里,小孩兒也擁有專一區的遊樂設施,保證不無聊。為了仇小海這名小貴客,渠全倒是頗花了一番心思。
這是因為先前的聚會,仇潛幾乎沒帶過仇小海出席。年紀小是最大原因,還有就是聚會選定的時間場合,也是幼童不宜的。這次要不是渠全刻意安排,一年才聚個幾次的大人們,還沒機會圍觀死抱著仇潛脖子、一臉怕生的仇小海。
只是就連仇潛都有些意外。平常看著呆乎粗線條的仇小海沒怎麽怕生,怎麽一到了這里,被幾人一看就縮得像只蔫蔫的小豆苗,哄都哄不起來。尤其在渠全笑瞇瞇地伸手要摸上仇小海的腦袋時,仇小海就像要挖個洞鉆進仇潛身體里似的,又扭又躲。
仇潛只好拍拍兒子屁股,對渠全笑說,「小孩子怕生。」
渠全臉上笑意柔和,有些無奈,「小時候我還抱過他呢,怎麽就不記得了。」
仇潛拉拉仇小海耳朵,「這小子恐怕只記得吃,扭什麽,叫渠叔叔啊。」
仇小海縮著身子,扭頭總算叫了一聲,「渠叔叔好。」
「你好,」渠全低下腰回道,而後轉向仇潛笑問,「白朗呢,怎麽沒一起過來?」
「他有工作,黃昏才會到,」仇潛答。
渠全聞言,同有體會地點頭,「也是,這個階段對他而言正是沖刺的關頭,任何活動都得好好把握,可不好為其他事情耽擱。」
仇潛聞言只是笑笑,「外頭都說你們有心結,可不是真的有吧?」
「我還理會外人嘴里說的?」渠全不認同地瞥仇潛一眼,「只不過有些遺憾而已。難得大夥兒聚聚幫你慶生,他要願意來你肯定能玩得更開心點不是?」這話把前一句暗指白朗急於竄紅,點得更明了些。
「年輕人嘛,有沖勁是好事,」仇潛笑意稍淡,似是心情被影響似的。
渠全見狀笑笑,體貼地沒再說得更多,喊了走在前頭的汪允與林功成,愉快介紹起周遭環境。
***
不過渠全原先想讓壽星仇潛悠閑放松的計畫,今兒個是小小地打了個折。
因為從仇潛抱著仇小海抵達俱樂部開始,仇小海幾乎是緊緊黏在仇潛身邊。
幾個大人見仇小海這麽黏糊,也覺有趣,陪著父子倆把俱樂部里能玩的都摸過一遍。折騰了好一陣之後,大夥兒終於發現仇小海對溫水泳池大大地有興趣,於是都換了泳褲,集體下水陪著撲騰。仇小海直到這時才眉開眼笑,抱著遊泳圈玩了開來。
也所以,當白朗結束影友會、在黃昏時抵達俱樂部時,仇小海已經遊了一下午的泳,正趴在仇潛肚子上呼呼大睡。幾個大人也在這時候,才有機會坐下來,好好聊聊。
而肚子上趴了只仇小海的仇潛,見白朗被侍者帶了近來,遂招手讓人過來身邊坐著。
這時休閑廳里的幾張沙發上,還坐著渠全與另外兩名白朗沒見過的男性。
一名身高跟仇潛差不多,但黑實壯碩的塊頭是大了快有一倍,五官粗獷。另一名則是白凈斯文的模樣,帶著副金邊眼鏡,氣質沈穩知性。四個人湊在一起,雖不全是俊的,但各具氣場,互有千秋,相當搶眼。
而白朗進門的前一刻,四個人正傳出一陣笑聲。幾個人的聲音是放輕了,也讓氣氛顯得更加默契。這一見白朗進來,仇潛以外的幾人都靜了靜,剛剛那陣隨意輕松也像消失了似的。
稍後,白朗在仇潛隔壁的位置上坐下,轉頭多看了眼仇小海趴著的小腦袋。
仇潛拍撫著仇小海的背,沒特意說上什麽,直接開口道,「給你們介紹。這是白朗。右邊汪允,左邊林功成。」
白朗跟著仇潛的視線,往兩人方向點頭招呼。
渠全笑笑冒出了句,「怎麽厚此薄彼,跳過了我這個主人?」
這麽說的時候,渠全正坐在仇潛左前方的單人沙發上,優雅交疊著雙腿,就像在自家一般的舒適懶散。姣好的五官沒有鏡頭前的氣勢,也與洪寓前的溫順不同,是一種自在放松的神情。
白朗於是主動禮貌地招呼,「渠先生好,今天謝謝邀請。」
渠全笑笑點頭,「我們都等著白先生呢。阿潛嘴里不說,切蛋糕肯定是想等著你的。」
一聽像是抱怨也像是打趣,白朗笑笑補了句,「抱歉遲到了。」
「不要緊,工作重要嘛。趁著這個空檔,也讓我們多聽不少你跟阿潛的事,」渠全隨和道,「聽說白先生做的一手好料理?阿潛剛剛可是贊不絕口。」
「還好,」白朗笑笑簡答。
不知為何,白朗並沒有從閑聊中感到友善與輕松,所以回的短。
其餘兩人也似乎在觀望著什麽,都默契地保持了沈默。
「像白先生這麽忙的人,還願意下廚真是太難得了,」渠全笑嘆道,「這年頭,連娶進門的老婆都不一定會有這個心。實在不容易。」
白朗臉上的笑微頓,看著知性沈穩的汪允這時接過了話頭,「這我們就得問問結過婚的阿成,你吃過前嫂子煮過的飯沒?」
「當然吃過,羨慕死你們這些光棍!」外表黑實壯碩的林功成隨即開口,「不過你個死眼鏡,強調結過婚幹什麽,什麽前嫂子,多難聽,要說她是我們妞妞的媽!」
「婚都離了,還不想承認?」汪允推了推眼鏡,「把人追回來之前,都是前任。」
「嘿,我可沒想真離啊,不就是小華氣狠了得哄哄嘛,」林功成瞪眼澄清。
白朗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功成,可沒印象前世的方華有二嫁的消息。方華也是很保護自己的人,白朗只約略知道方華這會兒該有個七、八歲大的女兒,大概就是林功成嘴里的妞妞了。
「對,」汪允嘲笑一聲,「用離婚來哄老婆的,這世也就你獨一個了。」
仇潛跟著取笑,「不是我說,你要想跟方華複合,恐怕機會渺茫。」
「怎麽,小華身邊不會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人吧?」林功成趕緊問。
「照你這樣想起來才問,沒想就把人丟著,」渠全也是搖頭,「不就跟離婚前一個樣?」
「我這不是認真打拼,好給老婆女兒花的嗎?」林功成一臉理直氣壯。
「所以你得學學阿潛,別光顧著賺錢,」渠全揚了揚漂亮的眉,「該寵的該哄的,可都把人弄得服服貼貼,不是麽?」
最後一句渠全特意對白朗一笑,讓整段話聽起來說的似乎是白朗。
不過白朗卻能奇異地聽出,渠全說的,其實還暗指了仇潛的許多前任。


  ☆、第32章 兩張名片

這樣隱約找人不痛快,白朗聽得出,沒道理仇潛聽不出。
仇潛於是抓過坐隔壁的白朗的手,大動作地握在手里,「拜托,你可別挑撥我們倆,要不晚上我進不了房,可真慘了。」
兩人面上說說笑笑,可渠全的挑撥在白朗聽來是真,仇潛的抱怨也不是假的。
一邊的汪允與林功成見狀,倒似沒有對渠全的態度意外,眼底則是對白朗有更多好奇。
渠全被仇潛這麽一說,輕快聳聳肩,「事實就是事實,我們這些老朋友看著心底羨慕,還不讓人說了啊。」好似一擡出老朋友的身份,原不該說的那些話,就能被輕輕帶過。
仇潛帶著笑意瞥渠全一眼,拉起白朗的手,十指交握,大大地親了下手背。
「不好意思,從今以後,只好讓你們更羨慕了啊。」
渠全狀似受不了地感嘆,「看你得瑟成這樣,嘖嘖。」
氣氛似乎又回到一開始的友好,剛剛的交鋒就像是不存在似的。
一旁的汪允似乎確定了些什麽,這時遞出名片轉了話題。
「剛剛才介紹到一半吧。汪允,這是我名片,幸會。有事找的話,隨時打上面電話都行。」
自我介紹時遞名片不是件特別的事,不過汪允後半多補了句隨時來電,倒算是承認了白朗跟仇潛一起的態度;就像是要和緩渠全剛剛的表現似的。
白朗為此多看了斯文的汪允一眼,卻是捕捉到汪允迅速投向仇潛一個勸和的眼神。白朗垂下眼,狀似不知地道謝接過名片。
林功成見狀後也趕緊跟進,態度是更加自來熟了。
「噯,老仇說你是跟著小華的,以後也要拜托你多多照顧了啊。看到小華桌上有什麽鮮花水果之類的,馬上告訴我一聲,」說完給了名片,還拿出手機,「手機幾號?我撥給你你記下。」
這節奏快得白朗一楞,仇潛回複些許笑意。
「給吧。這家夥挺管用,開了家保全公司,遇上跟拍或黑客什麽的,找他還行。」
「沒問題沒問題,互相嘛,」林功成大大咧咧點頭,「不過老仇說你有二洪跟著,基本上都該能漂亮應付。他可是在我這受訓過的。」
白朗倒是意外,報出手機號之後特意地看了手里的兩張名片。
只是這一看,心下卻是不無震動。
首先,林功成拿過的名片上,大大印著『維安保全』,白朗知道,這可是現下頗具規模、幾年後大名鼎鼎的業界龍頭,市占率全國數一數二的保全公司。見林功成名片上掛著的還是老板頭銜,看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句話倒是不錯,大老板身邊不乏也是老板級的朋友出沒。
而另一張汪允的名片,才是真讓白朗動搖不已。
汪允,『仁手醫院』的心內科專科醫師。
即便白朗前世看診的地方不是這里,而是醫大附屬病院,這個科別還是觸動了白朗的神經。
畢竟直到現在,白朗都還沒想好該不該讓仇潛知道自己的病。
最開始,白朗對仇潛說的「試試」,沒想著是太過長久的事。
倘若三五年後,他們分手,自己有沒有病的這件事,實在不足為道。
可這樣的想法,在每天每晚的親昵之後,只突顯了自己對仇潛、或者說對於他們之間的不信任,逐漸帶來一抹愧疚。但要是現在讓白朗開口坦承,白朗卻也有許多猶豫之處。
要說自己這病,依照前世白朗的主治醫師方英峽的說法,起自於家族遺傳,說輕不輕說重不重。要不是前世最後一段日子,白朗完全違背醫囑交待,讓連續的失眠與焦慮壓垮身體,照方英峽的診斷,白朗該是還有十幾二十年好活。
多提一句,方英峽是醫大附屬病院的心內科主任,也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專科權威,診斷該是不會有錯。所以重生後不多久,白朗還是找了方英峽看診,進行早期追蹤與調養,這一世白朗的健康狀況該是比前世更好的。
也因此,要白朗對仇潛開口說十幾二十年後才有的疑慮,怎麽看都只是徒增煩惱而已。只是凡事都有萬一,若自己真是早年就......那麽仇潛便又如何?自己前面想的,是否又會太過自私?
來回反覆的思慮,在與仇潛的關系更加穩固之後,白朗也掙紮得越多。
所以現下這一見汪允名片,白朗差點壓不住動搖的神色。
就連一旁的仇潛都靠過來問,「怎麽,有問題?」
白朗回過神,擡頭笑笑,「沒事。」
仇潛神情微動,還待要問,身上趴著的仇小海卻是有了動靜。
***
就見仇小海動了動小腦袋,擡手揉揉眼睛後,慢慢清醒過來。
這一醒,一時間摸不著腦袋,半趴著的小臉有些迷糊。
仇潛幫兒子拉回身上稍稍滑落的毯子,歪了下巴問,「睡飽了?」
仇小海迷蒙地眨眨眼,蹭蹭仇潛後,皺著臉不太開心地說,「脖子痛痛......」
「你剛一直趴左邊,扭過右邊就不痛啦,」仇潛拍拍兒子。
仇小海「喔」一聲,聽話地換了邊趴著,卻是見到坐在仇潛右手邊的白朗,小臉一亮,軟軟地喊,「阿白,你來了啊~」
白朗伸手揉了下仇小海的脖子,「還痛?」
仇小海立刻從仇潛身上扭起身子,伸手要求,「阿白抱......」
仇潛隨即把兒子奉上,「趕緊的,被這只小豬壓久了也是會麻。」
白朗自然接手抱過。
仇小海換到白朗手臂里,攬上白朗脖子後,還記得回頭抗議,「我才不是小豬噠。」
仇潛哈一聲,「只是吃得跟小豬一樣多。」
「因、因為好吃的嘛,」仇小海盡最大努力為自己爭辯,說完卻倚回白朗下巴撒嬌,「阿白,我餓了啊,我想吃小兔子饅頭~」
「你也多忍個幾秒吧,兒子,」仇潛搖頭。
同樣有個女兒的林功成首先哈哈大笑。「這小子怎麽像換個蕊似的,很寶啊。剛不還害羞的很,誰都不讓抱的嗎,這會兒倒是大方討吃。」
汪允也是一臉意外,「小海不是都跟保母住著?他與白朗的感情倒好。」
仇潛狀似伸了懶腰,一手扶上了白朗身後的椅背;就像把人圈著似的,這一圈就圈了兩個。
「噯,我剛沒說?我們現在住在一塊。」
幾個人臉上都是一怔。
林功成立刻受了刺激,哇哇大叫,「果然羨慕死個人,我也想跟小華妞妞住啊。」
一旁的渠全臉上掛著主人的笑,半垂的眼卻讓人看不清真實情緒。
半晌後,渠全才道,「餓了的話就讓人上菜,可不能餓了小海。」
***
之後的飯桌上,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話題大多圍繞在新島上頭。主要是渠全帶著話題閑聊,陳年舊事聊完聊今日現狀,同鄉們的共通話題,白朗在旁大多是聽著,沒有插什麽話。
只是白朗也沒空閑下來。仇小海像是憋了一天的話,熱情地對白朗唧唧喳喳。
從今天出門開始到他睡著前遊玩的所有過程,仇小海堅持跟白朗說上一遍。
加上今天的桌菜,魚蝦蟹蚌的豐盛海鮮一樣不少,但要送進嘴里手續有些麻煩。
白朗嘴上應付著仇小海的報告,手里則忙著剝殼挑刺。
圓桌邊,仇小海就坐在仇潛跟白朗的中間。白朗手下忙碌地服侍小的,仇潛這大爺同樣分到幾支剝好的大蝦,於是接過了幫三人夾菜的任務。主外主內工作分配的自然又和諧,把桌邊幾個人看的心下不無想法。
而仇小海的童言童語,說的時候嗓門可沒特意放輕。坐在隔壁的林功成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逐漸就被拉了過去,聽得很樂。尤其是仇小海發表換泳褲的那段,問說我們沒有要睡覺覺為什麽要脫光光的啊,把林功成笑的差點岔氣。
於是不知不覺間的,新島的話題被帶開,眾人的註意力都轉移到了仇小海身上。
這會兒仇小海見仇潛跟白朗都在,膽子似乎大上許多,開始願意跟不太認識的叔叔們說話。
林功成自詡有個女兒,應付小孩是在座熟手,就搶著代表眾人發問。
「噯,小弟弟幾歲啊?」怪叔叔問。
「五歲。」
「那叫什麽名字啊?」
「......仇小海。」仇小海有些困惑,這叔叔剛是不喊過自己名字。
「平常從事什麽活動啊?」
仇小海一呆,白朗翻譯道,「問你下課後都幹什麽?」
「噢。看卡通,吃飯飯,寫作業,洗澡,聽故事,睡覺。」
仇小海捏著指頭兒,乖巧地照時間順序答了。
「還有作業?不是才五歲嗎,寫得出什麽啊,」林功成表示驚訝。
「我、我會寫名字噠,還有數數!阿白會陪我寫!」
「喔,好棒。那學校里有沒有喜歡的小妹妹啊?」
「問這什麽,他又不是你,」汪允聽到這決定插嘴。
「但他可是老仇的兒子啊,」林功成擺了擺手。
果然仇小海老實回答。
「我喜歡阿贊,不過阿贊不是小妹妹噠。」

  ☆、第33章 醫大附屬病院

林功成一聽,拍桌大笑。
「看吧,兒子不能亂生的啊,哈哈哈哈,這答得很對的嘛。」
仇小海這會兒知道自己被笑了,扭過頭問,「為什麽叔叔要笑啊?」
仇潛看林功成一眼,「他幫你開心,他喜歡的小妹妹跑了。」
林功成的笑聲立刻噎在嘴里。仇小海睜大眼問,「為什麽啊?」
白朗摸摸仇小海腦袋,「這樣問不禮貌,要安慰叔叔。」
「噢,」仇小海乖巧點頭,「叔叔別傷心,」想想又補了句,「女生本來就比較麻煩噠。」
這一說,桌邊自然又是一陣狂笑。連仇潛也是。
仇小海於是感覺受到了傷害,不樂意了,滑下椅子就往白朗身上鉆。白朗笑得沒那麽大聲,把仇小海摟上大腿,好聲好氣的哄著。仇小海嘟嘟嘴,決定都不說話了。
不過到了切蛋糕的時候,蛋糕上點著的蠟燭還是讓仇小海眼睛一亮。
仇潛終於記得要哄哄兒子,轉頭問了要不要吹蠟燭。仇小海小腦袋直點,立刻湊了上去。白朗趕緊扶穩仇小海微彎的身子。
之後「呼!」的一聲,仇小海笑瞇瞇地完成任務,扭頭等著仇潛稱贊。
那幅景象,就像個真正的家正為某人慶祝著生日。
***
當慶生活動結束,這天的聚會也到了尾聲。
八、九點的時候,仇小海已經在揉著眼睛了,仇潛沒耽擱,招呼了聲早早就要離開。
林功成說是好久沒見二洪,想在路上順道聊聊,於是也跟著仇潛他們一起離開。
空蕩的俱樂部在走了人之後,更加顯得寂靜無聲。
留下來的渠全倒了杯酒,倚在落地窗的平臺外,看著遠方稀疏燈火,表情不清。
「阿潛真是變了很多,我從沒看過他那副模樣。」
平臺的另一邊,汪允也拿著杯烈酒在手里晃著,「我們這年紀,或許都到了想成家的時候。」
「真是如此的話,」渠全兀自輕笑,「白朗確實好手段。把仇小海哄得牢牢的。」
汪允略微沈默;似乎不怎麽贊同,嘴里還是答道,「安定吧。有個可以安定下來的人,阿潛也會想試試。」
「用錢買來的,能有多安定?」渠全偏頭掃向汪允,視線有些嚴厲。
汪允看著渠全完美的側臉,不禁說道,「總不會連個盼頭都沒有。」
渠全神情一征,稍後就像被汪允的話傷到似的,轉開了臉。半晌後才低聲說道,「我也不想這樣,阿允,我努力了這麽久,不是想到頭來一場空。」
「既然如此,」汪允嘆口氣,勸道,「你又何必......」
「但現在的阿潛已經可以了,」渠全輕聲打斷汪允,臉上流露出信賴的神情,「只要他願意,那些都難不倒他。在此之前,我還不能離開......」
「你不離開,又怎麽讓阿潛願意?」汪允眼神摻入了陌生。
「所以我需要你幫我,阿允,」渠全擡眼,直直地盯著汪允,「你不是一直都支持我跟阿潛一起?」
汪允卻是移開了與渠全對看的視線,苦笑,「不用這麽看我。我知道,能調去醫大全是托了你的關系,可難道阿潛就沒有幫過我了?」
「這不是讓你對不起阿潛,只是幫忙,」渠全放緩眼神,「最終,我跟阿潛,會過得很好的。」
***
在聚會上見到汪允,提醒白朗也差不多該去半年一次的心臟追蹤。
只是白朗近來知名度大增,在沒法讓方華與洪鴻安排的情況下,前去看診的這件事就變得困難重重。還有那塊鉆表,平常都戴著偶爾一天不戴了,白朗都不知會不會讓仇潛起疑。
照仇潛的說法,他可沒閑的發慌;一天24小時都掛著耳機聽,只是想到了偶爾拿出來『娛樂』一下而已。當然這種娛樂也算變態的範疇了,唯一說得過去的是仇潛沒有要求,讓白朗愛戴不戴都隨意。
也所以,最終白朗只好求助於容司祺的幫忙,容司祺可說是仇潛人馬以外、白朗最為信任的朋友了。
而依照白朗最先的計畫,是讓容司祺透過容家而非方華,在醫大附屬病院約了次常規的健康檢查,白朗再用無聊作伴的理由,陪著容司祺一起到院。
如此一來,若是有人在醫院的任何一個角落偷拍到了白朗,白朗還有個藉口好對外解釋。他只需要在走進方英崎門診的那幾分鐘,小心一些別被認出來就好。
不過容司祺的手筆可比白朗預想的大得多。
容司祺在聽完了白朗的請托,震驚地瞪了白朗好一陣,完全展現出一般人面對心臟疾病患者的小心翼翼,白朗不得不苦笑安慰,那不是什麽大病,就像高血壓糖尿病一般需要多註意養生而已。
容司祺依舊如臨大敵,透過容家直接拜托醫大附屬病院開了個特別診間,讓白朗過去找早就等在里面的方英崎。這樣門一關,誰都不知白朗進去是做什麽的,讓白朗放心檢查以外,也把暴露的風險降到最低。
然而,若是白朗命中註定有此一關,再怎麽萬全的安排,仍是躲不過命運捉弄。
就在白朗看完診,步出診間的那會兒,無巧不巧,就被調任前過來辦理手續的汪允給撞見了。
因為角度問題,白朗沒有見著角落的汪允,而汪允視線立刻移向了白朗身後的那個診間。可門上卻是沒有該有的標示牌;這表示這個診間並非是醫院平常對病患開放的空間。
所以當白朗出了診間、打了通電話越走越遠之後,汪允仍在轉角的另一頭多等了幾分鐘。果真,空白診間的房門稍後又被打開,里頭走出了汪允將來的同事、也是最有希望升任心內科主任的醫師方英崎;他身穿著大白掛,手里拿著的,似乎是一疊病歷。
汪允心下一跳,直覺把身子隱進角落。當方英崎的身影在另一個角落消失後,汪允也想到了,對於同科的病患,他們都有權限調閱病歷的。
***
這時,『金』劇在長達一個月的檔期後終於下檔,整體票房金額已經來到了3.8億。
以成本4000萬的小制作電影,即便加上後續差不多趕上一半的宣傳費用,『金』劇依舊讓業主們賺飽了荷包,也大大地捧紅了白朗、闕其名及女主沈愛茹。
所以圈內很快傳出了風聲,說明年的金帝獎提名獎項,很可能『金』劇也能擠上幾個位置。這個消息讓方華是高興極了,直說自己實在沒看錯人,但是對於白朗接下來的預定,也不由得謹慎許多。
畢竟要碰上獎項提名這種事,老資格的演員還好,新人演員就不得不慎重,並且最好避免在評審工作結束前,又有另一部電影作品,左右評審們的評審觀感。
曾經就有某位新人演員的第一部電影,表現出彩,但下一部電影則慘不忍睹。
即便電影都是各自獨立的,可當年的獎項頒給了這位新人當時,正逢第二部電影被罵翻天的時候,當屆評審可是被酸了許久,甚至懷疑有幕後操作。有了這個前例,評審們學乖了,懂得考慮周遭氣氛,而新人們在首次獲得提名時,也開始盡量避免在太短暫的期間內,又接演其他電影工作。
不過電視劇倒是不同。電視劇一直被認為是與電影完全不同的表演領域,即便都是演戲,但節奏與長度的巨大差異,讓兩者在表演上完全是不同回事兒。所以方華接下來,給白朗找的就都是電視劇的劇本。
而方華找來的幾部劇本,在前世,以白朗所知,都有還算不錯的成績。
其一是部古裝劇,劇中的第一主角囑意由白朗擔綱,不過這個角色依舊是個風度翩翩,豐神俊朗的男主。倒與『金』劇一開始的李川擎有些相似。
所以白朗考慮了第二部,卻是部警匪動作片。
在康健去年拍的那部警匪劇,因為毒品風波遭到腰斬後,這個題材已經很久沒出現在電視機螢幕前。所以前一世,這部劇在上映後頗受好評,當然,它的劇本及卡司都是一時之選,也是主因。
而白朗中意這部劇的更重要的理由,是劇里囑意由白朗擔綱的雙男主之一,是個相當痞氣的線人,而非警察。可在輕浮不正經的背後,這名線人承擔的責任與壓抑,卻也是劇里相當出彩的部分。
這對白朗來說,該是真正突破以往形象的角色,白朗看著相當心動。
就算是方華也認為,白朗若是選擇這個角色,對將來的發展,助益該是更大。
只是讓白朗存有疑慮的,是這部劇里有非常多摔打跑跳的部分,即便更多爆炸與摔落的鏡頭,寫明了會由職業替身替演,但這個角色在體能上的要求,是前世的白朗所沒有嘗試過的。
而幾周前的回診,方英崎稱贊了白朗這一陣規律飲食及規律運動的生活習慣。
也明說了運動前只要仔細暖身,註意間斷休息,稍高強度的運動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能持續太長。這樣的診斷就像在誘惑白朗似的,於是白朗還撥了電話諮詢(其次回診後方英峽給了手機),得到了個不特別贊成也不反對的意見。
正當白朗還在猶豫時,某天下午方華讓白朗接拍了一只啤酒廣告。
當廣告拍完,白朗倒是下定決心,接下這個挑戰。

  ☆、第34章 啤酒廣告

白朗的酒量極差。
生平第一次喝酒又是不好的經歷;也就是被騙上會館遭仇潛調系的那一次,加上身體狀況,白朗非到萬不得已是不會碰酒。但酒量就是這麽一回事,越不喝,身體也就越少機會適應,久久這麽一喝,酒勁很容易上頭。
方華幫白朗接下這個廣告時,沒怎麽想過白朗的酒量,只覺商品品牌形象不錯,加上飲品的代言廣告,要上了連鎖通路,曝光率是相當高的,完全不輸當初UNI的強力廣告,所以在問過白朗之前,方華就忙不叠地先答應了下來。
也因此,擁有易醉體質的白朗不得不硬著頭皮上陣,並早早跟工作人員打了招呼,說自己酒量不行,要是NG多次,酒勁上頭、就不得不停下來等狀態過去。
當然,還有個變通的方法是,把廣告里的啤酒換成不帶酒精的飲品,讓拍攝順利。鏡頭前,這種偷天換日的招數經常被使用,只要事後修修片,差異性相當細微。
不過業主聽了可是立刻跳腳,說自家啤酒顏色是如何的清澈漂亮、泡沫是如何的綿密完美,不可能找到代替品來魚目混珠,也絕不能容忍花錢拍的廣告,里頭用的竟不是自家啤酒。於是,白朗註定要醉上一回。
而啤酒廣告的腳本也不複雜。
就是一個失戀的小夥子上酒吧喝酒解悶,迎面走來一位阿娜多姿風情萬種的大美女,波浪的長發配上火辣的短裙,幾乎半個酒吧的男性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小夥子見狀立刻擋在美女身前,使出渾身解數勾搭。美女的興趣終於被勾動起來,挑眉笑問小夥子想做什麽?小夥子立刻指了指被美女拎著的啤酒;也是冰櫃里的最後一瓶,剛被美女拎著走了。
美女自然一惱,拿酒往小夥子腦袋上潑,而後不屑地把酒塞給了小夥子,女王似地踱步離開。留下小夥子心滿意足地抱著酒瓶喝著剩下半瓶,而半個酒吧的男性這會兒全盯在小夥子身上;原來他們最初看的也是那最後一瓶啤酒。
劇情有些無俚頭,現實里不太會發生。所以腳本里也沒有任何臺詞,要求演員們必須用肢體表達,就像默劇一樣,來強化幽默風趣的喜劇風格讓觀眾會心一笑。
而白朗飾演的就是這位小夥子。
另一位美女,卻是白朗前陣子才在容家賀宴上打過照面的新任影後,斐虹。
***
要說斐虹能拿下上一屆的金帝獎最佳女主角,被認為是有些水分摻在里面的。
很多人都批評,她的五官太過艷麗、身材太過姣好,胸大腰細的,什麽角色被她一演都帶著一股風塵味,演技似乎壓不過特色強烈的容貌。
而她能得獎的那部電影,角色設定正是與她一模一樣的女主,有著奔放的外表跟軟包子的個性,角色討好以外也容易表現,加上該部電影的票房實打實的賣座,這才讓她堪堪地摸到了金帝獎的邊。
但無論如何,要是斐虹真差,金帝獎的評審再怎麽被『運作』也是不敢給把獎項給她。所以斐虹本身,或許沒有影後該有的十分演技,至少也具備了八分努力。
於是啤酒廣告里的大美女,由斐虹來演確實相當貼切。拍攝當天,一身火紅的貼身洋裝,突顯了呼之欲出的胸脯與兩條修長白晰的美腿,差點讓現場的年輕場務;大多是十幾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個個魂不守舍。
而白朗即便是短片里的失意小夥子,被打理的同樣俊帥雅痞,真絲的襯衫與脖子上一條細細銀練,夜店打扮的模樣,比之溫文爾雅的形象,多了股平時鮮少流露的性感與誘惑。
也因此,當拍攝進度來到了『潑酒』這段,第一瓶啤酒潑上白朗腦袋上時,白朗微微側了頭,感受著臉上流倘而下的酒液,舔了舔唇,如電的眼神似笑非笑地掃過斐虹時,竟是讓斐虹一個怔楞。
導演隨即喊了聲「卡!」
斐虹的表情不過關,得重新來過。
只是這就像個開頭一般,一次、兩次、三次以及其後的NG,全都出現在斐虹潑了白朗啤酒之後的鏡頭。
搞的場務不得不開始用著吹風機快速烘乾白朗的襯衫。今天他們準備了五套,為了預留給潑酒失敗的時候,可以有的替換。卻不料,衣服仍舊不夠。
前六次是斐虹的出包,到了第七次,狀況看著似乎順利一些時,卻輪到白朗一個搖晃。因為酒氣接連幾次直接往口鼻上潑,酒量不好的白朗到這是有些撐不住了。
於是所有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這表示不得不停機休息,也代表著拖棚加班。大部分的工作人員隱含指責地瞪向了斐虹。畢竟前六次,不是斐虹表情有異、就是動作遲疑,要不就是扭了下腳,每次都有不同的狀況,看著就像故意找麻煩一般。
因為每NG一次,白朗就得洗臉補妝吹頭發換衣服,花上二十分鐘整理後,才能乾乾凈凈地再讓斐虹潑一次酒。這不僅整了白朗,也狠狠整了化妝師及道具組們。
休息時,斐虹似是相當歉咎,合掌跟劇組人員頻頻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潑到後來我手真是有些抖,想著讓白先生一次次狼狽,真心過意不去。這越想越緊張,動作就不利索了......我也想順利一次過的,我、我去跟白先生道個歉好了。」
這番軟綿綿的說辭,劇組人員的火氣是消了一些,見斐虹一臉誠懇地去敲了白朗休息室的門,也就各自散了,自認倒楣。
這時,白朗正閉著眼,攤坐在休息室里的沙發上,等待酒意褪去。
體質關系,白朗酒醉時是不怎麽臉紅的,僅是頭暈反胃的癥狀較重,所以白朗先前為了想盡快過關,已是暗自撐了一陣,累積的酒意不少。這會兒一坐下,整個人更暈,趕緊灌下一瓶解酒液,但洪鴻堅持吃點東西墊肚子會更好,於是出了門去給白朗找吃的。
斐虹就是這會兒敲響了白朗的門。白朗睜了眼,讓人進來。
一進休息室,斐虹隨手掩上了門,在阻隔其他人的視線後,斐虹臉上歉意卻消了大半,僅有著無奈與漠不關心。「抱歉,我也不想的,情勢所逼,想必你能體諒。」
這話等同是斐虹承認,剛剛那些全是故意所為。白朗用酸澀的眼回視著斐虹,身體上的不舒服讓他懶得迂回,直接問,「是仇闊?」
斐虹微微一笑,配合那張艷麗的臉,真有外界說的風塵味。她找了張沙發坐下,原是淡淡的表情也露出些疲累,「還能是誰?仇闊看仇潛不順眼,知道了我們今天一起工作,吩咐我得有些『作為』,」說道此一頓,「宴會那天,每個人都看到了仇潛怎麽對你。」
白朗心下苦笑,敢情這是派小兵打小兵?這種層級的挑釁,令人無言,不過倒也符合那位仇闊在容家宴會上的表現。
但不可否認的,這讓白朗實在憋屈。難道自己看著就是好欺負的模樣?
因為即便斐虹這般說法,整件事情還是斐虹為了自己在仇闊面前好交待,整了自己一輪之後才來說是身不由己,於是犧牲配合的就該是白朗。
想想這種邏輯,其實似曾相似。白朗不禁嘆道,「你是第二個。」
沒頭沒腦的,斐虹聽不懂,「什麽?」
「你是第二個在整了我之後,跑來跟我承認自己是受人指使。」白朗擡頭笑笑。
第一次,則是『鏡頭前後』的高芬芬。
「這不就是這個圈子的常態?」斐虹不以為然地撇嘴,「表面光鮮,內里陰險。」
「確實。不過這也表示,對於我這個被整的人,你們是想都沒有想過要顧慮的,」白朗笑容一淡,「從沒想過,現在做的一切,會被我白朗給記著不是?」
白朗突發的氣勢,讓斐虹微微一怔。
「我或許還不夠資格,」白朗看著斐虹,「多謝你提醒我,我該努力爭取這種資格,而不是任人想怎麽擺弄都行。」然後等著仇潛收拾。
因為,自己已不是依附的那方,而該是站在仇潛身邊。
這看得斐虹心下一跳。
就像第一次NG那般,竟有些移不開眼的感覺。
***
接下來的拍攝,即便白朗的酒意沒法全退的乾凈,倒是順利很多。
也不知是不是白朗那席話,斐虹自休息過後,就沒再敢找白朗麻煩。
只不過,潑酒後的『豪爽喝酒』這幕,還是讓白朗吃了些苦頭。幸好沒幾次NG,白朗就迅速地搞定了這個,否則等喝下肚的啤酒又上了勁頭,整個劇組又要得等著自己褪酒,全綁在這兒浪費時間。
即便如此,當廣告短片拍攝完成時,時間也到了深夜。
這天負責接白朗下工的,除了洪鴻以外,竟還多了仇潛。這也是仇潛第一次出現在白朗的工作場所。
洪鴻去開車的當口,白朗正暈著腦袋待在沙發上,目光迷蒙地『瞪』著仇潛。
「怎麽過來了?」
「你喝酒,我能不過來?」仇潛自在地走進休息室,坐過白朗隔壁,大手撫了上來,「還行不行?」
白朗靠著仇潛的手,閉了閉眼,「暈。」
「就知道,」仇潛低笑,輕捏白朗下巴,「我還知道你這會兒容易興奮。」
說完俯下腦袋,把白朗壓在椅背上,徹底地吻了一遍。
白朗渾身立刻熱了起來,就像第一次遇到仇潛那般毫無招架的餘地。
聽著白朗急促的呼吸,仇潛意猶未盡地舔舔唇,「方華該扣薪水,竟然給你接這種廣告。」
白朗有種酒精已浸透入全身毛孔的感覺,從發梢到腳趾都是熱的,連吐息也是。朦朦朧龍的,白朗也想起第一次與仇潛見面那次;會館的醉酒,跟那次同樣,白朗這會兒也映了。
白朗勾上仇潛脖子,口齒不清地說,「回家。這次不跑了。」
仇潛滿意又覺不滿,把人拖進懷里摟著。「以後別在外頭喝酒。」
白朗模糊地應了一聲,隨即被安穩放松的睡意淹沒。


  ☆、第35章 香菸

「今天怎麽想到要過來?」
仇潛甚少待在海運公司總部的一天,就來了個稀客。
汪允帶些些微詫異,走近仇潛的豪華辦公室。
海港邊的大樓,落地窗使得開闊的海景一覽無遺,也讓寬敞的辦公室不顯空蕩,更加的豪邁大氣。汪允不由贊嘆,「看你幾年都一個樣,走進這里,才真體會你確實是個大老板了。」
仇潛笑笑,招呼汪允在會客沙發上坐下,「坐。」
這時辦公室的門規矩地響了三聲,儀表整齊的秘書步伐端正地奉上一壺香氣四溢的茶,彎腰致意後迅速離開。訓練有素的架勢頗能窺見公司紀律。
不過仇潛這個老板可不在規範內,隨意的花襯衫即便被白朗替換成『福華西服』定制的修身襯衫,版型漂亮,但架不住仇潛敞開的領口與隨便挽起的袖口,一身狂放恣意的氣質依舊。
仇潛拎起茶壺,給汪允倒上一杯。「現在做生意不只比里子,一些洋人還喜歡看表面上的。這地方拿來唬唬他們,生意會更好做。」
汪允謝了句,「看來大夥工作變化都挺大,改天阿成那我也得去瞧瞧。」
「阿成那變得更多,」仇潛笑,「整棟樓蓋的跟鐵桶似的,連窗戶都了鐵網格。」
「這說明最近真是生疏了,」汪允搖頭,「忙得沒時間走動,都不知各自景況。」
仇潛又笑了笑,在沙發上調整了下坐姿,「所以今天特意過來串門子?」
「你這樣問,好像我無事不登三寶殿似的,不歡迎啊?」汪允調侃。
「我們哪個不是這樣,說吧,什麽事?」
汪允苦笑道,「那我也不繞彎。是阿全讓我過來帶一句抱歉,給白朗的。」
「他讓你帶?」仇潛輕笑幾聲。
「他想這會兒你肯定還在不爽,」汪允喝了口茶,「聚會那天,他知道自己說的話不中聽。」
仇潛弾了彈褲子上不存在的灰,「知道的話,為何不自己來說?」
「因為他承認他有些嫉妒。」
汪允才說完,仇潛的視線立刻看了過來。
汪允對上仇潛,嘆口氣,「當然,是嫉妒白朗有這麽好的運氣,能碰上你。因為這會兒,洪老的小動作把他弄得很煩躁。」
聽完,仇潛的眼神正常了些,「這是他該想清楚的。洪老跟我這的選項都給他了,該怎麽選,沒人能幫他做決定。」
汪允遲疑了一陣,多問了句,「要是白朗碰到這些,你又會如何?」
仇潛視線再度強烈地投向汪允,把汪允看得有些心虛。
仇潛突地笑笑,「白朗不會有選項。我不會讓人、有機會提供他任何選項。」
汪允微微一窒,清了清喉嚨才說,「那麽你會幫阿全這個忙?跟白朗說聲?」
「行啊,」仇潛隨意應道,這時從褲袋里掏出包捏扁的菸紙盒,問了聲汪允,「介意嗎?」
汪允點點頭,多看了眼仇潛手里的菸,「上次聚會沒見你抽,還以為你戒了。才想贊你幾句,這下可好,省了。」
「小海在,也就公司能抽,」仇潛叼起根菸熟練地點了火,深深吸上一口。
「確實,二手煙對小孩危害挺大,」汪允笑笑附和,「像我那些病人,也是都聞不得二手煙的。噢,對了還有件事,我換醫院待了,跟你說聲。」
說完汪允掏了新名片,遞給仇潛,一雙眼密切地註意仇潛反應。
仇潛接過,只多看了眼。「醫大?很不錯啊,全國聞名的,這算是高升了吧。」
汪允直到與仇潛對上眼,才移開暗中觀察的視線,笑道,
「可以這麽說。里頭確實有些有趣的病例。」
***
啤酒廣告讓白朗重新思考,什麽樣的位置做什麽樣的事。
若說重生那時白朗是以報恩目的跟著仇潛,在演戲這條路上,白朗考慮得更多的,將會是興趣與成就感。挑有趣的劇本,演自己想要演的戲。名聲與利益,對於重來一遍的白朗,比不上舒心更為重要。這時,他不求什麽,也不會成為仇潛的負擔。
可要站在與仇潛並肩的這個位置上,以白朗的個性,自己的舒心是抵不過為仇潛多顧慮一些的想法的。前世白朗對康健很好,這世白朗也沒法阻止自己照顧仇潛多些。若自己還成了仇潛的麻煩;即使這麻煩是跟隨仇潛而來,白朗絕不願自己毫無抵禦之力,只能等待支援。
所以白朗決定冒一些險,接拍『亂街』,也就是方華推薦的那部警匪劇。
紮實地累積圈內聲望與人脈,是除卻錢以外,最笨也最穩的站穩腳跟的法子。
至於錢的部分,到了『金』劇下檔這時,正是套書推出第二集的當口。依照第一集所打下的市場基礎,銷量上面,前兩周就沖破第一集的紀錄,來到了四百萬上下。這也讓白朗妥妥地取得第一筆投資本金,開始著手以錢滾錢的大業。
而白朗相中的,是十年後紅翻天的網購整合平臺。
著眼於該平臺幾年後無遠弗屆的政商影響力,白朗舍了地產投資那些只能得錢的項目,決定把所有資金都投註在這個公司上頭。而在這會兒,該平臺背後還是個初具規模的網路公司,正處於辛苦募資的階段。
只是這個投資決定並非沒有風險。即便前世網購平臺確實成功,但要是白朗這筆錢投下去,觸動了某條不知名的蝴蝶效應,未來赫赫有名的平臺或許就被這錢給澆滅了都說不定。有句話不是說,絕處才得以逢生?
所以做下這個決定之前,白朗找了個晚上要跟仇潛好好說上這事。畢竟仇潛也是出版社的股東之一,套書賺來的錢也有他的份。
不過白朗還沒把準備好的說辭說完以前,仇潛就掃了興,說你決定就好,不夠找卡里拿,但公寓得等我找到更適合的再說。
白朗一頓,狐疑問,扯什麽公寓?
仇潛踩著脫鞋從抽屜翻出一疊紙,坦承道,我拿你證件把這的房過轉給你了。
這是剛剛好的偽造文書跟盜用證件吧。白朗瞪眼。
仇潛抓人過來親,流氓表示,那需要手銬嗎?他明天就去買一副回家玩。
白朗這個正義使者於是被反鎮壓在雙人床上。
別說,隔天床頭還真多了副手銬。白朗絕不會承認自己也有點好奇的。
***
而說到白朗接下的警匪劇『亂街』,主要講述一名剛出警校的菜鳥警官,帶著強烈的正義感,黑白分明,對於警察這份職業充滿憧憬與幹勁,可卻在實際執行職務的過程中,逐漸被迫面對法理與人情中間的灰色地帶。
作為警局長年線民的『洛仔』;也是囑意由白朗擔綱的,正是帶領菜鳥警官展開這段沖擊價值觀之旅的角色。到了劇末,一宗槍擊案件追查到了洛仔身上,就像是菜鳥警官的畢業考,考驗著這名年輕有為的青年如何在恩情與職責、人情與法理中間,做出不會後悔的取舍。
全劇安排了許多沖突與掙紮,卻也充滿人情溫暖與正向能量。當白朗粗粗看完劇本之後,幾乎都有種惋惜,惋惜著自己填選誌願那會兒,竟是沒想過警察這個誌向。
而『亂街』具備了令人熱血沸騰的好劇本以外,為了噱頭,除卻主要演員,在各個案件中還分頭找了大牌明星來客串事件關系人,以類似國外單元劇的形式進行。短線與長線的故事交錯,確保每一個案件都有劇情的高點,動用的演員卡司,相較於一般電視劇是更為豐富與精彩的。
這當中,甚至包括了前世並沒有參與此劇演出的影帝渠全。
於是,這是個偶然的巧合,還是故意的遭遇?是洪寓的手筆,還是來自渠全的?
當白朗拿到演員名單時,心下不免有些微妙。
***
不過當『亂』劇還在籌備階段時,多災多難的『豐帝』也終於殺青上映。
即便拍攝過程歷經許多風雨,到了上映時,還是造成引起了一陣『豐帝』熱。
畢竟單憑演員卡司的號召,足夠壓過同期的大部分對手。
只不過,關鍵的劇情部分,倒是讓很多影評人惋惜表示,渠全原本妥妥的再一座金帝獎的最佳男主角獎座,恐怕因為劇情被剪得有些不連貫,大大打了折扣,是期望不上了。
這也該是時也運也。誰能料到,相關當局會在這個當口嚴格檢視起任何與歷史悖離的題材呢。從事文化演藝工作的,怕就怕在突如其來的一把剪刀。
但無論如何,『豐帝』的首映會還是辦得非常風光。
當晚大牌演員與重要人物如雲,稱得上是電影界的年度盛事。
仇潛這次也收到了『豐帝』首映場的邀請卡,甚至是白朗也有。而為了避免外界再度翻炒白朗與渠全間、因為『小渠全』外號種下的心結,方華是特意提醒了白朗一定得去捧場。
而既然白朗要去,仇潛就打算跟著,可這次仇小海拒絕再被獨個兒丟在家,是狠吵了要跟。
平常的話白朗倒不介意三人一起出門,可讓仇小海為此暴露在鏡頭下,卻是太過。畢竟國內對於兒童的保護政策還不是那麽成熟與周全的,所以在白朗的反對下,仇潛很憂愁地被留在家里陪著仇小海看電視。當然仇小海也很憂愁,他更想跟阿白出門看電影噠。
於是首映天這晚,螢幕里,白朗沐浴在鎂光燈下,微笑地對周圍招手,緩步進入會場。
螢幕外,仇潛抱著仇小海看電視,有些體會兒子的鬧騰。隔著螢幕內外,距離竟是如此遙遠。
「爸爸,阿白出來惹!」仇小海眼睛一亮,大聲宣布。
「哎,看到了,」仇潛說到這一頓,「你揮什麽?」
就見仇小海一個勁兒地朝電視揮手,「跟阿白打招呼的啊。」
仇潛拍拍兒子腦袋,「他看不到的。」
「他會噠,」仇小海忍著反駁,「阿白說他在電視里眨眼睛,就是跟我揮手的。」
仇潛揚眉,視線回到螢幕里,就見白朗找了個角度對著鏡頭久了些,笑笑地眨了眼,沒顯得刻意。但腿上的仇小海立刻興奮起來,小手揮得更起勁兒。
突地,剛剛那股距離感就像被眨走一樣。
是不是真心實意的照顧,或許小孩子是最能辨別出的。
仇潛笑了笑,摸摸兒子,再度把視線投到螢幕上。
只是笑意卻是一頓。
因為白朗步入會場的最後一個鏡頭,是渠全帶著位高大男性迎上前。
而仇潛是認得那個男的。



  ☆、第36章 救命藥

齊少冬,願景建設的副理。
也是願景建設新一代接班人齊少華的弟弟。
這兩兄弟倒沒像仇家這樣,兄弟間爭權爭得不相上下。
因為齊當家很早就發話了,說只有第一任妻子所生的兒子齊少華才有資格繼承家業,齊少冬這個在原配死後由續弦所出之子,也就是撈個不愁餘生的小部分財產而已。畢竟,齊家正是依靠第一任妻子背後魏家的勢力,近幾年才得以擴大事業版圖。
也因此,齊少冬很早就像放養的一樣,沒受到什麽關註,也沒受什麽欺壓。
但他倒是上進,出了趟國留洋回來,規矩地自基層幹起,一路爬到了副理一職。這其中齊少冬的母親自是暗地為兒子謀劃許多,只不過,再如何爭取齊少冬都不可能越過兄長登上正位。也或許是基於這個虧欠,齊少冬的許多行為,都被齊當家睜只眼閉只眼的掠過。
尤其是,破壞別人感情的這種桃色新聞。
就像要彌補自身缺憾似的,人模人樣的齊少冬似乎特愛搶別人女友;而這個別人,還得要是備受期待的家業接班人。一開始,沒人敢說是齊少冬故意,畢竟結婚前男未婚女未嫁的,都是自由,但連續兩任都『剛好』是這個狀況下,謎樣的風聲也就傳了開來。
而仇家在本陸上也涉及一部分的不動產投資。在幾個招標案中願景建設還是仇家的競爭對手之一,對於這個身份特殊的副理,仇潛手里早就有了份調查報告。
仇潛於是抱開仇小海,到書房翻了抽屜拿出個小黑盒子,擺弄幾下掛上耳機,再回到電視機前。
這會兒螢幕畫面已經轉到了下一位進場的明星,仇小海在沙發上左躲右閃的,就像想閃過把阿白背影遮住的那人,不過電視機面,這可是做不到。仇潛見狀忍不住壓了壓仇小海天真的小腦袋。
「......為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願景建設的副理齊少冬。這位不用我說,齊少應該看著眼熟了吧。」夾著吵雜的人聲,渠全的聲音從沙沙作響的耳機里傳了出來。
「哈哈,確實,我可是白先生的忠實戲迷啊,」一個輕快又不減斯文的聲音接口,「齊少冬。幸會,白先生。仰慕許久。」
「幸會。齊先生客氣了,」白朗聲音禮貌。
「這可不是客套,」齊少冬帶笑的聲音接續道,「『金玉其外』里的李川擎,可把我那些狐朋狗友看的汗顏。那番氣質,大家可都自嘆弗如,好一陣還時興偷學著呢。」
「我可沒看出齊少哪里學了啊?」渠全笑著插話。
「這是稱贊我麽渠全,在我努力扮斯文這會兒,原來以前同樣風度翩翩?」
「斯文敗類啊,」渠全玩笑道,「貫徹始終的。」
「有你這麽拆臺的介紹人嗎?」齊少冬抗議。
白朗配合笑了幾聲,「戲里僅是揣摩,如何能與齊先生相比。」
「別這麽生疏,你同渠全也叫我一聲齊少就好,」齊少冬聲音隨和,「是說說巧也巧,前些天我才跟渠全提到白先生,沒想今天就有機會認識,也是緣分,看白先生哪天有空吃個飯,我約我那幾個朋友出來一起聚聚?」
電視機前的仇潛立刻瞇了眼。
「嘿,要是每個粉絲都像你這樣要求吃飯,白先生不就忙翻了?」
渠全似真似假地阻止。
「那就別耽誤太多時間,」齊少冬一副好說話的模樣,「喝一杯的時間總有吧?正好白先生最近還上了新的啤酒廣告,挺吸引人的,要不就等會兒散場後?」
在白朗開口回答以前,渠全卻是打趣似地接過話頭。
「那可不行。別的不說,這種時間白先生可不能隨意應酬,某些人會不怎麽樂意的。」
「喔?」齊少冬聲音似是變了。
而仇潛才聽到這,仇小海卻是一個動作撲到自己身上,恰好扯動了耳機的線,也把耳機扯下仇潛耳朵。當仇潛重新拿起耳機掛上時,對話已經轉成了純粹寒暄的方向。
仇潛有些不滿。而壞了事的仇小海趴在仇潛的肚上抱怨,「看不見阿白了。」
虎頭虎腦還是挺可愛的。仇潛捏了把兒子嘟起的嘴,「那我們去接阿白回家。」
「可以嗎?」仇小海眼睛一亮。
仇潛想起白朗的交待,「作業寫了沒?」
仇小海肩膀一垂,「還沒。」
「拿來,寫完去。」
「恩!」
***
『亂街』里面,充斥著追捕、打滾與鬥毆等場面。
無論是菜鳥警官陳封戈、還是街頭混混洛仔的戲份,都有著非常豐富的肢體動作。
為此,劇組特意重金聘請專業的武術指導,設計兩人一是菁英標準、一是無賴但有效的打鬥風格,並在開機之前就安排了大量的特訓課程,以求在後續拍攝上,能節省些NG的時間。畢竟武打動作就像運動技能一般,需要練習,熟練與不熟練的差異挺大。
白朗飾演『洛仔』一角,另一男主;也就是菜鳥警官陳封戈,則是找了外型開朗的孫席彬主演。孫席彬是『飛翔影視』旗下的一線演員,走的非是俊帥路線,不過黝黑的皮膚配上一口大白牙,卻是陽光討喜,加上演技自然,曾主演過許多工人農夫等草根性強的男主角色,資歷上算是白朗的大前輩。
所以在白朗與孫席彬在確定接演後,兩人馬上就有了體育課。因為課程不同時間也不好湊,劇組就為兩人各請了一名指導老師,讓兩人分頭訓練。
白朗是頭一次接受這種訓練。前世他可沒拍過武打片,形象差異太大。
要說『亂街』為何會考慮由白朗飾演街頭混混一角,主要是因為洛仔在設定上是個長得非常好的混混,後面還有幾幕洛仔喬裝改扮成貴公子的戲碼,唬的走私集團一楞一楞的劇情,所以找白朗來擔綱,倒不是太過奇怪的事。不過這就很考驗白朗演技,因為他得讓一張漂亮的臉要帶上市井痞氣,卻又不能太過猥瑣而讓觀眾討厭。
無論如何,在白朗有機會發揮演技之前,他得在工作餘暇以外,完成艱苦的武打訓練。
而劇組給白朗分配的指導老師,是名退休的陸戰隊老教官。
官架子依舊以外嘴巴也相當地臭,信奉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可不理會你是什麽人,有任何異議的全都罵成是上不了擡面的病夫。白朗在頭幾天,沒什麽心里準備,被罵得狗血淋頭以外,也被訓練得手腳發軟。回家倒頭就睡。
當然訓練中間,白朗是留了心爭取休息時間,正因為如此,還與這名教官起了不少沖突;畢竟當兵的可沒有給小兵休息的習慣。每當白朗這般要求時,教官就會撲天蓋地嘲弄白朗的不經用、耍大牌、好逸惡勞以及敷衍了事,好脾氣的白朗幾乎要給那張臭嘴罵出了火。
而課程的第一周安排的是基礎動作的訓練,到了第二周,才是拳腳招式的學習。進入到這個階段後,透過訓練與對打演練的模式,白朗除了那張臉以外,全身上下還被揍得烏青不少。到了這時,白朗都不禁懷疑,這位老教官是不是暗地里跟自己有仇,又或者是哪位仇人派來的,想透過這個惡整自己。
只是懷疑歸懷疑,白朗無法否認這樣的訓練還是頗有成效,現在白朗的回身踢與掃堂腿,甚至是懶驢打滾,動作可比兩周前俐落帥氣的不止一個檔次,而只要把握好休息時間,白朗不想僅為了累一點痛一點這種事,就去向任何人打小報告。不得不說,這確實受了老教官嘴上罵的一些難聽話的影響。
但白朗不說,仇潛還是忍不住了。
接連兩個禮拜幫白朗塗油抹藥的,即便白朗說了這是為了角色不得不進行的特訓,仇潛是相當不爽。而他也沒法用上那招猥瑣的竊聽,畢竟訓練那時,鉆表是一定得摘下的。至於洪鴻,第一天就被老教官以訓練課程涉及獨特方法為由,堅持閑雜人等不得進入訓練室里觀看,被趕出了門外。
但教官的威風可擋不住仇潛,某一天,仇潛就挑了個好時辰去突襲白朗的訓練課。
看門的小弟見仇潛一身的流氓氣勢,想攔也沒敢攔著。
於是,就讓仇潛剛好撞見白朗正處於一種被邊揍邊罵的狀態;白朗這會兒正在練習被揍的招架動作,仇潛當場甩了外套,撂話,「你行,罵的這麽爽,換我們試試!」
老教官見竟有人進場打擾,早就不滿,「哪來的臭小子?」
「借你剛的話,是要揍的你叫娘的格老子!」仇潛獰猛一笑,揮拳砸了過去。
接著一串慘嚎聲回蕩在帶有回聲的練習室里,當然不是仇潛的。
而白朗沒有阻止。
白朗這會兒正臉色不好地努力平複過於劇烈的心跳。剛剛他很早就喊了停,可老教官卻像是沒聽到一般繼續追打,逼迫白朗不得不招架練習。加上前一段的動作訓練已經用掉白朗不少體力,如此步步進逼,白朗頭一次感受到真切的惡意。
也所以,白朗不得不把事情重新理上一遍。
首先,『亂街』的業主是規模頗大的節目制作公司『全彩影視』,與洪寓沒什麽直接關系。或許洪寓的勢力能影響一二,但以洪寓之前『友善』的表現來看,這麽找自己碴並無動機。
要說是先前為了康健曾經發生不愉快的李紗,她父親的『和諧娛樂』正好是『全彩』的最大對手,這種背景下,李紗該是很難把手伸進對手的節目制作里,弄這些小動作。
於是,全劇組上下,就只剩下渠全與自己互有瓜葛了;即便渠全事後轉了道歉,但白朗不以為聚會那天渠全的態度就是糊塗的。
只不過,找人這麽揍自己一頓的作法,又能算什麽欺負?是以為如此一來自己就會打退堂股?還是說,要透過這老教官的臭嘴,事後散布自己訓練懶散工作不盡業的謠言?這麽粗陋的手段,要白朗懷疑到渠全身上都覺很是小瞧了渠全。
又或者,想得更遠一些。這難道是在『豐帝』首映會後,時不時來電白朗狀況的齊少冬的手筆?
想了一輪依舊一無所獲的白朗,還是得面對臉色極差的仇潛。
這會兒老教官已被揍趴在地上哀嚎,仇潛蹲到坐地上休息的白朗跟前,怒問,「為什麽不說?」
「軍訓不都這樣的?」白朗乾巴巴地說。
仇潛瞇眼,「再問一次,理由?」
白朗頓了頓,坦承,「我也想不透,說什麽。」
「你個笨蛋!說了難道查不出嗎?」仇潛又覺手癢,可眼前的人可舍不得打。
「戲還沒拍就搞狀況,又何必,」白朗苦笑,「我累了,我們回家?」
仇潛臉色陰沈地扶起人,「你不搞就我來搞。怕個屁?」
白朗待在仇潛手臂里,討好地蹭了蹭,「今天我可以幫你來一次。別氣了。」
仇潛真是被氣得牙癢。
***
不過誰都沒想過,幾天後,還有讓仇潛更加暴怒的事情發生。
原因是容贊的六歲生日派對,在容贊提出想邀請仇小海的請求後,容藹想了想,決定實現前次在賀壽宴上的約定,把仇潛一家三口都請來參加只有容家人出席的生日聚會。
卻不料,才切了蛋糕不久,容藹竟是突地出現了胸悶、胸痛、全身不適、呼吸困難、惡心及盜汗等反應,完全是心肌梗塞的癥狀,而容藹先前從沒有心臟方面的病史,竟是在滿滿的藥箱理找不到應急藥品,把在場的容家人驚得手忙腳亂。
可畢竟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叫救護的打電話尋求醫師線上支援的,容家人很快反應過來。只不過,派對是辦在容家的主宅里,屬於郊區別墅,離市區有近半小時的車程。即便開了救護直升機,也要花個十幾分鐘才能抵達,就見容藹臉色越來越白,冷汗直冒,呼吸越是輕淺。
容司祺的大哥臉色凝重地講著手機,「340豪克阿斯匹靈?不,找過了,我們家沒有。藥局也太遠,只能等救護隊拿藥過來。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心臟按摩?還是什麽緊急處置?」
所有人在等著救護直升機到達以前,只能摒息聽著容司琛與專科醫師的電話。
就見被開了擴音的手機里,傳來醫師沈重的嘆息。
「心臟按摩不到最後關頭不能輕易施用,若是如此,我建議還是多撐個幾分鐘,等待醫護救援更加穩當。」
這一聽,所有圍著容藹的容家人面色又是一沈。
而身為客人的仇潛與白朗在容藹病發後,一直安靜待在一旁,不敢打擾。
仇小海則是緊緊抓著臉色蒼白的容贊的手,像是給他安慰。
就在幾乎要壓垮人的氣氛中,白朗踏前一步,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藥我有,340豪克阿斯匹靈,趕緊給容老先生服下吧。」
容司祺像是想起什麽似地,精神一振地看過來。
容司琛也是大感意外,卻也必須謹慎地多問一句。
「真是阿斯匹靈?沒有錯?為什麽你手上會有?」
白朗看都不敢看身邊的仇潛,僅是苦笑。
「因為我也有同樣毛病。」


  ☆、第37章 對不起

當晚,秘密被送進醫大附屬病院的有兩個人。
容藹以外,白朗也被押了進去。
白朗坐的不是救護直升機,而是由仇潛親自押送的『囚車』。
一路上,由洪鴻開車,仇潛陰沈著臉抓著仇小海不讓他過去白朗那。
在離開容家人的視線之後,仇潛就沒看過白朗一眼,自然也沒說過一句話。
這期間,仇潛的呼吸有些重,動作煩躁,顯然一把怒火正悶悶地燒著。
這種狀況下,仇小海自然滿腦子問號,他才剛離了兩眼紅紅的阿贊,因為阿贊曾爺爺生病了,可一回頭就碰上爸爸可怖的表情。
仇小海一呆,這比他跑出門不回家時的爸爸更可怕,趨吉避兇地直覺想找白朗抱抱,竟是被仇潛粗魯地拉了回來。仇小海更迷糊了,幾次想著往白朗那靠都被武力鎮壓,最後只能被迫趴在仇潛肩膀上,委屈地偷偷瞄著白朗。
上了車,車里僵硬地空氣讓仇小海終於忍不住小貓似地叫了一聲。
「阿白......」
白朗抱歉的眼神才看了過去,目不斜視的仇潛竟是泄憤似地狠踹前座一腳。
「砰!!!」地一聲!
伴隨著輕微的塑膠破碎聲,整部車子狠狠一震。
幸好仇潛踢的是洪鴻右手邊空著的前座,沒影響駕駛,但足夠把仇小海嚇得夠嗆,立刻閉嘴,就連白朗也是微微一震。
仇潛察覺到了白朗的震動,臉色極端難看地橫白朗一眼。白朗驚疑不定地與仇潛對上眼,可隨即的,仇潛又鐵青地轉開頭。直到車開下了醫大的地下停車場,小李已經帶了幾個院方人員在那兒等著,確保接下來一行人的保密性。
而白朗才跟著仇潛下了車,右手腕隨即被仇潛緊抓住。白朗一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仇潛扯著大步走。白朗微微踉蹌了下,仇潛臉色更差,腳步一頓,重重踩著地,步伐卻是慢了。
白朗這會兒終於是看懂了。仇潛這副憋得內傷的模樣,八成是怕爆發了會嚇著自己那顆被想成是玻璃般的心臟。白朗苦笑,手腕嘗試地掙了掙,果然沒費什麽力就掙開了仇潛不敢使力的手。
見仇潛為了自己的掙脫表情更加扭曲,想破口大罵又堪堪壓抑的模樣,白朗隨即反手握上仇潛原來那只手,捏了捏,「沒事的。」
仇潛下巴邊的肌肉明顯抽動了下;就像堪堪壓抑住沖口而出的沖動,而後『手不對臉』地與白朗緊緊十指交扣,僵硬地意示小李繼續帶路。
而仇小海在下車後,就沒給仇潛抱著了。這會兒見爸爸自己都牽著阿白的手了,機靈地跑到阿白的另一邊,牽上另一只空著的手。
白朗感受到小小的溫暖,低頭看了眼仇小海。仇小海偷偷摸摸地比了個『噓』的手勢,一邊小跑步地乖巧跟上大人步伐。
於是,白朗兩只手被握得緊緊的,從暴露那時起的擔憂,慢慢褪去。
這般緊張自己的人,就算再怎麽兇,又何需懼怕。
***
緊接著是住院、與一連串的精密檢查。
白朗有些抱歉在大晚上的時間見到主治醫師方英崎;他肯定是被醫院急叩到院上工的。就見方英崎一臉匆匆地走進病房時,發現白朗整個人氣色挺好地躺在病床上,表情一瞬間顯得困惑。
不過當視線轉到病床邊、臉色鐵青的仇潛;那像極了被蒙蔽很久的非理性病患家屬,方英崎領悟地輕咳了聲,立刻進入職業模式,把人領出病房,來到隔壁單獨的診療室。在確認仇潛身為同居人的男友身份後,開始進行詳細的病情說明。
而在方英崎趕到醫院前,剛剛由檢驗科醫師為白朗先行檢查的一連串數值,在這會兒也陸續傳送到了方英崎面前的電腦里。
快五十的方英崎有些胖,慈眉善目的,邊控制著滑鼠,聲音穩定地解說。
「......即便白先生的心臟與血液存在我剛剛說的問題,但癥狀都還輕微。加上白先生的飲食健康、固定運動及生活規律,各項數值都很漂亮,狀態維持的相當不錯。而剛剛送來的數值......恩,除了近來有些勞累以外,沒有什麽特別需要擔憂的問題。最近只要多休息就好,回頭我給他開幾劑營養劑。」
仇潛一直都皺著眉頭,聽到這忍不住開口問,「他的情況,難道成天打打跳跳沒問題?」
方英崎安撫笑笑,「仇先生是想問白先生目前接拍的警匪片?」
「你也知道?」仇潛語氣有些沖。
「當然,白先生是位配合度很好的病人,決定這個工作之前有仔細諮詢過,」方英崎忍不住稍稍為白朗說話,「只要運動前註意暖身,並確保住休息時間,稍微激烈一些的動作無可厚非,其中風險並沒有外人想像的那般可怕。」
仇潛臉色又是一沈,「但要乖乖待著豈不更安全?」
方英崎一聽,卻是嚴肅道,「仇先生,病患的心理健康也是很重要的一環。成天郁郁寡歡、被限制在屋內,並不會更有助益於白先生的病情,這反而會造成壓力。正確的營養、適度的運動、與健康的心里狀態,都是維持循環機能不可或缺的因素。」
聞言,仇潛臉色陰晴不定了好一陣,最後像退讓似地抹了把臉,轉而問起平日該要註意的事項。這一問足足問了大半個小時,當仇潛終於決定放方英崎離開前,還要了方英崎的電話。
方英崎理解地遞出自己名片,仇潛接過時,腦袋里突然閃過前些日子汪允也給出了相同的名片。
仇潛動作一停,「白朗的病情,還有誰知道?」
方英崎正操作著電腦檔案,「白先生一直是一個人過來看病。不過幾周前容家小少爺曾幫白先生安排過一次門診,應該也是知......」仇潛一聽才又要變臉,可方英崎的下一自言自語卻真真讓仇潛心下一凜。
「疑,汪允?這不是新同事麽,怎麽這麽快就有調閱紀錄......」
方英崎操作滑鼠的手一頓,多看了幾眼,轉頭發現仇潛整個人的狀態似乎不太對,趕緊補充道,「哎,請放心。我們院里因為有病歷檢討會,所以調閱病歷是正常的。當然,所有醫師同樣都負有保密責任,這是法定義務。」
仇潛眼底暗雲湧動,「那我們能要求不參與檢討?」
方英崎表情閃過意外,但也有為難。「實話來說,綜合多位醫師的意見進行病情檢討,對白先生是穩妥的治療方式......」
仇潛扯了扯嘴角,「其他人可以,就汪允除外,行嗎?」
方英崎一楞,但這些足夠聽出里頭的貓膩,自然點頭。
「當然,如果白先生也同意的話。」
***
壓住腦中兇猛亂竄的懷疑,仇潛離開診療室後回到了病房。
這時約莫是晚上十一點,偌大的特殊病房里,獨獨設置了一張幾近是雙人床尺寸的大病床。燈光已經昏暗,現在大床上頭鼓了兩個棉被包;小的自然是仇小海,大的在仇潛進門之後,有了動靜。
見白朗撐起了身,竟似要掀被下床,仇潛心下一緊,幾個大步趕到床邊,嘶嘶地說,「你又搞什麽?」
床頭微弱的燈光,足夠在黑暗中照亮白朗柔和的五官。
但在仇潛眼底,現在那完全是份脆弱。
很大部分是寬大的病人服襯出了白朗纖瘦的頸脖。病人服下露出的手腕,還有剛剛抽血貼上的膠布沒扯下,簡直就是副病懨懨的模樣。
「我們得談談,」白朗輕聲說,見仇潛臉色一變,補了句,「否則我會整晚睡不著。」
才被教育白朗該早睡早起的仇潛不可能拒絕,只得僵硬地壓住白朗又要爬起的身子,恨恨咬牙,「那你給我躺著!這樣說話就好。」
白朗卻握住了仇潛的手,挪退了身子,「上來?」
仇潛只掙紮了幾秒,隨即踢了鞋上床。一上床,再也忍不住地,仇潛就把白朗拉過手臂里抱著。白朗也是同樣想法,伸手緊緊回抱了仇潛。動作中透露的信任與依賴,讓仇潛手臂的力道是越用越多、越抱越緊。
「沒關系的,我不是玻璃,」白朗嘆息,以同樣的力道回應。
仇潛感受著懷里溫熱的身子,跟胸膛上貼著的那個穩定的跳動,忍不住用臉頰磨著白朗的頭頂,剛剛壓抑的情緒逐漸地湧了上來。
被隱瞞的憤怒、受傷、焦急、不安、以及頭一次出現的心疼,更有像是仇小海被下藥那時的悔恨與自我憤怒,讓仇潛聲音有些不穩。「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想過,」白朗埋在仇潛懷里,「就怕你像現在一樣,太擔心。」
仇潛再度收緊手臂,幾乎想把人就這樣壓進自己血肉。
「然後像容家那樣,看著你有一天,突然倒在我面前,差點無力回天?」
「到那時,也就是幾個小時的事,很快的,」白朗垂下眼,想起前世的急救。
仇潛抽口氣,體溫立刻上升不少,拉開白朗腦袋,憤怒又受傷地讓他們對視。
「你狠。原來,你比我狠多了。」
看著昏暗燈光中,眼眶有些發紅的仇潛,白朗突地有股領悟。
領悟到,自己的重生,似乎就為了這一刻。為了把心,真的交給他。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在仇潛狠狠吻住白朗之前,白朗不知為何,就只想重複這句話。
***
三天後,『晨星報』以及所有娛樂報的頭條,都登載著同一則新聞。
『全娛樂』片面終止與渠全的經紀約。
同時並聲明,中止所有與渠全相關的合作事業。

  ☆、第38章 幫兇(抓蟲)

接下來,白朗沒有拒絕在醫院多住幾天的提議,即便他什麽事都沒有。
他知道仇潛會需要一段時間調適,待在醫院里至少能讓仇潛沒那麽緊繃。
住進醫院的隔天下午,容家人也敲向了白朗病房的門。
容老爺子當晚就送進了急救室進行必要的手術,由於用藥用的即時,沒有造成其他太大的損傷,持續到早上的手術完成後,複原狀況良好的話,過兩天就能脫離加護病房。
但無論如何,容家是記下了白朗這份恩情。而這份情也難以用金錢衡量,所以容家新一代接班人容司琛;也是容藹的長孫、容司祺的大哥,代表容家鄭重許諾,未來的某天當白朗願意提出請求時,容家會在能力所及之下盡力達成。
而容司琛這麽說的時候,今天都沒上學的仇小海跟容贊,正在病房里的沙發上哥倆好地分吃著洪鴻帶來的小兔子饅頭。
***
白朗這次住院,保密規格是比照容藹入院的最高機密。
除了整棟特殊病房區必須直接相關的醫護人員才有識別卡可以出入以外,從送餐、清掃到探病賓客的出入等相關配套,保密措施也都做了很足。
也所以,在白朗住院的第二天,仇潛去了汪允在醫大附屬醫院的辦公室那會兒,汪允對於白朗住院這件事是毫不知情的。
汪允開門一見門外的仇潛,意外過後閃過一絲謹慎,笑問,「噯,稀客,今天怎麽換你有空來?」
「有時間,能撥個空聊聊?」仇潛刁著根戒煙棒,平靜問道。
汪允立刻也發現了仇潛嘴里咬著的東西,表情一頓,才把仇潛迎進辦公室。
「你都特意過來了,怎麽會沒空?」
仇潛沒有回應汪允說的『特意』兩個字,只進了辦公室,直接挑了辦公桌前的諮詢椅坐下,環顧四周。
單間的辦公室看來有些空蕩,左側一面的鐵櫃僅寥寥擺了幾個資料夾,桌上也是乾凈的很。電腦以外,只一個筆筒、一盒名片跟一組帶蓋的茶杯,顯然是安頓下來沒多久。
汪允在仇潛進門後妥妥地關上了門,磨蹭了一下才坐到辦公桌後面的位子上,但隨即像是想到什麽似的,作勢起身,「要來點茶嗎?我去茶水間弄點。」
「不忙,幾句話的時間而已,」仇潛讓嘴里的戒煙棒晃了晃,「我想你該知道我的來意。」
而說到這,仇潛就住了嘴,只是直直盯著汪允。
這般氣勢,足夠給心虛的人莫大壓力,汪允與仇潛對視幾秒後,作勢推了推臉上的眼鏡,垂下視線,「你知道了?」
「你說白朗的病?」仇潛不想繞圈子,「知道了。」
汪允苦笑,「我知道總有一天你會找我問,病歷調閱的記錄就存在那,想抹都抹不掉。」
「那麽為什麽?」仇潛又問。
「什麽為什麽?」汪允語氣有些閃躲。
「為什麽知道了,還跑上一趟試探?」仇潛直問,「上次你來找我,真正目的,應該是想確認我知不知道這件事?」
方英崎給的電腦記錄里,不只有病歷的調閱者,還有調閱日期。
那剛好就在汪允去找仇潛的前幾日。
「我不知道渠全是怎麽跟你說的,他也叫我別承認是我告訴他這事,」汪允不自在地動了動,「但我是想,你若是不知,透過渠全讓你知道,對白朗也不是一件壞事。起碼,他這病,身邊的人有些心里準備也是好的。」
仇潛盯著汪允,「你也可以直接告訴我,如果你認為有需要。為什麽要繞這麽一大圈?」
汪允浮現出苦笑,「渠全讓我幫他。......現在我能坐在這個位置,全是托了渠全的關系。」
仇潛卻笑了幾聲,「告訴渠全這事就算幫了?到底幫什麽,我都不懂你們的想法。」
輪到汪允帶上些篤定的語氣,「若你說完全不知渠全想的是什麽,我不信,連阿成都不會信。」
「但大家都裝傻,不是很好?」仇潛又笑,「我還讓你們見了白朗,就是不想有誤會。」
「......我何嘗不是這樣想?」汪允交握了雙手,接下來才是他有些羞於啟齒的,「所以我告訴渠全這些,也不礙事不是?我看得出,你不會為了這病對白朗有意見,即使渠全費再多口舌,恐怕也無濟於事。而我,就算是幫了渠全一把,還了人情--」
「也能保住這份工作,」仇潛接著完成了句子。
汪允吸了口氣,點點頭。「你說的沒錯。」
聽到這,仇潛突地站起身,力道大地把椅子弄得哐啷作響,把汪允也弄得微微一震。
「有句話,你上次說的對,」仇潛居高臨下地說,「這些年,我們確實生疏了。」
汪允面帶慚色,沈默不語。
「我從沒說過,渠全來找我說白朗的病,」仇潛等著汪允詫異地看向自己。
「他是直接安排了人,想讓白朗發病。你說,我該不該把你算做幫兇?」
汪允聞言,臉色巨變。
「你辭,或我幫你辭。選一個吧。」
說完,仇潛留下震驚的汪允,呆坐在位子上。
***
要說老教官背後的指使者,仇潛是花了幾天的功夫才調查清楚。
為此仇潛忍下了把老教官立刻『處理』的沖動,甚至劇組那也請方華幫白朗捏造了個不存在的工作,以檔期沖突為由暫緩訓練,沒讓其他人知道白朗與教官的沖突。
畢竟渠全的手段,可比先前吳勝恩那樣高段許多。老教官實實在在是劇組找的,渠全沒有插手。渠全是花了不少錢,確認老教官愛賭,才找到了下手的缺口。
而與老教官接頭的人,渠全透過層層疊疊的關系,扯進了齊少冬,還找上白朗的哥哥白禮出面。
要不是在過年後,白禮時不時跑來公司試圖與白朗碰面,被方華通知了仇潛知道,仇潛早早派人時刻盯著,即便是仇潛也很難抓住與白禮接頭之人。
而渠全費勁兒的繞了一大圈,不是沒有他的理由。因為要是老教官受人指使的這事被查了出來,首先就有個與白朗關系不甚好的白禮,充作背後的動機。
若要問白禮為什麽會願意幹這種帶風險的事,只要把拜托老教官的事說成是教訓白朗、而不帶任何蓄意讓白朗病發的指令的話,加上白禮也不知白朗病情,誰都不能說這背後隱藏的是不確定的殺人故意。
既然只是單純教訓,有人願意出高價的話,又開始缺錢的白禮自是肯幫忙跑這個腿的。別說,哥哥找人教訓弟弟一頓,對觀念老舊一點的人來說,還算是家務事。
事發後,若是白禮供出自己背後另有個指使者,渠全還安排了個齊少冬扛著。
而渠全串輟齊少冬參與這事的理由是,先讓老教官找白朗的碴,在訓練上刁難,而後再用關系擺平老教官的話,齊少冬在白朗面前該是會加分許多;如果齊少冬真對白朗有興趣。於是,與白禮接頭的人馬其實是齊少冬這邊安排的。
也所以,這要一查下來,似乎都與渠全無關。
只不過,上面這些計畫,必須建立在白朗的一舉一動並沒有時刻處於仇潛監控的前提下。正常的情況下或許能行,但要放在白朗跟仇潛之間,渠全圍繞著白朗做的那些,嫌疑是脫也脫不掉。
但無論如何,渠全原先是怎麽計畫的仇潛並不關心,他只要確認指使老教官的背後的背後,是渠全無誤這點,就已足夠。
也因此,調查清楚後,仇潛就去找了洪寓。
開門見山地,仇潛告知洪寓,他不會再幫渠全。
洪寓愛怎麽整治渠全從此以後他不會幹涉。
只不過,洪寓要不想與自己對著幹,最好不要再出手幫渠全更多。
洪寓看著仇潛的臉色,或有領悟地問,「他動了那位白先生?」
仇潛沒答,話帶到了人就想走。
洪寓卻是叫住了仇潛,「我有個建議,能讓他別放太多心思在白先生身上,想不想試試?」
仇潛腳步停了下來。
洪寓和氣笑笑;在談判時他偏好使用這個表情。
「只要讓渠全認為,是你用他,跟我換了不少好處?你以為呢?」
仇潛扭頭,波瀾不興地問,「差別在哪?」
「以後跟著我,他會更安分些,」洪寓嘆氣,「也能多少降低他對白先生的敵意。」
「他會信?」
「只要交易在,起碼你這香餑餑上就有了條蟲,」洪寓笑笑看著仇潛。
「.....他就算跟你,我也不會讓他像現在這般風光,」仇潛警告道。
「我這個瘸子,留不住太優秀的人,」洪寓淡淡地說,「正好。」
「行,你就這樣告訴他。」仇潛扭頭又要走。
洪寓再度留人,「那麽我們該來談談給你的好處。急著走做什?」
仇潛回頭,揚眉。
「要賣,就要真的賣。還是你舍不得?」
仇潛一頓,輕笑道,「我懷疑他能值多少。」
***
住院的最後一天;也是『全娛樂』全面終止渠全經紀約的前一天,仇潛來到白朗的病房。
下午時分,白朗半坐在病床上,正翻著厚厚一本『亂街』的劇本。
午後的陽光讓潔白的被單多映了層光,即便沒有華服或其他幫襯,床上的人仍舊是乾凈漂亮的惹眼。
仇潛一走進房,白朗闔上劇本擡頭,「都辦好了?」
「差不多,明天準你複工。」仇潛坐上床沿。
「那名教官會如何?」白朗不免擔心。
先前的楊姨後來可是成了自殺新聞里頭的主角。而夜路走多還是會遇鬼的。
仇潛瞇了眼,「暫時不動他。我有另外的計畫。」
要依照洪寓的方法來,仇潛對於教官這事是不該有什麽激烈反應的。
白朗點頭,忍不住又道,「渠全畢竟是公眾人物,你還是用穩妥一點的法--」
仇潛像是不想讓白朗多說似的,沒等白朗說完,就用嘴堵住了白朗剩下的話。白朗只好乖乖住了嘴,闔上眼,順從地配合仇潛進來,稍後,雙手還主動環上仇潛寬闊的背。
幾分鐘的項頸交纏,兩人氣息逐漸炙熱、急促。
仇潛首先斷開了吻,兩人間牽出了道銀絲,仇潛不禁舔了舔,聽到白朗急促的呼吸,才又打住。
不過下一秒,卻是白朗湊上前吻了過來。
難得的主動,讓白朗輕易闖入仇潛沒怎麽抵抗的口腔,再度引發兩人一陣糾纏。
直到仇潛困難地推開白朗,聲音沙啞地說,「夠了,別鬧。」
「來做吧。」白朗勾回仇潛的脖子,炙熱地吐息在仇潛下巴上。
這弄得仇潛一顫,卻依舊抗拒。
白朗知道仇潛顧忌;這是最後一件他得要在醫院解決的事。
「我沒想禁欲。你要這個打算,我們恐怕得分手。」
「不可能!」仇潛反抓回白朗。
「那這里做,醫生就在隔壁,不是更方便?」
「......」
「只要按鈴前,先幫我把褲子穿上?」
仇潛制住白朗不規矩的手,抽了口氣。
「另外,以後你得更努力些,別叫我動了。」
「你、我什麽時候讓你動過!」
......
這天仇小海下課回到病房以前,里頭都是兒童不宜的畫面。


  ☆、第39章 亂街開機

『全娛樂』無預警全面終止與渠全的經紀約,這消息就像顆炸彈,把娛樂界炸的一震。由於負責渠全的經紀人羅圳安還是渠全當初自帶進『全娛樂』的,渠全的契約一被終止,羅圳安亦是同進同出,當下也算被『全娛樂』解了約。
這也就算了,『全娛樂』同時還宣布解除與渠全相關的所有合作事業。
這表示,先前『全娛樂』以贊助商身份為渠全接下的工作,接續恐怕會面臨撤資或換角的協商。以渠全累積到目前的名聲,倒不怕被全數撤換掉,只是『全娛樂』大動作撤資,對渠全形象同樣有深重影響。尤其是終止事由還不明朗的當下。
也所以,大批記者一早已蜂擁包圍羅圳安所住的公寓一樓;因為當事人渠全的獨院別墅,可是帶著大片院子的豪宅。記者們要包圍有些難度。
而羅圳安這會兒正焦急地在客廳來回踱步,邊講著手機。
「到底是怎麽回事!?阿全,仇老板發什麽瘋!?我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收到!難道這也是洪老的關系,是他直接給『全娛樂』壓力!?」
手機的另一頭好一陣沈默。
「要有什麽,拜托,你也該先告訴我一聲!讓我心里有個底啊!?這真的很扯,我這經紀人竟是看了報紙才知道!!剛方華打電話來,什麽理由都沒說,只說公司會依約賠上違約金,三天內付款!這是說已成定局,沒有轉圜餘地了!?」羅圳安簡直氣急敗壞,「你不是跟仇老板交情不錯,到底是為什麽啊!?」
「你先去查查『亂街』那邊有什麽狀況,尤其問問有沒有人事異動。」
終於,手機的那頭渠全出了聲,聲音還算冷靜。
「亂街!?這種時候還管『亂街』做什!?」羅圳安急得沒壓住嗓子,「經紀約被終止可是大事,尤其是這種沒附理由的!簡直像是被掃地出門!所有人都等著內幕,我們必須想想該怎麽應--」
「廢話什麽,叫你查就查!」渠全突地轉為嚴厲,「我有需要確定的事,現在就去!中午前我要得到答案。」
「你?!那麽記者那邊?」羅圳安忍下又被當下屬教訓的怒氣,「我什麽都兩眼一黑!你是要我如何交待?」
「到底你是經紀人還是我是?」渠全不耐,「這點工作還要我幫你做?」
聞言,羅圳安在心里狠罵了聲『幹』,忍氣吞聲地說,「那好,我會先跟外界解釋你人不舒服,已經在家休養了幾天,暫時無可奉告,你也別接任何電話。不過這種狀況不能拖久,明天就要有個明確的回應,所以無論如何,今晚你要給我一個答案,說清楚到底是為--」
再度的,羅圳安被截了話,這次渠全是直接掛了手機。羅圳安也沒時間追究了,臉色不好地抹了把臉,打開手機通訊錄忙活起來。畢竟能爬到影帝經紀人這地步也不是吃素的。
***
另一頭,渠全待在郊區的別墅里,又撥了一次仇潛的電話。
依舊是「嘟」的一聲,直接轉進語音信箱。
今早渠全留下的語音加留言已有幾十通,迄今仇潛全無回應。
看來手里的這支號碼,已被設置了『來電拒接』,難以再有撥通可能。
渠全臉色不佳地按掉語音信箱里機械的女播報聲,另外換了別墅的座機撥號,亦是得到相同回應。至此,渠全終於忍不住摔了手里的座機話筒。
「喀啦!!!」一聲。
好似想把稍早洪寓電話里暗示的那些,給摔的粉碎。
『......我與仇先生達成了令人可喜的共識。』
『相信我們的合作,得以讓恩將集團取得一個前所未有的發展。』
『仇先生不愧是有膽識的年輕人,識大體、成大事,也夠舍得......』
渠全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之後又撥了個手機號。對象是汪允。
這回沒響幾聲,汪允就接了電話。
「你告訴阿潛白朗的病了?」渠全連招呼都沒,劈頭就問。
汪允聲音一頓,才道,「不是你要自己跟他說?我看了今天的報紙,還以為是--」
「你沒說!?」渠全不耐地打斷汪允。
「......沒,」汪允答。
「所以你也沒有跟阿潛說我知道白朗的事?」渠全緊接著問。
「......自然。」汪允聲音有些過於呆板,「不過阿全,你跟阿潛怎麽回事,你們鬧什麽?」
「沒事,只是誤會,」渠全似乎吐了一口氣,聲音稍稍穩定下來,「記得,無論如何都別告訴他你把白朗這事跟我說了,我怕他把氣出在你身上。」
汪允聲音低了些,「沒有理由,他不會無故遷怒。」
「所以我才擔心,這中間肯定有什麽誤會,」說到這渠全聲音更帶了些請求,「阿允,能幫我約阿潛出來?我一直聯絡不上他。」
「我這時約,他也能猜出是為什麽。」
「試試行不?你說過會幫忙的。」
「......要是他肯接我電話,我就約。」
「謝謝!我會記著的,阿允。」
***
掛上電話,汪允特意把手機電源關掉,接著將桌上的筆筒收進紙箱。
這是他收拾的最後一樣東西。
而後,汪允擡頭,最後巡視一次這間沒待上幾天的辦公室。
畢竟它是他許多年來努力的目標;來最好的醫院,救治最難的病例。
如此一來,他似乎也能比得上優秀的三名好友,在自己的位置上發光發熱。
可他竟有些忘了初衷,把利益放在醫德之前。
林功成罵的沒錯。救人與害人,都是一念之間的事。
以小觀大,他連最基礎的都做不好,確實沒有資格坐在這。
不過,幸好他還有機會重頭再來。他沒有真的鑄下大錯。
汪允帶著一絲輕松,抱起紙箱,走出了辦公室。
***
『全娛樂』發布與渠全終止經紀約的隔天,剛好是『亂街』的開機發布會。
這天有八成的媒體都派人到了場,無一不是想攔截在『亂街』也有部分戲份的渠全。畢竟開機發布會的邀請函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發出,上頭的出席名單里確確實實地寫了渠全。
不過不出所有人意料,當天渠全並沒有現身會場。
取而代之,與渠全同是『全娛樂』旗下的藝人白朗,就成了現場媒體緊抓著追問的目標。即使白朗的回答一律都是『不知道』三個字,現場也逼得主持人不得不出聲警告,要是再有人舉手發問與『亂街』無關之議題,恐怕就得被請離會場。
當主持人這麽說時,主要演員正一排列坐在主持人後方的長桌後。
而坐在白朗隔壁的孫席彬正偷偷湊過來問,「噯,你們公司怎麽回事?給說說啊?」
可他似乎忘了麥克風就別在他的領口,這『偷偷』可一點都不『偷偷』。
主持人臉色一綠,就像是背後被捅一刀似地迅猛回頭。
而在場所有記者立刻虎視眈眈地瞪著孫席彬。
人高馬大、一臉陽光的孫席彬馬上也意識到自己錯誤,嘿嘿地乾笑幾聲。清了清喉嚨後,隨即嚴肅臉地重新面對臺下記者。遇上主持人殺人似的眼光,正經地擺了個『您請繼續』的姿勢。
白朗這才回想了下,孫席彬前世的評價是和善開朗;也不知有沒有水分在里面,可接著瞄到孫席彬的經紀人正站在舞臺邊,以與主持人同樣兇猛的眼光怒瞪過來;就像屢次警告不聽話的小孩兒一般。
白朗心底一笑,恐怕這評價里的『開朗』該是由『少根筋』美化而來。而與這種人相處,至少比笑面虎輕松許多。
不過當主持人終於維持住現場秩序,正要開始介紹主要劇情;即便發的小冊子里都有打印好的,臺下的一名記者突地站起了身;似乎震驚已極,他抓著手機忘記身在何處地問,「什麽!?你說渠全出現在『全娛樂』門口!?現在嗎!?」
在場記者一陣騷動,幾秒後,有人當頭沖了出去。而接二連三地,陸續有人貓著腰離開會場。臺下原是連走道都站滿了的擁擠場面,竟是瞬時清空了三分之二。
面對這等變故,主持人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對。
卻不料,剛剛一連串只出不進的會場門口,這時卻是走進一個高大身影,還自言自語道,「怎麽人都跑了,是活動結束了?」
白朗一楞之後,嘴角隱約地抽了抽。
剩餘的十數名記者們聞言有些回了頭,而後臉色均是古怪。因為新聞的另一位主角;『全娛樂』的大老板仇潛這會兒竟是這樣自自然然地走了進來;他剛剛摘下了臉上的墨鏡。
仇潛一臉莫名。看看臺上,又看看後頭,找了個靠前的位子大方地坐下,還問了隔壁坐的人,「臺上還沒有結束吧?」
被問的是名年輕的小記者,這等驚喜讓他不由結巴,「還還還、還沒有。」
在場剩餘的記者們終於是忍不住一陣騷動,有些悄悄地偷出了手機,正打算通風報信。
主持人也同樣忍不住了,怒吼道,「誰要玩手機的,立刻滾,我們繼續!」
***
而這時的『全娛樂』,仍舊把渠全迎進他原有專屬的辦公室里。
由原來的秘書小姐奉上了一杯咖啡,好讓渠先生等人。


  ☆、第40章 反擊

當『亂街』終於進行完預定的所有活動,時間也到了黃昏時分。
仇潛抖抖外套,才從椅子上站起身,立刻被一堆麥克風包圍。剛剛因為主持人的發威,沒人敢在臺上活動結束前有任何動作,這會兒活動終於結束,自然蜂擁而上。
啪喳啪喳的鎂光燈下,記者們遞前了麥,爭先恐後提問。
「仇先生今天怎麽會出現在這里!這行程是一早就預定了嗎!?」
「渠先生稍早去了全娛樂,仇先生知道嗎?還是您是故意錯開的!?」
「請問全娛樂為何終止渠先生的約,仇先生能說一下理由嗎!?」
「為什麽還要終止其他合作呢!?渠先生是哪里出了錯!?情況很嚴重!?」
「仇先生跟渠先生似乎還有私人情誼沒錯吧?!這番處理難道就不怕傷感情!?」
「先前尾牙,貴公司員工還見著兩位交情甚篤,請問那都是表面功夫嗎?」
周圍的麥克風急得幾乎要戳上仇潛下巴。仇潛卻是一臉輕松愜意,只略帶意外地說,
「渠全今天去了公司?噢,該是去收拾辦公室的吧。」
這句話,讓所有記者像打了雞血般精神一振!這事終於找到個肯開口回答的人了!!
這時現場實況轉播的攝影器材也被扛了過來,準準地對著仇潛。
「所以仇先生不知渠先生的拜訪!?難道沒人聯絡!?這不合理啊仇先生!」
「請先說說解約理由吧!?仇先生說明一下解約理由到底是什麽啊!?」
「還有全娛樂該賠給渠先生多少違約金!?請問有沒有上千萬?!」
「全娛樂旗下許多藝人,仇先生認為如此決策會給全娛樂帶來什麽影響!?」
「有傳言說全娛樂打算終止營業!!請問仇先生針對這種說法有什麽意見!?」
「是不是渠先生身體有什麽狀況啊!?經紀人說他正養病,難道是---」
「唉,你們也停下讓人先答幾句,我趕著去下個場子啊。」
最後一句聲音不大,但透過全場連接的音箱傳來,可清晰的很。
記者們紛紛扭頭,就見記者群外圍,站著個伸長脖子張望的孫席彬。
見大夥兒視線集中過來,孫席彬這次可沒覺得自己錯,「看我幹嘛,我也有知的權利啊。」
他的經紀人已完全放棄阻止孫席彬那顆八卦的心,選擇去向導演好好招呼幾句。
仇潛笑笑開口,「才一天時間,就能傳的亂七八糟的。你們真行。來吧,要說一次說清楚,」說完竟是舉步就走,可不管前頭有沒有人擋住。
於是仇潛帶著一大批記者,直直走向活動結束後還在臺上聊著的一群人。
包括導演、制片、白朗以及一些演員也陪著。
仇潛大喇喇地招呼,「徐導,不好意思啊。今天過來想捧個人場,倒變成是來找碴的。」
導演徐均喜一見仇潛,竟也是一副熟碾模樣。「哈哈哈,怎麽這麽說。仇老板願意撥空過來可是非常感謝,讓我這小場子多聚聚人氣熱鬧啊。」
「徐導謙虛,有徐導跟李制片在,全娛樂對於『亂街』期待可是很高,」仇潛邊笑,邊有力地握了握徐均喜伸出來的手,「這不,總算讓我們從全彩那爭取到共同出資機會。」
這一握,鎂光燈又是一陣霹哩啪啦。
流言之一;有關於『全娛樂』結束營業這個,由剛剛透露的信息算是打破了。
「可惜渠全在這時跟我們分道揚鑣,」仇潛繼續面不改色地說,「沒辦法,人生規劃不同,即便惋惜,也得盡快做個處理,給劇組添了麻煩倒是意料之外。」
徐導擺擺手,很是配合,「人各有誌,勉強不來,這圈子里常見,我們也只能祝福不是?」
這句話點名渠全恐怕不會再參與『亂街』,成了在消息公布後、渠全第一個被撤換的角色!
記者群立刻傳出一陣騷動,但兩位大人物還在聊,再菜的記者也知道憋著不能搶話。
「徐導說的是,」仇潛點頭,「據我所知,至少宏寬影視早就與渠全頻頻接頭。」
宏寬影視正是洪寓早先用來為渠全安排工作的影視公司。
「果然人紅搶手啊,」徐導一臉感嘆,「仇老板舍得割愛也是了不起啊,哈哈哈哈。」
事情被兩人說得一團和氣,完全搭不上兇狠片面解約的真實狀況。
所以聽也知道這就是『官方說法』了,徐導才笑到一半,終於有人忍不住插了嘴。
「仇先生說的人生規劃是什麽意思!?可以再具體一點嗎!?」
「渠先生是退出亂街劇組了嗎!?徐導剛剛的意思是不是這樣!?」
「還有處理的意思,仇先生難道指的是封殺!?」
「請問解約跟宏寬有關系嗎!?渠先生是做了什麽讓全娛樂痛下決定!?」
......即便知道肯定會被敷衍,記者麽仍舊爭搶著丟出問題。
而另一頭,待在全娛樂辦公室里的渠全,與他的經紀人羅圳安,透過現場直播的新聞,也看到了采訪的畫面。配合記者正以稍快的語氣念著旁白:
「剛剛就是全娛樂執行長仇潛,在『亂街』開機儀式會後所發表的談話!依照仇潛的說法,渠全今日拜訪全娛樂的行程,該是辦理解約手續。由渠全今日稍早走進全娛樂位於XX區的大樓以後,迄今尚未現身的這點,似乎交接事項繁重。又或者,雙方正在會議桌邊廝殺著違約金的金額?針對違約金,仇潛沒有透露任何資訊,只表示剩下事項都已交辦屬下,他非常信任員工能力----」
渠全聽到這,不禁抄起喝乾了的咖啡杯,狠狠就往地上一摔!
反正沒有人管。除了最初送咖啡的小姐,等待的幾個小時當中竟從未有人聞問。
而到此,渠全也不得不相信自己該是被賣給了洪寓。
否則仇潛不會提宏寬;仇潛也不會給外界這麽個不痛不癢的解約事由。
而這背後的原因......
渠全陰狠地看著畫面上時不時被帶過鏡頭的白朗;他也脫不了幹系。
所以他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他也不會束手就擒。
***
接下來,娛樂圈沸沸揚揚地吵了好幾天全娛樂解約背後的真正理由、以及受人矚目的違約金;這違約金除了渠全本身與全娛樂的,還包括全娛樂在其他合作項目撤資後,所將擔負的違約責任。
白朗看了幾天新聞,一晚拿了銀行卡跟幾疊資料,找沙發上的仇潛談話。
仇小海在一邊看著卡通寫作業,晃頭晃腦的,也不知這作業寫下去有沒有問題。
「給你,」白朗伸手遞過。
仇潛從手里幾張文件擡頭,看看白朗手里的,沒接過,「幹嘛?」
「渠全這事,我有錢補上一些。」白朗嚴肅開口。
處理渠全在白朗眼里,仇潛的作法算是假公濟私了。要弄得不好,或許影響仇潛在仇家老一輩眼里的評價。而白朗想,既然無法勸說仇潛放棄以這種方式來,至少,全娛樂金錢上的缺口,自己能補上多少就補上。
仇潛揚眉,換了個有趣的表情,「你打算補多少?」
白朗頓了頓,「三千萬,夠嗎?」
換仇潛一呆,「哪來這麽多錢?」
「套書那邊來的資金陸續約有八百萬,我都買了網購那股。上個月他們正式上市,低價股漲勢不錯,也有三四倍。再加上金劇的分紅跟一些進帳,東湊西湊,應該湊的上。」白朗算著;而這等算法幾乎是把現有的身家都用進去了。
仇潛這一聽自然知道,好笑地拉過白朗捏捏下巴,「那什麽網購公司,股票你不都像寶貝一樣押著?這時拿出來賣可就虧了。」
「書會賺回來,不怕,」白朗倒不可惜。錢要在該花的時候不花,再多也沒意義。
仇潛又是揚眉,這是另一件白朗身上古怪的地方。
白朗明明沒什麽背景、平常也沒見做什麽財經研究,選的投資標的竟都像是如有神助般的大賺。網購公司還好說,多少符合趨勢,但那個什麽套書真是非常怪異,一集紅過一集,本益比讓仇潛聽著都要汗顏。
甚至是仇潛最近正忙著的V國油田投資案,白朗只消一聽,想也沒想地就說了幾個關鍵的點,贊了仇潛幾句好聽話。也許白朗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但這個案子仇潛看著有機會的理由,正是白朗提的這幾點。要不是打根本排除懷疑,仇潛都要猜測白朗是不是哪派來的商業間諜。
而白朗會知道,自然是因為前世。前世剛好有個節目介紹國人在境外投資的成功案例;就選了V國油田作為報導專題。節目做的深入淺出,白朗看完後印象深刻,也就記了起來。
只不過前世贏得投資機會的廠商可不是仇家,原因是仇家申請資金外轉的核準程序跑得過慢,竟是陰錯陽差地錯過了投標截止日。
這世,當洪寓問了仇潛想要什麽好處,在不想太過倚靠洪寓、導致將來反而受制的考量下,仇潛就把這個原以為不會有什麽差錯的資金外轉申請案拿了出來,讓洪寓開個口催促一下那些動作過慢的公務員。這一催,核準案沒幾天就過了關,仇潛這才開始忙於競標文件的確認。
想了多些,仇潛不覺瞇眼,「再問一次,你沒什麽瞞我了吧?」
「沒有,」白朗翻了個白眼掩飾。前世的事他絕不會說,尤其是自己的死因。
仇潛不太信,但只要人好好待在自己身邊,這點小隱瞞可以睜只眼閉只眼。
不過他還是把人重重親了下,警告道,「隨你高興,身體顧好就好。」
白朗心底一熱,不忘手里的東西,「那拿著吧。」
「這麽擔心我?」仇潛低笑,又補了幾個吻,「別忙了。要賠的錢九牛一毛,後續如何我也早有準備,不管是外邊還是仇家,想弄倒渠全還不用把我們賠進去。這些錢......就留給小海當老婆本吧。」
努力寫作業的仇小海一聽自己的名字,擡起腦袋,「什麽是老婆本呀?」
仇潛想了想,找了個最貼近的答案,「就是讓你買小饅頭給阿贊吃的錢。」
白朗忍不住拍了下仇潛警告。
仇小海眼睛一亮,丟了筆,歡快地擠到兩人間的沙發上。「那要很多很多的,對不對呀?」
「阿贊的話,恐怕很多吧,」仇潛摸摸下巴點頭。
這句話,倒是不差。
***
『全娛樂』宣布解約過了八天,渠全這方面罕見地維持著沈默,沒有對仇潛說的「人生規劃」這等理由發表只字片語,似乎有默認的態勢。
卻不料,第九天,幾個人氣指數相當高的娛樂討論版上,竟不約而同地被放上兩組照片。
一組是渠全與仇潛,兩人在幾處吧臺或俱樂部私下會面時,被拍下聊天或對飲的照片。
另一組,卻是仇潛與白朗近來在各公開場合,共同出席的照片。
刻意的兩相對照下,彌漫著濃濃的譴責意味。
加上性向議題,又是一顆炸彈炸開了娛樂圈。 


  ☆、第41章 攻防戰

幾個照片帖約莫是下午時分,同時間被PO到了網路上。
這時的白朗正在仇小海的幼兒園參加運動會。仇潛為了招標案前一天飛了V國,臨走時把手上的人馬都安排給了白朗,甚至也把林功成給叫來,再補了一批人手盯著片場跟一些該盯著的人,這才被白朗請出國。於是,運動會就由白朗向劇組請了一天假,以代理家長身份出席。
學校方面是見怪不怪,挺習慣仇小海與白朗這對組合。仇小海的班導及保母姐姐還存著白朗的手機號,要是仇小海發了燒或在學校跌跤了,找不到仇潛,就會自動轉打手機給白朗通知。白朗當下要是沒接到,沒多久肯定回電。溫溫和和的說話聲,把班導跟保母姐姐這批原是白朗的小粉,培養成了個忠貞大粉絲。
運動會上,仇小海的表現也非常不錯。幾個月下來被白朗養得健健康康的,幼幼班一百公尺的跑步競賽穩穩拿下了第一名。第二名跌破眾人眼鏡,是長得斯文漂亮的容贊。白朗拿著小水壺在終點蹲著等,差點被興奮過頭的仇小海給撲倒在地。陽光、草地與大大的笑容,頓時謀殺了不少周圍手機的記憶體容量。
也所以,白朗抱著獎品跟睡著的仇小海回家時,還不知網路上已鬧翻了天。
***
鬧騰得最兇的,是先前已是憋了好一陣的渠全粉絲。
『全娛樂』突然解約這事,即便粉絲們立刻跳出來不附理由地指責『全娛樂』的不是,但自從『人生規劃』這說法出現、加上渠全又沒有給出明確反駁之後,粉絲們指責的聲音是稍稍停歇了。
畢竟『全娛樂』給的這理由可是每個人另謀高就都會用上的說法,即便手段粗暴突然了些,但要是他們的渠男神因此找到了更好的地方待著,被『全娛樂』這家小公司解了約又如何。
可原來真相竟是這樣!?渠全的粉絲們看著帖就憤怒了。
其實在照片帖剛被PO出來那會兒,由於帖子里沒寫上什麽說明文字,粉絲們是安靜地觀望了一陣,還有人跟了帖說幹嘛貼這些莫名其妙的。畢竟要進行批判的前提,可是得承認他們的渠男神竟然是個『同』。
但照片里,偷拍渠全與仇潛照片的那些,許多張是在非公開的俱樂部里之類的場所拍得,時而模糊、時而歪斜,挺像是被粉絲撞見後的偷拍。反觀白朗的那些,則僅是清一色從報導上撿下來的照片,配合標題下了個『我所認為的事情真相』,事情看起來就像是個知情許久的粉絲在忍無可忍之後,終於發聲為渠全抱不平。
這一私一公的對照,又正巧,渠全被解約的隔天仇潛還為白朗出席了『亂街』的開機儀式,幾番醞釀後,也不知是哪個跟帖里寫了句『白朗這賤人』的評語;不帶前因後果的,立刻點燃了批判之火。
因為這時候,渠全的粉絲們也在震驚之後反應過來了。
小部分表示遺憾,但大部分屬性為顏控的女粉絲們認為,我們的渠全是個『同』又如何?他俊美的連男人都無法抗拒,理所當然,我們完全尊重!事情肯定是仇潛這個名聲不好的,處心機慮接近男神,才讓一直忙於事業、感情世界空白的男神受騙上當!!
更何況,『同』不『同』是一回事,但小三絕不能忍!
廣大的女粉絲抓著這點,輕易幫渠全緩了頰,而後把火力全都放在攻擊白朗與仇潛這對狗男男上頭。所以方華用電話通知白朗這事時,白朗開上幾個論壇,已是一整片罵聲連連的評論主題,討論火熱的很。
「這個部分我們已經讓幾個站開始封鎖ID,」方華在電話里說,「不過阿成說對方是職業的,經常換地方。要抓人需要幾天,在此之前我們這必須要有個說法回應。」
「渠全那邊有什麽回應?」白朗移著滑鼠,看著這些似曾相似的字眼倒是平靜。
方華嘆口氣;以前因為林功成的關系,她也算與渠全熟悉,哪知現在卻......
「他不用有什麽回應,躲好就夠了,甚至裝裝病效果會更好。反正他什麽也沒承認,由著粉絲用口水就能淹死我們。」
「確實,」白朗不得不承認渠全這招算是劃算的買賣。
要是以影響力來說,不算洪寓只算仇潛的,沒有經紀公司撐腰的渠全也是孤掌難鳴,就算先前賺飽了荷包,灑光了錢想要報複一二,恐怕只是白忙一場。而要是散播這種相當讓女性粉絲抵觸的小三指控,不用費什麽力,效果就能無遠弗屆。
而倘若後續『全娛樂』繼續打壓渠全;就像砸了錢讓『亂街』換角這樣,渠全也能透過這個流言,讓自己的角色轉變為無辜的受害者。這時輸了面子里子可沒有全丟,將來要是風頭過後,基於補償心里想幫把手的,渠全就還有機會撿回以往累積下的關系。
至於名聲這個,以渠全現在這種被害人的身分,要這時真出了櫃,對名聲的傷害該是輕的,鑒於粉絲們都有同情弱者的心。而渠全找的下一家的經紀公司,還能撈得一個仗義的名聲。即便沒有洪寓幫忙了,渠全事業也不會太受這事影響。
不過,白朗就只往工作方面想,渠全倒是想得更多。
情勢上所有人的矛頭都對準了白朗,就如方華所說的,白朗這邊勢必得有一個解釋。
而選項只有兩個,承認與否認。
要白朗承認與仇潛的關系,那麽接下來,白朗得要面臨厘清仇潛跟渠全的關系,來證明自己不是小三。可是,根本就是假的事情反而難以拿出證據,到最後白朗極可能得頂著一個小三的臭名、伴同出櫃,在名聲上遭受沈重打擊。
而要是白朗公開否認了,那也不怕。因為從此以後,白朗與仇潛就得在人前躲躲藏藏。而在這種選項下,白朗還無法對渠全與仇潛的『分手』加以澄清,往後只要稍有一些風吹草動,白朗都得繼續扛著這『搶人男友』的懷疑,被人指指點點。
這時,縱使無法給白朗造成致命性的打擊,但能讓白朗『見不得光』的這個牽制,渠全還是挺樂意的。甚至,躲藏或被懷疑的時間一久,要有哪方煩了想著乾脆公開算了,肯定又會坐實白朗這次的汙名。否則,當年為什麽就不敢承認?
所以利弊權衡後,渠全是願意以小換大的。
更何況,既然洪寓與仇潛達成了『協議』,那麽洪寓應該是會站到自己這邊,出手收拾善後。在喪失仇潛這個選項之後,對渠全而言,哪個金主不是金主。繼續跟著洪寓,起碼在『那方面』該忍受的,已不是那麽頻繁。
再回到白朗與方華的電話。
「現在第一波反駁已經放出去了,理由是渠全的那些照片,僅限於好友聊天的互動,胡亂解釋成渠全與仇潛有過關系,太過牽強,」方華報告進度,「當然,挑剔照片的真實性、地點時間、與目的性,是接下來的方向,我們也會準備更具體的事由,來說明『全娛樂』為何解約。這並不困難,渠全之前的一些工作,挺多是接了又反口的,只是被公司擺平而已。這時丟出來,完全能操作成原先不想說、被逼不得不說的景況。不就潑黑水嗎,誰都會潑。」說到後來方華也很是不滿。
白朗笑笑,「麻煩方姐了。不好意思老出狀況。」
「人紅是非多,沒事。你也別多想,該吃就吃該睡就睡,身體要緊。」方華安慰過後還是直言,「不過『亂街』那阿成雖然會加派人手,影響不到,但堵著人就像我們心虛在躲著似的,你跟仇潛最終還是得要有個回答,是認還是不認。」
白朗心底是有些想法,不過這不是一個人的事。「我得先問問。」
這句不知讓方華是否誤會了什麽,竟補了句,「你要想認,就是我建議的啊。」
白朗不禁又笑,「這算幫我站臺?」
「笨,這是暗示你正確答案。你要答錯了,辛苦的是我,」方華想起仇潛,叨念了句。「只是你家那邊,你要不要先電話聯絡下?白禮這人也就算了,你父母......」
方華才說到這,來電插播的音效聲卻是響了起來。而擁有來電插播待遇的,也就只有仇潛而已。於是方華果斷再交待一兩句明天的保安措施,就掛了電話。
「餵,」白朗才按了接聽鈕,就聽仇潛劈頭吼到,
「明天你就對著鏡頭問,說我男人什麽時候是你男人!」
白朗噎了聲,也不用問了,他得安撫千里外相當暴躁的仇潛。
***
照片帖PO網的12個小時過後,正是午夜時分。
相關話題的跟帖數已經達到了上萬帖,幾張照片里的時間、地點、角度與真實性被論證過來論證過去,說法千奇百怪,百家齊放。懷疑白朗的有,懷疑渠全的也越來越多,而所有人都在等著明天有沒有哪一方可以給個說法。
這時,白朗的粉絲們也終於開始反擊。
帶頭的帖子里放著一張照片,是白朗牽著一個小男孩放學的背影。
『究竟誰想三!?為何我們從未見過渠全!?』
白朗一看嚇一跳,趕緊打了電話,讓洪鴻把他剛給的東西趕緊發了出去。
這個晚上,論壇很不平靜地又多了顆炸彈。
新的一帖主題是:『你所見的僅是冰山一角』。
帖里附上三張照片,是渠全另外三名男士單獨喝酒的畫面。


  ☆、第42章 扭轉

新一組照片里,拍照的地點也是黑乎乎的酒吧或俱樂部,男士們的臉稍稍被作了處理,模糊不清,但可無礙於人物的互動情形。
就見渠全與會面的男士坐的都挺近,不是膝蓋貼著膝蓋,就是男士的手扶上渠全背後的椅背。
動作上雖然不能說有太出格的情形,但看著就比渠全與仇潛被拍到的單純喝酒那些,曖昧許多。
所以當照片這麽被一貼上,論壇上幾乎炸開了鍋。
整晚守著這話題的熱心網友們立刻把渠全與仇潛的這組照片,跟這三人的放一塊兒比對,那親疏遠近的差距又變得更加明顯。
原先還站著理怒罵白朗的渠全粉絲們,看了這照片幹巴巴反駁,這里頭什麽動作都沒有,能證明什麽!?要潑黑水這技術也差了點!
但白朗這派也就等著這句話。這要沒什麽,那渠全跟仇潛的照片不就更沒有什麽?整晚看圖說故事把白朗掐的體無完膚的,這黑水潑的盡不盡興!?自打自的臉開不開心?!一消一長之下,渠全粉絲節節敗退,紅了眼急著想找出新照片里作假的部分。
這時,某些先前被渠全拒絕或教訓過的記者們,竟也開始落井下石。
先前渠全那可憐兮兮的被害人形象,即便見著是心里暗爽,但有腦子的都知道不可輕舉妄動,否則必招眾怒。這會兒問題看著像是出在渠全身上,那他們也就不怕把這些問題放在顯微鏡底下檢視。
更何況,鬧到現在,以前會出手幹涉的渠全背後的『大人物』,這次竟似全無動靜,難道這是種默認?還是『那位』看了也是不喜,決定要讓渠全吃點苦頭?有些比較大膽的,趁著還沒人『管』的當下就放手做了。
於是只消幾個小時,三名男士的身份很快被清查出來。
照片處理歸處理,但還有身材穿著這些,由專業的來比對還是跑不掉的。
不過這三位都算是事業小有成就的成功人士,立刻指名道姓妥妥會得罪了人,所以分析報導上僅是強調了這三名男士;其中兩位已婚,並非是演藝圈里的任何片商、劇組或工作人員。在渠全老早聲明不會自組劇組拍戲的前提下,這種與資金無關的交誼,又是怎麽回事?
所以消息一出,渠全粉絲急得是嘴上冒火。
粉絲們原就不懂了,本該是深入簡出、一心撲在戲劇上的影帝渠全,私底下竟變成這麽個熱衷夜店社交的模樣。這也就算了,那古怪的曖昧氣氛,透過照片都不能遮掩一二,其中兩位還是已婚!?
那那那、那原來被『三』的版本,難不成是去『三』別人的!?
***
因為與之對照的,當晚還有另一個開了花的話題。
那就是白朗粉首先PO的一張白朗牽著小男孩放學的照片。
因為照片實在拍得溫馨美好;白朗低下頭與小男孩說話的模樣,就像『搭』劇里那個好爸爸江新程,所以帖子一出,下方隨即出現幾百個跟帖表示『求更多!!!』
而這等熱烈不久就起了一呼百應的效果,有更多的人開始PO上他們平常偷拍到的照片,就像是粉絲秀著寶貝的收藏品。尤其白朗並沒有設置個人專版,粉絲們平常要分享資訊的平臺相當散亂,這會兒算是逮到機會,一傳十十傳百的,粉絲們竟是迅速匯集過來。
一晚上,陸續被PO出的照片中,竟有近百張之多。
其中剛剛結束的幼兒園運動會的照片量最多,各種角度都有。里頭的白朗被小男孩撲上的模樣、或者午餐時幫小男孩擦掉嘴邊蕃茄醬的模樣,萌死了一堆粉。
另外像是白朗帶著小男孩在饅頭店里領饅頭、在棉花糖攤位邊等著糖吃的街頭一景,還有是仇潛跟白朗,共同帶著小男孩上學的稀有照片,竟也全都被秀了出來。
當中有八成是按最先出現的照片規格,把小男孩的五官給遮掉了。可不免還是有些漏網之魚,忘記遮掩小男孩濃眉大眼的五官,讓一堆網友跟在底下嗷嗷嚎叫,說這妥妥是仇老板兒子騙不了人,但怎麽能這麽可愛!?
不過這種沒經過處理的照片出現頂多半小時左右,照片連結就會奇異的損毀。屢試不爽後,聰明的網友們開始猜到這事兒背後肯定有人在管。而粉絲們對此倒是相當支持,小孩兒嘛,本來就該好好保護,之後再PO的照片都乖乖上了馬。你一張我一張傳的兀自開心。一開始用來辟謠的目的性早八百年就被遺忘了。
只是,這麽多照片陸續被曬了出來,所有人都嗅到了一個信息。
這麽多親密的日常互動,難不成,白朗早跟仇潛父子兩同居了?
要真如此,那不白朗才是真正登堂入室的那個?
而隔壁那個不要臉的『三』肯定也是想『三』了仇潛跟白朗吧!?
所以同樣的,『同』不『同』是一回事,但小三絕對不能忍!
廣大的女性粉絲;包含部分渠全的,幾個小時之後,把同樣的謾罵丟回到渠全頭上。
***
這晚網路上的粉絲戰爭,隔空打得熱鬧。
白朗則是被仇小海抱著(因為仇潛出國)睡了個安穩的覺;就是仇小海勒的緊了些。
隔天打開電視時,新聞里播報的最新消息,已是『全娛樂』稍早發的新聞稿。
里頭詳細地盧列契約期間,渠全拒絕配合公司安排的工作項目。加上,不正的交際關系顯有損及形象之虞這點,也被列進了理由。所以『全娛樂』以雙方事業走向不同為由,解除契約,乃不得不為之舉。
這公告一出,讓渠全出面為幾組照片解釋幾句的機會都沒有,下狠手地把渠全原先預留的後路;推說是網友誤會的這個給斷了。
同時,『全娛樂』還勁爆地代發執行長仇潛個人的新聞稿。
里面只簡單幾句話說,感謝大家關心我家兒子跟白朗,五天後假『全娛樂』召開記者會說明。屆時歡迎蒞臨提問,在此之前,請讓他們正常工作與上學。
短短幾句話,沒什麽煽情的語句,護衛之情卻是要滿了出來。
廣大的女性粉絲前晚還對仇潛這個有不忠疑雲的叨念幾句,到了今早都願意大大點個贊。不管接下來是不是該批判『同』這件事,這等果斷俐落的承認,連一些看熱鬧的男性觀眾也多會贊一句『有種』。
不過新聞稿這事算是仇潛先斬後奏了。
吃著早餐新聞看到這的白朗眨了眨眼,不一會兒手機就響了。
「早。」
「昨晚有睡好吧?」仇潛先問的還是身體。
白朗笑,「有,一覺到天亮。」
「那好,再三天我就回去。這幾天讓小海請假也沒關系。」
「知道,還沒叫他起,」白朗才這麽說,仇小海就從寢室里摸出來揉著眼睛找人了。
「阿白......」找到人,仇小海爬上沙發,撲上白朗肚子繼續睡。
另一頭的仇潛也聽到了,低笑,「這小子要被記者堵到了,肯定把我們家的底曝光光。」
「確實,」白朗又笑;為了那句『我們家』,同時揉了把仇小海的腦袋。
仇潛轉而進入正題,「昨晚那些照片洪鴻說是你給的,怎麽回事,是從洪老那弄來的?」
「我只是請阿祺幫了個忙。」
「容司祺?」仇潛立刻反應過來,「是容家那次宴會?難不成......」
「只是用洪老跟渠全的照片,看看可不可以換到其他的。」白朗承認。
仇潛一頓後,哈哈大笑,「有時候,我都覺你只是披了層兔子皮。」
白朗無辜,「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還好你是自個兒跳進我兜里。」仇潛得意。
「要我再跳出來?」
「你沒那個機會!」
***
白朗的這一咬,確實咬到了渠全最痛的一處。
隔天早上,差不多相同的時間,一整晚沒睡的渠全接到了洪寓的電話。
渠全不想接,卻不得不接。
「想清楚了?」
渠全手腳冰冷地答,「......恩。」
「那就別鬧騰了,這次我不會收拾,你也放著吧。」洪寓淡淡地說。
渠全不敢反駁。
因為那三張照片,讓渠全驚覺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都在洪寓的監控下。
而洪寓願意讓這些照片曝光,很大部分是警告的意味。
再玩,就有更多醜聞等著;屆時,要沒其他靠山,恐怕連這個圈子都沒法待著。
「那以後......」渠全咬了咬唇,還是問。
洪寓低低地笑,「年紀大了總想要清靜,你說呢?」
渠全捏緊了手機,心驚憤恨卻又沒敢反抗。
「......渠全省得。」
***
最終,『全娛樂』解約的風波,在渠全這方以暫時終止所有演藝活動的回應下,有些不了了之的被淡化處理了。
不過通過這事,渠全的粉絲們無不像吞下只大蒼蠅般惡心。
因為渠全的不回應,唯一解釋是他被指控的那些;無論是全娛樂公開的新聞稿或是網路上跟已婚人士的密會,可能都有些真實性。
當然渠全的不回應看起來也有不合理之處,可有什麽壓力你至少該出來說一聲啊!?
就這樣被丟著,先前力挺渠全的忠貞粉絲就像被背叛了一般,憤怒又受傷。
接著,以往渠全得到的獎項與作品,無一不被拖出來用放大鏡檢視。
而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的,當印象一變,那時看著好的現在也看著不好了。
影帝渠全這四個字,在這年以後,竟就成了娛樂圈里的歷史名詞。
而新一代的歷史,得由新一代來締造。
下一屆金帝獎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在幾周後被公布。
剛出櫃的白朗,確定入圍。


  ☆、第43章 出櫃效應

仇潛召開的個人記者會後,兩人算是趁著這機會公開出櫃。
當時網路上還流傳著渠全與其他三名男士的照片,轉移不少火線,讓出櫃話題引發的批評沒有以往這麽瘋狂與尖銳。
只不過攻擊的言論還是不少。當然不孝之類的指責是一定會有,但由於兩人中間還夾了個五歲的仇小海,讓衛道人士有很大的發揮空間。
大部分的指責都認為,仇潛與白朗共同給了仇小海一個最壞的示範,加上,如此高調地公開等同讓仇小海承受了不該承受的輿論指點,極端地不負責。而這個問題,在記者會一開始就被某位記者以尖銳地口吻提出來問:仇先生覺得自己對不對得起兒子?
當場,仇潛揚眉問了句,殺人犯的兒子有沒有錯?
出題的記者一頓,保留地說,要是跟兒子沒有關系的話,就沒有。
仇潛聳肩答,所以去指指點點殺人犯的兒子,錯的是哪邊?
但同性戀很有可能遺傳不是?記者不服。
是就是了,那又如何?拿遺傳來論是非的人,我能說什麽。仇潛一臉不屑。
記者脹紅臉。既然如此,仇先生如何解釋自己還去騙女人子宮生兒子!?
仇潛一聽,獰猛一笑。有種,要我答,先證明你的問題。要沒辦法的話……
仇潛沒說完的話,讓大夥兒突地醒悟,今天記者會里問歸問;還是現場轉播,但回去有沒有『事』可沒人保證。於是接下來的提問,都像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癢。白朗在家里的電視機前搖頭,公然警告媒體這種事,做的人也不是沒有,這麽囂張的仇潛也算前幾名了。
無論如何,當渠全的風波過後,白朗與仇潛在人前算是一對。褒貶互見。
而照理說這時若減少白朗的曝光率、冷處理一陣,會是比較好淡化新聞的處理方式,可也不知是運氣還是倒楣,白朗卻是在這風口上,入圍了金帝獎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要是一個月前接到這訊息,方華肯定開心大笑。
這會兒真收到主辦單位寄來的入圍通知,方華頭一次對著燙金的卡紙發愁。
當然,提名金帝獎的最佳男主角獎對於白朗這種資歷尚淺的新人來說,已是非常高的評價。可以說,『提名就是得獎』這句話用在這時期的白朗身上,是沒有錯的。
可若要白朗為了不浪費金獎提名所帶來的人氣,高強度地暴露在各種訪問節目中,想必緊跟而來的,是更多對白朗出櫃的探問與討論。那麽,出櫃這事只會被逼得越來越高調,對白朗絕非好事。
「不過另一個選項,也就是乾脆謝辭這些節目邀約,對你也是有一定的弊害,」方華對著白朗嘆口氣,「關註淡是淡了,可是對以後的宣傳,怕是會造成許多阻礙。一些有口碑的老節目,是經不得新人邀了不去。不去,就妥妥封殺了以後的機會。而要是這邊去那邊卻不去,也是個得罪人的理由......所以這事也不算單純的公事範疇了,我得先給你分析分析,想清楚了我們再往下走。」
白朗想了想,卻還是點頭,「不礙事。我會配合公司宣傳,有節目我就上。」
方華以為白朗沒聽懂,決定說得更直白一點,「要是你跟仇潛的事弄得太過高調,雖然我很不想提這個,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們分了,又該如何善後?」
「那有什麽,」白朗笑笑,「那時最痛的,都不會是這些。」
方華聽完後,搖搖頭,「搞什麽。明明兩個男人,都聽得我肉麻。」
白朗略微揚眉,表示不懂。
方華給了個白眼,才接著說,
「對於我剛的問題,仇潛只說讓我省了這心,沒人會苛待一個死了丈夫的。」
「......」
白朗無言。果然是仇潛版的肉麻。
***
渠全這事還有個尾巴,就是白禮。
依照渠全先前的安排,出面找上老教官欺壓白朗的,是被收買的白禮。
當然老教官早在『亂街』開拍不久後就被『處理』了。除了被蓋布袋痛揍幾頓以外,在白朗的提醒下,仇潛只找人設了賭局,讓老教官接下來的日子更灰暗也更無望而已,沒用上狠手。畢竟這人也只是貪錢,沒想要貪命。
白禮其實也是貪錢,但三番兩次利用親弟弟來搞錢這事,罪無可恕。在渠全的事大致抵定後,仇潛卷了袖子就想好好處理這個人渣。可畢竟是白朗的哥哥,要狠到什麽程度,於情於理,仇潛還是多問了一聲。
而白朗也不得不承認,他還是瞧低了白禮心中的貪。原以為仇潛這塊招牌能多少喝阻白禮;確實,白禮也沒像前世那般,動不動就以找媒體爆料的籌碼威脅,可這般暗處的來,有了第一次以後,若不給個徹底的了結,肯定還會有第二次。而白朗不想在花費自己或仇潛的任何資源在壓制白禮上頭,那只是種浪費。
所以白朗同意了讓老教官當人證(非自願也會變得自願),把白禮花錢找人暗整白朗的這個事實,給公布出來。在老教官的指證歷歷之下,配合連白禮交錢的照片都有,要弄得不好,白禮可是會犯上教唆傷害的刑事罪名。
罪不是太重,但只有膽欠欠錢、還想著用錢翻身成為上流人士的白禮,看了這報導臉都白了。
原來自認做得絕對隱密的醜事,竟是被清清楚楚地拍了下來。
也所以,在自家門口被大批記者們堵著路詢問犯罪動機時,白禮腦袋一片空白,只能抖著嗓子強辯道,他、他就是個守法小市民,只是拜托個人教訓不孝順的弟弟還不行了(他可不敢承認自己另有收錢)!?
不說還好,這一說,記者們的眼睛竟都亮了。
不孝順!?指的就是白朗近來出櫃的新聞嗎!!??
原先是不想攆仇老板虎須的記者們,在白朗出櫃那時沒像處理社會新聞那般,挖出白朗的老家雙親來背後捅白朗一刀。可這會兒,是白禮親口說的可不是他們主動,記者們抓著機會,興奮地爭先恐後問了。
而白禮正苦無動機,記者的說法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保命符,合理及了,立刻斬釘截鐵地承認,「沒錯!就是為了這個原因!!白朗這麽做,簡直丟光了我白家的臉!!我這哥哥找人揍他一頓,天經地義!!」
一個特別熱心的記者繼續問,「那白禮先生的意思是說,您父母也是這樣想嘛?白家難道跟白朗斷絕關系了嗎!」
白禮這時臉色微變,心底有些懊悔;他私底下還是希望攀上白朗這棵大樹的,要把話說死了可是不美,回答於是有些支吾,「要、要是他......」
但白禮的話還沒說完,早在薄薄的門板後偷聽一陣的白母,唬地一聲開門,尖聲嚷嚷,
「有什麽好說的!!白朗那個不孝的!!以後別說是我們白家的!!給我們跟他大哥弄了這麽臭的名聲!!是要我們怎麽活啊!?要怎麽賠我們!!今天他大哥找人揍他一頓是應該!!他就得乖乖受著!!你們就拍這個什麽的去告訴白朗!!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以後互不相欠!!他沒我們這個父母,我們也沒他這個兒子!!聽到不!?」
吼完,白母不管不顧地拉白禮進門,碰地一聲甩上了門。
也給這段新聞采訪,落下一個頗具戲劇性的效果。
所以,當晚采訪就上了晚間新聞。白朗沒讓仇潛擋下這些。
兩人等仇小海上床睡覺,才開了夜間新聞看。這中間,仇潛像是安慰似地、一直緊握白朗的手。
對比了下前世,白朗倒是笑笑。
「我媽罵的有好聽些了。你那五百萬,也不是沒有功勞。」
仇潛盯著白朗,「你不後悔?」
當初要讓白禮這部分見光,他們就想過事態會有這種可能,但白朗仍是堅持,也不要仇潛壓制。
白朗把視線轉向電視,有低落卻也有釋懷,「這次的機會是多的,可惜,中獎率仍舊不高。」
也只有他聽懂了白母口中的『互不相欠』;想來她一直擔心自己會回頭找他們要那五百萬吧。
仇潛扯過白朗抱住,把他的腦袋壓在自己胸前。
「覺得不痛快的話,我給你抱著哭,別再對著那什麽餅哭了。」
白朗一頓,想起似乎真有那麽個夜晚,笑了笑。而後耳朵貼著的溫厚胸膛,傳來說話聲的震動。「我跟小海,我們都在這。」
「嗯。」白朗擡起頭,撞上仇潛難得溫情的視線。
於是,白朗情不自禁地拉下仇潛的腦袋,情動地吻了上去。
緊接換來的是仇潛炙熱、執拗但輕柔的撫觸。
再不久,是緊緊糾纏的四肢,粗重的呼息,跟無法竭止的緊密相系。
溫情與火熱,撫慰與渴求。一整晚,緩慢又劇烈地流倘在兩人之間。
***
隔天,看著深色大床上、裹著被單沈睡的白朗,閉闔著眼角帶著濕意,仇潛還是沒忍住用電話交待了幾句。
那個上午,所有人都知道仇潛曾經幫白朗替白禮還了五百萬的債。
也讓所有人都知道,白母口中的『互不相欠』,指的是什麽意思。


  ☆、第44章 白家

「白先生白先生,請問仇先生是不是真的幫你還過五百萬!?」
「為什麽還?因為白朗先生的關系嗎?難道你們很早就知道兩人的關系了!?」
「如果知道也反對,為什麽還用仇先生的錢!?您可以解釋一下嘛!?」
「還是說白先生事後才知道的!?那這樣五百萬是不是該還給仇先生啊!?」
「您母親昨天說的互不相欠,跟這五百萬有沒有關!?」
「請問白先生從事什麽工作?五百萬這麽大筆錢,有沒有什麽還款計畫?」
「您這麽找人毆打白朗先生,難道就不怕仇先生追債嗎!?」
「白朗先生目前似乎還沒向法院提告,白先生,您覺得他會不會提告!?」
借款消息曝光的下午,白禮才一踏出家門,立刻被守在門口的十幾名記者團團圍住。這種陣仗比昨日的大多了,白禮招架不住,窩囊地縮回腳關上門,然而門外扯著喉嚨的問話聲仍穿透門板而來。
「白先生白先生!?別關門啊!!請出來回答一下問題......」
「白媽媽也在家對不對!?可以一起出來接受訪問嗎......」
「還有白爸爸的意見呢!?白爸爸是否也是跟兩位一樣,不接受白朗的......」
砰砰砰的拍門聲,有些得寸進尺。
白禮臉色極差地退回客廳,白父白母也都聽見了動靜,憂慮地圍了過來。
「他、他們還在堵在門外?」白父弱弱地問了句,「不都下班時間了,怎麽還圍著啊?」
「這不廢話?記者哪有上下班的!」白禮情緒不佳地嗆了句,轉而叨念,「媽,昨天你幹嘛那樣說,你說了我反而難辦。你看,現在人家都抓著你那句話找碴不是?」
「我這不是為你好嗎?」白母一說也來氣了,「一聽那死小子說要你還五百萬我就火了,就讓他墊點錢竟還想著回來討!?這簡直了,果然是個有病的,你不也急了才找人去說?」
白母這一說,白禮臉上的暴躁稍稍變成了心虛。
找人揍白朗這事,他給白父白母的理由可沒敢說自己收了別人的錢,只說白朗突然要找自己討還五百萬,他才想找人去幫忙勸說下。沒想到那人手段太過『粗暴』,才有了這次失誤。
而白母一聽還錢,自然整個警戒起來,心心念念都是這事。她可沒忘白朗當初提過要抵押她兩棟寶貝房子去還債的。
「所以趁著這機會,讓那小子對五百萬死了心,不是正好!省得他叨叨念念就是這兩棟房子!」白母越說越覺得自己沒錯,「再說這事原本就是他不對,不都說賣了嗎?賣就賣了做什麽回來找我們還錢!?」
白父聽到這臉色稍變,忍不住說了句,「等等,我們不是說好有錢就慢慢還上?要是阿朗那時說的是真的,那我們就該......」
「該個屁!」白母高聲打斷,「誰讓他搞出這些!?你想想,他現在跟個男人弄了個臭名,全部人都知道了,是要阿禮怎麽做生意!!接下來阿禮生意要賠,肯定都是他的錯,我們哪還得上錢!?說來說去,五百萬就該那死小子賠給我們!!」
「但...」白父才開口,白母又嚷嚷地打斷,「這事我還沒怪你呢!!從頭就是你的錯!!我早說了不要生你偏要生第二個!生下來有什麽好!!要他墊個錢幫忙就像要死一樣,想著他能幫趁阿禮,結果呢,全是拖後腿的事兒!!」
白父白母吵吵鬧鬧,一旁的白禮揉了把臉,心底是後悔死了因小失大。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白父白母,在五百萬還清後,他又向朋友借了筆錢跟人合開網咖;要說為什麽還有人肯借,看著的還是白禮背後名聲正響亮的白朗。而無可避免的,營運初期每個月都要賠上一些,錢雖是不多,但看著虧損的金額越來越高,白禮也是怕了重蹈覆轍。所以前陣子他找白朗找的很勤,就是為了這事,可卻都被仇潛的人馬擋了下來。
白禮自然越來越急,於是,當有人拿了筆小錢讓白禮出面找白朗麻煩時,白禮掙紮不久就同意了。
缺錢是一個理由,另一個理由是對方幫他想的法子,讓白禮覺得挺隱密安穩的,只要沒出差子,這事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撈上一筆。畢竟在白朗名聲瘋狂往上竄的這會兒,白禮沒有笨的要與弟弟撕破臉。他還想著以後,白朗之前既然幫了五百萬,以後自然能幫他更多。
也因此當交錢的照片一曝光,白禮除了擔憂犯事以外,更焦急的,是擔心與白朗真正撕破臉。這會兒,白禮或許能瞞下找人毆打白朗的動機,可白母這樣一搞,卻也真真斷了與白朗這棵大樹的聯系。
所以不行,他得要想個辦法挽回才行......心思轉了幾圈後,白禮轉向被白母罵得不再出聲的白父,「爸,這次就靠你出馬了。」
「我?」白父微微一驚,「我、我能幹啥......」
「爸是唯一還沒有反對阿朗的人,由你出面說幾句,讓記者知道我們家還是有人支持阿朗的,這要以後有需要阿朗幫忙的時候,也才好說不是?」白禮想了想,也只有這法子,「時間一久,我們都可搭著爸這條線,再跟阿朗和好。」
「原諒?做什麽要原諒!?」白母一聽立刻反對,「那死小子回來要錢就是不對,還有什麽好說的?簡直吃里扒外!我這不見他一次罵他一次--」
「媽,冷靜點!」白禮不耐地制止,「你忘了阿朗背後的仇老板!?我們真把阿朗得罪狠了,你以為仇老板就能放過我們!?我還要做生意!要結了仇,你讓我怎麽去跟人拉關系?」
白母聞言不得不閉嘴;只要說到生意經,原是農婦的白母是無條件聽信白禮的。
「我看那仇老板也沒多挺拿小子,他不是還想要回五百萬嘛,」白母靜下後,還是多嘀咕了句。
白禮不再理會,轉而交待白父,「所以爸,你現在就出門去跟記者說,你還是希望白朗好好過日子的,然後你會勸勸家里人想想,只是這會需要一些時--」
在家甚少做決定的白父,沒聽完就想拒絕,「我怕我嘴笨,不、不能你去說啊?」
「當然不行!」白禮忍下暴躁,咬著牙解釋,「沒聽見我剛才說的?!我先前的話可不能收回,要不然不就是自打嘴巴,這樣沒人會信我的!!所以只能靠你去說,知道嗎?很簡單,照我說得就行。」
「但......」白父還想抵抗,卻是被白禮拉著往大門走。
白禮知道時間一久,人就叫不動了,他是深知白父的懦弱怕事。
白母見狀,也只得站在兒子這邊,跟著推搡,嘴里依舊嘮叨著,「記得那五百萬啊,能不還就不還。反正那死小子也不缺這錢,記得說啊。」
於是就在白禮與白母的半強迫下,白父竟就這樣被勉勉強強地推出門外,單獨面對一群虎視眈眈的記者,同時引爆了門外的問題轟炸。
在一片「白爸爸!!白老先生!!」爭先恐後的問候聲中,大半輩子在鄉下種田、田賣了也只找了個售票員打零工的白父,這輩子也沒碰上幾次對五個腦袋以上說話的機會,出了門腦袋已是一片空白。
「白老先生!您對白朗出櫃這事想法如何!!您是支持還是反對!!?」
「白老先生!請問五百萬怎麽回事!!你們會還給仇先生嗎!?」
「若是白朗提告,您該怎麽辦!!您覺得白朗應該提告嗎!?」
「您是何時知道白朗先生跟仇先生的事的!?在借錢之前嗎!?」
「白禮找人毆打白朗先生這個,是不是跟五百萬有關!?」
「白老先生!五百萬到底是怎麽欠下的,您知道嗎!?」
...
混亂又吵雜的場面,夾雜著麥克風、鏡頭與強力的鎂光燈,終於有人發現臉色青白緊張的白父,吱也不吱一聲,於是吼了一嗓子,「你們這樣問,白老先生答不出來啦!先靜一靜!!讓白老先生自己說!!他出門肯定是有話要說的!!」
這麽個維持秩序的指令似乎奏效,現場果真安靜下來。剛剛吼聲的記者,好心地提醒了句,「白老先生,鏡頭在這,您有什麽話要對白朗說的,現在可以說了。」
只是突然地安靜,卻是讓白父累積的緊張又更上一層。
他已經不會說話了,要他自由發揮就像要讓他發表演講一樣。
但在眾人目光如炬的逼迫下,白父不得不結巴開口。
「五、五百萬......」極端的緊張讓白父只抓著腦袋里留著的單字回答,嚅囁地說,「就、就照你媽說的,算了吧。」
話一說完,記者間立刻傳出騷動,甚至有倒抽一口氣的聲音。白父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更加驚慌,「其、其他的,你就自己好好過日子吧!」
見有些記者臉色都變了,白父突然無法再忍受更多,猛地轉身拉開身後鐵門,決絕地躲回安全熟悉的領地。『碰!』地一聲,把所有記者再度關在門外。
「......」
「......」
「......」
而這狀況,把門外的記者們都給驚得一時無法反應。
因為白父這上下兩句話......聽起來不就是再不認白朗,但五百萬還是要吞的?
要真是如此,他們還真沒見過在鏡頭前、貪得這麽明白的一家人。
不要兒子,卻要兒子的錢。
***
另一邊,在白父躲回白家後,同時間也把自己鎖在房間里,拒絕出門。
他怕極了再被妻兒推出去,所以完全不理會白禮焦急追問門外的情形。
也所以,當白禮在幾個小時候,終於在報導上看到白父說的那些,已是挽救不能。
因為這時白朗已經透過經紀公司發出正式的新聞稿,說謝謝大家關心,也很抱歉造成家里困擾。從此以後,他會自己好好過日子,不再打擾家里人。包括提告以及那五百萬。
白禮氣得要白父再度出面解釋,但白父死都不願再度面對記者。而白母則是滿意極了,在她認為,只要白朗不再惦記那五百萬,一切都好。至於白禮,他還沒有政治人物那般厚臉皮,可以前一天說惡心白朗,後一天就改口原諒。
所以白禮原先想著這事拖上一陣,等風頭過了他在來找白朗『說和』。
只不過,仇潛可不會就這樣放過。
白朗答應了不告白禮教唆傷害,仇潛可沒答應白禮可以這樣白揍白朗一頓。
於是再隔天,白禮借錢投資的網咖,就因為不明原因電線走火而燒了大半。
幸好失火的時間是在深夜無人的時候,剛蓋好獨一棟的網咖旁邊正巧也是無人的工地,沒波及上任何鄰居。所有造成的只是財物損失。
可正正是這財物損失,再度讓白禮所有的投資再度化為烏有,借貸來的錢加上每月虧損,白禮看著網路及報上的評論仍批評著白家的貪心,對外人薄臉皮的白禮可不敢再動白朗腦筋,真被逼得不行之際,竟是偷了白母保管的地契文件,想把兩層樓中的一層給賣了。
卻不料,在不動產仲介那張天花亂墜的嘴巴下,叨叨念念著這賣一樓可不比賣兩樓好價,兩層拆開來獨賣簡直是可惜了這兩套屋子的條件,嚴重減損屋價,白禮一聽也覺有理,想著當初考量不就是上下兩層連著更有價值,這價值被自己這一脫手,折了半數實在可惜。
最終是仲介的一句話,一捶定音,他說白先生啊,多賣的錢不正好再給你東山再起?還了債,手邊總要資金開始新的事業,老用借的壓力太大不是?而憑藉白先生的能力,肯定賺得回來,這會兒就當把房子還了回去,將來肯定能再買回來的。
於是,白禮鬼迷心竅下,就真的將這兩套白母心心念念的房子都給賣了。
賣的價格算是漂亮沒錯,可要再買上同條件的是萬萬辦不到了。
當被要求搬家這天,白母知道這一切的時候,氣得差點一口起喘不上來,發瘋似地追打著白禮,就像這從來不是她最最寶貝的大兒子。
白禮則是沒被白母這般打罵過,罵得又是戳人心窩的毒舌,白禮徹底地惱羞成怒,也不考慮再買棟小一點的房安置父母,決定把手邊所有的錢都投註到下一個投資項目。
而仇潛早等著這個。
從火災、到仲介、到白禮即將進行的投資,仇潛就等著白禮一步步踏進自己為他準備好的結局。


  ☆、第45章 用愛擁抱自然

仇潛為白禮準備的結局,需要一段時間發酵。白朗僅知道火災為止的部分,之後的計畫仇潛就沒有逐一報告。仇潛不想白朗知道了鬧心,但白家三人是必須被趕出那兩棟房子的,誰叫他們曾經為了房子為難白朗。
不過白朗也沒太多時間關註這些。除了忙碌於『亂街』的拍攝,因為金帝獎提名蜂擁而來的節目邀約,也占據白朗不少時間。當然這些節目都被給了份清單,只要是清單上的問題都『不適宜』出現。這儼然是一哥的待遇了。
這其中,還有另一個比較特別的工作是,國內航運界龍頭容航,也罕見地邀請白朗共同召開了一次記者會,會中宣布容航將指定白朗作為未來五年的企業形象代言人。
首先,五年的代言契約,在業界普遍一年一簽的行情下,算是相當長期的約。其次,容航也從沒有為了指定形象代言人這件事,特意召開記者會的紀錄。所以容航這麽做,等同是以行動公開支持出櫃的白朗。
記者會中,不僅不常出現在鏡頭前的董事長容藹出席了,甚至容司祺竟也以容家人的身份到場,首次在鏡頭前公開承認他容家小少爺的身份。
這個消息一發布,差點把這次記者會的焦點給模糊掉,白朗自然是不在意,他只好笑又窩心的是容司祺硬是要差上一腳的堅持;明明容司祺之前自己說過,不想太多人知道身份而影響自己的音樂。而記者會上最令記者們激動的一幕,就是容司祺與白朗友好擁抱的畫面。
還別說,仇潛這時正抱著手臂坐在臺下;混在記者席之間,把記者們鬧的更是分心,臺上臺下的只恨自己少帶了臺攝影機同步采訪。
所以在友人、愛人與家人(只能在家看電視的仇小海)的支援下,這一波隨同照片風波而來的風風雨雨,並沒有讓白朗的心情太過起伏,反而,陸續收獲的善意支持;包括朱導、闕其名甚至是合作不久的孫席彬,都讓白朗覺得再來一次的生命,充實而美好。
不過,也不是所有事都順風順水。
風波才歇下不久,白朗就收到了份特別的節目邀請:『用愛擁抱自然』
邀請的對象除了白朗以外,還附帶仇潛跟仇小海。
***
要說『用愛擁抱自然』的節目內容,主要是邀請三個明星家庭,共同背上背包到深山野嶺去露營個三天兩夜,然後剪輯其中大明星們的笨手笨腳、逗趣的親子互動、甚至是夫妻鬥嘴鏡頭,來娛樂觀眾。主題健康自然,是目前新竄起、相當受到歡迎的節目型態。
只是節目先前邀請的對象,無一不是婚姻關系健全的和美家庭,這會兒邀了白朗跟仇潛及仇小海,可是破格中的破格。
白朗要是應邀,給人『同性婚姻』的印象將會更加高調,但要是白朗拒絕,這又會微妙地與近來兩人公開的態度不符。也就是說,對外兩人既然都敢承認,區區個露營節目的邀請怎麽就不敢來呢。
所以這節目邀請的背後,是好意還是惡意?又或是想拍仇潛馬屁而拍到了馬腿上?連方華也很是琢磨。而白朗原就不傾向去,直到方華多方探查後,總算找出節目背後的副統籌,似乎是與『和諧娛樂』執行長千金李紗的私交不錯,聽到這個,白朗自然就妥妥地給了回絕。
可拒絕歸拒絕,這事還是被仇潛知道了。某個晚上在餐桌邊叨念了句有些人實在欠收拾以外,還多問了句露營,以致於被仇小海聽見了,興奮大叫:我要跟阿白去露營!!露營露營露營!!尖叫了整整一晚上,白朗跟仇潛舉雙手投降,連聲保證即便天塌下來了,他們也絕對會找一天全家露營。
而這一找,容贊家的自然無法躲過這一劫。最後成了兩家相約,挑了個平常日把學校工作跟會議全排開,共同去一趟兩天一夜的露營。
選擇平常日的理由,主要還是因為白朗這個公眾人物,不想好好的露營日成了另類的影友會。畢竟他們沒想跑去真正的深山里折騰自己,他們更偏好風景優美、規劃完善的露營區。
也因此,要讓四名事業忙碌的大人們排開所有工作,擠出兩個全天,這露營日不得不訂到了三個禮拜之後。
但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的惡作劇,四個大人千挑萬選後決定的湖邊露營區,竟是撞上了『用愛擁抱自然』的拍攝。
當仇潛與容司宇(也就是容贊的爸;容司祺的二哥)的車開到了營區停車場,見到大大小小的攝影器材從兩輛大巴上陸續地被扛了下來,為了接下來的美好露營,白朗硬著頭皮主動去找了劇組帶隊的人。而巧合中的巧合,帶隊的人白朗也認識,他正是先前『搭』劇的監制,陳東里。
「陳監,好久不見,」白朗找到了人,苦笑道,「今天來錄節目?」
「白朗!?唉唉唉,真是你!!怎麽你也在!?」陳東里臉上是驚喜的表情,隨後看到不遠處的仇老板正下著行李背包;一個小男孩在一邊興奮蹦跳,另外還有一車是眼生的夫婦帶著另一名長相精致的小男孩,顯然白朗這邊是真正的家庭活動,「真巧,哈哈哈哈,先前聽你沒能來上我們節目,才可惜咧,沒想到今天真能碰上,哈哈哈哈,太有緣份了!」
配合陳東里的表情,話里聽不出埋怨,白朗還是技巧地接了句,「不就是接了你們的邀請,把小孩饞的非得要露營不可。原是想讓他離鏡頭遠點,誰知道還是遇上了,這......」
陳東里沒等白朗說完,擺手搶口道,「我知道我知道,一些人拒絕邀約多半是考慮小孩兒的問題,這點我們完全理解。所以不用你說,鏡頭我會交待下去,盡量避開你們。但百分之百不好說,背景可能還是會中一些的。」
「只要不刻意拍,入幾個鏡頭沒問題的,謝謝陳監費心了,」白朗壓了壓棒球帽,安心笑道,「不過你們不是都選在更具挑戰性的地方?怎麽這次會來露營區?」
說到這,輪到陳東里苦笑,稍稍湊進白朗才道,「還不是為了配合這次的來賓?氣質女神阮盈啊,以前是個當老師的。她堅持不肯讓她娃去太原始的地方,有蟲有蛇的,會睡不著。劇組只好配合,反正換個地點拍,節目也是新鮮,這次還故意不『清場』,想多拍一些跟其他營友的互動,沒想到竟遇上你們。」
白朗問這也是好奇,只點了點頭,再問了句劇組要在哪紮營,他們就選個遠一點的不多打擾。
陳東里大約指了方位;即便湖邊營區的地方就那麽大,避也避不開多遠,但陳東里倒熱心給了白朗一張活動流程表,里頭寫著幾點到幾點劇組會幹嘛,這就非常有用了,白朗於是爽快答應,要煮了好吃的肯定送一份過來。
這聽得胖子陳東里眼睛一亮,他心底可是記著白朗的手藝;在宣傳『金』劇那會兒的幕後花絮,鏡頭拍了不少白朗準備的餐盒,於是樂呵呵地表示一定要來啊,他可等著。
兩人又幾句寒暄,這時周圍有更多人發覺正跟領隊說話的年輕人竟是最近經常出現在螢幕上的白朗。小小一陣騷動後,陳東里乾脆招了導演、策劃跟幾個負責扛鏡頭的過來,明說了白朗剛剛的拜托。
幾人意外又驚奇之下,都連聲答應了絕對不偷拍。
只不過在白朗被仇潛喊回去之後,所有人的眼睛還是禁不住偷瞄的。
***
在仇潛看來,露營也就是那麽回事。搭帳棚、造爐、生火、煮飯,然後等飯熟。
所以帳棚一下就搭好了,野地的爐竈搬了幾個湖邊石頭搞定,火就直接拿了打火機點著。仇潛還買了套野營用的小桌椅,三兩下架好了要給白大廚方便煮菜。白朗全程只負責遞遞工具,也沒弄上一小時,仇潛就坐在小凳子上休息了。
這看得一派斯文的容司宇與妻子林晴相當佩服,當仇潛弄好一切的時候他們還在研究帳棚附帶的說明書。仇潛沒出手幫忙,就坐在旁邊出張嘴,取笑一句指點一句,指揮夫妻倆慢慢把他們的帳棚給搭起來。露營嘛,就要凡事親手來才有趣。
接著仇潛領了兩只小的去湖邊釣魚;海上討過生活的仇潛對這可是強項,容司宇也興致勃勃地跟上,林晴則留在營地里給白朗打下手。林晴與容司宇同樣都在容航工作,屬於高階主管,百分百的職業婦女,家里三餐都是請人來煮,來到這兒,作為隊伍里唯一的女性,即便業務不熟也還是要表現一下賢慧的心意。
就見一把銳利的小刀在白朗手下刀起刀落,刷刷刷的,刀口下的蘿蔔片兒又薄又均整地飛出,像是會透光似的,把林晴看的目瞪口呆。
她可不知白朗有練過,只覺切個菜竟也能這麽俐落帥氣,驚嘆之餘突生了一股雄心壯誌,決意回家好好練練廚藝。當然這直接苦了容司宇與容贊的胃好幾天,導致父子倆在這之後,甚少提及露營這事。但無論悲劇是不是在前頭等著容家父子兩,一行六個人現下還是相當愜意的。
要說這個露營區規劃完善;取水方便甚至有流動廁所,但營區外也很好地保留了原始林貌。所以湖光山色,一點不輸深山野嶺中的美景,單純待著就令人心曠神怡。加上是非假日,除了劇組一行人外,營友不多,不顯擁擠,氣氛更是清靜上幾分。
所以不一會兒仇小海興奮的大叫,立刻傳遍了整個營區。
「阿白~~魚!爸爸跟我釣到魚惹喔!!」
不止白朗這邊,劇組那邊的視線也被引來不少。
就見仇小海興奮地舉著一條小魚,蹦蹦跳跳地往白朗這邊沖。白朗才站起來迎接,就被撲住了大腿,仇小海高舉著魚,歡樂地嚷嚷,「爸爸跟我釣到噠!是魚喔!阿白最喜歡吃的那種!」
「對。小海好厲害,」白朗笑笑,揉了把仇小海的腦袋。
仇小海嘿嘿直笑,「那給阿白~我跟爸爸要釣更大的魚!阿白可以吃很多很多!」
「謝謝,」白朗接過魚,下一秒卻拉住瞪腿要又跑走的仇小海,熟練遞上水壺,「喝口水再去。」
「喔,」仇小海就著白朗的手胡亂喝了幾口,白朗卻沒收回,把水壺推給小海,「拿去給爸爸喝。」
仇小海於是捧著水壺大喊地跑回帥氣甩竿的仇潛身邊,「阿白說喝水~」
仇潛依言大口喝了,喝完就把水壺掛脖子上;一點都不講究大老板的形象。
沒想到幾分鐘後,又是仇小海快樂的大喊,「又有魚惹!!」這次奔回來白朗身邊獻寶後,再領了四串烤香菇回去。「阿白烤菇菇~」
當仇小海第三次再喊魚,營區的所有人都先看向了湖;懷疑著難不成這湖漁貨豐富,隨便釣都中的啊?視線才跟著忙碌又熱鬧的仇小海回到白朗身邊,見他又領了四串烤青椒回湖邊。
「阿白烤臭臭~」
白朗一聽在仇小海背後喊了句,「要乖乖吃掉,別偷塞給你爸!」
「喔---」仇小海拉長的聲音,很是不情願。
一直偷瞄著的劇組人員,就見仇小海分完了一人一串青椒,回頭看了幾眼白朗後,鬼祟地跑到另一個長得漂亮得驚人的小男孩旁邊,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嘀咕,眾人均猜,這肯定是叫這小朋友幫吃了吧。
所以不一會兒白朗離開了烤肉架,踩著重重的腳步就像要去抓不乖的小孩,把仇小海驚得拉起隔壁的小男孩就跑,又叫又笑的跑給白朗追。可沒追幾步,仇潛就丟了釣竿,加入圍剿。
就見兩個大人一前一後圍著兩個小孩兒,仇小海很沒用地躲在漂亮小男孩的後面繞圈,小男孩竟也像個騎士似的,張開小手正經護衛,最後當然兩個都被抓過來搔癢一通,笑聲一串串。這時湖邊一直八方不動釣著魚的斯文男人愉快大喊,「嘿,我也釣到了!」
玩鬧的幾人一聽都圍了過去鼓勵;包括爐火邊唯一的女性,敢情是見隔壁的仇潛收獲不斷,斯文男人正憋著口氣不服輸呢。
愉快自然的互動,即便沒有特別設計的活動與橋段,就是看得讓人轉不開眼。
所以一旁的攝影師看得那個恨啊,為什麽就不能拍呢。反觀自己這邊,三組大明星們這才枯燥地討論好了分工,正要開始整理營地而已。
阮盈甚至看了白朗那邊一眼,略帶不滿地評論道,「這麽吵不是打擾人麽?」
這時,阮盈的女兒;一個四五穿著粉色吊帶褲的小女孩,扯扯阮盈高級的休閑裝說道,
「媽咪,我也想釣魚。」



  ☆、第46章 阿白的魚

這次參加『用愛擁抱自然』的三組明星,分別是阮盈、李佑風以及陳迅,三個家庭九口人。
明星部分是兩男一女,小孩兒部分則是兩女一男。
明星中唯一的女星是阮盈。
阮盈在歌壇唱了七八年,在新人汰換快速的年代,算是資歷頗深的歌手。出道前原是古箏老師,出道時一首搭配古箏的複古風曲目,配上她細致的五官與溫婉嗓音,把阮盈捧了大紅。從此之後,這種溫柔多情的歌曲風格一唱多年,也虧得觀眾聽不膩,因此有了個封號叫氣質女神。可這封號也不知是不是挖苦阮盈多年一成不變的形象,阮盈本人倒喜歡的緊。
另外兩位,李佑風是以民歌風起家的歌手,長得大叔型卻是很受大學生歡迎。陳迅則是專跑綜藝節目的諧星,嘻嘻哈哈的說話反應快。每次的節目里,劇組總會邀一個比較熱鬧的明星來炒熱氣氛,本周擔負起這個隱藏任務的就是陳迅。
卻不料,在來到營地的路上,陳迅在大巴才熱鬧了幾句,竟是被阮盈皺著眉頭不客氣地制止,說她娃有些暈車你能不能靜一靜?這一說,算是潑了桶冷水在陳迅頭上。
要以陳迅的盡業精神來說,平常可以當面笑笑揭過了,可這會兒老婆跟兒子都在旁邊看著,這一口氣比平常更難以忍下。於是工作人員都感覺到了,從那時開始,陳迅就不太與阮盈搭話,這實在是個師出不利的徵兆。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互動,少了陳迅這個熱鬧快嘴的串場,場面冷清很多,而李佑風那家又是老婆當家;這表示李佑風不說話只做事的,嘴皮子利的大媽型其實跟大叔很配,可雖然和諧但沒有萌點啊。所以攝影師真是憂愁極了,這隊人,拍來拍去似乎也只有小孩兒能拍了。
於是這會兒聽阮盈的女娃趙穎箏奶聲奶氣的說了這句,眾人精神一振,即便流程表上安排了搭完帳棚後,是該要到周圍的林里探險摘野菜的,可自然互動最重要,所以場務立馬拿出了準備好的釣竿。
而李佑風跟陳迅,該是剛剛看了隔壁那組隨便就有魚上鉤的模樣,也是有些心動,於是幾乎所有人都熱情地投入了這個本質挺枯燥的釣魚活動。
也因此,十幾分鐘過後,平靜的水面依舊平靜,但粉嫩的趙穎箏開始不耐地鬧騰了。
「魚呢?!怎麽沒有魚啊?爸爸,我要魚我要魚......」
這一吵或許也把魚給吵走了,大家的釣竿更加沒有動靜。阮盈的老公趙器平;一名名車代理商的小開,平時在家老爺一枚,可沒這麽被催過;加上鏡頭在旁邊拍著,有些心浮氣躁就說了女兒兩句安靜。
這可好,趙穎箏的哭鬧立刻火力全開,魔音穿腦的簡直可把湖邊所有生物給嚇走。
而這哭還不是幾分鐘能停,足足過了半小時整個湖邊都還是趙穎箏的哭聲。
也不能怪小孩兒鬧騰,她是年紀最小的小妹妹,只有四歲多幾個月,還不太能分對錯,只知道平時想要的東西哭久了爸爸媽媽就能給弄來。今天哭了這麽久,嗓子都痛了卻還是沒有,趙穎箏只覺更傷心更委屈,這一哭完全停不下來。
到了這時,劇組不得不暫停一切攝影,得先哄好了這小祖宗再說。而其他兩名小孩兒見趙穎箏這麽會哭,也都躲到了父母後面不想接近。畢竟從一開始,趙穎箏就被阮盈護得好好的,沒怎麽有機會互動,原先能很快玩在一起的兒童組,這次也生疏的很。
正當大夥兒束手無策的時候,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冒了出來。
「小妹妹別哭了啊,阿白的魚給你。」
大夥兒往聲音來處一看,竟是剛剛玩得很歡快的仇小海,這會兒正牽著另一個小男孩的手,提著小水桶站在邊上。說完仇小海往桶子里摸了摸,摸出一條連著鉤跟線的小魚,走過來遞上。
「吶,給你噠。」
趙穎箏已經哭累了,打著嗝,看著濃眉大眼的仇小海,又看看他手里的魚,含著淚倒歇了哭聲,笨手笨腳想接過魚。魚線滑溜的很,一旁的阮盈隨即代替接過,尷尬地說了句,「謝謝啊。」
仇小海可愛笑笑,隨即扭頭看看,又跑向躲在陳迅大腿後的小男孩。
「一人一條,你要不要魚啊?」
陳迅的兒子陳超微微睜大眼,仰頭看看陳迅後小小點頭。「......好。」
這次是容贊掏了水桶,拎出一條魚,「給。」
快六歲的陳超眨眨眼睛,竟是有些臉紅,「謝、謝謝。」
然後再送了魚給李佑風的女兒,被李佑風的太太大媽張鵲給揉了一通腦袋後,仇小海才跟容贊手牽手跑回自己營地。
「唉吆,拍是沒拍啊!?」攝影師突地拍了自己腦袋慘叫一聲。
「拍了也不能播的,不是麽?」有人惆悵接口。
***
稍晚之後,當太陽下了地平線,劇組也拍完了晚餐這段活動,白朗才跟仇潛帶了一鍋味噌魚湯送來給陳東里。有些重的湯鍋由仇潛提著,放到了劇組架起的火爐上,大夥兒這會兒也習慣了。
因為偷看了一下午,所有人都對白朗與仇潛這對很是改觀。
前陣子風波上鬧的,是仇潛借白家錢渡過難關,而白家卻想吞錢。但說是借,很多人心底不無懷疑是不是仇潛用錢包養了白朗,只是表面上把話說得好聽。
可整天偷看下來,仇潛這個大老板卻是十足的任勞任怨啊。粗活累活都他包了,提水倒水扛冰桶的,要真是金主身份可做不到這樣,加上一直是關註焦點的仇小海,老動不動往白朗身上撲,看著比對自己老爸還親,和和美美的真像一家人。
而不僅止工作人員偷看,送魚之後,參加節目的三個小毛頭也時不時地把眼光投向隔壁的兩個小男孩,好奇又羨慕,滿臉也想過去一塊玩兒的模樣。
所以當白朗送宵夜過來時,陳東里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了。
「哎,雖說上午的事真的得謝謝你,但明天能不能再把小海借給我們一會兒啊?」
「借?」白朗眨眼。
「你那三條魚可勾走了我們這邊三個小毛頭的註意力啊,這不,拍到一半就有人往你們那邊偷看,所以我想,明天就讓五個小孩兒好好玩上一陣,只拍小孩不拍你們,這樣即使上了電視也不會有身份上的困擾,兩位覺得如何?可不可以啊?」
白朗看了眼仇潛,仇潛聳肩,「只要他們想玩在一起,無所謂。」
「仇老板果然痛快!」陳東里表情一亮,「好好,那我安排一下,肯定不會讓大人入鏡的!」
說完陳東里招了幾個工作人員,很迅速地重訂了明天的流程表。
隔天,一場五個小孩兒的捉迷藏,玩得嘻嘻哈哈,也拍得攝影師非常滿意,萌鏡頭簡直抓不完。
甚至大人這邊的氣氛,也因為小孩兒都興奮地玩在一起了,柔軟許多。加上阮盈昨晚或許在電話里被經紀人教訓了一通(該是有人去抱怨了),隔天放低姿態地來跟陳迅說了聲抱歉,說車上自己只是著急女兒,沒有惡意的。而只要這句話說了,陳迅也算有了面子,很快就調適到正常軌道上。
於是前一天僵硬的拍攝氣氛,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翻轉,讓接下來還有兩天的露營生活,不再那麽沈悶難過。而這一切,似乎都從仇小海這兒開始有了轉機。背後白朗跟仇潛幫的忙,於是被不少劇組工作人員給記在了心底。
也因此,這些人在事後要碰上有人在背地惡意揣測白朗與仇潛的關系時,都會忍不住跳出來說上一兩句好話。這一傳,親眼所見、有憑有據的事實,更加被瘋傳開來,很快的,整個娛樂圈都知道白朗跟仇老板,可是認認真真地在談戀愛啊。
這不,這頭看著五個小毛頭玩耍,一些人的視線還是會瞄過去白朗那邊。
就見他與仇潛手牽著手,悠閑地在湖的那頭散步,甜蜜的很。
***
當然,在節目播出後,仇小海跟容贊這兩個在節目里插花的小毛頭,上了電視是引發了好一陣熱烈討論。有些眼尖的觀眾發現他跟前陣子網路上流傳的仇小海照片有些像,但劇組方面隨即嚴肅地否認了這種說法,只說世界上總有長得像的人,請勿牽強附會,造成困擾。
加上容贊很是分擔了好一些話題;因為這個小男孩實在長得驚人的漂亮,拉住不少婆婆媽媽的關註,吵鬧了一陣後,畢竟是這麽小的小孩兒問多了也不能做啥,這陣熱潮短短幾周就消了下去。
而到了這時,白朗以為出櫃風波該算是完全過去了。
卻不想,會惦記的,還是會惦記。
***
電視機前,康健陪著懷孕的女友李紗,看著螢幕里共同參與容航新大樓落成的白朗跟仇潛,只覺得胃底有股翻滾的黯雲。
因為他原以為,同性戀情是永遠無法見光的。
所以他給自己找了個能幫助事業的李紗;他的演藝之路也確實順利許多,而看著李紗肚子里孕育的小生命;一個能更穩固自己前途的兒子,康健原先認為自己已足夠好運。
可一見螢幕里的白朗,康健無法自己的,就有一股無法抑制的情緒。
羨慕、嫉妒、不平、甚至是沒有褪去傾慕......
讓他看著李紗的肚子,竟沒有先前那般的期待了。


  ☆、第47章 辦桌結婚

「喜帖?」白朗一臉意外,從方華手中接過紅色的信封,「給我的?」
「沒錯,李紗與康健的結婚請帖。下個月中。」方華揚揚眉,「你跟仇潛都有。你的是由康健發的,仇潛則是李茗以『和諧娛樂』公司名義邀請。」
白朗微微皺眉,打開確認了一眼。果真是很正經的康李府喜事,雙方家長都有列名。喜帖里還很時髦地附上了一小張新人的婚宴小謝卡;也就是將婚紗照縮成名片大小的模樣,留供賓客紀念。
小卡里李紗穿著水色綴著水鉆的禮服,高腰的希臘式紗裙沒法完全遮蓋住微禿的小腹,似乎女主角也沒想遮掩,一手甚至扶著小腹,邊倚著隔壁西裝筆挺的康健,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而這麽幸福的女士卻還是有空來找自己碴;白朗想起了之前『用愛擁抱自然』的邀約,現下又是婚宴邀請,白朗實在不解,把喜帖闔上又回給方華。「沒興趣。丟了吧。」
方華理解地接過,笑道,「真不知這對小心眼的夫妻到底是怎麽想的。說是跟你有仇、處處找碴嘛,結婚了卻又巴巴地送請帖過來。又不是有什麽感情糾紛,要隔應人這種方式也怪了點。」
「誰知道,」白朗無奈笑笑,「仇哥會去?」
「公司不缺他這個老板跑喜宴拉業務,」方華擺擺手,「你不去他會去才怪了。我直接讓公司打點禮金過去。」
白朗點頭,突地笑道,「是說別人公司有喜事,我們公司就不知有沒有?」
「我們公司?」方華一頓,瞪大美目問,「你們要辦桌?」
「......」,白朗無言;這打趣算打到自己臉上,「我是問方姐跟成哥。」
方華一聽,臉色竟有些窘。「阿成又跟你胡說什麽。」
要說從『亂街』開拍之後,仇潛就讓林功成撥了人手,天天跟著白朗去片場。
除了阻擋記者以外,先前也怕渠全或者白禮又來什麽暗招。而這中間的人事安排,缺不了方華居中聯系。有了工作上的頻繁接觸,林功成二度追求方華似乎進行得頗為順利,前世沒個影兒的事在林功成嘴巴里竟也有了一線生機。
其實想想,康健這世的發展也算走了完全不同的路子。要不是白朗托了方華介紹康健到那個涉毒的劇組去,或許康健就不會在事發過後,被迫離開原來的經紀公司來到『和諧娛樂』,進而認識李紗,連孩子都有了。
這是好是壞還看不出,但或許這是康健目前能做的了。康健前一世的未婚妻沈玲鈴,家世身家可是比李紗高了許多檔次不止,可見康健野心。所以白朗原以為李紗只是康健人生中的一個踏腳石,可這會兒竟是跳到了結婚生子,或許康健該是被逼急了。畢竟直到現在,康健除了第一部電影以外,只零星接過幾個角色,沒有什麽出彩的作品。
也因此,對於康健的事,白朗不急,這也不再是重心。
自己已有了個新人生;一個不再重樣的人生,得好好珍惜與奮鬥。
看著難得別扭的方華,白朗笑笑,「人生能有多長,誰都不知。且行且珍惜而已。」
***
只不過,開經紀人的玩笑,還是要付出些代價的。
當晚仇潛雙眼放光地拉過白朗,
「方華說你想辦桌啊?應該的。你指個日子,我去弄個單子給你選場地。」
「......」,白朗無言了下,「你嫌記者沒鬧夠?我都覺得累。」
仇潛也煩記者,同意退讓,「但該辦的還是要辦,不然我們公司里面辦一辦?」
在旁寫作業的仇小海這時很有求知欲地問,「什麽是辦桌呀?」
「就是結婚的意思,」仇潛答,「結婚,知不知道?」
「我知道結婚,老師有說過!」仇小海大聲回答,「結婚就是一直一直在一起噠!」
仇潛才心情很好地點頭,卻不料,仇小海丟了筆爬上白朗大腿,下一句接著說,「所以我也要跟阿白結婚,一直跟阿白在一起。阿白,我們結婚好不好?」
仇潛立刻黑了臉,白朗喜愛地摟了把仇小海。「聽起來不錯,我考慮考慮。」
「考慮個鬼!」仇潛嚷嚷。
白朗瞥仇潛一眼,「沒辦法,也沒別的人求婚了。」
而白朗不久就後悔說了這句。
因為隔天仇潛立刻弄來對戒指,逼迫白朗時時刻刻都得戴著屬於他的那一只。對於正在拍片的白朗這可是個困擾,又不能戴手上,連穿條鍊子戴脖子上都不行,拍戲時拿下又老掛心弄丟,白朗對此很是愁了一陣。最後只好多交待洪鴻一句幫忙保管了。
***
就如同白朗所猜測的一般,康健娶李紗,算是有些被逼急了。
畢竟李紗的父親李茗雖說是『和諧娛樂』的執行長,可在節目制作上面,比和諧更大更好的公司不是沒有,和諧在康健眼里也只是中等公司而已。還不像『全娛樂』;雖說是個新公司,可背後資金是能壓死人的雄厚。所以要說是『高攀』,連康健自己都覺得這實在算不上是『高』。
只不過,在毒品事件後,康健被『雄圖傳播』踢了出來。原先『雄圖傳播』的副理是康健的表姑父,挺遠的親戚。毒品那件事後即便康健只走了幾趟警局,最終被開釋嫌疑,可染是染到了,康健表姑父也因此受到波及,在公司內鬥中處了下風,於是不願康健在公司里繼續待著落自己面子,速速就托了關系把康健轉手『和諧娛樂』接收。
轉公司之後,康健先前涉毒的紀錄可沒跟著消失,加上原有的人脈背景沒了,工作安排上只是每況愈下,再也找不到如同康健的第一部電影那般吃香的角色。要不是某天在『和諧』的一樓大廳,幫李紗撿了個斷掉的高跟鞋腳根,進而攀上李紗,康健或許到現在都還得苦哈哈地跑龍套,每天啃著無法飽腹的面包。
也因此,康健這般什麽都沒有的背景,很讓李茗看不上眼。加上,以李茗看人多年的毒辣眼光,一看就知康健這小子是個有心機的。所以當聽聞李紗與康健交往過密後,李茗立刻出了手打壓康健,甚至連續劇里甩支票求分手的戲碼,也不是沒上演過。
但康健那時已經沒什麽可失去的;俗話說沒穿鞋的又哪會怕穿鞋的,自然擺了副深情姿態、無欲無求地待在李紗身邊,把李紗這個還有少女情懷的大小姐哄得服服貼貼。某個晚上,天雷勾動地火後,李紗懷孕也不遠了。畢竟康健心底可是鏡子一般的清楚,沒有『意外』,李茗不可能同意自己與李紗結婚。
李紗未婚懷孕這事把李茗氣得差點中風。可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就算打了胎,更上一層的人家是斷斷說不上了,莫可奈何下,李茗也只好順了李紗的意,同意這樁婚事。畢竟獨一個女兒,李茗還是寵的。至於康健,攀著李紗不就是圖個『和諧』的人脈與背景?所以就算心機深沈也該會好好惦量,把女兒拱著哄著,這麽一來,至少能確保女兒婚後不會受到欺負,也算好事。
於是在老婆女兒花了幾周時間軟硬磨泡下,李茗終於甘願了些,同意把這婚事風風光光的辦了。
「阿健,爸剛剛把賓客名單送過來了,確認出席狀況的。你要不要看看?」
在李茗送給李紗作為新房的豪華公寓里,李紗喜氣洋洋地窩到康健身邊。
康健首先摟了摟李紗,「別為這些小事費心,你該多養養,瞧人家懷孕都是胖的,怎麽你連下巴都變尖了。」
李紗靠在康健手臂里嬌笑,「不是想婚禮那天漂亮些麽?那天那麽多人,可不能讓你丟臉。」
「你永遠是我眼底最漂亮的,」康健給了寵愛的眼神,「擔心什麽。」
「你這張嘴喔,」李紗甜蜜一笑,「快來看看名單吧。爸這次真的上心了,圈子里重要人物都請到了,政界與商界的也不少呢。」
康健帶著笑,隨李紗口中簡略的介紹,一筆筆看過。
直到『全娛樂代表仇潛』這一攔,後面記載著:『禮金到。不出席』。
李紗原先愉快的情緒稍減,隨即翻了後面的單子,找到白朗那欄也是相同的記載。
李紗哼了聲,「果然白朗也不敢到。我就不相信那對死同性戀,有膽子參加這種喜宴?」
這一說,康健臉色微變,隨即強笑道,「你也發給白朗?」
李紗略微得意地邀功,「你不還跟他是演劇班同期的,我用你的名義發給他,隔應一下他,正好。哼,沒想到長得斯斯文文,竟還想著男人屁--唉!好痛,怎麽回事兒啊?」
康健一驚,才發現手下竟是無意間捏痛了李紗的手臂。他趕緊揉了揉,「抱歉啊,有沒有怎麽樣?只是剛突然想到爸交待的謝卡還沒寫,就緊張了下。沒事吧?啊?我看看?」
康健一臉緊張的模樣,又把李紗逗得咯咯笑,「你緊張爸幹嘛啊。只要你好好對我,他就開心了,緊張什麽呢。」
「爸能多認同我一點,你也就不用夾在我們倆中間辛苦了,」康健嘆氣。
這等無奈又寵溺的語氣,李紗當然招架不住,主動拉下康健腦袋,「阿健,你真好......」,滿腔柔情地吻了上去。
康健當然不可能拒絕,還得溫情回應。
只是塗在李紗嘴上的口紅,這時卻讓康健有種特別油膩惡心的感覺。
加上軟綿綿與香噴噴的身子......
康健閉起眼,強迫自己幻想手臂里是個乾凈清爽的少年。
他有著又黑又直的頭發、白晰富彈性的皮膚、柔韌修長的四肢.....
長得就像白朗一樣。
***
金帝獎頒獎典禮的前一周,『亂街』的拍攝完成了大半,也進入了宣傳期。
先前『亂街』的開機儀式辦的簡單,只簡介了劇本大綱跟主要演員,連戲服這些都沒有在開機儀式里公布,前期工作進行得相當隱密與低調,似乎是想把宣傳工作集中在開撥前的宣傳期,一鳴驚人。
而這樣的策略應該算是奏效的。
因為當『亂街』第一波宣傳短片被放上各大媒體時,立刻引爆許多話題。
短片里,頂著俊中帶邪氣的五官、嘴里罵咧咧的南方口音,穿著夾腳拖一個俐落的驢打滾後、撒腿在街巷里竄上竄下的白朗,真是驚住了大部分的粉絲。
這、這是白朗!?
這是『搭』劇里溫和可親、『金』劇高貴優雅的白朗!?
狂奔的姿態、發狠的表情,最後再一個狠辣的回旋踢。
一個顛覆形象的白朗,讓播放當晚的網路點擊數,幾乎沒有停下一秒。
*小劇場*
仇小海(憂愁):阿贊,昨天我說要跟阿白結婚,他說要想想。
容贊(大驚):......我呢?
仇小海:恩?我也可以跟你結婚噠。
容贊:只能一個。
仇小海:什麽?
容贊:老師說只能跟一個結婚,你忘記了麽。
仇小海:真、真的嘛!?
容贊:那你要跟誰結婚?
仇小海:恩......(扭眉毛)
容贊:(瞪)
仇小海:!
容贊:!?
仇小海:我跟阿白,你跟爸爸吧。這樣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的!
容贊:(大受打擊)

  ☆、第48章 頒獎典禮

『亂街』的預告,奇異地幫白朗的金帝獎提名拉高不少呼聲。
或許是因為白朗先前的作品太少,除了入圍的『金』劇以外,就只有『搭』劇可供評斷參考。但『搭』劇前段白朗是個貨真價實的新人,演技青澀的很,到了後段即便突飛猛進,這種都市小品也沒太多情節張力讓白朗表現,最終是劇情走向比演技更抓人眼球,也就讓許多人認為,白朗這次入圍完全是陪榜性質。
而『亂街』的宣傳短片一出,完全不同的白朗讓所有影評人眼睛一亮。
從表情、眼神到設計的小動作,『亂街』短片里的白朗完全脫胎換骨,渾身一股社會底層人物的痞氣就像是打小養出來似的,蹭個拖鞋的動作都自然,與此同時,卻也有一種爽氣與俐落,讓人不覺猥瑣討厭。就好比一群學壞的少年里,總能找出幾個相當具群眾魅力的小頭目,吸引周圍的靠近與聚攏。
再加上白朗短片里一段邊逃竄邊咒罵的鏡頭,那口音竟是把某地方的方言學了九成像,讓原該是粗鄙的三字經,轉換成帶有地方特色的表達後,少了刺耳與排斥感以外,更加豐富了角色形象。連咬字都帶著演技,這等細致的設定,也是讓人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
不過要說口音這點,其實要算白朗用了前世的經驗作弊。
前一世這部連續劇收視相當不錯,人物故事的戲劇張力很足,許多熱血情節都讓觀眾津津樂道。不過有個被認為美中不足的地方是,飾演洛仔的演員;前世是由程遠擔綱,也是俊帥小生一枚,五官稍帶陰柔,相當符合洛仔形象,可一口太過標準的口音,每每罵出臺詞里的語句,都被毒舌的網友虧說罵的太過斯文而不真實。
這其中有部分是編劇上的限制。畢竟這部劇的觀賞等級,設定是給闔家觀賞,太過頻繁與重口味的臺詞是必須避免的,可劇里的許多場景,洛仔這角色卻還是要靠著這類臺詞突顯特色,於是這部分的臺詞表現,就有些上不去也下不來的尷尬。
白朗在一拿到劇本後,特別註意了臺詞的問題,也早早與編劇進行了溝通。
對此,白朗給的建議就是用方言表現;以地方特殊俚語來取代語意上太過刺耳直白的臟話,就算說多了也不怕觀眾反感。而為了要配合這種方言的表現,白朗是說了好一串地方口音給編劇聽。
這一聽完,編劇雙眼發亮,立刻找了同地方的鄉親當顧問,大筆一揮,改了所有臺詞,甚至連同洛仔的人物設定都改了改。至於在T市土生土長的城市小孩白朗,又哪來機會學出這種道地口音的疑問,白朗可不會說自己其實是比其他人多『奮鬥』了十年。
而除了上面這些,短片里還有另一個令人無法忽視的地方,就是白朗的打鬥動作。一直以斯文小生形象出現在螢幕前的白朗,姑且不論短片里塑造的小流氓是不是真符合角色劇情,可單從武打動作的流暢度,也足夠讓明眼人知道白朗在這個角色背後的努力。
所以即便『亂街』其實與白朗在『金』劇里面的表現無關,可在證明了一個成功演員所必須要有的認真與用心之後,白朗以一個入行沒多久的新人之姿入圍金帝獎提名的這件事,也終於被稍稍認真地看待。
***
金帝獎頒獎典禮當晚。
這天自然是眾星雲集,星光燦爛。
進入會場前的星光大道兩旁,早擠滿了蓄勢待發的記者們,個個卯足了勁兒抓鏡頭與丟問題。即便主辦單位在星光大道盡頭,同樣安排了外場主持人逐一對進場明星做簡單的訪問,很少人會願意理會記者們的問題,但大夥兒依舊相當熱情,主辦單位也看在這有助於炒熱氣氛,不會特意阻止。
所以白朗才下禮車,踏上紅色地毯,立刻被一連串問題及閃光燈淹沒。
「白先生,請問您現在心情如何?對拿下影帝有沒有信心?」
「您是否認為出櫃這事會影響今晚的獲獎機會?可以說說您的看法嗎!?」
「白先生是否準備了得獎謝詞!?據了解賭您得獎的賠率變低了些,您怎麽看?」
「白先生,仇先生為何沒陪同一起出席呢?今晚不是很重要的日子嗎!?」
「仇先生不能一起來,您會不會覺得惋惜!?您希望他一起到場嗎?」
「兩位是否有要到國外領證的計畫!?您最近戴上的戒指可是仇先生送的?」
「仇先生手上也有個同樣款式的,肯定是定情戒指對吧白先生!?」
......
白朗秉持只揮手、笑而不答的原則,直到走到了星光大道盡頭、由主辦單位安排的外場主持人這邊,白朗才停下了腳步。而無巧不巧,今天外場的主持人,竟是先前與白朗做過『金』劇專訪的高芬芬。
高芬芬一身金色禮服、梳著優雅的發髻,款步迎了上來,遞過麥克風。
「又見面了,白朗。在這兒見到你芬姐我真是高興。」
「芬姐好,」白朗點頭笑道,「芬姐今天看著更漂亮了。」
「哎哎,嘴依舊這麽甜,看不出入圍最佳男主角提名的緊張啊?」
「是不緊張,今天純粹來湊個熱鬧的。」
「喔?這麽謙虛?那你猜猜,不是你的話,誰最有可能抱回影帝這獎項呢?」
「芬姐就別挖坑給我跳了。剛漏贊了句芬姐年輕,這就補上。」
高芬芬愉快地笑了幾聲,接著道,
「別說,芬姐我可是相當喜歡『金』劇呢。前次訪問後,我上了影院看了一次不止。」
「謝謝芬姐,就說遮了我的腦袋『金玉其外』也是非常好看的。」
「但有帥哥更養眼哪,」高芬芬作勢揪揪白朗上下,打趣地補了句,「恩,今兒個還戴了個漂亮的戒指。更帥氣了。」
「謝謝,」白朗聞言笑笑;最近遇上這個話題,一律以微笑作答。
這次高芬芬也不為難,友善拍拍白朗笑道,「無論如何恭喜了,也預祝你今晚能有個好成績。」
白朗再說了句「謝謝」;這次真誠了些,而後配合高芬芬采訪終結的暗示,向鏡頭點個頭,隨即跟著工作人員進了場。
***
在順利過了進場前的訪問這關,白朗心情上輕松許多。
就如同他給高芬芬的回答一般,白朗不覺得自己今晚真能得獎。重生後即使演技有所增長,但在闕其名身上,白朗還是看到了許多自己的不足。而他現在正處於興致勃勃的摸索階段,真要拿到獎項的話,老實說白朗甚至會有些失望。
因此既然與得獎無緣,整個晚上白朗只需做個配合的觀眾,然後在公布最佳男主角獎項獎落誰家的那幾秒,給出適當的表情與拍手祝賀就好。
於是在入場後,白朗就抱著輕松的心情,利用典禮開始前的一小段空檔,向在場有過合作的演員、導演及制片們打了圈招呼;這是方華特別交待要做到的禮數,以免被認為是傲慢的新人。
不過這世的白朗合作過的演員還不太多,很快地,白朗就能完成這份工作,只要招呼完最後一位該招呼的人,上一屆影後斐虹;她今次受邀為開獎來賓,鑒於白朗還跟她合拍了部啤酒廣告,即便過程不太愉快,白朗一視同仁地走過去打了聲招呼。
那時斐虹剛結束與一位導演的對話,轉過身來見著白朗,笑笑很是配合地說了幾句寒暄;像是緊不緊張、有沒有信心之類的,完全不見前一次兩人間發生的疙瘩。
白朗於是讓這友好的對話持續了幾分鐘,見會場開始廣播典禮註意事項,才說了告辭打算離開。
然而,在與斐虹擦身而過的那瞬間,白朗卻是聽見了一句話。
「你們當心。」
輕輕的一句話,在吵雜的會場里,要一不註意肯定就會被聽漏了。
可奇異的白朗就是聽清楚了,所以腳步不由一頓,回頭看了眼斐虹。
這時斐虹卻像是什麽都沒說過似的,已朝著另一頭走去,就像見著熟人過去招呼似的。
因此白朗沒有追上。只是看著斐虹的背影,仔細琢磨著那句話背後的意義。
而她說了「你們」;而非「你」,這給了白朗一些不太好的預感。
接下來,頒獎典禮上穿插著的精彩表演,白朗沒有早先的輕松心情可以欣賞了。
白朗突地有股強烈的欲望想要聽聽仇潛的聲音。即便仇潛這會兒遠在V國進行著油田投資案的最終簽約手續。這個案子最後真被仇潛給拿下,而依照仇潛的說法,拿下這個投資案將會非常有利於爭取仇潛在仇家掌權的地位。
若真如此,時程上可算早了前世好幾年。
這般的蝴蝶效應,就不知是否會影響更多自己已知的事件......
就在白朗胡思亂想的當口,臺上的頒獎也終於進行到最佳男主角的獎項。
司儀這會兒正以高亢地聲音簡介道,
「最佳男主角獎項,今年入圍的有......」
「『長河』的金誌全;」
「『若說恨過』的吳允天;」
「『水連天』的陳侃道;」
「以及『金玉其外』的白朗。」
「而得獎的是,......」
但也是這時,白朗胸前口袋里的手機竟是跳了下震動。
這是手機靜音後、簡訊傳進來的提醒。
白朗知道這時不應該看,因為鏡頭肯定會移到自己身上。
可腦袋里剛剛閃過的疑慮,讓白朗多等一秒都是坐如針氈。
所以白朗還是看了。
而果真,跳出的簡訊簡直怵目驚心。
「仇哥在V國撞車。重傷。飛機已--」
後面幾個字白朗已沒來得及看清。
他只是在一片掌聲中從位置上跳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出了頒獎典禮。


  ☆、第49章 招認

三年後。
「阿健我愛你!!」「我們支持你!!阿健!!」
「你永遠是最棒的!!阿健!!愛你!!」「啊啊啊!!阿健阿健!!」
「阿健看下這邊啊!!啊啊啊--阿健--!!」
伴隨著尖叫與歡呼聲,一輛張揚的金色跑車煞停在大廳前的車道上。
駕駛座的車門一開,跨下一雙裹著牛仔褲的長腿。
粉絲們的尖叫聲因此又更激動了些,下車的男人聽見了,臉上帶著自信與瀟灑的笑,對周圍隨性地揮了揮手,但腳步沒有停留,把車鑰匙丟給迎上的助理後,就在保安的護衛下,快步進入了『和諧娛樂』的大樓總部。
***
同時間,一輛全黑色的高級房車駛進市郊的某處豪華公寓小區緩緩開啟的柵門。
進門前,車子停在小區的警衛哨塔前好一陣,車內的人出示了證件才得以入門。從這點來看,車內的人肯定不是每日進進出出的住戶。
只不過房車一進小區,卻是熟門熟路一樣,左拐右彎、毫不遲疑地駛進了某個地下停車場車道。在這個以隱私與保密著稱的豪華公寓區里,能這麽熟悉動線交錯複雜的停車場路線的,不是住戶也肯定是熟客了。
當黑色房車停妥後,走下兩大一小。
兩名大人看著像是司機及保鏢;中規中矩的黑色西裝,表情警醒地觀察周遭;其中一名走在小的旁邊,似乎主要的保護者。而小的約莫只有七八歲,臉上倒是一副興沖沖的表情,身上是休閑短褲配著球鞋,濃眉大眼的,看著是相當活潑的孩子。就見小孩來到了某戶門前,不用墊腳地輕易按向了電鈴,中氣十足地對著門邊的對講機說了幾句話。
不一會兒,原該是隔音良好的豪華公寓,鐵門的那頭竟是傳出些微的奔跑動靜。
下一秒,『唰!』地一聲鐵門被快速拉開。
拜訪的小孩眼睛一亮,臉上才露出個大大的笑,「阿--」才發了個音,就被出來開門的一撲而上,緊緊抱住。
拜訪的小孩臉上笑容變得更大,同時蹭了蹭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同伴,好幾秒之後才放開手。「嘿嘿,阿贊,我就說我一定比你高的嘛。」
***
也是同一個時間、同個城市。
某棟別墅里,寬敞的客廳,剛剛被人打開了所有門窗。
陽光從大大一整面落地窗灑了進來,原木裝潢的地板讓反射的光少了刺眼多了溫暖。微風吹動了落地窗旁長長的紗窗簾,配合窗外翠綠搖曳的白樺樹與映射著陽光的泳池水面,風動、綠意與波光入景,把空間整體襯得舒緩閑適又生機勃勃。
不過原該寬敞的客廳這會兒有些亂,因為地板上堆著好幾個大小不一的紙箱。
一名穿著白襯衫與米色休閑褲的修長男子,在屋里來回走動,正忙著把東西從大大小小的紙箱拿出,歸到屋子里各自該有的位置。
屋里還有另一名更是高大的男子,卻是伸展著長腿、懶洋洋地窩在沙發上,一雙眼看著白衣男子來回走動,似乎也不厭煩,偶爾,才把視線瞄向掛墻式大螢幕液晶電視上播報的即時新聞。
「等二洪跟小海回來幫你,急什麽。」
「東西要自己放,以後才找得著。」
「那我也來,」說完就要起身。
白衣男子一聽,立刻停了手,「好吧,等他們回來。」
高大男子;也就是仇潛,笑笑又坐了回去,因為目的已經達到,接著伸手撈過看了好一會兒的白衣男子;也就白朗,坐到自己身邊,親了下,「我現在可比你健康許多,你就稍停歇吧。對你我都沒這麽緊張兮兮。」
白朗伸手揉了揉仇潛的右腿;這是這兩年養成的習慣。「才好不久而已,多養一陣更保險。」
「半年夠久了,」仇潛噴氣,忽地邪氣一笑,「還是你其實嫌的是我晚上不夠力?我記著可沒讓你動到啊。」邊說仇潛抓住了白朗的手,那手正按摩到仇潛的大腿根部。
白朗卻沒跟著仇潛調笑,他只要想起親密時、仇潛身上遺留的那幾道可怕疤痕,當初是有多麽的疼痛,白朗就有種想緊緊擁抱眼前人的沖動。現下白朗完全能理解,當仇潛知道自己患有心臟病的那晚,在病床上的那個擁抱,是帶著怎樣的心情。
所以看著白朗眼底閃過的陰影,仇潛也只能嘆氣,用上唯一有效的法子;用嘴堵著白朗的,好搶去白朗大部分的註意力。
白朗自然閉起眼溫存回應,被仇潛扯近的身子這時微微偏移了下重心,似乎是想避開仇潛的右腿。但這點動靜立刻被仇潛察覺了,卻是霸道地箍住白朗,讓人妥妥壓在自己身上;該壓哪就壓哪,同時,像是懲罰白朗的不專心似的,用上更挑逗的舔弄攻擊白朗唇舌。不一會兒,白朗終於乖了;仇潛的定義里,乖就是攤在自己身上、被情欲弄得暈頭轉向。
而熱情中帶著珍惜的親昵持續了好一陣,當兩人微微喘息著分開時,白朗眼底已不見抑郁,只蘊著失神,微微腫脹的唇讓仇潛看著滿意,忍不住啃了又啃,才不厭其煩地開口。
「與你無關,是我不夠強而已。」
***
這要說到三年前仇潛在V國的嚴重車禍。
那場車禍,讓仇潛在加護病房來來去去了好幾個月,掙紮在生死邊緣。
車禍的原因,在事故幾個月後就被清楚確認,是仇潛父親仇恩新二老婆的手筆。
因為二老婆的兒子仇闊,在表現處處不如仇潛的狀況下,那時幾乎要被踢出當家候選人名單以外。
所以仇闊的母親自然就急了,尤其,若是仇潛成功拿下V國油田的重大投資案,對於仇家接下來幾十年的海運及原油貿易業務的布局,將是個非常重要的里程碑。那時,仇家的下一屆當家要不選仇潛,仇恩新恐怕難以向族里長輩做出交待。
畢竟仇家是個沿襲傳統世族上來的家族企業,有著非常強烈的首領意識;就像是黑道的規則里,首要一條就是一山不容二虎,一個家也不能有兩個頭。所以族里在決定下一任當家時,有套相當嚴格的遊戲規則,但一旦決定,就是全權放手,不再置喙。
這等家風,還造就了仇恩新奇葩的作法。仇恩新娶這麽多個老婆生這麽多兒子的理由,正是想多些選擇、好有個真正堪用的,以免肥水落到了堂兄弟的後繼者那邊。換句話說,由哪個老婆生的哪個兒子當家仇恩新並不關心,只要當家的是自己兒子就好。
也因此,早為著兒子虎視眈眈著下任當家之位的仇恩新二老婆,見V國油田這約都簽了,事態難以挽回,按耐不住地就幫兒子下了狠手;就像當初她也曾毫不手軟地對仇小海下手一般。於是就選在仇家勢力還沒那麽成熟的V國,透過層層關系,竟大膽地買兇殺人。
而仇潛沒有在車禍里折了命,算是命大。
可進進出出加護病房好幾個月的沈重傷勢,也不是開玩笑的。
為此,讓白朗放下了所有演藝事業,從事故當晚帶著仇小海專機飛往V國後,就一步不離地待在仇潛身邊看顧。甚至是那時已經進入宣傳期的『亂街』,白朗也只得辭演。見著仇潛沒幾天就得進加護病房搶救的傷勢,白朗早已心亂如麻,卻還得強稱精神,安撫天天哭腫了眼的仇小海,白朗根本無以為繼。
這樣煎熬的日子持續了幾個月,好不容易仇潛的傷勢穩定下來,才松了口氣,緊接而來的卻又是仇潛可能得一輩子依賴輪椅的噩耗。
初初聽見這個,最受打擊的不是仇潛本人,卻是白朗。
因為前世,仇潛直到十年後都該是健健康康的一個人,無災無禍。
可這一世,卻是在V國碰上了這等禍事......
看著因為複健無數次跌倒在地、憤怒地砸了柺杖的仇潛,白朗突地有種不敢靠近的感覺。
因為白朗開始忍不住想,若是沒有自己,就不會有報複渠全這事。而若是沒有渠全,也就沒有洪寓的幫忙。那麽,仇潛根本也沒有機會來到V國,並因為V國的投資案,讓仇潛在羽翼未豐前,過早惹了其他人眼紅......
這一連串的效應,似乎都是因為自己扇動了那雙蝴蝶的翅膀。加上他早該知道仇闊的算計會一直不斷,卻沒有提醒仇潛更多。這等愧疚,加疊著那時對仇潛複健只能旁觀的深刻的無力感,白朗的心里壓力越來越大。
於是,睡不好的夜晚逐漸多了,眼下的黑眼圈也難以消失。
在醫院陪床的好幾個晚上,白朗都夢見了前世仇潛依舊健步如飛的模樣。
直到某一晚,白朗又夢到自己死前的那天;他去找仇潛對質的時候,看著仇潛取笑自己的那幕,竟是在夢中哭了出來。白朗不知道,這是為自己那時絕望的心情,還是這世對仇潛無法言說的內疚......
就在這時,一雙有力的手搖醒了白朗。
只見仇潛竟趴跌在自己身上,粗魯地搖著,粗聲粗氣地問,「醒醒,哭什麽?」
白朗清醒時還弄不清夢里的仇潛與夢醒後的,臉上帶著淚痕,只想抱過人更靠近些。可這一動,立刻發現仇潛不尋常的沈重,白朗一個激零,這才想起仇潛這會兒帶傷,下半身幾乎沒有力氣。
白朗立刻撐起身想關切仇潛的腿,視線在黑暗中一掃,卻是瞥見仇潛練習走路的柺杖,正丟在了十步外的病床邊。在仇潛受傷後,為了加速傷愈,白朗一直睡在同房間的另一張單人床上。
而仇潛人卻是在自己這邊。也因此,這人是、是棄了柺杖爬過來的?
白朗被這個猜測弄得連抽噎都是一停。
仇潛卻是帶著粗重的呼吸;就像每每複健過後的一樣。
「發惡夢嗎?最近你都沒睡好?」
「你......」白朗掛著眼淚,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過去點,一起睡,」仇潛只皺著眉推推白朗,然後艱難地把自己的腿挪上床,「這腿壓到就壓到了,反正使喚不動,還拿它當寶啊。」
突然間,白朗就想對仇潛招認一切。
對於這時還擔憂自己惡夢的仇潛、爬著也要過來叫醒自己的仇潛。
白朗就在這晚,說了前世的事。


  ☆、第50章 三年中間

當長長的故事說完,白朗的淚水已弄濕仇潛睡衣胸口大半。
邊說的同時,不知是否是壓力找著了缺口,藉著眼淚接連不斷地從白朗體內湧出。
哭完說完後,白朗真有一種疲累與放松的感覺,但這時,理智也回到了腦袋里。
「不信,也沒關系,」白朗窩在仇潛的胸前,鼻音濃重,「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應該、更早告訴你......」
這時,仇潛卻只是維持抱著白朗的手臂,久久沒有開口。
之後幾分鐘,黑暗中只聽得間歇幾聲白朗的鼻音,於是白朗也不再說什麽,輕吐口氣,稍稍調整完心情,才想退開,可這一掙動,一直環抱著白朗身子的仇潛的那雙手,突地收緊,再度把白朗壓回懷里。
就聽耳邊貼著的溫熱胸膛傳過來的震動。
「我信。」
白朗動作一停,聽著仇潛繼續。
「但一切都不會一樣......。只除了,前世,我幫你撐傘,這世,我依舊會。」
聞言,白朗眼淚重新冒了出來,眼一閉,把臉更往仇潛胸口埋。
「恩。」
「所以我會好的,你也會,還有小海。」有力的臂膀緊緊箍著白朗,就像宣誓著決心一般,「因為這次,我們沒有錯過。」
「......恩,」白朗再度哽咽。他不知仇潛也能煽情。
「那個康健,回頭我好好收拾,你就別哭了。」
這麽一句,白朗還冒著淚也笑了。
用仇潛的睡衣胡亂把眼淚擦乾,白朗掙紮地擡起腦袋。被淚水洗的紅腫的眼睛,迎上了仇潛的。
「......我愛你。」
環在白朗身上的手臂更緊。
「我也是,小白兔。」
***
從那之後,仇潛複健不再急躁。循序漸進的,一步步聽從醫師指示。
堅定、樂觀、積極配合。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就不會讓白朗感到絕望。
當病情稍稍穩定後,仇潛轉換到了D國;一個在複健醫學領域的新進國,在那繼續接受最完整最尖端的複健療程;白朗與仇小海一路陪著。花上兩年多的時間,仇潛終是奇跡似的回複了與常人無異的行走能力,甚至是只比常人稍差一點的運動能力。
這段期間,仇潛也不耽誤地處理車禍背後的黑手。
仇恩新的二老婆紀怡。
當仇潛病危時,仇潛在仇家權力核心中的地位即便有所疑慮,但由仇潛經手的業務關系,卻依舊牢固,沒能讓任何人見縫插針。因為所有的合作關系里都有著一條約定:當經營團隊變更時,對方有權喊停。
只要有了這層約定,所有由仇潛努力而來的業務,隨時都能跟著仇潛離開。
這原是對仇家沒多大感情的仇潛,在被仇恩新認回仇家後,為自己留的後手。在忠誠度上,仇潛這麽做似乎可受非議,但反過來看,對方願意接受如此條件,才是真正看中仇潛能力。畢竟許多企業主都清楚,一個企業里、真正有價值的,並非是已經累積的財富,而是那些個處理核心決策的腦袋。
於是當仇潛脫離加護病房、進入複健期間之後,配合忠於仇潛個人的小團隊,仇潛沒怎麽費力地又拿回車禍前的主事權。這時,也該是算帳的時候了。
車禍的兇手、聯絡人及主使者到了這時,已被仇潛人馬查的清楚。
所有證據都指向了紀怡,可光動紀怡沒用,仇潛不想吃了這次虧之後還得防著他人。
因此在『清算』紀怡的同時,仇潛把仇家幾個兄弟這幾年在仇家里貪的汙的紀錄都給一次公布,明明全是紀怡手筆的車禍事故,硬是把仇闊外加幾個兄弟給全牽了進去,蓋了個大帽子說是因為想殺人滅口。
這一記回馬槍又狠又毒,加上仇潛很早就開始蒐集的資料非常的全,紀怡及仇闊幾人在這些所謂『證據』面前,一個個都像仇家的毒瘤一般,貪得無厭以外還吃里扒外。當然,這其中有沒有誇大其詞甚至是栽贓的部分,沒人相信沒有,可仇潛做的就是讓人挑不出錯。這等封死全部活路、一擊斃命的手段,連長一輩的仇家人看著也不禁感嘆後生可畏。
持續好幾個月的『清算』過後,即便是仇恩新也像老了好幾歲。畢竟幾個兒子在仇家企業里的醜陋行徑,他這個總經營者兼老爸的臉面也是掛不住,這時,V國的油田投資案帶來了第一筆可觀的附隨利益;海運事業的新航線與新訂單,在幾個分支長輩的壓力下,仇恩新終於是大手一揮,直接點名最大功臣仇潛作為接班人,並立即展開為期三年的權力交接。
那時,仇潛還沒從他的輪椅上站起來。
但已確定拿下整個仇家。
***
而三年的時間,白朗的投資事業同樣攢夠了時間開花結果。
套書進入第四個年頭時,已經出了前五集;全套六集的長度,只剩最後一集大結局即將出版。這時套書出版以及周邊商品累計下來的收益總額,已經來到了全所未有的上億數字。
這筆錢,全數被轉入了網購平臺公司『全流通』。而歷經這段時間的發展,『全流通』也早成為了全國規模最大、利用率最高的網路販售平臺。並配合貿易、物流、財務及金融一系列的附隨業務,迅速發展成了個巨大的集團怪物。而白朗這個背後持股高達三分之一的大股東(加上仇潛的就是三分之二了),可說是踩一腳都能震動股市的程度。
也所以,中斷了三年演藝事業的白朗,似乎沒有為了錢重拾舊業的必要。
但白朗自知什麽也不會,只會演戲,也真的喜歡。這條路即便又像前世一樣,多了些波折,三年後仇潛複健成功搬回國內時,白朗還是答了他想繼續演戲。
仇潛不會有異議。
本來,白朗為他犧牲演藝事業最黃金的三年,他理當為白朗補回來。
不過當仇潛這麽說的時候,白朗只笑著拒絕,說事到如今,不去動用仇潛關系,他也能出演他想要演的。而自己能做到哪個地步,他想試試,要仇潛就別奪了自己興趣。
仇潛聞言,表情卻是有些古怪。
兩人這麽多年相處了,白朗自然看出不對。
追問之後,仇潛招認了三年前的『亂街』,白朗或許沒心情關心後續,但仇潛卻是早交待了把整個劇給買斷。那時劇組等了白朗好幾個月,拖到了不得不忍痛換角的時候,才真正接受白朗辭演這件事。畢竟白朗精心設計的角色『洛仔』,若由任何人接演,都算是前功盡棄,把這個好角色毀了八成。仇潛也知白朗花了多少心血,得知白朗堅持辭演,乾脆讓人各種施壓把劇整個買斷,甚至不播出都好。
白朗一聽實在又氣又笑,問說你那時不是還天天掛著氧氣罩!?
仇潛聳聳肩,說二洪還是看得懂他寫的鳥字的,然後長手撈過一臉難以置信的白朗,親了親,問說,想不想繼續演?
白朗又能有哪個答案?這是仇潛的心意,也確實是他心底的遺憾。
於是『亂街』的拍攝,就成了白朗複出的第一份工作。
***
不過無論如何,三年中間娛樂圈里的變化還是很大的。
別說容司祺已經連續三年拿下三座音樂相關的大型獎項,身價由最有前景的大型新人,已經來到了在指標性大型會場舉辦演唱會的巨星階級。
前一世的容司祺沒有紅得這麽迅速,這世或許是因為提前公布了容家背景,左右追捧後,他的音樂更快受到大眾矚目。而以容司祺認真的個性,只趕著精益求精,務求不要讓周圍贊美太過超出了他的作品本身,如此兩相鞭策之下,進步更快倒不是件奇怪的事。
至於朱寬,三年間也拍了兩部相當受歡迎的電影。
在『金玉其外』票房一飛沖天之後,朱寬也算躍升至新銳導演的等級。即便當年金帝獎最佳導演提名,因為『金』劇太過重票房與成本的考量使朱寬沒能獲得提名。不過後續的兩部電影,沖著『金』劇的成績,資金充裕,更不缺大牌藝人詢問出演機會,連著兩部成績都是口碑與票房兼具。許多人都說,朱導也該為了金帝獎好好拍一部代表作了;而會被這麽說,等同導演功力已被大眾認同。
白朗的朋友們發展的不錯,不是朋友的,發展的竟也挺好。
在仇潛出事前給了聲提醒的斐虹,失去仇闊這個金主後,倒沒有因此走了下坡。
反而,她就像開了竅似的,演技在近幾年有了更多的進步。主演角色也不再限定於女主,一些爭議性高、醜化性的女性角色,斐虹也不計形象的願意接演。三年的累積下來,許多人都認為斐虹應該能再拿下第二座影後,而這次該是沒有任何水分的。
此外是被仇潛盯上了的康健,發展的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在康健娶了李紗之後,後續幾年很順利地打著『和諧娛樂』執行長女婿的身份,獲得了一連串不錯的出演機會。
最先是一部由膾炙人口的武俠小說翻拍的武俠片。男主大師兄油嘴滑舌的表象下,卻也有忠肝義膽的性子,角色相當討好,這種已知故事改編的連續劇很容易累積人氣,康健力排所有競爭者爭取到了男主的角色,奠定了走紅的基本盤。
當全劇播完後,就像當年白朗拍完『搭』劇一般,康健已是大街小巷孰知的兩個字。這時,康健馬不停蹄地再拍了部劇本輕松愉快的都市文藝片。同樣是外表花心、內心專情這種表里不一的角色,延續前一部劇的反差萌感,給觀眾印象又更加深刻。
上面兩部長篇的連續劇,前後播映期間橫跨兩年時間,讓康健人氣紮實地累積上來。
到了現在,僅是例行性出門到公司一趟,也會有粉絲聚集在門口等候歡呼。
只不過,才剛賺了些錢的康健,竟馬上開始著手於業外投資。
這是許多圈內藝人處理餘錢的方式;以錢滾錢,並不特別奇怪,但要放在康健身上,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恐怕是不想嶽丈一直壓在自己頭上的唯一出路。
也因此,白朗回國第一次碰見康健的地點,並不是在拍片的攝影棚。
反倒是『全流通』總部大樓的會客廳。



  ☆、第51章 再遇康健

白朗這天是來參加『全流通』的股東會。他一人就代表了三分之二強的股份,要是不來,出席率不過半,股東會也就是直接宣布流會的結果了。
所以白朗一踏進『全流通』去年新落成的總部大樓沒多久,一名脖子上掛著刷卡牌、身穿牛仔褲與休閑衫的瘦小男子,匆匆地從開啟的電梯門中走出來,臉上起了熟稔的笑容歡迎,「哎哎,白少,就等你了,這里走這里走。」
那句『白少』讓同在一樓挑高又寬闊的會客廳的另一邊等待接應的康健,轉過腦袋。
而這時康健的周圍還圍了不少面容姣好的年輕人。
原來這天,『全流通』的其中一個部門正在進行形象廣告片里龍套角色的海選;還不到試鏡的程度,所以就直接挑了這里一間低層樓的辦公室舉行。
同一個娛樂圈的,見到大前輩康健竟然也出現在這里,個個自然興奮極了,趕著上來打招呼混臉熟,這一聊,才發現康健竟是來與公司談正經生意。老板等級的格調,他們這些還在底層海選掙紮的新人們,完全不能相提並論,於是看向康健的眼神更是羨慕與嫉妒,語氣也就更加地親熱。
而這些年輕一輩的娛樂圈新兵普遍在十七八歲上下;因為『全流通』開出的海選條件就是如此,所以三、四年前,當白朗正走紅的時候,這些小毛頭恐怕還是國中生的年紀,那時能記得幾個偶像歌星已是相當不錯,對於白朗這個以拍戲為主的演員,記得上心的已是少數。
於是見著了康健的異樣,大夥兒紛紛問道,「康師兄認得那人啊?」「他也是我們這圈子的麽?」「我怎沒什麽印象啊?肯定是新人吧?」
這等七嘴八舌的詢問,在高挑的大廳里傳出嗡嗡回聲,也讓白朗察覺了動靜,與一旁接待的男子一同看了過來。
而這一對上眼,康健卻像心臟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
許久不見的白朗,與三年前相比,似乎沒有變化但又有哪里不同,膚色依舊白晰,襯的一頭黑發與眼眉的黑更為純粹,乾凈清爽的氣質,讓人覺著就像看著塊玉石般沁透溫潤,忍不住想親近。而這時白朗臉上的笑意還沒有退,即便突地與康健對上眼,微微詫異後笑意淡了下去,可這足夠催促康健的步伐。
康健忽略了周邊的聲音,就像被催眠一樣,直直往白朗走去。「阿朗,好久不見。」
白朗點個頭,竟破例招呼了聲,「康先生。」
康健眼睛不由發亮;因為這是白朗在對自己冷淡後,首次友善的回應!
難、難道是因為這幾年混的小有成績,終於讓白朗對自己的誤會淡去!?
要說康健先前對白朗的心思是相當複雜的,傾慕里是摻雜著更多嫉妒與不平,所以他不介意李紗對白朗使壞。可這會兒,康健自認人氣已超越白朗,拿掉嫉妒之後,夢中那個讓自己情動的白朗就占據了更多位置,讓站在白朗面前的康健,心跳都有些加快。
於是不由自主地,康健迅速掃了眼白朗的手。
就見那枚三年前戴上的白金戒指,依舊好好戴在白朗手上。
三年前,白朗從頒獎典禮上離開的那幕,幾周後大夥兒都聽聞了仇潛在國外發生車禍的消息。原先對白朗是『落荒而逃』的毒舌評論,立即轉成了『情深無儔』。再之後,娛樂圈就沒了白朗的任何消息,甚至連宣傳了一半的『亂街』也無疾而終,直到前幾天,『全娛樂』發布了個簡單的新聞稿,宣布『亂街』在暌違三年後繼續拍攝。
見了戒指,康健眼神一黯,卻發現兩個陰影靠近,康健這才見著兩名高大的保鏢一直跟在白朗後面,見白朗似乎被個不認識的人阻了去路,靠過來進行了解。
康健迅速調整了表情,再對白朗笑道,「前陣子才聽你回國,這就碰上,還真是有緣,所以我們一定要找天好好聊聊。三年了,國內變化很大,一些圈內事光看報是不知道的,我給你說說,了解起來才不會有遺漏。」
說畢康健拿出了手機,似乎想再要一次白朗的手機號,這時另一個陌生的聲音插了近來,「康先生?您在這兒啊。」
眾人轉頭,就見一名西裝筆挺、類似主管級的人物,脖子上也掛著張刷卡牌,恭敬又殷勤地對眾人鞠了個躬,才轉向康健。「康先生,副理在會議室等您好一會兒了,您這里......」語氣禮貌地把後半句催促保留了下來。
康健一頓,才記起今天的正事;他的新貿易公司正要與『全流通』商談相關的倉儲與物流合約。可就在轉頭之前,瞥見白朗眼中閃過的意外,康健於是瞄了眼白朗身邊接待的人;一名穿著隨意該是個營養不良的打工小夥,康健突地有種腰桿挺得更直的感覺,多補了句,「阿朗,我還有會要開,回頭再聯絡。我手機號沒變,你該知道的,就等你電話啊?」
說畢,那過來帶路的小主管又適當地催了聲,康健這才昂首闊步地走了,而沒走幾步,還回頭朝白朗揮了揮手,白朗只眨了眨眼,他當然是不會有任何回應的動作。
等康健被迎進電梯看不見人影之後,白朗這邊來接人的休閑衫小夥兒問了聲,「是白少的熟人嗎?要不要我交待一下?」
白朗笑笑,「確實要的。提醒副理一聲先懸著,別接他生意,他公司沒幾個月該是會垮的。」
小夥兒一楞,也眨眨眼,之後嘿嘿地搓了搓手,「仇大又要使壞啦?這次讓我們也幫幫忙啊。」
白朗沒應,只拍拍小夥的肩膀,「走吧,這點小事可用不上你這個財務長。」
***
在與仇潛開誠布公後,白朗對於康健的敵意,確實是更淡薄了些。
前世的那些憋屈,在全說予仇潛聽了之後,就像把心中的垃圾給清了空,白朗是更加放的開了。於是就算碰上康健,白朗渾身的冷淡與敵意也不再如以往般尖銳,已是能像對個真正的陌生人般,疏離有禮。
當然,這其中也是因為仇潛早在康健身上動了手腳的緣故。
當白朗說完重生前的一切後,仇潛就為康健的未來做了一番規劃。
仇潛表示,前世康健如何讓白朗身敗名裂,這世就該還個一樣的給他,不多不少。
而在仇潛讓人跟監康健不久,很快就找出了下手的方向。
在維持了兩年多的婚姻生活後,康健似乎有些按耐不住對於同性的渴望,在一些慶功宴或派對過後,康健好幾次是藉著酒後亂性,對一些同性的小明星上下其手。可康健還是很謹慎的。熱吻、摸腿、磨蹭這些,嘴巴竟不忘喊上李紗的名字。是以就算遭受了康健鹹豬手的小明星們,想要藉此要脅討要些好處,康健也有個很好的理由說,他只是酒醉認錯了人。
這是真是假或許只有被摸的能感覺得出,但久而久之,康健酒品不好的這事在圈內是傳了開來,只不過相較於男女關系更亂的其他藝人來說,實在是小菜一碟,就算傳到了李紗或李茗耳邊,也只是叨念幾句的程度。反而,這樣的風聲倒讓康健更能光明正大地藉酒裝瘋。
所以上面這些即便被拍了照片,要讓康健跌落谷底,還遠遠不夠。依照仇潛的性子,他要一個人死,就不會留給他任何活路。所以,仇潛開始著手於離間康健與他後臺之間的關系,也就是李紗與李茗。
這其實不用仇潛出太多力。
要說康健與李紗,見著康健這般偷偷摸摸的難看吃相,仇潛認為康健真正出軌的那天已是不遠,而出軌對象必定是個男性。仇潛於是安排了幾個性向也是同、個性熱情投機的小男模,塞到康健身邊接演幾個龍套角色,就是要勾得康健心癢難耐。
至於康健與李茗的關系,那就更不用說。
即使康健成了李茗女婿,在李茗眼里,康健依舊是個攀著女兒上位的投機客,幫歸幫,在許多場合上,李茗並不怎麽給康健面子。尤其在一些重要的應酬場合上,康健最開始頗有意圖想隨李茗打入圈子,可竟被李茗給潑了不少冷水說,一個戲子能懂什麽。康健暗怒之餘很快看透,知道這老頭只想著自己與李紗生的兒子,對於自己大概是永遠看不上眼的。
這種狀況之下,出於被輕視的不忿,與相當於寄人籬下的憋屈,康健自然想著要有自己一番事業。但在演藝圈里發展他還得仰仗李茗鼻息,翻不過身,所以康健不得不另謀出路。而對於這種捧著錢上趕著去投資的人,只要牽個線讓康健接觸到那些嘴上花花的創投公司,一點都不怕康健這門外漢能扛的住、而不往黑洞里丟錢。
不過上面的種種安排,倒是都沒有針對康健的演藝事業。除了前次涉毒的劇組本就會被查獲以外,白朗不想用抹黑之類的手法,攻擊康健作品。一部劇有太多人的心血在里面,演的好就是好。要想把康健踩下,白朗寧願自己憑實力來。
也因此,白朗除了『亂街』以外,還問了方華有無其他演出機會。無巧不巧,前一世讓白朗第二度走紅的廚藝節目『誰請晚餐』,這會兒竟是發出了試鏡通知,廣邀廚藝還過得去的男性明星參加。
得到這個資訊,白朗自然跟仇潛說了自己打算參加。
卻不料,反對的竟是瞪大眼睛的仇小海。
「為什麽啊?阿白為什麽要去別人家里煮飯!?」
仇小海扭了濃濃的小眉毛,很不開心地問。
在仇潛受傷那段時間,白朗與仇小海成為了彼此唯一的支柱,天天抱著互相擦眼淚。所以對於白朗,仇小海早真正培養出一股深刻的依賴,而不僅只是單純的喜歡。
白朗摸摸湊過來抱住自己的仇小海,「只是節目。我還是會回家煮小海的飯。」
仇小海卻把小臉埋進白朗肚子,難得任性,「不要,阿白只能煮我們家的。」
仇潛竟也慢吞吞地點頭,「拍電影吧。你還缺座獎,上次不覺得可惜?」
白朗略感意外地看向仇潛;他該知道前世這個節目對自己的好處。
仇潛收到白朗視線,哼了聲,「你給二洪煮的宵夜也太多了,你看他胖的。」
白朗有些無言,想指出那只是幾碗面而已,仇小海卻是擡起腦袋,再度央求,
「阿白不要去,好不好?」
任性的表情不同以往的乖巧,但卻是真正的撒嬌。
白朗自知敵不過的,拍拍仇小海的腦袋,「好,不去。聽你的。」
仇小海大大一笑,腦袋再窩回白朗肚子蹭了蹭。
仇潛不甘寂寞地湊過來親了下白朗,「真乖。」
白朗無奈,卻沒有絲毫遺憾,只想著這世確實都不一樣了。


  ☆、第52章 夾腳拖

時隔三年,『亂街』要再續拍,許多地方都需要調整。
包括服飾造型、流行語設計等等,直接把三年前拍好的拿出來用,有些地方還是不成。單單就看手機好了,電視劇里三年前出現的,與三年後的已是不同,這些原先有著置入性行銷的考量部分,全數都得撤除。
加上選角,一些身材在三年間變化過大的、甚至檔期無法銜接上的,也得重拍或撤換。不過好在『亂街』原就是以案件單元型態來呈現,劇集與劇集之間分有段落,串連不是那麽緊密,這番調整下來,『亂街』拍好的部分還是有大半能用。
當然劇組也可以不這麽費勁,小地方剪個片含糊帶過亦無不可。只是這部劇可是白朗複出的第一部作品,背後的金主仇潛早早放了話,要求每一個細節都得最好,制作成本不在考量之列。於是在資金非常充裕之下,整個劇本與拍攝完成的部分,都再被細細檢討了一遍。
不過人馬倒是沒換。導演找的依舊是最開始的秦剛。秦剛一聽要接著續拍,二話不說立刻擠出檔期。『亂街』當年無疾而終時,他絕對是劇組里面最惋惜的一人。
其實劇組里八成的工作人員都有秦剛這般心情,當年從導演、編劇到演員,這個劇組其實集結不少優秀人員,互相激蕩與刺激下,大夥兒都拿出了最熱切的態度參與工作,凝聚力與向心力非常之強。
也所以,一聽劇中的靈魂人物『洛仔』必須換角的時候,很多人即便可以理解,感情上卻是難以接受。
因為白朗打造的那個操著南方口音、罵咧咧卻又能在一秒靜得斯文漂亮的矛盾小夥兒,帶動了劇中角色間許多獨一無二的互動,形象已深入人心。後半段要是換了個人來,沒有人有信心那還能前後連貫、原汁原味。
毒舌一點的責罵白朗的不負責任,也有奚落白朗這個抱金主大腿的表演不要太真,可在領到散夥費的時候;即便相當豐厚,每人心中仍是不無遺憾。
因此三年後的重拍,大至導演,小到場務,新業主『全娛樂』把劇組原班人馬全都給聯絡上一遍,沒有遺漏。能來願意來的就來,不能來的才進行撤換。這等細致的考量,讓三年後、八成的熟面孔又重回『亂街』搭得一模一樣的片場時,一股默契與認同的感動油然而生。
當然,白朗在頭一天就辦了席酒菜。近百人的數量,白朗沒法全包,也是親自下廚炒了幾道,好好賠了次禮。就連仇潛跟仇小海也出席為白朗站臺,誠意十足地感謝劇組三年前願意把白朗『借』給了他們,讓一家三口共渡難關。
而能讓仇老板開口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大部分人心底還有的怨氣是更散了些。輔以重新開始的工作報酬是優厚中的優厚,在片場一片理解與和諧的氣氛下,白展順利地展開『亂街』的拍攝。
***
「卡!OK!」秦剛在導演椅上拍了下膝蓋,大喊,「下午開第七幕!」
劇組人員聽到這聲指令,麻利地動作起來。收反光板的、拉電線的、收拾道具的,一擁而上。然後更有一隊三人,直直地朝『亂街』街景的某一角落沖了過去。
原來那頭白朗才剛從灰撲撲的水泥地上爬起身,腳步竟是一個踉蹌,立刻把隔壁的孫席彬嚇得哇哇大叫,「唉吆,白老弟,你你你行不行啊?」邊說趕緊出手扶上一把。
白朗站穩身子後低頭看了看,是夾腳拖斷了邊塑膠鞋帶,「沒事,鞋壞拌了下。多謝。」
這時三人小隊也來到了白朗身邊,帶頭的年輕人緊張上來攙扶,「白大哥,請立刻到旁邊坐著休息!我們馬上來量個血壓心跳!」
這等誇張的反應,白朗似乎習慣了,只笑笑舉了腳,「我好的很,剛是拖鞋的緣故。」
三人當中的一名較壯碩的年輕人隨即轉頭吼了聲,「小王!又是這破鞋啊!都幾雙了!?這次白大哥差點踩歪了腳啊!!」
遠處的小王;也是負責場務的,一聽跳了起來。「什馬!?又來!我、我馬上換!!哎哎哎,早知道就不買X國的,這質量怎麽這麽差勁啊!」
一邊隨即多個聲音大喇喇取笑,「哈哈哈,小王你個笨蛋啊,買個鞋你省什麽啊!?預算不都滿出來了,仇老板巴不得你砸錢哪!」
場務小弟苦了臉,「可這款能挑的有限啊,太豪華的你要洛仔穿金拖鞋嘛!」
現場又是一陣笑,開始討論把拖鞋黏上三秒膠的可能性。
甚至秦導都接了話,吩咐了聲下次把商場里所有夾腳拖都買上,他好好挑挑。
而邊說的同時,已有人拎著一雙鞋彎腰放到了白朗腳邊,讓他替換,那周到的模樣就好似把白朗當影帝捧著了。別說,另一男主孫席彬還撿起了白朗穿壞的那只,頗認真的把鞋底翻過來研究。
上面這些,劇組的人都習慣了,可有些剛加入不久的卻看不慣。
場邊一名模樣清純俏麗的年輕女孩兒,抱著手臂小小哼了聲,「真沒見過這麽大牌的,噓寒問暖的不會太過了麽?這劇組的風氣真糟。」
與她同站在一處的斐虹聽見了,慢悠悠地把視線移到女孩兒身上,簡單地偏個頭竟也股媚意。與女孩的清純俏麗的氣質,對比之後是更顯艷麗與成熟。
說話的女孩兒似乎也察覺斐虹視線,無辜地眨了眨眼,「難道不是麽虹姐?那個白朗沒名沒氣,前次提名早過了三年,這麽多人圍著他轉,不就是看在仇先生的份上?他還這麽的理所當然,這人的臉皮也恁地厚了。」
斐虹看了看女孩兒上下,微微一笑,「要是你呢?」
「我?」女孩兒一怔。
「是啊,」斐虹瞥了眼白朗的方向,「要是你被仇先生這麽捧著,你會怎麽著?」
女孩兒清純的臉蛋竟有些薄紅,「要、要我的話,絕不會給周遭添這麽多麻煩的。」
那臉上的紅暈,就像暗示了曾偷偷想過這事一般。斐虹眼底滑過笑意,對這種嫉妒的小心思不再說什麽,卻是轉頭款步往白朗休息的那處走。
『亂街』的第五個單元,劇情講述的是位大明星被變態跟蹤,尋求警方援助的事件過程。原先這位大明星是排定由渠全接演,三年後,劇本里的大明星性別由男性修改成了女性,劇組重新選角時就詢問了人氣與實力蹭蹭上漲的斐虹。也所以,斐虹會出現在『亂街』片場。而斐虹隔壁的年輕女孩兒許心萍,演的則是斐虹的助理,也是這半年新崛起的清新派女星。
而遠遠的,白朗見著一身輕便、還沒換上戲服的斐虹走近,才想站起,又被剛剛那名緊張的年輕人壓回座位;這會兒真是在量血壓。白朗只好用嘴巴招呼,「斐小姐,好久不見。抱歉不讓站。」
「好久不見,」斐虹笑笑,「你忙你的,我只是來謝一聲。這是部會紅的戲,很高興能有機會參與演出。」
「是導演選的人又不是我,」白朗又笑,「何況,這話該是我們說。謝謝你那句提醒。」
「腦袋清楚的人都會這麽做,」斐虹笑意一淡,「可惜沒能真正幫上忙。」
「無論如何,還是謝謝提醒,」白朗誠心地說。
看著白朗的表情,斐虹偏了偏頭,突地說,「其實更早之前,是你提醒了我。」
白朗略感詫異,「我提醒你?」
「你說過,要做個讓人懂得顧慮的人。」
白朗一怔,笑道,「那麽這幾年,你可做的比我好。」
「我相信你會追上的,」斐虹揚揚眉,優雅伸出手,「請多指教了。」
這次白朗成功地站起了身,接住斐虹盈盈纖手,短暫一握。「請多指教。」
斐虹略過臉上與手心起的熱度,艷麗一笑,才要說什麽,眼角卻瞥見從另一頭遠遠走來的仇潛。斐虹稍稍一頓,收回了手,告了聲辭便不再逗留。
而仇潛大步來到白朗身邊,摘下墨鏡後,首先皺眉,「身體不舒服?」
一旁的小桌上,被打開的血壓計是一副剛使用過的模樣。
「例行檢查,」白朗拍拍仇潛,轉移焦點,「陪我去洗把臉,有些熱。」
仇潛聞言不甚滿意,視線銳利地掃向剛剛幫白朗量血壓的年輕人。
年輕人趕緊點頭,「沒問題的仇老大,我們剛確認過了!」
「但怎麽會熱?別是中暑了吧,」仇潛伸了腦袋把額頭抵上白朗的。
這種光明正大的親近,從開機的頭一天,片場里天天得見。
白朗依舊不太習慣,推了把仇潛,「都正常,走吧,我也餓了。」
「那不就又餓又熱?走走走,吃便當!」
仇潛扣住白朗的手,就往片場邊搭起的室內休息室里走去。
可沒幾步,突地「唉吆」一聲,一個細細的呼痛聲傳了過來。
就見幾步外,一個年輕女孩兒威了腳似的,正彎腰扶著小腿小小抽氣。
地上散落幾張似乎是女孩兒原先拿著的文件,其中一張還飄到了仇潛腳邊。
女孩兒見狀,擡起頭淚眼汪汪地看了眼前兩人;或者該說是兩人中的仇潛。
白朗於是彎下腰欲撿,就被手長的仇潛給撈了過去。
幾張紙撿完後胡亂塞到女孩手里,沒等人開口,仇潛拉著白朗的手繼續他們的步伐。
幾步外仇潛也沒降低音量,「那女的怎麽老跌倒?要不要跟秦導說換個機靈點的。」
白朗沒有回頭看,只答道,「不忙,拍戲時站得穩就好。」
年輕女孩;她正是剛剛跟斐虹說話的許心萍,立刻變了臉色,看了走遠的兩人咬咬唇,才一跛一跛的離開。
更遠處的斐虹看到了,輕嘲地笑笑。
即便她也羨慕,那人身邊的那個人,但她是知道他們的。
她遠觀就好。
***
兩個月後,「喵里個熊」成為人人朗朗上口的口頭禪。
那正是『亂街』里,洛仔最常叨念在嘴邊的一句話。
就如同秦剛、斐虹或是大部分工作人員所預料的,『亂街』一播出,立刻登上收視寶座。
緊湊中帶著懸疑的劇情起伏不斷,搭配恰到好處的搞笑、漂亮俐落的武打、以及絢爛壯觀的爆破,打開播的第一分鐘起,這些特色就非常鮮明地呈現在觀眾眼前,並帶出劇中主角的豐滿形象。
而尤其熱血中帶著脫線的男一號『陳封戈』,與滑頭中帶著老頭似的頑固的男二號『洛仔』,在互有碰撞及誤會的第一集中,緊緊抓住觀眾眼球。
開播第四十五分鐘後,『亂街』的收視率攀升到同期前三。而第一集的最後,陳封戈卡著洛仔脖子把人壓在墻上、漲紅臉吼:「你、你這個小偷!把褲子還我!!」的這一幕時,收視率該是靠了廣大腐女們的攻堅上位,堂堂來到了同期第一,從此奠定『亂街』一路常紅的收視王座。
當然這里得澄清一點,『亂街』里是不賣腐的。拜托,里頭的男二就是背後金主的愛人,還天天出現片場探班探的勤,誰敢在劇里安排任何同性曖昧的情節?只不過『洛仔』設定就是個非常具有群眾魅力的小混混,就像個小恒星般吸引著周遭行星圍繞,男一號的陳封戈在劇中也是其一,順著情節,多少會透著腐味。
因此第一集開播完,『亂街』開的討論版上就有了上百條的評論文章。
「老天,怎麽能有人又賤又帥!!又帥又賤!!賤帥以後是潮流啊!!」
「簡直瞎了我的眼!!白朗竟然地上這樣滾!!這這這、我的王子啊---!!」
「不是很帥嘛!!滾起來也帥呆了啊!!這要叫王子滾吧!?對吧對吧!?」
「別說孫大媽也很贊啊!!演個警察也能這麽蠢萌!!不容易啊啊啊!!」
「沒錯沒錯!!跟白朗好配啊!!仇潛算什麽!!老孫才是白朗真愛吧!!」
「滾一邊去你們這些女人!!明明就是友情的火花好不好!!腐個屁!!」
「要腐確實得用上屁股吧!哈哈哈哈!!激情四射!!我喜歡!!」
「呸呸呸!!版主在哪!!快快出來維持秩序!!」
「但是等等,這劇有沒有女主角啊?」
「啊?是誰?我聽斐虹有演啊,怎麽沒見她?」
「好像是客串的吧,到底女主是誰啊!?難道是那個演女義交的?」
「拜托!?她要配給誰!?孫大媽還是白朗!!誰我都有意見啊!!」
「對對對!!感覺一點氣場都沒有啊!!太弱了!要來個強一點的才行吧?」
「女主是誰重要嗎?!不用也行吧,這不是警匪片嘛!?」
「沒有女主那不就更基了嗎!!呼喚女主!!來猜一猜是誰!!」
「我猜有!!」「沒有+10086!!」「沒有+2!」
......
當熱熱鬧鬧的『亂街』評論上了線,白朗正讀著編劇剛傳來最後一集的劇本。
就像是評論版上爭執的,原來『亂街』還真有個隱藏女主。
看著劇本里寫的那幕吻戲,白朗瞄了下沙發上盯著仇小海寫作業的仇潛。
而後默默闔上劇本,想著,那天該怎麽把人支開呢。


  ☆、第53章 戲里戲外

『喵哩個熊!你剛偷揍我對吧!?要你隨便演演你當真啊!?你這個人心眼怎麽這麽小,不就借了你的一條褲子嘛!?洗洗還你還要怎樣?到現在都記著這鳥事,你這人是有多磨嘰啊?』
『我、我哪有?!剛不是怕林少看出來嘛?我也就輕輕碰下而已!哪會有什麽事?!』
『喵哩個!!沒事是你說了算我說了算啊!?要不換你讓我來一下!!剛那手拐子可差點拐到我鼻子上!要不我閃的快,這會鼻子已經歪了!!看到沒!!腫的這里是腫的!!腫的!!鐵證如山啊!!陳大警官!』
『哪這麽誇張,回頭給你用雞蛋揉揉唄,這點都能吵,真像婆媽似的......』
『婆媽!?婆媽又怎樣!你最好不是你媽生的!喵哩個!!我最恨人家拿婆媽說事!!你媽生你這麽辛苦,怎麽罵人竟然還要帶上她啊!她生你是還欠你的啊!?啊!不,我知道了!你這種的,肯定就是人家說得什麽媽寶對吧?媽寶!不容易啊,罵人還要叫媽來幫忙的這個絕對是---』
『好好好!停!我錯!都我錯!好不好!?那還跟不跟車啊!?再念林少的車都快看不見了!』
『我就不懂你們警官學校到底教個什麽鬼,像你這種媽......』
螢幕里那張多年前熟悉的臉,看不出記憶中一絲一豪的斯文溫和。罵咧咧的小流氓形象,劇里正張著嘴就像能連續罵上三天三夜似的,火氣十足,入木三分。而因為一些拉扯的動作,螢幕里的小混混身上沒扣到頭的領口,露出了隱約的鎖骨與一小片肌膚。
康健嚼著燕麥餅乾的嘴稍停了些,視線直直盯住那一小片雪白肌膚,這時右手邊的沙發上沈了沈,似乎有人坐到了身邊,不過康健連動都不動,直到那人發話。
「叫你好幾聲了,聽見沒?」李紗推了一下康健,「不是說要給小謹念床邊故事?我給他洗好澡了,正在床上等你呢。快去。」
「就演完了,等會兒去。」
說完,康健竟仍是動都不動,李紗秀眉一皺,抓起矮桌上的遙控器就是一按。
「啪!」地一聲螢幕登時黑屏!
而黑屏的前一秒,螢幕上正好拉近了鏡頭,把白朗漂亮的鼻梁與長長的睫毛拍得清晰,被這麽一打斷,康健心底有一小股火氣竄起,忍不住轉頭才要開罵,一見李紗的表情卻是堪堪壓下。
因為李紗臉上那副在婚後逐漸轉為頤氣指使的表情,提醒了康健她背後站著的李茗、以及眼下還不到翻臉時候的景況。
康健悄悄吸口氣,擠出微笑,伸手攬過李紗哄道,「你也體諒體諒我,我這不是在工作麽。陳哥要我仔細註意這部劇,畢竟我下一部電影也是警匪片,就怕被擋道了。」
這麽一說,李紗原先不滿的臉色好了些,視線卻依舊帶著挑剔,「難怪,天天這樣丟了魂似的準點收看,要不說,我還以為劇里面有什麽古怪呢。尤其里頭還有那個惡心的同性戀......」
聞言,康健心下不由一跳。
他知道,自己先前在酒醉的掩護下親了那些小男模的事,多少傳進了李紗耳里。
康健趕緊打起精神應付,首先湊過去輕吻了下李紗,摟了摟人,「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啊,老婆。沒想到『亂街』只播了兩個禮拜,就能讓白朗幾乎拿回以前的人氣,實話說,我實在羨慕啊。」
李紗瞥了眼康健後,倚向丈夫胸前,哼了聲,「那有什麽,你要羨慕,下部電影,讓爸爸給你加幾個時段的廣告,好好宣傳,就不信白朗的風頭還能贏過你麽。」
沒有正面的肯定,李紗說的話讓康健聽起來更像是拿李茗的好處來施恩。康健心里更不舒服,可面上依舊忍下了,反而捏捏李紗敏感的腰側,笑道,「好老婆,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能娶到你,真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弄得李紗發癢,臉上也有了紅暈,「貧什麽嘴,還不快去陪著小謹?故事說完......我們,還能做很多事。」最後一句,李紗說得有些嫵媚。
而康健面上帶著溫柔的微笑,身體里卻是冷的很。
自從結婚之後,康健理智上告訴自己該好好把握住李紗這個靠山,對於跟李紗的婚姻,先前確實是相當忠誠的。可也不知是否是人紅之後心就野了,抑或是越壓抑就越渴望的緣故,康健原本是雙的傾向,卻逐漸更偏向了『同』這邊。連帶著,摸著李紗滑膩棉軟的身子,要調動情趣是越來越困難了。
所以康健轉了個更感興趣的話題,「是說我之前跟你提過的事呢?你考慮的如何了。」
李紗笑意稍稍一頓,有些遲疑,「你是說,你那間貿易公司?」
康健克制著不要太過熱切,隨意點頭,「當然。先前我去了趟全流通開會,他們副理沒有立刻拒絕合作,還說對我們公司的商品相當看好,我就知道,機會是來了。要是能跟目前最夯的網路平臺合作,我公司引進的發熱小卡,絕對能成為熱賣商品,根本不用擔心銷路的問題。」
李紗咬咬唇,「但,這些我們畢竟是外行,要借這麽多錢,爸爸先前不就反對--」
「既然你都說了你爸也是外行,不是更應該相信副理的說法?」康健忍不住打斷,「紗紗,老實說,我一直很想做出番事業給你爸好好瞧瞧,好向你爸證明你的眼光不是錯的,我絕對能給你最富裕最幸福的日子,好好疼你。關於這點,你信我的,對不對?」
最後幾句,康健是扶著李紗的肩膀滿臉深情地述說。把這一陣開始疑心康健冷淡的李紗,給哄了稍稍定了心,「但阿健,我們現在也很好了不是?你現在也紅了,多少工作搶著找你。你只要好好拍戲,拿一座獎下來,爸爸絕對會認同你的能力的。」
「你這樣說,原來連你也......」康健一聽,露出略帶失落的微笑,「好吧。沒關系,這其實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沒能讓你更有信心,」說畢康健放開手,「好,不說這些了,我先去陪小謹。」
康健才扭過頭,立刻被李紗扯住,「阿健......」
康健回頭拍拍李紗的手,體諒地說,「不要緊,這事,我就用我手邊的錢慢慢做。總有一天,你們會信我的。」
李紗見康健眼底透著的溫柔與無奈,心里一疼,終於松口,「好吧,就聽你的。把這套房拿去貸了吧,能貸多少,我都沒意見的。」
康健眼底竄過一陣火花,卻沒有馬上答應,「紗紗,你確定?」
李紗肯定地點頭,「恩,無論如何,我都支持你!」
「謝謝,紗紗!!」康健一把抱住李紗,「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李紗感受著康健有力的臂膀,似乎又回到了婚前的甜蜜。
康健繼續磨娑著李紗的身子,「這樣,我們兩夫妻好好做,先瞞著你爸,到時候給他個大大的驚喜,他一定......」
李紗耳邊聽著自己男人低聲描畫的美好未來,閉上了眼。
這一刻她還是幸福的。
***
要說拍攝吻戲的那天,該怎麽支開仇潛這件事,不止白朗關心,連秦導也很是關心。
在劇本發下後不久,白朗就接到了秦導的電話,詢問白朗有沒有什麽想法之類的。秦導問的含蓄,白朗於是配合地報出仇潛最近幾周外地出差的行程。秦導大喜,在電話那頭連聲說會好好安排。
所以在拍吻戲的前一天,晚上兩人躺在床上時,白朗再度跟仇潛確認了行程。
「明天去C市?晚飯回不回來吃?」
「不,排了應酬,到家也是半夜。別等我睡,」仇潛幫兩人拉了拉被子,「明天也去片場?沒什麽特別的事吧。」
「恩,沒有,」白朗突地對隱瞞有些莫名的歉意,「明天我弄醒酒湯等你。」
「怎麽,心疼我?」仇潛一聽,得意地把白朗撈進手臂。
白朗看看仇潛,乖巧承認,「當然。」
仇潛眼底浮上愉悅,二話不說把人抱過,吻上。
無比熟悉的氣息頓時熱燙了白朗的口鼻,纏綿的挑動與勾弄,白朗情動地閉上眼,任由心跳與呼吸加速。毫無例外的,仇潛有力的手臂環了上來,氣息更加無處不在,白朗已是薰然,卻又更想感受更多、更深刻的,於是很少有的,白朗主動把手伸進了仇潛的棉衫下。
仇潛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暗示,咕噥幾聲,粗魯熱情地把人釘在了床墊里。而白朗伸展著四肢配合,迷蒙帶淚的視線,若有似無的攀附,就像全世界只剩下身上那人。
以致於隔天,仇潛早上才心滿意足地離了家,下午因為臨時取消行程,飛回A市後順道繞來了片場接人時,見著某個女人正抱著白朗熱吻的畫面,仇潛忍不住擡腳就踢翻了一旁的垃圾桶。
「框啷---!!」一聲!!
這把當時註意力全集中在鏡頭前那對男女的眾人,給嚇得原地跳起。
而後,才要脫口而出的咒罵都成了一陣陣抽氣聲。
仇潛陰沈著臉,只盯著轉頭看過來的白朗。
微微睜大的眼睛掠過詫異與歉意......仇潛瞇了瞇眼。很好,這絕對是有預謀。
「你們繼續,」仇潛咬著牙發音,之後大步走向白朗的休息室。
然後再「碰!」地一聲,完美摔門,二度把眾人的小心臟給嚇得突突地跳。
即便是秦剛,也抓著導演板,嘴巴開開闔闔地呆了一陣。眼下明明是正當的拍攝工作;一個敬業的演員絕對該配合演出的場景,可擺到了這兩人中間,秦剛自己都有種莫名其妙的心虛。
沈悶又緊張的空氣中,白朗嘆口氣,「繼續吧。」
秦剛隨即反應過來,擺正態度,咳了聲,嚴肅地下令,「好!我們速戰速決!」
眾人一致贊同,眼底都冒出了兩簇小火焰。對,速戰速決!
......以免被仇老大的怒氣掃到啊媽呀。
只有那個倒楣的隱藏版女主瑟瑟發抖,壓力簡直大到不行。
因因因因為,被這麽瞪著,她她她她她肯定吃NG的啊!!!
***
一個小時候,女主虛脫地被人從鏡頭前扶了下來。謝天謝地,終於拍完了。在秦導一聲令下,片場收拾的無與倫比的快速,這時,白朗也在所有人眼神的催促下,被趕進去了休息室。
一進門,仇潛正一副大開大闔的姿勢坐在沙發上,腦袋擱在椅背上閉眼休息。
當然,臉色依舊是不太好的。
白朗也不知該說什麽好,拍拍仇潛的腿,「拍完了,回家。」
仇潛睜了眼,又瞇了瞇,「你該先告訴我。」
白朗不想在這時提醒,這是個演員應該要完成的工作,只應了聲。「恩,抱歉。」
仇潛一臉憋屈的模樣,「這樣我就絕不會過來,堵心。」
這個答案讓白朗一怔,笑笑,「謝謝。」
「謝屁,過來,」仇潛語氣不好。
白朗聽話地坐了過去,選擇的卻是仇潛腿上。
這把仇潛的臉色弄得和緩了些,之後他捏上白朗下巴,偏過腦袋就要吻上。
卻是白朗退了退,「我還沒刷牙。」
「你需要的是消毒,」仇潛聲音陰沈。
白朗伸手捂住仇潛的嘴,「不,會過到你嘴上。」
仇潛揚了眉毛。
白朗淡淡說道,「我不喜歡。」
***
最終兩人終於從休息室里出來時,眾人驚覺仇潛心情竟已回複滿格。
秦剛偷偷給了白朗比了個拇指,並決定對白朗微腫的唇視而不見。

  ☆、第54章 仇潛V康健

『亂街』播出一個月左右,基本上沒有年輕人不認識陳封戈與洛仔這兩個角色。
畢竟除了定時定點在電視上播出以外,網路上,『亂街』因應潮流,官方播送管道與宣傳也是做的相當完整。在『全流通』這等超大型網路平臺的背後支持下,『亂街』在網路上的下載服務可是遠超制片公司自行架設的網站,幾乎做到了讓觀眾隨時看隨時跟上的收視方便性,更大幅度地吸納觀眾數量。
當然網路上的收看是遲延了電視上幾集的,這是為了感謝願意在電視邊準點收看的忠實觀眾。此時若想追上,付上一些相當於冰棒費用的代價就能如願以償。這原先是為了一些心急又討厭看漏的觀眾們所提供的小服務,卻沒想,這部分的收益倒是隨著時間推進越來越多。在首月份的統計報表出來後,可以觀察到的是,約莫有五分之一強的觀眾,是透過電視外的管道收看及認識這部劇的。
而上面這些,都代表了一件事,那就是白朗又紅回來了。
紅的也不僅是白朗,男一孫席彬與一幹配角,都受到粉絲們的高度關註。
因為這部劇紅的是整體的成績。從編劇、導演到特色配角、主角,甚至幕後配樂與動作特效,在每個層面都拿出了水準以上的表現後,整部劇給觀眾的感受就是兩個字:『好看』。
毫無疑問的,錢砸得夠多是首要理由,其次是劇本經過三年的沈澱,回頭仔細返修後,當然是更加精鍊而有張力。此外,或許還有個大家都沒註意到的理由是,重拍後金主老板幾乎天天出現片場監工,這不太認真的也不沒啥膽子敢混水摸魚。
於是『亂街』火紅的理所當然,沒一絲水分。
配合火力強大的宣傳,就如康健嘴里所說,『亂街』上映後兩周白朗幾乎拿回以往人氣這件事,並不是誇大。
為此,劇里的主角配角們忙碌了好一陣節目通告。畢竟流行就是一股風潮,現在節目只要能請到『亂街』的無論主角配角出現,聊聊觀眾最感興趣的拍片花絮,都能小小帶起一陣收視波動,自然,節目的邀約像雪片似的紛踏而來。
只是這麽一聊,很快的,仇老板天天探班的這些八卦,竟是不知怎地被爆了出來。連帶著仇老板因為白朗吻戲狂怒的這事,很是被加油添醋了一番,以訛傳訛之下,仇潛竟還被塑造成了現代妒夫的典範,把白朗好笑了一陣。
不過這也表示,對於白朗與仇潛的關系,三年後是更加被粉絲們接受。
即使白朗在這次複出之後,已鮮少去考慮與仇潛關系是否過於高調、該不該掩飾的問題。生命如此無常,好好把握每一刻,是白朗與仇潛最近三年來,最大的心得。
在這種想法下,白朗與仇潛共同露面的場合也較三年前更多了些。
其中包括了某次大型精品購物商場的開幕酒會。
這天,仇潛受邀為席上嘉賓,攜白朗作陪。
而主辦單位請來助陣的眾多藝人當中,竟也包括了前陣子小有人氣的康健。
這該算是仇潛與康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碰面。
***
全新落成的大型精品購物商澈SKAI』,號稱是A市里集結了國內外數量最多精品旗艦專櫃的高級商場。客群對象設定在豪門世家的名媛公子們身上,里頭甚至連跑車專櫃都有。
仇家在這個大型商場中也擁有一整層區域,開辟為高級會館,提供俱樂部成員在本商場消費後,能有個立即放松與回複疲勞的奢華落腳地。這種結合上層社會炫耀性的消費與應酬的活動型態,近來頗受貴婦們歡迎。
仇潛做為會館代表人,以座上賓及合作廠商的雙重身份,受邀參加開幕酒會,想想以後逛街也可以考慮這里,於是就帶著白朗過來,順道看看自家俱樂部白朗喜不喜歡。
而金碧輝煌的商場開幕,自然不能免俗地邀請眾多名模與藝人到場助陣。他們許多是這些櫃位品牌在國內的形象代言人,於是主辦單位靈機一動,乾脆在商場氣派豪華的中庭噴泉花園里,舉辦了一次小小的走秀。除了炒熱氣氛以外,也刺激這天同受邀到場的豪門世家子弟們的消費欲望。因為開幕這天,商場並沒有馬上對外開放,而是僅為這百餘名最頂級的嘉賓服務。
因此,藝人們在臺上走秀,臺下坐著的,是一排排身份或財力顯赫的貴賓們。
康健就是在走秀的舞臺上,與臺下的仇潛對上眼。
粗粗略過一眼,康健心底頓了下,接著視線帶到仇潛隔壁、正低頭翻看手里目錄的白朗,才確定這人果真是報上偶一出現的仇老板。
對於這個假想中的『情敵』,康健是首次親眼見著。傳聞中狂野帥氣的仇老板,確實名符其實。雕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寬大的肩幅不用人真正站起,也能知身材偉岸。
所以即便還在舞臺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嫉妒又自慚的情緒,突地襲向了康健。
因為這種場合的臺上臺下,還突顯了兩人身價的不同。
康健終於想通了為何先前善意的招呼後,白朗依舊對自己不理不睬,毫無聯絡......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即便自己再如何走紅,今天這種場合,自己依舊是臺上的戲子而不是臺下的富豪,有腦袋的人都知道要選誰不是!?
尖銳的現實,戳破了康健先前懷抱著的期待。
尤其,康健的眼角里,還看到了兩人在臺下的交頭接耳;仇潛正湊到白朗耳邊說了什麽,把白朗逗得一笑,仇潛見狀,竟是湊上前大喇喇地吻了下,把白朗弄得一楞,轉頭看看四周,而後無奈卻又容任地繼續與仇潛低聲說話。這期間.....至少在康健不得不走下臺以前,白朗都沒有擡起腦袋,往臺上看上一眼。
下臺時,以前那股傾慕又憤恨的陰暗情緒,再度盤旋在康健心底。
***
康健的情緒陰暗,仇潛這邊也沒有多友好。
自從在臺上見著康健以後,接下來的開幕酒會,仇潛一步不離地跟在白朗身邊。因為他明確感受到,康健即便人待在遠處沒有走近,但視線卻是三不五時地瞥過來關註白朗。
仇潛稍稍移了角度,擋住這種令人相當不快的視線。要不是白朗難得地指了專櫃目錄說,等會兒想去挑幾套床單回去,仇潛早把人給拉走,遠遠帶開連看都不讓看。
只不過,康健古怪的態度也提醒了仇潛註意。依照白朗所說,他重生那時還與康健僅是普通友誼,不到前世第二次走紅時那般的曖昧;而這世康健會這麽找自己麻煩,該是因為在『搭』劇片場里,白朗公然給康健難堪的緣故。
可實際見到康健投向白朗的眼神,仇潛立刻察覺康健心里恐怕是想得更多。加上仇潛可沒忘記三年多前那一連串的未接來電,現在想想,那相較於單純的同性友誼,是有些過了。
想到這,仇潛臉色才沈了沈,卻不料,在遠處觀望了好一陣的康健,這時竟是有膽子腆著臉走過來。
「阿朗,真巧,又碰面了。」
康健端著一杯香檳,剛剛黏膩的視線消失無蹤,臉上只見一副親切無害的笑容。
白朗只點了點頭,仇潛卻是轉頭看向白朗問了聲,「這哪位?」
這種不直接與康健對話的態度,透著明顯的敵意;更何況,康健還是名藝人,這麽問早存了貶抑。
康健眼底閃過不忿,面上卻是友善恭敬,「幸會了,仇先生。我是康健,之前與阿朗同個演藝班的,是老朋友。沒想到能在這碰上,真是好巧。」
這麽個臉皮,讓仇潛不由多看了眼康健上下,輕笑道,「喔?原來你就是康健?」
康健表情微動,「阿朗也跟仇先生提過我?」
「不,是我記得你,」仇潛別有意味地說,「我好像還接過你電話。」
「電話?」康健不由一楞。
「很久以前,某個早上,你打白朗手機是我接的,不過你應該不認得。」
仇潛一臉大度與寬容。
康健隨即警戒起來,「是、是嗎?我好像不太有這個印象......」
「確實,這點小事康先生怎麽好記得?」仇潛危險笑笑,「那時,康先生好像還有個師兄不是?吳勝恩,先前似乎涉毒進了局子,就不知他現在如何。」
康健一聽,臉色刷地白上不少。
因為三年多前,那時白朗手機由男人接聽這事,正是他告訴吳勝恩的......
這會兒仇潛突地提了電話,再提吳勝恩,難道,這是暗示仇潛早把這層關系給查明了!?
想到這,康健心下發怵,吞了吞口水,「這、仇先生這、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仇潛又是一陣輕笑,卻笑的康健發毛。
果然當笑聲停頓,仇潛的視線冷的凍人,「滾。就是這個意思。」
這等氣勢讓康健不禁退了步,甚至有些腿軟,但視線卻不忘移到白朗身上。
就見白朗一臉平靜,一丁點疑問的表情都沒有,顯然也是早就知道的。
所以這麽說來,自己早早陷害白朗這事,竟、竟是被......想到這,即便是康健也是一陣臉熱;無地自容的,連辯解都放棄了,轉身慌慌張張地離開了商場。
仇潛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啐了聲。
白朗倒失笑地問了句,「怎麽突然這樣?」
他知道仇潛對於康健的報複,都是水底下暗著來的。
仇潛想起剛剛康健糾纏的視線,卻不想跟白朗明說,只道,「有些人,你不跟他撕破臉,他逮著機會就會過來惡心你。」
白朗想想,倒也是,「確實,康健這人也是奇了。」
仇潛可不想繼續討論,遂轉了話題,「別再提他。你還缺什麽,今天有時間就一起買一買。」
白朗配合地問,「你接下來都沒事?」
「沒事,今天行程都排開了。」
聞言,白朗卻是拿出手機,多看了眼上面的時間後,撥了電話。
仇潛揚眉,白朗只對他笑笑,等電話接通。
幾秒後手機里傳來大大一聲,「餵餵餵!阿白!你找我呀~~」
這年代小二的學生已經開始帶手機,方便家長聯絡。而白朗給仇小海辦的不是智慧型,就是單純通話的,但這也足夠仇小海開心。他挺愛阿白或爸爸打電話跟他聊天。
「現在下課時間?」白朗問。
「恩噠!阿白!我、我跟你說,老師他剛剛說---」
接著一陣機哩呱啦,仇潛待在旁邊都能聽兒子中氣十足的聲音。
白朗應了幾句後,才道,「那放學讓洪洪接你過來好不好?我跟你爸在商場這,陪你一起選禮物,你生日要到了。」
電話里又是一陣興奮地大叫,白朗不得不稍稍拿遠了手機,仇潛搶過手機,「小聲點,笨小子,沒人講電話像你這樣的,耳朵不痛死。」
「我要去我要去啊!!爸爸!!快跟阿白說!!」仇小海依舊在手機那頭吼叫,「我現在就可以放學噠!!我馬上去跟老師說!!」
仇潛疵牙;耳朵很痛。
「別,你給我乖乖上完最後一堂,不然我跟阿白回家了啊。」
「啊啊啊啊---不要啊啊!!等我等我!!我我我、我要一起噠!!」
由仇小海的吼叫中,禮物內容不是重點,更開心的是『一起』這件事。
仇潛又笑罵幾句才收了線,把手機還給白朗時問,「那我的?」
很巧合的,仇家父子的生日只差了一個禮拜左右。
兩個獅子座的,以後肯定有的吵。
「你要不喜歡床單,」白朗狀似苦惱,「我再想想。」
「提醒一下,我更喜歡床單上的,」仇潛湊進白朗嘶嘶。
「我這不正幫自己綁著蝴蝶結?」白朗揚眉。
即便周圍依舊很多人,仇潛還是沒忍住,低頭給了個掠奪又熱情的吻。
***
購物商場的照面後,仇潛才打算讓手下開始收網,認真收拾康健。
卻不料,在此之前,反倒被惡心了一道。
因為幾天後,洪鴻面色不太好地拿了個牛皮紙袋到公司找仇潛。
洪鴻報告著,「康健終於睡了別人。里頭有蒐證的照片,是個小男模,但不是我們塞過去的人。」
仇潛沒開紙袋里的資料,不以為意,「沒差,把消息也曝光,一並處理了。」
洪鴻卻指了指紙袋,「你最好先看過。」
仇潛一頓,遂掏了紙袋里的照片一看。
幾秒後,仇潛狠摔了紙袋里所有資料,還不解氣,狠狠踢了下桌腳。
「贛!真夠賤的!!」
「怎麽處理?」洪鴻問。
「給筆錢送他去整,整好前這事不爆。另外讓康健再賺一筆,這次介紹東哥給他,輸了全部家當我看他用什麽去嫖!」仇潛粗著呼吸,陰狠地瞪著地上的照片。
照片里,一名青澀的男孩,笑起來的模樣竟有五成與白朗相似。


  ☆、第55章 終點

要說服一個沒沒無名的模特兒整型這事,並不困難。只要提供一個曝光度足夠的代言工作,再上加一句你要是整一整會更符合商品形象的感嘆,一些耐不住想紅的小模特很快就能上鉤。
這種事要說是誘騙還算不上。畢竟工作機會是真,要不情願大可以拒絕,世上可沒有貪心拿了好處後再來哀嘆自己受騙上當的這種事。也不用擔心小模拒絕,會跟個有婦之夫廝混,想來這人本沒有太多原則,所以洪鴻處理起來相當順利,沒多久就辦妥了一切。
至於整型手術這邊,還是要把人仔細整好的。手術稱不上是大手術,一個眼皮縫合與眼尾上挑的些微改動,小模立刻多了雙會放電的桃花眼,俊是更俊,整體感覺卻也與白朗不再相同。
而事情做到這,也就足夠。接下來,這個名叫林臣遠的小男模會不會因此被康健拋棄,仇潛可不關心。仇潛只是難以忍受康健用那種視線看完白朗之後,繼續用那種視線睡上與白朗相似之人。
那麽要是康健再找一個與白朗長得像的呢?難道繼續這樣整?
仇潛的答案是,他不會給康健這個機會了。
***
「康老板!!你真是好眼光,好遠見啊!」車行的吳老板一臉佩服地稱贊康健,「這種我都不懂的什麽個發熱片,沒想竟能賣的這般好,一下清倉啊!我看康老板這一筆生意,是不是把成本立馬翻倍了啊?哈哈哈哈,我這個幫忙送貨的,看著都眼紅喲。」
康健順了順西裝,壓下心中得意。「哪里,這也是多虧了朋友的建議,才能趕上這股潮流,運氣而已。」
「不不不,話可不能這麽說!有些人就算知道賺錢的機會在哪,手邊沒錢肚子里沒膽的,可也不敢這般放手投資!!康老板能有這等魄力,早是領先別人一截了啊,」吳老板嘖嘖感嘆,「要我說,康老板您就是入錯了行,您這麽有投資天份,當個明星什麽的實在可惜啊,哈哈哈哈。」
幾句稱贊,把康健捧得腳底都要生雲。康健作勢咳了一聲,「好了,再繼續說我可都要臉紅。這次就麻煩吳老板幫我把這批貨送到G省的龍通倉庫去,車資我先結算三成給你,全部送完再付尾款。」
「哎哎哎,不急不急,康老板生意怎麽火!我可不擔心康老板賒帳啊,哈哈,等全部送完我再跟康老板請款也沒事兒的!」吳老板殷勤地說。
康健一聽,更是順耳,滿意地點頭再交待幾句,才離開公司倉庫。之後,腳跟一轉,來到某棟外觀毫不起眼的普通公寓三樓。
開了門,穿著松垮棉衫的林臣遠正在沙發上壓著腿。
男模的身材都有最低要求,林臣遠雖然算是矮了些,可上半身與下半身的比例很好,一雙腿又直,看著倒是修長。國際正統的伸展臺可能構不上,但放在國內品牌的平面代言,條件也算足夠了。
林臣遠一聽有人開門,松了腿回眸一笑,整好的桃花眼彎彎;可說是媚眼如絲,「你來了。」
見著這笑,康健心底其實很是不滿,但視線接著飄上了林臣遠又白又直的長腿,以及那翹挺火熱的屁股。即便這蠢貨一聲不吭地跑去整了容,把好好的那雙眼給整掉了,但能有個小情抒解自己日積月累的渴望,康健也舍不得輕易放手。
康健丟了鑰匙,大步走向林臣遠,三兩下把人壓在沙發上,「怎麽,算好我要來,就穿條短褲誘惑我?」
林臣遠由下往上、挑著眼無辜地看著,「你不用回家陪老婆兒子吃飯麽?」
康健伸手蓋住林臣遠的眼,狠狠把人先吻了遍,才沙啞說道,「先過來讓你把我餵飽啊,寶貝。」說完也沒等兩人換個房間,猴急地辦起事來。
過程中林臣遠因為痛、唉了幾下,卻也乖乖受著。
畢竟康健說了愛他,在那墳墓似的婚姻里,自己是他的救贖。
***
直到『亂街』開播接近尾聲時,白朗才被容許考慮下一份工作。
前陣子為了配合『亂街』宣傳,白朗排了滿檔的節目通告,工作密度讓仇潛很是皺眉。在放棄『誰請晚餐』的試鏡後,仇潛就讓方華先停下幫白朗聯系工作這事。
畢竟白朗的主治醫師方英崎曾提醒過,在仇潛車禍的那三年,白朗勞心勞力之下,消耗了不少之前好好養起來的部分。之後再回到演藝工作,身體絕對得好好註意。
也因此,下一部無論是電影或電視劇,白朗都不考慮再接像『亂街』這般武打多的動作片了。要搞的仇潛緊張,自己也無法舒心,白朗可不想自作自受。
只是若再加上不能有床戲、吻戲最好也不要有的條件......
方華捏了捏鼻梁,表示這麽嚴苛的挑片基準,簡直是在考驗她的能力。
但抱怨歸抱怨,抱怨完,幾天後,方華就找來一部完全符合條件的電影劇本:『終點』。
粗粗看完『終』劇的劇本,白朗就知道這不是一部以票房為優先的作品。
畢竟光聽劇情大綱就足夠虐心,該是沒人會以娛樂角度來觀賞這部電影。因為故事說的是,一名被判定罹患腦瘤的病人,有個必定癱瘓的未來等著他,幾番掙紮後,病人說服了身邊深愛的親人與愛人,自主走向安樂死的過程。
透過這個過程,故事里深刻探討了生命的價值與尊嚴,感情的掙紮與重量。事實上,這還是部由真人真事改編的故事。當白朗看完,抱著劇本哽咽地把仇家父子倆給嚇了一跳。
這麽虐心的劇本,是導演界里少數成名的女性導演許妍所找來的。
許妍擅長以細膩的運鏡表達壓抑的情感,大半作品以抒情為主,溫暖卻也強烈,獲得不少好評,這次選了個這麽不討喜的劇本,白朗不無好奇,向方華要了電話親自與許妍聊上幾句。
卻沒想,得到的答案是,許妍的母親去世前也有類似情形。
但她那時沒有同意,而她一直想著,該不該同意,她想找到那個答案。
電話之後,白朗同意接演。
即便前一世,白朗對這部電影,一點印象都沒有。
***
之後幾個月,白朗一心撲在『終』劇上頭。
而這次,白朗不讓仇潛探班。理由是這種需要情緒專註的電影,要有仇潛在場,自己必定分心,所以白朗嚴詞拒絕了仇潛的『打擾』,甚至『亂街』那時仇潛安排的醫療小隊,白朗也不讓跟著。
在工作上,仇潛是相當尊重白朗的決定的。否則『亂街』那時的吻戲,發個聲就能更改劇本的條件下,仇潛不會這麽憋屈地悶在休息室里生氣。於是在白朗承諾每周固定到方英崎面前報到、定期追蹤健康之後,仇潛也就認了白朗這次的要求。
只不過,仇潛很快發現白朗竟是瘦了些,每每工作結束之後情緒也不高,甚至可說是低落。仇潛問了幾次,白朗都只說拍完戲需要點時間調節情緒,身體無礙的。
但仇潛越看越不對,暗中問了方英崎這什麽毛病。方英崎首先確認了白朗心臟並無異狀,再問了句白朗工作,想了想之後,介紹了一名心里醫師給仇潛諮詢。這個意思也不知是白朗需要協助、還是真正有需要的其實是窮緊張的仇潛。
不過心里醫師倒是真有幫上忙的。在接了幾通仇潛的諮詢電話後,笑呵呵地建議,讓仇潛每天把人拉出門運動運動,就該沒事了。
仇潛將信將疑,隔天一早還是把一家三口從溫暖的被窩里挖出來健走。
他們的獨院別墅出了大門往外走個十幾分鐘,就是長長的河堤。
頭幾天,連仇潛自己都覺得痛苦。深秋的天氣,還把仇小海凍得鼻涕直流。可走上一圈之後,從河堤回來時每個人饑腸轆轆,卻也特別的神清氣爽。這時再看白朗,先前積在眉間的郁氣,果真消散了些。之後,仇潛還弄來三臺自行車。一個禮拜之後,一家三口都習慣了早起,乘著山風鳥鳴沿著河堤騎上幾圈。
這樣的支持,果真讓白朗很好地撐過了其實是相當壓抑的拍攝期。
兩個月後,當『終』劇殺青的這一天,白朗早早回到了家,煮了頓好的等著仇家父子倆回家。也是這時,白朗才發現自己竟已是好久沒有親自下廚。
仇小海首先到家。一開門就聞到滿屋子香噴噴的蔥油餅味兒,開開心心地跑進廚房吵著要先吃。接著是仇潛,白朗前陣子的情緒問題讓仇潛排開不少應酬,已是很規律地回家吃晚飯了一陣,因為隔天還要早起運動。
而這天仇潛一進門,就見白朗端著湯,滿臉笑意地讓他洗手吃飯。
仇潛一看就知狀況過去了,丟開手里的文件,湊過去親了親。
這換來了白朗一句「謝謝」。
仇潛回道,「謝屁,只要你好好的。」
***
過程雖然辛苦,白朗為『終』劇的努力不是沒有收獲的。
兩個月後,『終點』的首映會上,連仇潛都看哭了眼,電影落幕後一直擤著鼻涕。
也不知是誰,在電影落幕後亮起的全場燈光中,首先由椅子上站起來鼓掌。
一個、兩個、三個,接著是越來越多人站起了身,用力地拍著手。
而他們的眼眶都是紅的。
這中間,沒有其他話語或稱贊,觀眾們只是沈默地鼓掌。
掌聲越來越響,響遍了全場,久久沒有停下。
就像真正的觸動,從來都難以用言語表達。



  ☆、第56章 新的機會

當白朗專註於『終』劇拍攝期間,康健卻是一心忙著他的貿易公司。
早在康健把腦筋動到李紗公寓之前,仇潛就做了安排,讓康健用手邊的錢嘗點做生意的甜頭。如此一來,才能引誘康健去借更多的錢,投進這個黑洞。假設事情到此,康健的公司在這個時點倒閉,足夠讓康健輸了以往的累積,並在李茗面前一輩子擡不起頭。但恐怕李紗這個靠山還是推不掉的,畢竟康健那時還沒有真正出軌。
可之後還有了林臣遠這事,仇潛怒極,決定把康健的心思養得更貪;要是康健越貪,跌的也就越重。所以康健拿李紗名下房產貸款所得的600萬,仇潛非常大方地讓康健穩穩賺上一筆。也就是,600萬的資金,加上康健原有的300萬,這一翻手,康健的貿易公司在成立不到半年,竟就有了2000萬上下的營收。
2000萬......這個數字看得康健嘴巴都乾了。即便是當紅影帝,也得拍戲拍個大半年才有此片酬。更何況,這等生意完全不用花腦筋背臺詞、日曬雨淋趕早貪黑地趕場,頂多去上幾次應酬與酒會,錢就能滾滾而來,簡直是付出與收獲不成比例的輕松活兒。
於是嘗過這等甜頭之後,康健是什麽戲都不想接了,一心只想著投資、投資、還是投資。
經紀人找來的戲他能推就推,簡單的廣告或代言他隨便應付,粉絲網站或影友會更是沒有心思理會了,而空下來的時間,康健不是抓著厚厚的財經雜誌瞎看以外,要不就是巴著那個仇潛一開始就安排在康健身邊的小徐;徐礪。
只不過,在賺了2000萬之後,康健認為小徐似乎有些嫉妒自己的好運,竟漸漸地不再搭理自己。
其實,不止小徐,知道康健搞公司的朋友,包括李茗,也都不太看好康健的好成績。不知詳情的只會笑笑說聲恭喜;但表情里是明顯不信,而知道詳情的;比如李茗,竟也只是淡淡地說了句『運氣好』。
運氣!?運氣!?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好不好!!當康健得意洋洋地把存摺戳到李茗高傲的鼻子下,只得到『運氣好』這三個字的時候,氣得臉色鐵青。
於是那次回到家之後,康健狠狠摔了桌子,第一次把李紗痛罵一頓,「今天你都看到了吧!!你個好爸爸!!他根本就看不起我!!運氣!!只是運氣!?我這麽努力地應酬跟奔波之後,他說只是好狗運!?」
「阿健......」李紗被康健的爆發給嚇了一跳,抱著兒子一縮。在她來看,她其實覺得李茗說得算對;康健恐怕只是運氣好,可另一方面又想相信自己的丈夫是有能的,也不願太潑他冷水,只得小心翼翼地接口,「無論如何,我們賺到錢了不是?結果好就是好,時間久了之後爸爸肯定會想通的,我們就用這筆錢,把貸款還一還,然後再買棟房--」
「買!?買什麽!?這可是我公司的重要資金!你跟你爸都給我閉嘴、好好看著!!我會讓你們知道,我真正的能耐!!」康健兇狠地撂話,看也不看因為爭執而開哭的兒子,竟摔門就走。
這把李紗給嚇得楞住了,連喊人都忘記喊。康健在她面前,一直是溫柔深情的模樣。
但這會兒的康健,可終於是有股一吐怨氣的爽快感。
因為康健這算是反應過來了,他已經能靠自己賺錢;還是賺很多很多的錢,既然無庸仰賴李茗鼻息,他又何苦在李茗面前當孫子、在李紗面前當僕人呢。這不,剛剛在李紗面前挺直腰桿子開罵,感覺實在太好。
這麽一想,康健心情更美,腳步輕快地往林臣遠的小公寓去,覺著他的人生終於迎來轉捩點。而這還只是起步而已,會有更輝煌的未來在不遠處等著他。為此,康健決定今晚就帶上林臣遠去俱樂部晃晃。
俱樂部是小徐讓他加的俱樂部,年費貴得令人吐血,但重點是有許多大老板出沒。
現在這都代表著商機。
而小徐既然有嫉妒之心,就不能再用,接下來的機會,得要自己挖掘才好......
***
『我沒在電影院里哭得這麽慘過,早知道就不帶我老婆去啦。不過她哭得比我更慘,哈哈,一直跟我討面紙。揉的一團一團。』
『中間的時候,我忍得很辛苦,全身都在抖,結果隔壁突然哇一聲,哈哈,原來隔壁忍不住先哭了。』
『出了影院,我腦袋都昏昏的,全身發汗,大概是哭得太累,但心情輕松啊,就像做了場夢似的,我想抒壓效果不錯吧哈哈哈。』
『看完之後,雖然知道是電影,但就覺得我的煩惱不是煩惱啊。生氣或郁悶的一點小事,唉是多大事呢。想到里面--』
『抖M會喜歡吧,我該是不會再看第二次了,夠了,真的,好累。但要是對沒看過的人,我肯定會叫他來看,這種體驗,值得來一次。』
『鼓掌是真的。聽起來有點傻,我頭一次對著電影螢幕鼓掌啊,明明人都不在影院里,但你就是......想把積在心里的那些,做一個、怎麽說、表達?』
......
上面六位眼睛紅腫的觀眾所說的六段心得,是『終點』預告片里的所有內容。
最後再配上一個電影落幕時全場起立鼓掌的畫面。這就是全部了。
換句話說,『終點』的宣傳短片里,連一丁點的電影片段都沒有放出。
電影海報也沒有人物,只拍了一張很普通的單人床。
這種宣傳手法,自然是為了引起觀眾好奇,走進電影院。另一個意思也是,電影的片段沒有意義,要看,就要看完整的故事,這才是整部電影所想要表達的。
所以『終點』的前期宣傳,也不像其他電影一般,需要主角配角上各種節目通告,去談論或簡介電影內容。連主動邀約的節目通告;比如『鏡頭前後』,這次為了配合『終點』的宣傳模式,一律都被劇組回絕了。
劇組宣傳就只是一直播放著觀眾們看片後的觀賞心得,一句句,傳達著對『終點』的真實感受。短片版本非常之多,直到『終點』真正上映前,播了將近有100多位觀眾的心得短語。而每只宣傳短片里放了五至六位,意思是說,『終點』的宣傳短片,制作了將近二十個版本。
於是,多版本的短片輪流且強力的不斷播送下,沒造成審美疲勞,而是真真引起了觀眾的好奇。
要說這等宣傳規模所需的費用,對照『終點』這種制作成本不高的抒情電影,其實是有些本末倒置的。但誰叫『終點』的主角找了白朗;而白朗的背後又有個仇潛呢。仇潛同意在拍片過程中不隨意幹涉,可片子都拍完了,仇潛自覺接手宣傳階段的活動可不影響白朗的藝術表現。
因此,『終點』上映的第一周,票房就遠超導演許妍的預期,來到了8000萬上下。
第二周也是緩步上升的態勢,表示口碑相傳的效應,確定延燒。
至此,有經驗的圈內人都知道,這部片算是大大地成功了;先不論已是搶眼的藝術表現,票房成績上是絕對不會難看。因為大部分走文藝路線的電影,票房要紅都紅在第二周以後,就像倒吃甘蔗般的越來越甜。
***
『終點』繼續在影院里火熱播映,白朗這段時間倒是閑了下來。
拍攝『終點』的情緒問題,讓白朗應了仇潛的要求,同意在『終』劇結束之後好好休息一陣。電影或連續劇這等吃重工作暫停不接,而一些短暫的廣告或代言工作,仇潛同樣交待方華不是萬年難得的機會,就別拿來煩白朗。
方華對於那句『萬年難得』翻了白眼,才嘀咕這種門檻也不用設了乾脆把門關起來算了,可不到幾天的時間,還真的來了個或許稱的上符合條件的工作,讓方華激動地直接沖來別墅找白朗。
原來,白朗簽下的那套版權收入上億的套書,今年即將進入第四集的電影拍攝,而其中一個東方學生的角色,竟是想邀白朗出演。
這得提到,自三年前開始,套書的G國出版商就開始籌辦第一集故事的電影化工作。為時一年的拍攝期間後,第一集故事成功以電影型態上映。神奇的電影特效把小說中的奇幻場景呈現的淋漓盡致,重新帶起一波熱潮,將小說名氣妥妥地更推上一層樓。
今年,套書電影化的工作進入第四個年頭,進度也來到套書第四集的拍攝工作。
從這集開始,故事會加入一名具東方血統的新面孔,年紀在二十出頭上下,是名學生。總導演柴可.傑克森在搜尋眾多東方演員後,看上了白朗演技成熟,年紀即便大了點,但那張臉混在西方人中間嫩上好幾歲沒有問題,條件相當吻合,這個角色就問到了白朗身上。別說,白朗還有著該國總代理商的特殊關系。
所以白朗聽完,就如同方華一般先是震驚又不信,楞了好幾秒後才記得點頭。像這種可遇不可求的機會,片酬檔期都不再是重要的了,能參與套書電影化的工作,在白朗看來,那原是像神話一般遙遠的事,而現在竟擺到了眼前。
不過聽完這個消息,仇潛臉色是黑沈的可以滴水。即便套書電影其實在半年後才會開拍,但這麽早就定了下一個工作,當中悠閑休息的心情肯定會受影響。白朗無法反駁仇潛的抗議;他確實想利用這段空檔好好練習外文準備一下,於是不得不再割地賠款,承諾這半年當中肯定乖乖休息,仇潛說什麽他絕對照著做。
仇潛看看白朗的表情,不滿下了指示,那明天跟我去俱樂部看看。
說完把手上早拿著的一小本精美簡介塞給白朗。
白朗低頭一番,簡介里照片精美,把俱樂部的環境拍得舒適奢華,美輪美奐。
該是仇潛為了哄自己休息,又怕自己無聊給找來打發時間的去處。
白朗乖巧抱抱仇潛。好,你陪我去。
卻沒想,去的第一天,白朗與仇潛就遇上了意想不到的兩個人。
康健與林臣遠。

  ☆、第57章 香格里拉

耳邊輕柔的琴音舒緩人心,爵士風的曲調又不會太過沈悶。
全體的核桃木裝潢,搭配布面沙發與抱枕,整成自家客廳般的舒適又不減奢華的空間,襯著另一整面落地窗外點點燈火的高樓層城市夜景,與一小區可以外出吹吹夜風的觀景陽臺,這里是『香格里拉』俱樂部入夜後最受歡迎的品酒廳。
林臣遠小心翼翼地放下酒單,睜大了桃花眼看看周遭裝潢,有些坐立難安。
康健手上同樣有一份酒單;上頭單杯的酒最便宜的都是從1000起跳,連瓶氣泡水都要100,雖然有些肉痛,康健淡定地向侍者點了杯比最低價位稍稍高上一些的酒,然後看看對面沙發上坐著的林臣遠,問道,「你呢?」
林臣遠還在觀望著四周,聞言猛搖頭,「你決定就好。」
康健笑笑,再加點了杯相同的,揮手讓侍者離開後,才轉向林臣遠說道,「放開點,小遠,以後我們會經常來這兒打發時間。」
周圍低低的交談、以及克制有禮的酒杯撞擊聲,讓林臣遠也不禁壓低了嗓子,「康哥之前都在這里談生意啊,感覺好高檔,我都擔心做錯什麽給康哥鬧笑話。」
康健閑適地把自己更埋入柔軟的沙發中,拉拉西裝,「習慣就好,出入這里的人也沒什麽,就是口袋比旁人深了些。不過也不是有錢就能行,要加入『香格里拉』,得要有會員擔任介紹人、經過審核身份才能入會,否則也就只能用體驗卡進來三次。」
「那麽康哥是正是會員了?好厲害!」林臣遠的眼神透著佩服。
「很快就是了,小徐讓東哥介紹我加入會員,算算這個月底應該能領到會員卡,」康健胸有成竹地說。
「哇,那加入有什麽好處?剛剛那些貴得嚇死人的酒能打折麽?」康健說話間的得意之色林臣遠看著都明顯,自然討好地多問幾句。
康健果然愉快地笑了幾聲,「重點是交際可不是酒啊,小遠,來這與周圍的老板們混個臉熟,肯定能聽到不少賺錢的消息,那才是最有價值的。」康健對林臣遠頗為滿意的其中一個理由是,林臣遠永遠是仰望,而不會像李紗那般站在高處俯視他。
「原來如此,」林臣遠受教地點頭,看了下周遭,「那麽今晚可有康哥認識的老板麽?需不需要過去招呼一聲啊。」
康健聞言,視線也跟著轉了周遭一圈,隨即發現有幾名先前跟著小徐時會跟小徐點頭招呼的人物。可這會兒他們各自有交談的對象,就像沒發現自己似的,康健有些拿不準何時該過去招呼。現在想想,先前這些,幾乎都是小徐帶著他進行。
看著那些談笑自若的老板們,康健還是有些底氣不足的,加上林臣遠還在旁看著,康健不想做沒有把握的事,這時,剛好侍者端上了他們點的酒,康健順勢轉了話題,「來,先乾杯,今天是帶你來開開眼界的,你才是今晚的主角。」
林臣遠一聽,笑顏逐開,「謝謝康哥!」
康健在林臣遠崇拜又愛慕的眼神下,滿意地輕啜了一口熱辣的酒液。還沒來得及認真品味這酒到底有什麽能有酒單上的價格時,周圍原是靜謐舒緩的氣氛,竟明顯有了些騷動。
原先克制的議論聲稍稍大了些,還有一些人站起身走向了門口處,可以輕易的推測出騷動的源頭。康健先前也遇過這種陣仗,這表示有位人面更廣的大老板出現了,於是扭過身,同樣好奇地探看著。
卻不料,在一陣「噯,你也來啦?」「怎麽你也在這?」「快加吧,就缺你啊!」的招呼聲中,當遮檔視線的人影稍微散去後,康健才見著騷動的中心,竟是仇潛與白朗兩人。而兩人的前頭,還有一位笑呵呵的中年人帶路。康健認得這名中年人,是小徐帶他來時介紹過的俱樂部經理。
只不過俱樂部經理的殷勤、與仇潛被周遭簇擁的這些,已不是現在的康健會關心的,在掠過一眼後,康健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一旁的白朗身上。
在仇潛應付周遭的同時,白朗正好奇地打量著這由核桃木打造的挑高酒廳。
一襲淺色的休閑衫,雙手隨意地勾著褲袋,幾個月不見的白朗瀟灑又放松。
康健沒發現自己是完全楞住了,他只知心底冒出了一股強烈的矛盾;想著白朗發現自己的同時,卻又不想白朗發現。
到了現在,康健也說不清對白朗究竟是何感覺。
他一直嫉妒著白朗的好運,也憤恨於白朗的『現實』,可同時,以往那股對白朗心癢難耐的愛慕,卻也沒有消失,再加上一股出賣白朗的心虛,複雜的感受混成一團,積在康健心底無處抒發之際,突然見著白朗本人這會兒,康健就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直到白朗的視線真真掠了過來,讓康健狠狠一窒。
可沒想,白朗就像什麽都沒看到一般,毫無反應地又把視線轉開。
突然間,康健覺著有股熱意沖上兩頰。
那就像得獎唱名的不是自己、自己卻已是站起身準備領獎的羞窘與惱怒......
但即便如此,康健仍無法把視線移開。
就見這時仇潛似乎打完了招呼,低頭與白朗交談幾句之後,仇潛就虛扶著白朗的背,跟隨店經理的腳步上了廳里一旁的階梯。
康健知道,階梯上是樓中樓格局的獨立貴賓室,那里有不受打擾的空間與更完整的夜景。是VIP中的VIP才能有的待遇。
康健於是瞪著一行人進了VIP室,直到林臣遠喊聲穿透了已是渾沌的思緒。
「康哥!康哥?!怎麽了?你發什麽楞呢!?」
「剛剛那是白朗吧?沒想到他也來,隔壁那位應該就是仇老板,本人很帥啊......」
「之前挺多人說我長得有些像白朗呢,呵呵,不過久了倒有些困擾,所以我才想整一整......」
但康健已是心不在焉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的視線時不時地就往樓上的房間處飄。
尤其是當侍者每每為了提供服務,而打開那扇阻隔視線的門扇時。
而剛剛還覺得肉痛的酒單,康健之後毫不在乎地一杯接著一杯點。
就好似這些熱辣的酒液喝下肚之後,可以多少鎮壓心頭的那股無名的焦躁。
***
這麽個喝法,這晚當康健被林臣遠扶著離開時,早已醉的神智不清。
俱樂部里對於這種醉的無法自制的客人,為了維持酒廳里的安靜與秩序,會當機立斷地提供過夜的套房,半強制地把醉客送到房間內休息。
所以半小時後,康健與林臣遠就被送進了一間裝潢舒適的套房;即便他們僅是臨時卡的客人。
林臣遠才把剛躺下的康健脫了拘束的衣服,沒來得及感嘆俱樂部的周到,平躺著的康健竟是一個扭身,把林臣遠反撲在身下,動手胡亂剝著林臣遠身上的衣服,似乎開始發著酒瘋了。
要說林臣遠第一次被康健給『做了』那時,也是在酒醉之後,同樣被也是醉了的康健藉酒裝瘋得逞。所以康健的這種反應,林臣遠並不意外,只是帶著酒氣的呼息有些臭,林臣遠今天可沒醉,有些不願意,才想推開康健,卻被康健一把狠狠地壓在床上。
「乖--,別動--」康健紅著眼,口齒不清地說。
「你醉了,好好休--」林臣遠推了推,開口說到一半卻被康健猛地堵住了嘴。
但這個吻粗暴又疼痛,還帶著酒臭,一點都不舒服。林臣遠皺眉掙紮地想扭開脖子,卻又被康健狠狠抓住下巴執拗地啃咬著。
「唔嗚嗚--!!」林臣遠繼續掙紮著,而後蓄積力氣一把推開。
這一下醉糊塗的康健自然不敵,被推了開,可重重喘了一口氣之後,竟是紅了眼,重重給了林臣遠一巴掌,低吼道,「叫你乖你就乖!!!聽不懂嘛!!」
而「啪!!」地一聲!
林臣遠腦袋一歪,嘴巴破了以外,同時也被打懵了。
就算是兩人的第一次,因為林臣遠那次也是醉了,所以即便不是合意的,林臣遠也沒受過這等暴力。可現下面對怒紅著眼、抓著自己的手臂上還帶著青筋的康健,林臣遠不禁浮上些懼怕,「康、康哥......」
「乖--」康健直著眼、粗著喉嚨說,「轉身!把腿張開--」
林臣遠吞吞口水,才遲疑著就感受到康健手下似乎又要爆發的力道,心里一驚,立刻照著康健說著辦。
之後一陣粗魯不堪的對待,林臣遠白著臉忍受著。
可這些,竟不是這晚讓林臣遠最駭然的。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感受到劇烈疼痛那會兒,林臣遠竟聽到一句難以置信的話。
從一臉迷醉的康健嘴里冒出。
「......阿朗,喔,阿朗......」
***
隔天兩人離開俱樂部的時候,康健以為林臣遠白著臉的緣故,是因為昨晚自己的粗魯。好聲好氣陪著笑的同時,林臣遠卻有些心不在焉。
之後過了幾天,康健才想再把人哄上床,都被林臣遠以那天傷得重了為理由給婉轉地拒絕。
康健對於林臣遠還是很寵愛的,聽著又是一陣花言巧語的安慰。此時,林臣遠卻是有些遲疑地說,「康哥,你看,你賺了那麽多錢,又經常來這,是不是乾脆買套房啊?我這公寓租約也快到了,新買一套的話,我們都能住的舒服些。」
「買房?」康健一聽用錢,眉頭都皺了起來。
「恩,就單間的小套房也行啊,」林臣遠很沒要求地說,「想想,繳租金也是繳,把繳租金的錢拿來付房貸,每個月就多貼一些,很劃算的。房證要不方便寫你的名字,可以先用我的。你不老說隔壁的小吃店油煙味重,聞著不舒服,要不我們趁著這機會,換個空氣好一點的地兒?」
「這......」,康健卻是陷於沈默,相當遲疑。
林臣遠見康健久久沒有回應,垂下眼閃過某些情緒,才又說道,「如果不行也就算了,我就提個意見,想著租期剛好到了,問問而已。」
康健一聽臉色和緩很多,摟摟林臣遠溫聲說道,「我倒覺得現在住這挺好,味道什麽的是差點,但挺隱密,這戶人多不是?我們就先住著,等我賺上更多錢,能買上更好的再搬。」
林臣遠笑笑,看著康健溫柔的表情,想著這人是不是也同樣如此哄著妻子。
***
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仇潛終於給康健下了最後一個餌。
時機就選在月底,當康健真真正正拿到了『香格里拉』俱樂部的會員證,欣喜之餘,對東哥感謝並信任有加之際,某次東哥約了康健在俱樂部喝酒,東哥卻因為臨時有事遲到許多,這天,另外與東哥同樣約在俱樂部的一位小陳,因為也是與東哥有約,等待的時間就與康健攀談了起來。
原來小陳找東哥正急著借錢。這得說道,東哥在小徐給康健的介紹里,身份就是相當有實力的地下錢莊的老板。小陳找東哥借錢的原因是,他看上了一個以直銷模式集資的地產投資公司;意思是以直銷的方式向大眾集資後,合力轉手投資相關地產開發案,所得盈餘雖不到翻倍,但可以穩定地保證獲利三成的報酬率。
這等集資後的資金規模相當龐大,投資標的都是數千萬甚至有上億規模。所占額份多的話,得到的紅利也就非常可觀。這等穩賺不賠的買賣,就算借錢來空手套白狼也是有賺,而聽說地產公司這次看上的新投資標的,是精華地段的大面積舊樓整建工程,更是雙倍以上的獲利,小陳於是就急著想找錢想加入一份;並且是越多越好。
而康健在小陳的花言巧語之下,自然心癢難耐,越聽越有興趣,於是就跟小陳約好,明兒個立刻到地產公司聽取投資案的簡報。
但其實,所稱『直銷』,本質上就是種老鼠會的吸金模式。地產公司所稱的投資獲利分紅,真正來源都是依靠新加入的註資者的資金,來發放前手的紅利。而帳面上列著各個投資案的獲利金額,都只是個幌子而已。畢竟又有哪種投資案是真的穩賺不賠?
這要放在法律上,整個公司進行的真正是不法吸金的行為,只是用了別個方法來妥善包裝,讓外表看起來像是體制良好、獲利也相當正常的投資公司,以吸引更多無知但又存著貪念的投資人加入。而為何說是貪念呢?因為保證獲利的這事肯定不合常情,而願意相信的投資人,多少都存著只要分到錢就什麽都不願管的僥幸心情。
而東哥作為地下錢莊的老板,身邊可不乏這些心存僥幸的賭徒,想借錢來以錢滾錢。於是,只要約個時間,讓這種賭徒有機會與康健接觸上,接著就看康健的理智能不能抵抗高獲利的誘惑,把手上的錢全部投進去。
果真,康健確實上鉤了。

  ☆、第58章 提名

雖說康健一開始也還是謹慎的,這麽漂亮的投資保證,康健不是沒有疑問。
可與小陳初識的那晚在俱樂部,小陳的人面似乎挺廣,與在場幾個老板招呼都打的熱絡,康健首先信了兩成。之後,康健保險起見再向東哥打聽了小陳,確定兩人認識,即便東哥說了對小陳的具體生意不太清楚,但東哥也說了小陳借錢還錢的這部分還算爽快,不是個欠債累累的客戶,到這里,康健又信了三成。
接著,康健先試水溫只挑了個公司推出的小投資案註資200萬,兩周後,竟就如公司承諾的一般,獲利迅速了結,三成的投資紅利不差一塊錢地撥進康健戶頭;200萬頓時多了60萬,把康健的心給看得熱忽起來。
於是接著是300萬、500萬,偏短線的投資案被康健試了一輪。看著依約不斷匯進帳戶的一筆筆投資紅利,康健心中是越來越篤定,對公司也越來越信任。
直到康健狠下心決定差不多可以做筆大的那時,地產公司不知是否是接觸這類貪心的人多了,也相當懂得拿捏,這時適時地丟出了一個規模特大但紅利也特優惠的大案。這也就是小陳老在康健耳邊叨念著的精華地段的舊樓整建大案。
這時地產公司提出的優惠是,投資越多,分成就越多。亦即,若是投資達3000萬以上,一年的分紅率可得三成六。但要出資達5000萬以上,一年的分紅就可得四成七。而紅利分為12期,以每月定額的方式支付。
如此的高獲利,代表著一年後,3000萬立刻能翻賺成差不多4000萬;若是4000萬再一次投資,第二年就能翻成約5500萬的金額,而整個建案總其數三年,到了第三年舊地整建更新完成,預估市值是將近十幾倍的飛漲,用來負擔這中間三五成的紅利是綽綽有餘,財務結構絕對不會有問題。
已經信了地產公司九成的康健,聽著自然心動不已。所餘的一成在見到小陳也拿出了幾千萬加入投資後,毫不猶豫地竟是跳過3000萬的選項、直接選了5000萬的方案。如此一來,分紅率可高達四成七;兩年後,5000萬的本金就可以完全翻倍而存款簿里就會有近億的數字!
為了這個遠大的美景,手邊只有2000多萬的康健,四處奔走著借錢。但以2000多萬的存款紀錄要同樣借得2000多萬,在正規銀行里其實是不行的,畢竟這是現金而不是實打實的不動產。
可正規的不行,還有非正規的,康健首先想到了小徐介紹的東哥,東哥竟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國渡假,康健就托了小陳另找,找到一家也是私人開的錢莊,利息雖然重上銀行七八倍,但相較於四成七的獲利率,那簡直是九牛一毛。
於是,當康健捧著5000萬,滿心歡喜地把錢匯入地產公司後,仇潛收到消息,立刻打了通電話交待屬下可以『翻牌』了。所謂『翻牌』,指的就是匿名檢舉還沒被警察列案的非法活動的意思。
畢竟這個地產公司吸金模式,普通人瞧著沒問題,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這等操作是妥妥地違反金融法規的。而只要警察介入調查,主謀者有沒有罪要慢慢查,但局里第一個動作肯定就是凍結公司資金,這麽個處理首先就會夠康健喝上一壺。再加上,調查個三五年之後,這些投進去的錢也不代表能還的回來,因為若有其他的投資受害者,地產公司的現有財產都是要拿去做平分賠償的。
換句話說,仇潛打了這通電話以後,康健的5000萬等同丟進了水里。
而這件事,康健該是不久之後就能知道的。
***
就在康健正一步步走向絕望的谷底時,『終點』也結束了上映的檔期,總票房數達到了6.3億的亮眼數字。以『終點』這種沒有特效噱頭、只以題材取勝的劇情電影,能超越走娛樂路線的『金』劇票房將近一倍,真真算的上是近幾年最火紅的劇情片了。
為此導演許妍簡直是笑的合不攏嘴,原先拍這部片時她早有賠錢的準備,因此還占了部分的出資額;本是想幫忙分攤虧損、以免賠大了以後拍片資金不好找,可現在這等出資,竟還讓她頗賺了一筆,更別說,主要出資的業主更是眉開眼笑,就差沒把白朗給供了起來。
要說為什麽供的是白朗?因為導演許妍在電影殺青那天就曾在片場感嘆過,這部片除了她自身體會以外,也是白朗給出了許多身為病患家屬的痛苦與煎熬的心情,互相激蕩下,鏡頭里才有如此動人又真實的呈現。
仇潛是晚了一陣才聽到這種說法,在得知白朗拍片那時的抑郁,竟是因為老陷入三年前自己生命垂危那時的心境當下,怒的差點、差點......也沒差哪點,因為他根本舍不得碰傷白朗一下,只能抓人過來揉了又揉、啃了又啃,就像想把人吞下肚一般。
所以白朗在仇潛面前只等裝得更乖了。
就算兩個月後,『金帝獎』公布的本年度最佳男主角的入圍名單里,第二度見著了白朗的名字,各大節目通告再度雪片般飛來,鑒於仇潛黑沈的臉色,白朗一律推給方華處理。而方華受命於仇潛,還能怎麽處理?只能苦笑地推掉這些要放在別人身上、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宣傳機會。
由上面這些看來,似乎仇潛管白朗管的有點兒多了,不過,這其實只是白朗願意讓他管的緣故。因為要是白朗真有自己的主張時,說到最後讓步的依舊是仇潛。
具體案例就是這會兒聯絡上的容航的代言工作。
要說容航的形象代言,白朗其實放了容航三年的鴿子。在白朗出櫃那時容航為了力挺白朗,與白朗簽了五年的代言約之後,沒多久,仇潛就發生了車禍事故,白朗那時拋下一切出國照顧,這中間與容航的代言契約,自然也就延宕下來。
這種合情合理的延宕,容家自然沒有意見。而在白朗回歸後,合約效力雖然還是在的,要不要繼續照著走則成了一道選擇題。畢竟白朗不在的三年容航必須有個新的代言人遞補;人家也早就找了個,不是一定非白朗不可。在這種時空背景的變動之下,解約續約與否,決定權自然在容航身上。
也所以,在接到容航詢問是不是可以繼續他們之間的形象代言契約時,白朗心底馬上就有了答案。
「你說什麽?」仇潛吸溜著面條的動作一頓,臉色又黑。
要挑戰仇潛的防線,白朗傾向選在吃飯的時候。
「當年容航的代言契約,我拜托他們停了三年。現在他們來了詢問,我看資料,也就是拍攝廣告短片跟月歷的工作,不是很吃重......」話還沒說完,白朗卻先轉頭朝另一邊也吃得希哩呼嚕的仇小海提醒,「小海,吃慢一點,細嚼慢咽才有好消化。」
但仇小海聞言,露在碗公上的兩只眼睛滴溜溜地左右一轉,只更把腦袋埋進碗公里,加快了吃面的速度。也是,看看仇潛的臉色,更早吃完才是真有助於消化。
今晚白朗給他們煮的是蛤蜊蘿蔔蔥花湯面;湯是清墩高湯,蛤蜊鮮甜,配上蘿蔔的些微苦味,以及必須要有的大把香蔥,味道鮮美清爽不膩味,吃得仇家一大一小都已續了第二碗。
果然仇潛「哐」地一聲,粗魯放下碗公。「你答應過,這半年所有工作聽我的。」
「當然,都聽你的。」白朗安撫一笑,「所以我正尋求你的意見。現在我們能這樣,容家給了許多支持,包括出櫃以及你車禍那時。能有機會回饋容家,就算是代言費也不應該算的,你覺得呢?」
仇潛瞇了瞇眼,沒落入白朗陷阱,「費用倒貼我也沒意見,但你大可以等身體更好以後。」
白朗嘆氣,老實認錯。「我很抱歉之前讓你擔心。早知如此,一定讓醫療隊跟上。我只是沒想過情緒也能出問題。」
「所以以後得聽我的,」仇潛不快地重新端起碗公,表示討論結束。
白朗卻是點頭接道,「好,接拍廣告的時候,一定讓醫療隊跟上。」
仇潛又不得不再度丟了碗,臉色真正一沈,「你就這麽堅持?」
聞言,白朗笑容卻是有些複雜,「......其實,在二洪告訴我你出事那時,仇家小亂了一陣,他想調動仇家的私人飛機卻出了差錯,我們在機場,等上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多虧有容家插手安排才能把我們早一刻送到你身邊。」
這麽說的時候,仇小海竟也放下了他的小碗公,小臉糾結。
白朗見狀,揉了揉隔壁仇小海的腦袋,「所以我們要記著人家的幫助,知道嗎?」
「恩!」仇小海用力點頭,而後離了椅子撲進白朗懷里,讓白朗抱著;每每想起那段灰暗的日子仇小海都很需要安慰,「我會對阿贊很好很好噠。」
白朗親親仇小海額頭,下一秒,換他被過來的仇潛緊緊摟住;連同仇小海。
「我欠你們的,我會好好補償。」仇潛帶著惱意的聲音響起。
「那不是欠,」白朗在仇潛懷里蹭了蹭,「只是讓人更懂珍惜與感謝。」
仇潛心里一熱,更加用力地收緊了手臂。
自然,容航的這項工作,白朗最終取得了許可。
***
不過還有個插曲是,仇小海隔天上學時,沒頭沒腦地就抱住容贊一陣亂拍。
「阿贊,你想要什麽跟我說啊,我會對你很好很好噠。」
容贊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回抱住仇小海,竟沒有客氣地說,「恩,說好了。」
仇小海猛點頭,渾然不知怎麽早就把自己給賣了。

  ☆、第59章 婚外情頭條

『已婚康健深夜幽會男性友人!!親昵度爆表!!』
『莫非騙婚!?康健有妻有子竟也有男朋友!?』
『熱情撫摸停不住!!康健婚後三年驚爆婚外同性戀情!!』
在仇潛打電話通知『翻牌』不久,卡著時間,康健就與林臣遠一同上了娛樂版頭條。
這手筆要說是仇潛弄的,也不能算是全是。自從康健與李紗大吵一架,吐了口惡氣之後,就經常出入林臣遠的公寓。對外,也逐漸帶著林臣遠出入大小酒吧等場所。次數多了,難免會被有心的記者盯上,能拖上這麽久的時間沒上報,多虧了仇潛先前在背後壓著不發。
而仇潛這麽做也就是等待時機成熟,現下,果真不用拿出林臣遠整型前的那些,光是其他記者跟拍到的露骨照片的數量;許多都是酒醉撫摸或熱吻的鏡頭,已足夠把康健背後的兩座靠山,再推得更遠一些。
於是,從一早開始,李紗是毫不停些地瘋狂撥打康健手機!!
這時康健人正待在林臣遠的小公寓里。他已經住在這里幾天,剛起床,連胡子都還沒刮。矮桌上的手機狂震;康健早已關了聲響,報紙上的頭條怵目驚心,康健的面色沈重壓不住驚慌,剛睡醒、還光著上身的林臣遠臉色也不可能太好。
看著報紙上一張張被拍得清晰無比的照片,林臣遠年輕的臉上,透著明顯的憂慮與退縮。
「康、康哥,怎麽辦啊?」林臣遠腦袋亂成一團,嘴巴發乾地問,「你是不是先不要待我這比較好?反、反正就說是酒醉,報上這些照片,也確實是我們醉了不是,康哥就開個記者會說說,看是不是別鬧得太大......」
「怎麽,你怕了?」康健面色陰沈地看了畏畏縮縮的林臣遠一眼。
康健突地想起同樣是出櫃,白朗可沒有任何退縮與猶豫,甚至戴了戒指也不卑不亢,堅定的很。而林臣遠先前對自己不是一臉的崇拜與愛慕?何以一曝了光,竟是一副想撇清關系的態度?
「當、當然阿康哥,不說我,」林臣遠沒發現康健神色,沈浸在心慌意亂之中,「你老婆背後不是還有李茗?李、李茗管這麽大的制作公司,萬萬得罪不起,要是他想報複,我們怎麽辦?只能被掐著玩兒啊。其實,之、之前我就想跟康哥說......那什、我沒想要什麽的,要是康哥想回頭,我絕對配---」
康健一聽李茗,更像是被撫了逆麟,而李紗電話依舊不停打進來,一陣陣的震動就像是種質疑,惹的康健一暴躁,抓起手機把電源狠狠按掉,又摔回了矮桌上。
這麽一摔,似乎讓康健摔出了幾分狠勁,發狠地說,「怕什麽?現在我可不靠李茗吃飯!再過一陣子,用我公司的投資款都能自己出資拍電影了,誰還希罕那些!?現在上報就上報,又如何?正好不是?!我這不愁怎麽跟李紗說離婚!」
想起李茗老看不起自己的嘴臉,在這事之後,自己肯定在李茗面前再討不了任何好處,何苦死死攀著?康健突然覺得自己說得頗對。
林臣遠聽完一臉震驚,「什......!?康哥打算離婚?」
「當然!事到如今我還理會他們!?怕了我今天人就不會在這里!!」想想自己才投資的5000萬、以及穩賺不賠的美好願景......康健壓下最後一絲猶豫,擡頭挺胸,放開嗓子說道,「那女人,就跟她父親同是一個貨色!眼睛長在頭頂上,還狗眼看人低!!表面上是一套,但打心底看不起我!!以為我不知道!?從出身、到能力、甚至我選的餐廳他們在背後有意見!!」
康健越說越大聲;也像說服著自己,「要我說,她根本就是想找條聽話的狗!要不是看在工作份上,誰會對這種女人感興趣!?我早就受夠這些,也不想再忍!以為我會為了這事回去跪求他們原諒!?哈!!慢慢等吧!同性戀又怎樣!?仇潛白朗兩個還不活得好好的!現在出個櫃一點也不---」
康健話還沒說完,突地「碰!!」地一聲!!
客廳左側那扇破舊鐵門,竟是傳來一聲撞擊的巨響!!
康健與林臣遠被這聲巨響一嚇,還沒反應過來,門板就傳出一陣開鎖動靜。
兩秒後,薄薄的門板竟是狠狠被踹開!!
被踹開的門後沖進表情扭曲的李紗,以及她身後兩名看著像是管區的員警!!
更糟的是,員警後面竟還跟著數十名記者!!
眾人扛著攝影機鎂光燈,蜂擁擠進了這公寓的小客廳,趴喳趴喳地狂照!!
康健臉色不禁大變,才想剛剛的話有沒有被聽了去,李紗卻已是氣瘋似地失去理智,整個人撲到康健身上又抓又叫,「康健!!你個人渣!!敗類!!卑鄙無恥!!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你才是個大爛貨!賤貨!什麽狗眼看人低!?」
「你、你幹什麽!!給我住手!!」康健被李紗抓得一臉吃痛與狼狽,心下也驚。李紗會這樣,該是聽到自己剛剛說得那些。心慌意亂之下,康健手下忍不住用了力,竟是把李紗推倒在地板上。
但李紗被推開後更怒,抄起手邊能抓到的一切,潑婦似地狂砸康健。
「簡直惡心惡心惡心!!我是瞎了眼才看上你這種人!!要我想找條狗的話你確實像條狗!!你要有種!不想被人看不起就不要叫我爸幫你找片找機會!!用我爸的關系紅了再來說我們爛!!我糙你媽的!!你才爛進骨子里!以為我吃素的!?這樣陰我!!我告訴你!!你就給我等著!!我跟我爸一定整死你!!妥妥往死里整!!從現在開始!!你給我洗乾凈等著!!」以前有段不良少女時代的李紗,發狠起來不輸太妹。
「你給我停手!!別丟了!!」這邊康健被手機、指甲刀、鑰匙、面紙盒、遙控器跟鬧鐘等硬物砸的真痛,不得不狼狽大喊,「瘋女人!!給我住手!!你們快把人給拉住啊!!傻的啊!」
但奇異地是,跟來的管區員警就好像只負責來開門鎖似的,對眼前鬧劇竟是袖手旁觀,沒有制止。跟在後頭的記者們也是一直看得開心,完全舍不得用問題打斷主角們。
林臣遠到這時終於反應過來,卻是發現自己竟光著上身被拍了不少照,驚恐地低呼一聲,才想躲進廁所,人一起卻是嚇軟了腿,踉蹌地又跌坐下來。
這陣動靜也提醒了李紗還有這人,她面目猙獰地指著林臣遠,「還有你!你個小騷貨也給我等著!!康健會這樣,我算你一份!!沒有人可以這樣陰我!!我絕對絕對不會讓你們好過!!」
「不不!」林臣遠一聽臉色青白,竟是猛搖頭澄清,「我、我是被逼的李小姐!!我跟康健在一起,完全是他把我灌醉逼我的!!他、他還拍了照片威脅我!!要我乖乖聽話、否則就要把照片爆出去!!我、我是逼不得已的!!還有我這中間還被他揍過啊,真的,我有照片!!我跟他一起,完全是不得不從的啊!!李小姐!!」
康健不可置信地轉頭瞪向林臣遠,失聲道,「你胡說什麽!!我哪時威脅過你!?」
聽到這,劇情轉了一百八十度,記者們終於忍不住地爭相發問。
「這是真的嗎!?林先生!!真是康健逼你的嗎!?」
「這會構成強奸跟恐嚇罪的!!林先生,難道報上寫的那些都是你被強迫之下不得不從?!」
「您剛說的照片可以讓我們看一看嗎!?現場就有警察,你要不要立刻報案!?」
「還有康健是怎麽揍你的!?他常常打你嘛!?他打你幾次!?他......」
登時場面亂成一團!!李紗更氣,再度撲上康健,用指甲撕扯著康健那張臉皮!
兩名管區員警這會兒終於是動了,首先加入兩人拉扯,而後該是不慎撞到了一直往前擠的攝影機或記者,引動了後方一陣閃躲與撞擊,加上搶位與搶鏡頭的競爭下,幾十個人擠在這個破舊公寓的小客廳,竟是亂鬥了好一陣!
於是這一早,林臣遠的小公寓成了全國直撥的最熱門現場。
***
隔天,各大報就大大地登載了李紗訴請離婚判決的訴訟,以及離婚所附帶的高額贍養費及小孩監護權!速度非常之快。
原因是康健在李紗闖進門前的那段對話,即便隔著鐵門聽著有些模糊,但被門外的攝影機錄了個一字不漏之後,多聽幾遍被轉譯的清清楚楚,播送全國。在被這般屈辱地羞辱過後,李紗自然不可能再維持兩人婚姻。
事情演變至此,不得不說李紗的『沖動』也得算上一半原因。
要是那早李紗沒有這麽大陣仗地領人去林臣遠公寓捉奸的話,或許事情能像林臣遠所說的一般,開個記者會說明幾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反正酒醉誤事嘛,康健又不是沒有前科。
只是李紗被李茗夫妻寵得蠻橫沖動,在一見報紙頭條上的那些照片後,不可能多忍住一秒鐘。尤其,之前康健當著她的面摔門離去後,就經常夜不歸門,李紗跟他又狠吵了幾次,康健卻是變本加厲的兇,把原先還有些虧欠的李紗給搞得一肚子火悶燒著。可礙於吵架的原因起於李茗,即便是李紗也是一時忍著沒回家告狀,卻不料,這會兒竟等來了這等『頭條』!
所以這一見,李紗簡直狂怒,並覺得自己終於找到康健這一陣怪異的真正原因!就是林臣遠頭這個小騷貨!!在狂CALL康健未獲回應後,找了圈內好友弄來林臣遠地址,出了門就打算殺過去。
但這時,記者們早早圍在李紗與康健的公寓樓下,就等著圍觀事態發展。怒火中燒的李紗那個當下是什麽也不管了,帶著記者、以及不知是誰多嘴說了句最好找警察開門的鬼建議,也帶上員警,一路殺向了林臣遠的公寓那處。
而這一去,李紗想都沒想過,換來了康健這段精彩的『真情告白』等著她!
於是,鬧事之後,李紗得到李茗一個狠狠的巴掌及一句「蠢貨!」,也不能算冤。
而李茗夫妻因為女兒這般醜事,從此以後被全公司上下及同行暗笑了許久,亦不全然無辜。畢竟把李紗養的這般蠻橫沖動、不管不顧只顧自己的個性,不正是父母自身的責任?

  ☆、第60章 身敗名裂

之後,李紗果斷訴請離婚,處於婚外情風暴的林臣遠與康健,又是如何?
要說林臣遠,在李紗鬧事那天會這麽回頭捅康健一刀,完全是著眼於不想得罪李茗的想法。畢竟自從俱樂部那晚被康健粗暴的對待之後,林臣遠猛然就從花言巧語的哄騙中清醒,看清了康健這人對自己絕對不是真心。
所以可想而知,將來要是兩人的事被揭發了,不用想,康健絕不會站在自己這邊支持。這點光是看康健狠賺了2000萬,卻連套小小套房都舍不得買給自己的這點,東磨西套之後,林臣遠冷了心,更覺自己的懷疑是真。
於是,從那天起,林臣遠開始暗中準備與康健在一起的『特殊照片』;其中最大的目的是,他要將自己偽裝成受害者,否則,當事情爆發後,自己恐怕只落了個先被康健騙色,接著還得要應付李茗與李紗報複的悲慘下場,實在不值得。
所以,倒扒一把的這招,林臣遠做得毫不心虛。甚至在鬧事這天,林臣遠順勢就跟著兩名員警去警局做了筆錄,對康健正式提告了強奸與恐嚇罪。
康健對此發展簡直氣到想笑!!
編上這等荒謬的故事,竟然認為有人會蠢得相信!?
康健見林臣遠跟著警察走後,冷笑連連,不怎麽擔心自己真有責任。林臣遠如此反咬自己,主要是害怕李茗報複。但要說自己威脅!?恐嚇!?甚至強迫!?康健自信林臣遠拿不出關鍵證據!所以,要告,那就去告好了!!他絕對請的起最優秀的律師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也不用奇怪康健能這麽看得開,因為這時的康健其實沒多少精力理會這事。
因為打自李紗帶人把事鬧開之後,康健被李紗李茗父女掃地出門就算,好不容易累積的名聲卻是真真被李紗帶來的記者給弄臭的徹底!
康健說的那些話被爆出來的後果,把他之前苦心經營的外表花心、內心專情的師奶形象,完全給扭轉成了衣冠禽獸!!或者禽獸不如!!演藝事業大受打擊。
當然,這是在康健還有進行演藝事業可能的前提下。因為並同李紗起訴離婚的消息,李茗也放了話,說這時誰要給康健任何片子拍,就等著『和諧影視』的嚴厲報複吧。
所以即便那些狠話是康健自己說出口的,過後康健可沒多少反省的心思,只更加惱恨李紗的沖動與不識大體!這蠢女人,有什麽事關起門好好說就行,他在林臣遠這里威風一下,回頭或許還是願意放下身段哄好李紗的!但如今,被李紗這麽一攪和,連這點可能性都沒了,康健簡直恨死李紗的愚蠢與沖動。
現在,在網路與各種媒體上,撲天蓋地的指責全砸在了康健身上!
但凡聽到這事的人都說,
虧康健這人還長得斯斯文文的模樣,原來私下全是這般醜陋惡心的嘴臉!
也難怪林臣遠惡心,不得不公布這些以免更多人受害!!
這種人渣敗類,就該永遠被逐出演藝界,永無翻身之日......
......
而康健不知,這些話,正是白朗前世遭受康健欺騙後,所收到的那些謾罵。
也所以,白朗看著這兩天報紙上對於康健的評論,心情不無複雜。
仇潛見狀,搶過報紙往旁一丟,拉過白朗摟著,「這是他自作自受。他自找的功夫遠超出我想像。」
白朗靠向仇潛懷抱,嘆口氣,「只是覺得微妙。前世或許他也是這般笑話我。」
仇潛可不愛聽這些,挑起白朗下巴低頭狠狠把人吻住。侵略的唇舌重新照顧著白朗口中的每一處敏感帶,直到白朗不自覺地流露些微呻吟與急促的呼吸,仇潛才把人放了開來。
仇潛又舔了舔,「這些天,我會讓人緊盯康健,你自己也留意些。」
「我與他早沒有關系,」白朗氣息有些急,「你還布置得這般隱密,沒我的事的。」
仇潛看著白朗不帶陰影的表情,又想起康健先前在商場那次的古怪視線。他想自己或許該提醒一聲,可卻又不想讓康健占了白朗心思哪怕只是一丁點,兩相掙紮後,扭起眉毛糾結了好一陣。
就連白朗都發現了不對,「怎麽?」
仇潛沒有回應,只再度把人鎮壓在懷里,一遍又一遍。
這種又寵愛又擔心又想獨占的心情,在接著與白朗更深刻的結合之後,只是更加濃重而已。
***
李紗鬧事之後,康健即便可稱得上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心里狀況還是頗為穩定的。
因為康健自認還有強力的籌碼。他手上有穩賺不賠的5000萬投資契約,每年四成七的分紅,再過幾天,第一個月的分紅就能進帳。
到那時,將近200萬的現金就會匯入他的帳戶中;而第二個月就是400萬;第三個月600萬......換句話說,接下來一年他什麽都不用做,也不用急!光靠這筆完美的投資,就能讓他少奮鬥十年。
在這等篤定之下,康健對於各大媒體上的謾罵,均是冷笑以待,心中想著看你們還能罵上多久?等這陣風頭過後,他完全不用重操舊業,直接轉戰商場。不多時,能用錢說話的就是大爺!區區一個小明星的地位,他康健還看不上!
所以這會兒的康健,還能利用手頭上僅存的十餘萬現金,睡旅館、置辦行頭(他的東西都放在林臣遠或李紗家里,算是被凈身出戶),然後轉了幾處律師樓,聘請了幾位不便宜的律師為他打兩個官司,李紗的離婚與林臣遠的恐嚇。
只是,就在康健滿心期待分紅進帳的前一天,仇潛真正的大招到了。
當天的新聞跑馬燈上:
『輝煌投資地產公司遭受檢警緊急搜索!!該公司資金全數凍結!!』
『相關董監涉及不法吸金!!昨日深夜已全數收押禁見!!』
***
「那我的錢呢!?該有的分紅呢!?」
「不是明天就該給我的嗎!?跟那吸金有什麽關系!?」
「他們犯法歸他們的事!!我的錢可是正正當當繳進公司的!!」
「投資案不是還在的嗎!?所以你們就該給我錢啊!?」
「我不管!!別跟我說這些!!我就問錢在哪!!我的錢呢----!?」
康健赤紅著眼,緊抓著手機怒吼。可話還沒吼完,對方竟不再理會地掛了電話!
當康健再撥過去,已是一陣忙音;而以後永遠都會是忙音中了。
康健這才覺著世界開始在腳下崩塌!!
他的5000萬!!5000萬的錢!!
全部都壓在那!!現在竟連個影兒都沒了!!
康健額頭冒著冷汗,腳下有些發虛,可還是抄了墨鏡跟帽子一戴,不死心地往地產公司沖。
這一去,康健心下只是更涼。
因為才來到地產公司大樓的街口,就見一堆警察與抗議民眾對峙。十數名警察在大樓門口拉起了封鎖線,一小撥警力抵擋著想要沖上前抗議的民眾。另一撥人則是陸續從公司大樓里搬出一箱箱查扣資料。
門口聚集著的民眾憤怒又焦急,有些甚至在地上哭天喊地。
「這些人渣!!把我的錢還回來啊啊啊!!該死的騙子!!簡直不是人!!」
「你們這些警察還擋著幹什麽!!那里面有我們的錢!!讓我們拿回來啊!!」
「對啊!!那都是血汗錢!是棺材本啊啊--!!這樣是要我們怎麽活啊!!」
「你們要死也要先把錢還回來啊啊啊--!!天殺的,以後可怎麽辦啊啊---!!」
康健心跳加快,擠到了圍觀群眾的前排,真覺著自己膝蓋也像是要一軟。他扯住一旁看熱鬧的大媽,聲音乾澀地問,「這位大媽,前、前面是怎麽了,你知道嗎?」
大媽熱鬧看了一陣,對來龍去脈清楚的很。「不就是個騙人錢的公司?這年頭這種事多了去啊。我早就跟隔壁的老王說過,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兒,隨便丟個錢就能生這麽多錢?看吧,不聽我勸,這會警察終於來抄了,里頭東西誰都不讓動也不讓搬,我看這錢多半是拿不回來羅。唉,想想也是活該,人家就是看準了那個『貪』字的吧--」
康健聞言整個人狠狠一晃。
拿、拿不回來!?拿不回來!?拿不回來!!??
那銀行貸款怎麽辦!?還有私人錢莊的貸款利息......每個月都得繳上50萬的!!這都該怎麽辦!?算算現在他手頭上的錢,在花了一陣之後只剩下一兩萬......連這周的旅館費他可都還沒結清!?怎、怎麽辦!?
在康健兀自震驚的同時,大媽見自己說的竟沒得到回應,略微不滿地回頭,幾秒後沒降嗓門地說道,「哎吆!小夥子,我怎看你長得很像最近那個狼心狗肺的什麽什麽賤的?!你最近肯定不好過吧,哈哈,跟那個賤人長得像,可不被取笑死了?!」
大媽這麽一說,周圍看熱鬧的民眾立刻轉頭尋找第二個熱鬧,火眼金晴地全都看向了康健。康健忍不住退了幾步,卻被後面的人群擋住,心虛地搖頭,「不、沒、是、是你們認錯了......」
但圍觀民眾當中可不乏好事的,火上加油地嚷嚷,「哎哎,不會真的就是他吧!?看他臉色這麽差,肯定心虛了,這不,還想往外跑不是!?」
當有人這麽一說時,民眾們更是好奇,全都擠了過來指指點點。
「確實啊,看他戴墨鏡戴帽子的,賊頭賊腦,搞不好就是啊!?」
「是啊,你要不是,好端端幹嘛遮成這樣呢!?要不,你脫下帽子讓人瞧瞧吧!?」
「哈,要他真是,那豈不是老天有眼!?這樣去騙個女人後,自己也被騙錢!!」
「哈哈哈!!這麽說還真沒錯!!報應不爽吧!!那人賤的就該這麽收拾啊!」
面對逐漸逼近的圍觀民眾,已是一陣眼黑的康健完全地心慌意亂。現在他已足夠崩潰,個個好事的民眾看著都像是索錢討命的惡鬼,這逼的康健失了理智,就像發了瘋似的,挑了個方向不管不顧地直直往人墻里撞!!
「嘿!你幹嘛撞人啊!!」「很痛啊!!你瘋啦!!」
「肯定心虛!!拉住他啊!!」「對對對!!拉住他!!他肯定是那賤人吧!!」
而在沖撞與拉扯中間,康健還真被扯掉了帽子與墨鏡。在一片「真是康健啊!!」「沒想到啊!!」的嘲笑聲中,康健無力應付,只知道自己絕對要沖出人群,然後頭也不回地死命狂奔,離開現場!!
只是,這還不是這天康健最害怕的時候。
當康健躲閃又狼狽地回到下榻的旅館時,才一進大廳,就見他借錢的地下錢莊里頭的坤哥帶著小弟,正在櫃臺前向服務小姐查著簿子。
這一幕真真要嚇軟了康健的腿!!
他再度踉蹌地退出大廳,也不管有沒有被坤哥發現,再度死命狂奔!!
康健是聽過錢莊是怎麽討債的,斷小指、註毒品、下海賣肉等等,什麽都有!當初康健是篤定每月近200萬的紅利絕對能支應50萬的利息,這才敢鋌而走險,但現在......現在......
怎麽、怎麽會弄成這樣!?
奔逃當中,康健心中既慌張又憤怒!!
在一陣無頭蒼蠅地亂竄之後,劇烈的跑動讓康健肺部痛得無法呼吸,心臟也撲撲跳著幾乎不能再負荷時,腿一軟,康健跌進了一條陰暗的小巷弄里。
為此,還不小心踢翻了路邊的垃圾桶,桶里的臟水大半濺上了衣服。
康健這時已喘得無法顧及,只是扶著墻,不斷地嗆咳著。
不過對於康健這外來客的闖入,小巷弄里沒有驚起任何反應。
這里算是A市里稍稍邊緣落後的區域。
巷弄里的住家,一樓就是起居的客廳,門戶敞的大開只為爭取更多空間。許多人家的桌椅都擺出了巷子占著巷道;好似鄉下一般,雜亂無章,而開著的電視聲響,沒有阻隔,足夠吵著隔壁的兩三戶人家。
也是這時,擺在屋外的小電視清晰傳出了一陣音樂,以及一句廣告詞。
「天地之間,容航以客為尊--」
康健猛地擡頭。
就見螢幕里,穿著空少制服的白朗無比親切地微笑。
依舊是那般的乾凈漂亮。
阿朗......
對,還有他可以拯救自己。

  ☆、第61章 大結局

被媒體死命追逐、人人喊打的康健在外躲藏了將近半個月。
以往光鮮亮麗的外表,這會兒還不到臭轟轟的流浪漢,但絕對是胡渣黑眼圈相當狼狽的模樣。康健為了躲避記者以及錢莊的人,放在旅館的行李與房車早不敢回去取,天天換著地方待卻又不敢待上太久,這等緊張焦慮又絕望的心理狀態下,康健能得稱上半個月也算難得。
當然,康健可不知自己的行蹤早被仇潛人馬給緊緊看住,並時不時地通報錢莊,讓錢莊的人能多次『頗不經意』地出現在康健視線內,加深累並積他的焦慮與驚懼,好逼著人去找遍所有親友,籌錢還債。
可康健跌跌撞撞地在外流竄了好一陣後,也沒見他上門找誰,卻是從這幾天開始,有事沒事就藏在『全娛樂』大樓周邊的小巷弄里,偷偷摸摸地觀望。而要說『全娛樂』里,還有哪位能讓康健惦記?思來想去似乎就只有白朗而已。
康健的這等反應還真應了仇潛先前的猜測,但這完全沒法令人高興,只更加堅定仇潛徹底解決康健的想法,否則簡直就是留下個無窮的後患!
所以仇潛也不想再多費事,打算讓人直接把康膠處理』乾凈算了,卻是遭到白朗強烈反對。在康健還是社會新聞的追逐焦點當下,白朗可不願仇潛為了康健冒上任何違法風險,或留下任何把柄在其他人手里;這太過不值,也沒必要。
為此兩人難得地意見不合,但康健似乎是再也撐不住了,某個早上,竟大喇喇地沖進『全娛樂』大樓,明白地說他想跟白朗排個預約,見面聊聊。而後也不管櫃臺小姐的拒絕,腳步一轉直直走往一邊的會客沙發,坐下抱胸等人;那模樣倒有等不到人絕不離開的氣勢。
當然『全娛樂』自有辦法把人弄走。叫幾名保全來把人丟出門外,是分分鐘能完成的事。可消息傳到了白朗這邊,白朗卻想著把話談開也是種一勞永逸的法子,於是搭了車就往『全娛樂』大樓去。他同意了康健會面的邀約。
這時仇潛人正在海運公司開一個跨國的重要視訊會議,消息晚了半個小時才送到仇潛手里,已是阻止不及。氣得仇潛當場摔了桌、解雇那個阻擋消息送進會議室的女秘書長,而後讓人飛車沖往『全娛樂』大樓。
但同時間,白朗已在『全娛樂』大樓的專屬辦公室里,見到了康健。
***
「阿朗!你一定要救救我!」
康健一見白朗進門,猛然一撲就撲想在白朗腳下。
而白朗身邊跟著高大的洪鴻。洪鴻往前一踏,輕易就把康健隔了開來。
康健雖是被阻,卻沒有起身,只跪著地,赤紅著眼情、緒激動地說,「我知道你對我有些誤會,阿朗!你覺得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無論如何!!我先道歉!!我真的道歉!!阿朗!!那些全都是我的不好!!我的錯!!」
「但我是有理由的,阿朗!」康健一臉痛苦地低吼,「我只是嫉妒、嫉妒那個可以待在你身邊的人!原先我們是那麽的親近、友好,那時我已、我已無法自拔地喜歡你!可我哪敢明說!?我就怕說開壞了我們的友誼!!猶豫又痛苦之下,我、我卻又聽到你已與其他人......那時、我真心無法接受!!所以我才做了那些!我、我真不是有意要泄漏什麽!!我只是需要找人傾吐!!因為我是真不甘心哪,阿朗......」
康健的一陣激烈陳詞,只換得白朗空白的表情。即使是現在,康健的『懺悔』也帶著掩飾。白朗原先就沒有絲毫動容,這麽一聽,只覺怎會有人如此天真;認為作假的說辭,能圓起所有的謊?
康健依舊沈浸在他的表演當中,滿臉悔悟,卑微地跪著向白朗移了兩步。
「但現在、我是真的、打從心底祝福你跟仇老板,真的!你與他一起,絕對是最好最明智的選擇!就、就算我......我還、但我真是放開了,真心祝福!只是,阿朗,除了先前那次糊塗,我真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不是!?所以,就看在我們同窗的份上--」
這時白朗開口淡淡打斷了康健,「我也自認,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不欠你,不負你,」前世,卻落得那般的下場......所以這世,「我們算是兩清。」
康健一楞,有些不懂;連同白朗臉上帶著的遙遠表情,也引得康健移不開眼。
只不過,接下來白朗的結論卻是殘酷地清楚極了。
「所以,我不會幫你。你走吧,」白朗明白地說。
康健聞言臉色一陣青白,張了張嘴,似乎想多說兩句爭取。可見著白朗臉上平靜無波的神色,更多的話卻像是卡在喉嚨中,怎麽都說不出來......
幾秒的對視後,康健似乎真領會了現狀,他遲緩地低下頭,帶著茫然的神色,搖搖晃晃地打算從地上爬起。
而似乎是人跪了過久,康健這一起,竟又重新跌回了地上,還是朝著白朗那邊跌。
洪鴻見狀,自然上前擋著,順便扯住康健手臂,想讓他站起離開。可竟是在這時,康健突地舉起左手,拿了個類似噴霧器的東西朝俯下身的洪鴻臉上一噴!
洪鴻短叫一聲,用手捂著臉,狼狽的退了幾步,最後竟是搖搖晃晃地跌坐在地!!
白朗臉色亦是一變,沖到洪鴻身邊攙扶起不斷流淚、也一直嗆咳著的洪鴻。「二洪!?你怎麽樣!?你剛弄的是什麽!?」後一句白朗嚴厲地質問著穩穩爬起的康健。
康健臉上帶著扭曲的笑,以及這些天累積的神經兮兮,「也沒什麽。就只是普通的防狼噴液。但只要一些,就算彪形大漢也得軟腿上好一陣。」
白朗臉色一沈,「你什麽意思?門外還有許多人,你以為可以安然走出這里?」
康健拍了拍褲子,走向白朗,「沒問題的,沒人會阻攔我,因為你會確保我的安全。畢竟你這間辦公室,豪華的很,門外還是造景小廳,這隔音設備肯定也做得足。所以,我只要......」
白朗拉著洪鴻一退,臉色更差,「你想幹什麽?」
康健陰暗的視線遊移在白朗上下,舔了舔唇,「我只要你從我一次。不多,五分鐘就行,然後拍個照,我就不信,你會想讓仇潛知道今天這事?」
隨著康健的逼近,白朗不得不放開依舊倒地的洪鴻,站起身後退,「然後就像林臣遠那樣,任你拿捏?」
康健對手里的噴液相當有自信,也不阻止白朗動作。「畢竟外頭都說仇潛善妒,眼底容不下沙子,我們何不試試?反正橫豎是走投無路了,死前拼個最後機會,也算嘗了我心願,怎麽算,都是我劃算。」
白朗心下一驚,聲音有些不穩,「你、你以為用那個噴霧,就能讓我就範?」
「剛你也看到了,這麽大一個保鏢,這一噴就像紙糊的。但這樣不是正好?能幫助你放松放松,說不定還能享受到快感不是?」康健下流的嘖嘖幾聲。
「混--」白朗才要開罵,但康健已是往白朗身上撲!!
也是這時,辦公室的大門「碰!」地一聲被狠狠撞開!!
正是仇潛沖了進來!!
然後仇潛沖進來的第一幕,就見白朗狠辣的回旋踢準準地掃上康健腦袋!
「啊啊!」地一聲慘叫,康健右臉被狠狠掃到,整個人翻落在地!
這時後邊的洪鴻竟也敏捷地彈跳起來!!
二話不說往康健手上的噴劑狠狠一踩!!
康健第二聲的慘嚎,回蕩在偌大的專屬辦公室!!
白朗接著轉撲仇潛,把人抱住,笑道,「你來了,沒事,正好處理完了。」
仇潛被抱得一僵,臉色則是一變再變。
他一路聽著白朗鉆表上直撥的音訊趕來,到了等電梯那時劇情竟急轉直下!簡直要把他急死了!!可這兩人竟還有膽子搞這種花樣!!
「你!?好、好個--混蛋!!」
仇潛呼吸粗重,怒得不知該說什麽好。
白朗也是無奈,但安全性上他真的不擔心。他甚至穿了洪鴻給的防彈衣。
即便康健被放行進入辦公室時,全身上下早被外頭的小李摸了遍確定沒有槍。
於是也管不上越來越多人進來善後,白朗拉住仇潛,直接用嘴巴堵上安撫著了。
而回應他的是粗暴的親吻與激烈的擁抱;就像想確認人依舊好好待著的那般。
那即便有些痛,白朗是心甘情願極了。
***
之後,康健以強奸未遂罪,無比迅速地被羈押、起訴。
直到發監坐牢以前,都沒有機會再踏出局里一步。
連同林臣遠先前告的那件,在仇潛的活動下,竟也憑著幾張曖昧的照片,成功地把康健罪加一等,加了足足好幾年的刑期。
也因此,李紗的離婚辦的順利極了。不到幾個月離婚判決就判了下來。李紗成功爭取到小孩的扶養權以外,即便贍養費也是勝訴,但康健已是身無分毫,拿到這個判決也就只是張紙而已。
只是,李紗的別墅先前被康健拿去貸款了600萬,這筆錢銀行還得接著討的。所以李紗不得不帶著兒子搬回父母家,讓公寓被法拍清算。而經過這事,李紗氣焰倒是收了不少,畢竟她一出門就只有被嘲笑的份,好一陣都躲在家乖乖教導兒子,後續生活也算安穩了一陣。
至於坐牢的康健,可沒法就此安穩,他欠錢莊的2000多萬還是得還的。而錢莊的人一聽康膠進去』了,摩拳擦掌興奮極了。畢竟里頭可關了許多大哥;而大哥很多是需要新鮮樂子的。康健這副皮囊,多少還是能還上不少債的。
不過,後續的監獄風雲,就連仇潛都鮮少去關心了。
畢竟要維持一家三口平靜無波的生活,就仇潛來說,也不是太容易的事。
這中間小狀況依舊不斷。
就好比,容航廣告因為太受歡迎,這會兒來了第二次拍片的邀約,白朗是接是不接?又或者,仇潛接受商業專訪時,就算記者愛問,但能不能少提一點家里糗事?還有,即將舉辦的『金帝獎』頒獎典禮,仇小海倒底該不該跟著兩人出席......
***
一個月後。
璀璨華麗的舞臺上,轟然的掌聲中,主持人高亢的朗讀聲再度響起。
「接著頒發的是,金帝獎最佳男主角獎項!」
轟隆隆的鼓聲隨之響起,傳遞著整場的期待與緊張。
「今年入圍的有......」
「『分秒必爭』的羅可育!」
「『方寸』的梁齊!」
「『大旗帝國』的黃軒名!」
「以及,『終點』的白朗!」
「而得獎的是......」
在全場摒息的等待中,頒獎人慢條斯理地拆開了手里的信封。
「白先生,這次請記得往臺上跑!」語畢,會場內一陣哄笑,但同樣伴隨著尖叫!
「『終點』的白朗!!恭喜--!!」
與此同時,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下一秒,周遭一陣絢爛的燈光,全都聚集在正與仇潛跟仇小海擁抱的白朗身上!
同時,現場直播的這幕景象,正透過直播,傳送到全國各個角落!!
仇潛朗笑著,有力的手臂抱過白朗,拍著肩,也在他臉側輕輕一吻。
仇小海則是大大咧著嘴,小手抱著白朗的腰,跟著拍拍他的阿白。
當白朗結束這陣擁抱後,被周遭眾人催促著上臺。
到了臺上,鄭重接過頒獎人遞過的獎座,待整場的掌聲稍停後,白朗得說出他的感言。可這時,白朗腦袋里真真是一陣空白。
直到白朗再度找著了臺下的仇潛。於是,他靠近麥克風,沙啞說道,
「我的終點,也是一切的起點。」
「我打從心里感謝。」
「我會一直珍惜,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天。」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就到這里結束惹。
老樣紙,之後還會有些甜甜蜜蜜番外,過幾天貼,小海跟容贊會被拎出來的XDD
再次感謝一路支持正版留言灑花投火藥的大大們~
有這麽多溫暖支持文文才能順利寫到完,謝謝喔:D

  第62章 番外1

  『天地之間,容航以客為尊,用心領航。』
  容航這句多年以來深入人心的廣告標語,首次出現,是在白朗為容航拍的第一支廣告短片里。
  短片以一個小故事呈現,說的是一名八歲的小男孩,開開心心地要坐飛機出國找爸爸(別問為何沒有家長跟著),在候機室大大的落地窗前,他興奮又忙碌地看著窗外起起落落的班機,等待廣播登機。這時,遠在海洋另一頭的爸爸打了通電話過來關心,小男孩快樂又依戀地講了好久好久,舍不得掛斷,卻沒料,竟是因此錯過了班機。
  小男孩於是急得慌神,癟著嘴紅了眼睛,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飾演空服員的白朗登場了。
  服務至上的容航強調對待客戶就如同家人;來到容航就如同回家,空服員白朗於是好好安慰了小男孩一通,幫忙聯絡家長、打點餐食,更陪著小男孩數飛機,還送了一臺飛機小模型,好等待容航為小男孩安排的下一班飛機。
  之後,白朗陪著小男孩飛過大半個海洋。
  當他親自牽著小男孩的手,在另一個機場把小男孩送到爸爸手上時,在小男孩感謝的視線里,白朗微笑揮手道別,並以全體空服人員為背景,搭配著那句廣告標語,成為了短片最後浮上容航標誌的定格畫面。
  ***
  於是,當宣傳段片正式上了各大電視及網路平臺後,立刻被毒舌的網友們評論為年度最想對之傻笑的廣告,沒有之一。
  因為在如此經不起推敲的故事情節之下,卻依舊能讓看得人無法自己地跟著暖心一笑。這麽傻還這麽笑,不是傻笑是什麽。
  當中,白朗這個空中少爺的角色自是被贊了又贊。表現自然不帶任何匠氣以外,潔白筆挺的制服,搭配淺灰的制服長褲,軍官式的帽檐下是一臉陽光的笑,讓白朗整個人看起來清爽漂亮,親切隨和,似乎又回到剛出道時的乾凈模樣。
  不得不說,嘗試過多種不同造型之後,還是這種扮相最符合白朗氣質。即便是仇潛,在白朗初初換裝完成那會兒,也忍不住把人拖進手臂里狠狠蹂-躪一番,更別說步出休息室以外,讓片場里的女性同胞們一見,都忍不住圍上前猛用手機拍照以留個私人收藏。
  不過,短片中還有另一個焦點,也就是那個錯過班機的呆萌小男孩。演出的小男孩的五官其實稱不上完美精致,但濃眉大眼的卻相當精神可愛,短片中興奮、焦急與依戀的種種情緒,表達地非常真誠生動。
  以致於廣告短片甫一推出,立刻引爆話題,俘虜不少廣大婦女同胞的心以外,也融化許多當爸爸們的男性觀眾。這讓容航在官網上放置的短片下載點,第一周就沖到了幾百萬次的下載次數,把宣傳廣度推散的無遠弗屆。
  接下來,大夥兒自然多問了句,片中的小男孩是誰?
  不多時,白朗的粉絲們立刻拿出了三年前珍藏的大小照片。
  瞞都瞞不住,這是仇小海跟他的阿白。
  ***
  仇小海會拍容航的廣告,其實是個巧合。
  因為拍片這天正好是假日,仇潛沒有預定仇小海也沒課,原本可以一家三口出門玩兒的難得機會卡在了白朗的工作上,於是一家三口乾脆全陪著到機場拍片,就當機場一日遊了。反正仇小海也喜歡飛機,而複合式的大型機場結合了購物與娛樂等許多功能,不怕人到了無聊。
  只不過,一家三口才到達這天被租借下來清空的後機室前,卻被告知原先預定演出的小演員跟他的母親確定遲到。他們打來的電話里說路上遇到了嚴重的交通堵塞,要全劇組稍稍等上一會兒。
  要說是交通問題的話,臨時發生個車禍造成堵塞不是不可能。尤其通往機場的快速道路就那麽一條,上了高架後發生塞車,要開下來確實得費一番功夫。碰上這種運氣不好的意外,大夥兒也只好配合。
  這期間,白朗早早去換了裝;被仇潛催促的,以空少模樣被仇潛很是被調戲了一把。之後小演員仍舊沒到,仇家父子倆自然陪著白朗打發時間。
  不過,等著等著,一個小時過去了,接著是第二個小時......小演員跟他的母親依舊塞在路上。劇組人員狂CALL著電話,總制片額頭則開始冒汗,場務們也心驚膽顫了;畢竟讓白朗跟仇老板兩尊大神坐在這兒白白枯等,對健康不是件太好的事兒。
  就在這時,導演陳兵竟偷偷指了鏡頭旁的螢幕,對制片說,「小傅,其實我剛拍了不少啊。重要鏡頭幾乎四分之一全了。」
  制片傅余頻頻望著入口處,心不在焉地應著,「人都沒來,哪什麽給你拍?」
  陳兵鬼祟地嘶嘶,「就白朗跟那名仇小弟啊。好幾個鏡頭都能用......不,簡直是不用可惜啊,你看要不要乾脆......」
  傅余心下一驚,立刻湊到螢幕前認真看了遍剛偷拍下的幾幕。這一看,還真符合腳本。在落地窗前興奮蹦跳的小男孩,以及白朗陪著仰頭數飛機的鏡頭......一幕幕生動自然,光線角度無一不佳,陳兵還頗費心機地避過了不讓仇老板入鏡,這這這,簡直好大的狗膽......
  所以傅余看得雙眼放光,但相當掙紮,「誰去說啊。那可是仇老板的兒子,今兒個我們讓人空等就算了,這還想算計人家兒子,你要不想混了我還想啊。」
  陳兵也是有些疑慮,所以才這麽偷偷摸摸。「也許真有機會啊,我從旁偷拍了好久,仇小弟似乎挺黏糊白朗的,說不定能成。」
  傅余一聽,也是動搖,「但主事的還是仇老板吧,你確定?」
  陳兵又看了眼螢幕里的仇小海與白朗,突地一股這部短片就該這兩人來拍的強烈沖動湧上,腦子一熱,挺起腰桿子說,「你不說就我來說!可遇不可求的機會,都要靠自己把握的!」
  傅余還來不及想清楚,就見陳兵正了正腦袋上的導演帽,挺起胸,大步地向三人走去。
  傅余嘴巴開闔了一陣,掙紮之後最終還是沒把人喊回,同時安慰自己他躲在後方可不是逃避怕事,要是導演真把仇老板惹毛了就該他上陣安撫,所以自己是身負重任,小不忍則亂大謀,應該的應該的......
  但見陳兵找了過去後,說了幾句,竟是白朗首先搖了頭。不用聽到對話,由肢體動作就可以得知陳兵的提議立刻被拒絕了。遠處觀望的傅余不由失落,但不忘多看仇老板一眼,想著還好,至少沒有讓仇老板發飆。
  可這時仇小弟似乎頗不開心,撲抱住白朗的腰吵了幾句,似乎像是有意願似的。傅余心底才微微升起希望,但白朗仍繼續跟陳兵擺著手,拒絕之意堅定;而仇老板依舊沒表示意見,傅余於是有些猶豫了,想著是不是該自己出馬幫陳兵推上一把。
  可就在這時,狀況急轉直下,仇小弟竟似生氣了,跺跺腳,突地大喊了聲「阿白是笨蛋!!」,之後就一個人跑到另個角落去蹲著生氣去了。
  這一吼,加上高挑空間的回音,自然把全劇組的視線都引了過來。
  這隨即也引發了一陣議論。因為大夥兒這時都想到了,白朗要跟仇潛一起,那不就是仇小弟的『後媽』?後媽管教兒子而兒子不讓管的話,仇老板該支持那邊啊?難怪仇老板從剛剛就默默不支聲,嘖嘖,又一場家庭倫理劇啊......
  一股兇猛的八卦之火於是盤旋在眾人肚子里。
  傅余這時心里真真一涼,狠狠瞪著抓下帽子無措地杵在一邊的陳兵,想著難道真要自己去救場?但現下家庭糾紛都跑出來了?!這要他怎麽救啊!?自古清官難管家務事不是!?
  就在氣氛頗僵的當下,生悶氣的仇小海突然扭頭大吼,
  「別人知道又怎樣!我是爸爸的兒子,也是阿白的兒子噠!難道不對嘛!?」
  遠處的白朗聞言,狠狠一怔。
  這時仇潛終於推了把白朗的背,「他老早準備好,要站在你身邊。」
  白朗似乎還怔楞的很,只被輕推地走了一步。
  仇小海卻紅著眼,委屈看著白朗,聲音弱了些,「......阿白不要麽?」
  那句話讓白朗表情一變,邁開步伐沖到仇小海這邊,一把抱起已是不輕的小男孩,隨即被仇小海四肢依戀地纏上。
  這時,緊緊擁抱的一大一小,讓周遭眾人都猜得出白朗在仇小海耳邊承諾的答案,但依舊可惜著沒能聽到屬於白朗的告白。
  不過仇小海稍後吸了吸鼻子,大聲地解了大夥兒的疑惑。
  「恩,我要一直一直當阿白的兒子。」
  「阿白不要爸爸了也一樣噠。」
  輪到仇老板黑臉,走向兩人,「餵,小子,你這是過河拆橋啊。」
  然後一手攬過兩個,用腦袋都撞了撞。
  一家於是又是一個圓。
  ***
  最後,不僅仇小海入了鏡,連仇潛都軋了一腳。
  腳本中原來該是在另一個機場等待小男孩的『媽媽』一角,在仇潛的要求下,被導演大筆一劃改成了『爸爸』。短片中,仇潛即便只出了一雙手、以及一個抱著小男孩的背影,但好歹他也算參加了短片的拍攝,沒給排除在這次的家庭活動以外。
  至於這會不會是仇小海的出道之作?
  這算想的過遠了。畢竟,仇小海本質上是個粗神經的孩子。
  容贊對於這點,再確定不過。
  
  第63章 番外2

  容贊與仇小海第一次說話,是在上學的頭一天。
  理由很簡單,因為幼幼班里他們同張桌子。
  不過仇小海最初給容贊的印象不是很好。因為上午畫畫課需要用到的蠟筆,仇小海沒有裝在書包里。當老師要大家把蠟筆拿出來的時候,仇小海只一臉茫然地東看西看。
  那時容贊還跟仇小海不熟,即便發現了仇小海不對勁,容贊只是自顧自地打開了自己的筆盒。
  直到幼幼班的老師發現了發呆的仇小海,走過來彎腰詢問:「媽媽沒有幫你帶嗎?老師寫在通知書里了喔」的時候,仇小海只睜大眼、搖搖頭沒有說話。
  老師也沒有多問,拍拍仇小海的腦袋,讓隔壁的容贊把蠟筆借他,兩人一起畫。
  第一天上學的容贊還不習慣跟別人分享;他也是家里獨個寶貝養大,所有玩具圖書都他一個人的,所以看著仇小海之後拿起自己筆盒里的蠟筆畫畫時,容贊皺了皺眉,有些不開心,心底想著這次仇小海的媽媽忘記了,那下次自己就幫忙提醒他好了。
  從小做事一板一眼,很有順序的容贊在腦內想了一遍之後,心中釋懷了些,也就安安靜靜地繼續畫著自己的畫了。
  只是到了午休,當吃完午飯要午睡的時候,老師再度發現仇小海也沒有帶毛毯。
  這得提到,因為毛毯算是私人用品,學校鑒於衛生問題,雖然統一提供購買,可並不負責保管與清洗。於是每周一,學校都會要求家長們把前個周末帶回家清洗的毛毯再帶過來學校。而這天是開學第一天,毛毯自然是新的,但家長們還是得把開學前買好的毛毯帶過來放著。
  所以老師再度彎下腰,好聲好氣地提醒,「毛毯也沒有帶麽?老師都寫在通知書里了,今天回家要提醒媽媽看一下喔。」開學第一天,這種小狀況相當常見。
  而容贊坐在仇小海隔壁聽著,小臉已經板起來了。這時容贊心底可皺眉了,想著毛毯也要借他嗎?除了爸爸媽媽,他沒有跟其他人一起睡過,他可不可以跟老師說不要......
  仇小海卻是抓了抓臉,不安地扭動,「不知道呀,我沒有媽媽噠。」
  這一說,不僅老師臉色微變,連容贊的視線也跟著看了過去。
  五歲的容贊識得不少字,在容家非常重視啟蒙教育之下,容贊甚至能開始讀一些基礎的課外讀物。所以容贊知道,每個人都應該要有爸爸媽媽,要是缺了一個的話,那是很不好很不好的事;設身處地想的話,容贊沒法想像爸爸或媽媽不在的這件事。
  可是仇小海卻沒有媽媽......容贊看了看不安的仇小海,不知怎地心里就有股很抱歉的感覺,想起自己剛剛還偷偷不開心,這次沒等老師開口,就冒了句,「我們一起睡。」
  仇小海小臉微亮,點了點頭,「恩!」
  老師這時湊過來也抱了抱仇小海,安撫道,「沒關系的,老師去拿備用的毯子來。今天晚上,老師再打電話去你家說說,不要緊的喔。」
  仇小海似乎松口氣,乖乖點頭,對老師笑了笑。等老師走之後,轉頭也對容贊笑笑。
  「我、我叫仇小海,你叫什麽呀?」
  「容贊,」容贊拿出家里教的,正式回答,「容器的容,贊美的贊。」
  仇小海一呆,趕緊說,「那我是仇小海的仇、仇小海的小跟仇小海的海!」
  「......恩。」
  ***
  之後或許是因為仇小海少了媽媽這件事,讓容贊對仇小海寬容很多。
  畢竟容贊在容家還接受了另一套啟蒙教育,這會兒上幼幼班,純粹是來習慣團體生活。比起其他同學,容贊板著的漂亮小臉下懂事許多。對於仇小海,容贊已能有一種同情與照顧的心理,而不像其他同年紀的這嫩同學們,會以純粹好奇與疑惑的態度追問「為什麽你媽媽沒有來啊」的這件事。
  否則,要以容贊一板一眼的性子,看著仇小海老忘記老師交待的話;吃東西不先拿手帕擦手、睡午覺不先脫下背心的這些細節,或許容贊是會對仇小海皺眉皺到天邊去的。
  不過仇小海某些地方呆歸呆了些,性子卻是單純乾脆的很。也就是,人家對他好,他就會對人家很好很好;要人家對他壞,他也沒在理會老師的該反擊就會反擊。
  而第一天,容贊就借了仇小海蠟筆跟毛毯(後者沒借成),隔天仇小海就帶了爸爸送的玩具車要跟容贊一起玩兒。之後,知道容贊不喜歡唱歌仇小海會擋在他前面唱得大聲一些,容贊不喜歡被說是女娃娃仇小海會幫忙罵回去。於是漸漸的,容贊看仇小海已沒去想什麽同情或其他的,他只覺得兩人待著就開心;而要仇小海又忘記事情了,沒關系,自己幫他做好就好。
  不多時,容贊與仇小海互相成為了最好的朋友,沒有之一。
  直到電視上出現了『江新程』。
  ***
  『江新程』這個名字是仇小海嘴巴上提了幾次之後,容贊才去找了電視劇看來的。否則,吃飯時間容家的規矩就是要乖乖吃飯,不能離開飯桌,可沒有什麽邊吃飯邊看電視的習慣。
  於是找了一天,容贊早早吃了晚飯,就守在電視機前面等著看『江新程』怎麽回事。這一看,立刻知道仇小海為什麽這麽愛。
  因為里頭的江樂就跟仇小海一樣沒有媽媽;然後跟著爸爸江新程一起開開心心的過活。
  容贊知道,這正是仇小海心底最最希望的一件事,跟爸爸一起住。
  所以某一天,當容贊聽見小叔叔提到了『江新程』就住在自家隔壁,而相當巧的,隔幾天後的中午,仇小海就看到了教室里陪著午睡的老師手上的報紙,那上頭竟是登了『江新程』跟爸爸的車車在一起的照片,聽完仇小海大驚小怪的報告之後,容贊想了想,輕易把這兩件事連了起來。然後那天下課時,就把興奮又激動的仇小海送到了江新程的公寓門口。
  本來容贊還想跟著進門的,可家里的司機不同意容贊在踏進家門以前繞去任何地方,所以容贊也就只好先把仇小海放下,回家報備一聲再出來找人。
  卻沒想,當容贊稍後再去的時候,仇小海正吃著滿嘴的蔥油餅,樂呵呵地說『江新程』多好多好。老實說,容贊那時意外之餘,是有些不開心的。
  沒想這只是起頭。
  隔天開始,仇小海竟開開心心地牽著『江新程』上下學。書包里也不再缺上蠟筆或毛毯了,甚至每天都多了一盒乾凈漂亮的小兔子饅頭,說是餓肚子的時候可以吃。然後滿口的阿白阿白。
  雖然容贊也不討厭那個漂亮的白叔叔,可仇小海老對他說阿白的事讓他聽得有些煩;因為實在重複太多遍了。那時容贊還沒學過『嫉妒』兩個字,只覺著仇小海這般開心實在大驚小怪。那陣子看著仇小海大大的笑臉,容贊竟是有絲別扭。
  直到某天上學,仇小海突地快樂地撲過來說「謝謝」;
  說他現在跟爸爸跟阿白一起住惹,都是阿贊幫的忙,他最喜歡阿贊惹!
  幾句話的功夫,立刻把容贊心底那點別扭去得一乾二凈。
  從此以後,仇小海笑得開心了,容贊同樣又跟著開心。
  那什麽,他還是仇小海最喜歡的人。
  而仇小海最喜歡的小兔子饅頭,也都會分給他的。
  ***
  再然後,某天上課老師問到了「家里最喜歡誰」的問題。
  仇小海那天說了阿白會「親親、抱抱、以及跟爸爸睡覺」這個。
  容贊聽了前半段又有些不開心的同時,陳真真卻說了「媽媽都這樣的」。
  這一句,突地就讓容贊有了個領悟。
  要是阿白要變成仇小海的媽媽,以後仇小海最最喜歡的一定是自己了吧。
  因為爸爸媽媽跟最喜歡的人是不一樣的。
  爸爸媽媽是爸爸媽媽,最喜歡的人是要結婚在一起的;昨天家教老師也教過了。
  所以......
  容贊眨了眨眼,看向已經跟陳真真開始吵著「究竟阿白能不能當媽媽」的仇小海。
  他伸手扯了扯仇小海的衣服,在仇小海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仇小海聽完後大大點頭,「恩!阿白一定會答應噠!」
  容贊看看仇小海,平靜地點點頭。
  心里這時是相當開心的。
  ***
  只不過,世事無常,容贊那時從沒想過會有跟仇小海分開的一天。
  卻是突然從某個早上開始,容贊身邊的位置就空了下來。
  無聲無息,毫無預警。
  容贊好幾天之後才知道,仇小海的爸爸受傷,小海出國探病去了。
  那時,他還以為過一陣子仇小海就會出現。
  每天每天,容贊都會看著教室門口。
  期盼著上課前,仇小海會蹦蹦跳跳地出現在那邊。
  可這一等,就等了大半年。
  半年後,某個晚上,媽媽遞出了電話,說小海想找他說話。
  容贊看著電話,訝異的同時突然就覺著生氣了,竟是氣得拒絕接過那通電話。
  可當媽媽真正掛上電話時,容贊卻又有一種好後悔好難過的感覺。
  那晚,他一個人偷偷在被子里哭了。他從沒這樣的。
  幸好又過了幾天,小海又打電話來了。
  這次,容贊從媽媽手里搶過話筒。
  才「餵」了一聲,里頭就傳來仇小海的嚎啕大哭。
  容贊於是就沒想過生氣了。
  從此之後,容贊也甚少對仇小海真的生氣。
  因為他不想在一個人偷偷難過了。
  


第64章 番外3、仇小海x容贊

  之後,容贊等到了仇小海回國;在兩年半之後。
  這中間,容贊與仇小海靠著每周一通的越洋電話聯系。有時候是仇小海打來;更多時候是容贊算好時間打過去。或許是因為失而複得的緣故,容贊相當重視並仔細維護著這樣的聯系。
  以致於,原先的幼幼班里,容贊沒有更多更要好的朋友。即便上了小學,容贊也把課餘時間都花在書本里,周圍沒有再有像仇小海這般感情緊密的朋友。
  這種狀況,容贊的母親林晴是過了好一陣子才發現。
  畢竟她平常工作也忙,與兒子相處的晚上,容贊都是乖乖地待在房里看書。
  直到幼幼班的老師打了電話來說,容贊不太願意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組隊遊戲。
  甚至隔壁的空位也不讓坐。
  林晴立刻想到了仇小海身上,她自認還是挺了解兒子的。只不過,她以為兒子固執歸固執,但總敵不過小孩兒的健忘,時間久了,容贊自然會接納新朋友。所以她積極地幫容贊安排了許多夏令營、球隊或者棋藝社等種種團體活動,好讓過於安靜的容贊能接觸更多人。
  次數多了,容贊似乎調整了過來。
  即便比一般的孩子安靜許多,對於林晴的安排,就像老師給的作業一樣,容贊都能應付得很好,甚至許多場合還展現了團體領導方面的天分,小組長小老師的頭銜,經常出現在容贊身上。
  只不過,表現出色歸出色,無論林晴怎麽詢問或是建議,容贊硬是沒再主動帶過其他小朋友回家。這讓林晴也沒輒了,幾番思量下,林晴與容司宇又生了第二胎。
  林晴的第二胎是雙胞胎男孩;而雙胞胎是意外,夫妻倆只想讓容贊多個兄弟姊妹,有個照應。
  畢竟容贊的朋友實在太少,加上仇小海,三年來林晴還數不滿一只手。
  直到仇小海真的回國,按向了他們家的門鈴。
  那天開始,小孩兒的興奮與活力重新出現在容贊眼底。
  不得不說,敏感的林晴那時心底真是有些複雜了。
  只是看看嬰兒床里的兩個寶寶,跟好久沒有如此開懷的大兒子......
  林晴只得心底苦笑,想著兒孫自有兒孫福了。
  ***
  一場家庭革命早早在容贊家無聲開打的同時,仇小海可還沒有開竅。
  他最近還跟容贊鬧了個小小的別扭是,容贊不喜歡他拍的廣告。可他拍的明明是他們家的啊。他還以為阿贊會高興的,沒想到阿贊竟是悶了好多天。別看仇小海旁的遲鈍,容贊的情緒倒是摸的準。
  仇小海自主反省了一下,想著或許是因為太多人過來找他們說話,讓喜歡安靜的容贊不開心了。這不,中午兩人在容贊教室(他們不同班)里吃便當時,不知第幾次的,又有人找過來。
  這次是一個眼睛大大、梳著公主頭的漂亮女孩兒靠過來,口齒挺清晰,「你是仇小海吧。我叫汪可玲,隔壁2班的班長,你該聽過我吧。」
  最後一句會這麽說,是因為許多人都說汪可玲是這個年級最漂亮的女生,打扮也好。她天天穿著高檔的洋裝梳著公主頭,發飾是小女生們羨慕又嫉妒的珍珠蝴蝶結或小圓帽發夾,小男生們則是在「A喜歡BB喜歡C」的遊戲中,把汪可玲看做是最厲害的女朋友。
  但仇小海剛轉學進來的是不知道的,他只從大大的便當里擡起腦袋,臉頰鼓鼓地應了聲,「喔。你好啊。」
  汪可玲歪頭可愛一笑,「我在電視上看過你。你以後會當明星的吧,我也想呢。我從小學跳舞的,準備好久了,媽媽說要拜托你跟拍片的叔叔說一下,我能跟你一起上電視的。」
  仇小海吞下嘴巴里的飯菜,卻是搖頭,「這次拍完以後,我不拍了。」
  說完特地偏頭看看容贊,討好地強調,「都不拍了啊。」
  容贊回仇小海一眼,沒有搭話;吃飯不說話的規矩,容贊很遵守的。
  「怎麽不拍呢,媽媽說那廣告很好很好的啊,」汪可玲一臉不可置信,「要不,你給我拍片叔叔的電話吧,我媽媽直接打電話過去問。」
  仇小海之前沒遇過這麽積極的,微微一呆,「但我不知道電話啊。」
  「怎麽會不知道?你們家不是還跟白朗住一起的?」汪可玲皺了秀氣的眉,小大人似地嘆氣,「唉,你要沒有,白朗肯定知道的,我們可以問他,今兒個放學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家啊。」
  仇小海詫異地瞪大眼,「你要來我家!?」
  容贊這會兒小臉也板了起來。
  汪可玲理所當然地點頭,眨了眨眼睛,「我們是同學啊,你難道沒去過同學家玩兒麽?今兒個我去你家,明天你可以來我家--」
  說到這,容贊突然蓋上便當盒,站了起來,「我吃飽了。先去洗手。」
  「啊?」仇小海一楞,就見容贊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但阿贊的便當明明還沒有吃完吧。
  一邊的汪可玲沒理會容贊,扯了扯仇小海確認,「那約好了喔。今天放學等我去你家,在校門口。」
  「啊?」仇小海一聽趕緊回過頭,「不、不行的,阿贊今天要來。」
  「一起去也沒關系啊,」汪可玲先是困惑,然後不高興了,「不會是容贊也想當明星吧,你都幫他了也幫我唄,以後我比他紅了不會搶他工作的。我是女生他是男生啊。」
  仇小海再度瞪眼,直覺說道,「怎麽可能,阿贊可比你好看多了!」
  「哪、哪有啊!?」汪可玲脹紅臉跺腳。
  這時仇小海已經從位置上跳起來追著容贊出去了。
  另一頭。
  在走廊上追上容贊的仇小海緊張地把人扯住了。
  「阿贊阿贊,我沒讓她來我家啊。今天說好了你要來,我記得噠。」
  「那我要不去,她就可以去了?」容贊面無表情地轉頭,忍不住問。
  他突然有種想把仇小海打暈藏起來的沖動;在廣告播出後,一直一直有人來找仇小海說話,這種心情在這一刻到了最高點。
  仇小海又是一呆,這點遲疑讓容贊小臉表情更凍,仇小海識相地猛搖頭,「你要不開心她來,我就不讓她來的。」
  容贊扭開頭,「那是你家,不用理會我開不開心。」
  仇小海趕緊把臉湊到容贊眼前,一副哄人的模樣;這招學自仇潛。「哎,你想要什麽我都聽你的,我說過噠。」
  容贊看著眼前仇小海討好的笑,忍不住架過仇小海的脖子勾著。感受仇小海稍高的體溫;仿佛這樣能更安心似的,「她吵,不喜歡。」
  仇小海點頭表示理解,「我知道。我沒想會有這麽多人吵的,吃飯也是下課也是,以後不會啦。」
  容贊想了想,提出解決辦法。「以後去頂樓吃飯。」
  「不用麻煩,」仇小海笑瞇瞇補充,「接著我要跟阿白和爸爸出國拍片了,這次要八個月哩。」
  「...............................................................................」
  或許也是這樣的缺根筋,在確定與仇小海在一起之後,容贊的獨占欲可是比仇潛更加嚴重的。
  ***
  八年後。
  A市某間私立高中的開學典禮。
  臺上一位高大俊美的學生正發表著年級代表演說,臺下是一陣壓也壓不住的議論聲。
  「臺、臺上那是誰啊?好帥,好看的簡直不像人類啊。」
  「說什麽啊,那是容學長!二年級的年級代表,也是學生會長啊。剛老師介紹你沒在聽的麽?」
  「哎,從剛剛我就光顧著偷看了,怎麽會有人長這麽好看啊......」
  「配上我們學校的制服,很殺吧,嘿嘿,我也是為了容學長,怎麽都要考進來啊。」
  「那容學長有沒有女朋友啊?一定也是大美人吧。」
  「嘖嘖,這更殺啦。他!沒!有!」
  「真沒有!?」問的聲音激動了,「是學校管的嚴,禁止早戀麽?」
  「我們學校沒管這麽嚴的,禁不了就不真禁了。容學長是真沒有的,沒人看過,我想他所有時間都拿來用功了吧。畢竟他好忙的,學科成績第一以外,學生會、還有奧數啊、辯論啊甚至還球隊代表呢。」
  「真假?有沒有這麽誇張?那不就是漫畫里才有的王子,笑起來金光閃閃的!?容學長平常肯定也非常和藹可親吧!?」
  「噢,不不不,容學長可是冰山系的美男紙~~」
  「冰、冰山系的?」
  「什麽都一板一眼的喔,也不常笑,走貴族優雅風的。」
  「這這這、簡直是我的菜啊啊啊啊--」
  「省省吧你,你今兒個出門照過鏡子沒?」
  「不不不,這你就不懂了!像這種王子型的,就要由平民女攻克啊!!」
  「哈,可惜我們學校沒有,這里連個獎助生*都沒有的......」
  ***
  兩個小時過後,2年1組的教室里。
  所有人都偷偷瞄著選了最後一排座位的容贊。而容贊一坐下,果然把書包放上了另一邊的座位。眾人心中都浮上了一句『果然如此』的感嘆,畢竟每個人都聽說過那段插曲。
  要說這個學校的座位決定,照慣例是依成績先後、由學生自己選擇的。容贊以最高分成績入學,被編在1年1組的班別,也是班上最先選位置的學生。而初初選位置的時候,容贊選了最後一排。他的身高頗高,沒選前座而選了最後,看著相當體貼同學。
  於是以第二高分入學的一位男學生想著容贊人看著不錯,與容贊比鄰以後說不定能互相學習激勵,於是就選了容贊隔壁的座位。
  可當他一坐下,容贊突然轉頭說,我習慣一個人坐,抱歉。
  說完竟又拎起才放下的書包,換到了隔壁張桌子坐下。
  以致於第二高分男臉色一陣難看。他也是一路拼著高分上來的佼佼者,受不了這等排斥,自然擡頭向老師質疑,容贊如此不合規定。未料,老師只笑了笑,說在全部學生選完座位之前,都可以隨時調整座位的。第二高分男於是沒話說了,容贊則打開了書看著。當然這時也沒有人敢再挑容贊隔壁的位置坐下。
  下學期,依著成績座位重選一次,容贊依舊一個人坐。升上二年級,依成績重新洗牌分班之後,這會兒新同學在選座位時,都特別註意了這事。
  當然也還是有人不信邪。
  這次,是上學年第八名的施婷。功課頂尖以外人也長得美,曾被推崇為女版的容贊,而人可是親切大方許多。校內有許多她的男粉絲,大夥兒都擔憂著女神被容贊這個冷面男神給勾了去。
  可情勢似乎不妙。
  就見輪到施婷時,她直直向容贊選的座位走了過去,微笑指了隔壁的空位,「介意麽?」
  容贊從書本里擡頭,淡淡說道,「介意。」
  教室外的等候區傳來一陣嘖嘖議論聲。
  但施婷也似不生氣,指了指容贊前面的位置,「那這兒?」
  「請便,」說完容贊又低頭看自己的書了。
  施婷眼底閃過興趣,笑瞇瞇地坐到了容贊前面。
  這麽個操作,就好像即便被容贊拒絕了,但還是拿到了某種親近的許可。這讓排在後的一些施婷的男粉絲們咬牙切齒以外,暗中心儀著容贊的女同學們也是挺不開心。
  卻不料,半小時後,更讓粉絲們意外的插曲發生了。
  就見第一堂勉勵學業的導師訓話進行到一半,一名事務員出現在教室門外招招手。
  導師見著了,轉頭對全班說道,「咳,這學期,我們還有個轉學生沒來得及編進我們班的號碼里,他是我們學校的體育資優生,剛從國外比賽回來,大家要好好相處。」
  說完底下微微起了議論聲。畢竟這是2年1組,集中了全學年課業最頂尖的學生,是以學業成績沖刺的升學班級。從來也沒聽過哪個體育資優生能被編進這班的。
  容贊聞言,也稍稍意外地把視線由窗外調向講臺。
  他這次選擇的是靠窗的位置,適合在課堂上發呆。
  這時依照導師的指示,門口走進了個身材修長的少年。少年身上穿著白T恤跟牛仔褲,似乎還沒來得及補上制服,配著小麥色的肌膚跟一口白牙,陽光開朗,看得女同學們一直眨眼。
  而所有人都沒發現,最後一排的容贊臉色變了變,連坐在位置上的姿勢都變了。
  來人也不怯場,大喇喇地笑,「嗨,大家好,我叫仇小海,請多指教。」
  說完一派洋風地舉手揮了揮。
  導師點點頭,「自己找個位置坐吧。我們接著上課了。」
  才說完,又想起什麽多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桌子其實是有多的,除了容贊的桌子以外,還有數張桌子上都只坐了一個人。可要是轉學生不巧選了容贊......
  才這麽想之際,仇小海在導師以及全班混雜著擔憂跟看好戲的視線中,直直走向容贊那張桌子。
  在仇小海把背上的包放到了容贊隔壁的位置上時,班上又起了一陣議論聲。
  就見容贊突地站了起來,「誇啦!」一聲把桌椅都弄出了聲響。
  教室的氣氛突地緊繃許多,連導師都張了嘴,想要幫轉學生避免沖突。
  仇小海卻是嘿嘿一聲,攤開手臂,有些討好地說,「阿贊,我回來啦。」
  容贊一個箭步上前,用力抱了下仇小海,「再不回,我去抓人了。」
  再放開時,臉上破出了笑。
  「哎,你又長高了啊,明明半年前我們還一樣的......」
  「光騎自行車長不高。」
  「哪有!我還有很多訓練的!」
  從驚掉了全班下巴的這一刻開始,很快的,全校都知道,容贊有個死黨叫仇小海。
  原來容贊一直等著仇小海。
  無論是座位、笑容、還是所有人偷偷懷疑著的初戀。



65.番外4、仇小海x容贊(3)

  下課鐘響,一陣收拾東西與嗡嗡的交談聲,立刻充斥著教室。
  容贊也正收拾著剛剛的筆記,動作簡潔迅速,動靜卻是小。
  這時施婷轉過了頭,首先看了眼後座的位置,而後才是右後方的容贊,溫聲說道,「下堂實驗課,不早些叫醒小海麽?」
  容贊擡起頭看了施婷一眼;立體的五官與一雙深邃狹長的眼,模樣精致完美,卻又因表情淡漠而顯得有些剛硬,「還早。」
  施婷不受影響地笑笑,拿起課本,站起身,「你也得讓他有洗把臉的時間吧。加上從這兒走到實驗教室,也要五分呢。」她起身拉椅子的動作,也如同說話時般的輕柔。
  容贊沒回,只簡潔點頭,「教室見。」
  施婷也不知懂不懂這個逐客令,輕快說道,「那我先去幫忙占個靠窗的桌子啊,等會兒一組,回見。」
  「恩,」容贊應了聲,之後繼續收拾著得帶去實驗課上用的筆記與教科書。收完容贊開始掏著隔壁仇小海的書包,同樣收拾了一份。這次動靜稍大了些。
  也因為這點動靜,剛趴在課桌上睡得一動不動的仇小海終於咂了咂嘴,清醒過來。
  醒來後仇小海首先伸了個懶腰,附帶哈欠。同時間,容贊熟練接住因此從仇小海肩膀上滑下的薄外套,那是容贊上課時給蓋上去的。
  仇小海還沒全醒,正揉著臉,容贊把捏著的外套再塞回去,「穿上。」
  似乎習慣了這個指令,仇小海抖開衣服胡亂套了袖子穿上。
  容贊拿起剛收拾好的,站起身,幫仇小海翻出領口,「走,下堂理化實驗。」
  「哈啊---」,仇小海再度冒了個豪邁的哈欠,「總算能有堂是醒的......」
  「能站著睡,算你厲害,」容贊扶了把仇小海。
  「哪天我會學會的,」仇小海咕噥,一頓後補充,「喔,我要去放水。」
  「時間夠,」容贊眉頭有些微動,「順路。」
  仇小海突地左右看看,伸手撈過椅背的水壺,「再帶瓶水吧。你剛是不是都沒喝?要常喝啊,多喝多放,對身體好,教練跟阿白都這麽說。」說完自己打開瓶蓋灌了幾口之後,遞給容贊,「喝點。」
  容贊單手接過,毫不遲疑地仰頭灌上幾口。
  仇小海在旁看著,笑瞇瞇點頭,容贊因此又多喝了口。
  畢竟多喝點,等下還能一起上廁所。
  ***
  仇小海口中的『教練』,是他的自行車專屬教練。
  這得從白朗之前接下的套書電影說起。
  白朗接下的套書轉拍電影工作;連兩集的故事份量電影也分成兩集拍攝,所以拍攝時間前後橫跨近三年。
  這段期間,白朗一年中間差不多得有半年待在國外片場。白朗本來想,反正仇潛還撥了架飛機給他使用,來回之間沒什麽辛苦,他該是能每兩周回家一次,這樣仇家兩父子可以乖乖待在國內,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
  只是仇潛不可能答應,仇小海也不會答應。一個拎起筆記本電腦說哪都能工作,一個丟下書包說阿白跟爸爸到哪兒,他也絕對要去噠。
  白朗勸了很久;主要考慮仇小海的課業,最終被仇潛堵了句說他小時候也是天天逃課的貨,上不上課跟成不成事沒一丁點關系。於是胡亂收了幾件衣服,仇潛架著白朗與仇小海就上了飛機,直接飛往片場附近早早買下的小木屋別墅。
  不得不說,位於郊區的片場,周邊環境實在是好;綠油油的鄉間沒有空氣汙染,遠山環繞附近還有一汪大湖,湖邊小鎮寧靜祥和,卻也不過於荒涼。連白朗都覺得把仇小海留在壅塞的都市里長大,不見得會比在這兒更好。
  於是拍片的三年當中,白朗與仇家父子待在國外居多。這期間,周遭美景讓一家三口很好地保持了早上出門騎單車的運動習慣。而騎著騎著,一段時間下來,倒引發了仇小海對單車運動的興趣;在該國,這也算是舉國推廣的正經運動。
  之後,興趣變成了業餘,接著是參加比賽。在仇小海的央求下,仇潛聘請了專業的教練由基礎教起,昂貴單車一輛輛地買,大小比賽知道的就去報名玩玩。套書電影拍完之後,反倒是兩個大人跟著仇小海跑了。
  也因此,仇小海高中以前的課程,上的相當隨意。雖然這對仇小海來說恐怕沒什麽影響,在十二歲的時候,他就找到了未來的人生方向;當個帥氣的自行車職業選手。
  不過每間學校都像沾醬油一樣、沒好好念完一學期的這事,還是讓白朗扶額。在正式進入自行車賽事的黃金年齡以前,白朗跟仇潛商量了下,想讓仇小海真正過上一段學生生活,體會這年紀該有的快樂與痛苦。
  而問了仇小海想在哪里念,仇小海就選了容贊就讀的高中。
  白朗與仇潛自然贊成。也剛好,容贊就讀的私人高中,學制課程的自由度高,可以隨『需求』調整。這意味著,沒有體育資優生?那就用錢砸出一個出來;沒有單車社團跟專屬教練?那就幫學校組建一個起來。如此一來,仇小海就不用在課堂之餘還掛心著單車訓練,少了休息。
  當然容贊的學校也不只是為了錢才願意配合。仇小海申請入學的時候,可是已經奪得不少國際聯賽的兒少組獎杯,閃亮亮的一排足以閃花老師們的眼。即便單車運動這會兒在國內還不算普及,但要真培養出了個國家代表選手,也是很有利於學校名聲的。
  是以,草包仇小海就這樣被丟進了充滿學霸的某私立高校2年1組。
  專屬訓練以外,天天被學霸們圍觀著睡覺。
  那麽課堂考試可怎麽辦?
  沒關系,他隔壁坐了個真正的學霸,猜題特準,仇小海只需記住其中三成就好。
  因為仇小海還有三成的體育生加分,靠。
  ***
  不過,特殊生仇小海跟學霸同學們之間的相處還是很和諧的。
  畢竟在互相競爭、關系緊繃的同儕之間,有個範圍外、粗神經又爽朗愛笑(女同學們補充:又帥)的仇小海在,每每都能帶動一串笑聲。即便上課偶爾睡的打呼,但下課卻能幫忙協調出借容贊筆記,娛樂學習兩相宜,越來越多人喜歡聚集在仇小海身邊。
  別說,仇小海身邊現在還跟了個容贊。
  大夥兒發現,跟仇小海混熟之後,跟容贊的交流竟能順暢很多。
  就像出借筆記這事,以往是學霸們無法想像的。
  在競爭激烈的升學環境里,每個同學都是競爭者,筆記是上課的精華、個人理解的濃縮,更別說全校第一的筆記,那肯定是容贊絕世不傳的重點整理!加上容贊一直以來嚴以律己嚴謹認真的形象,從沒人想過找容贊借筆記。借了就好像犯了個不思進取、偷懶怠惰的罪名一般。
  可某天,三兩個同學們圍著仇小海聊到上課睡覺這事,仇小海被狠狠虧了一通之後,不知怎地就有人說了句羨慕死仇小海還有份金牌筆記可看,簡直像免死金牌睡到天荒地老也沒關系之類的。
  仇小海一聽,遂轉頭問了句容贊,「阿贊,我的多印幾份給他們行嗎?」
  當仇小海聊天時,容贊不會看書、都在旁『沈默』參加。「可啊。」
  聊天的同學們聞言一楞,突地「蹭」地一聲從位置上怒站起來。
  「真的!?」「可以嗎!?」「你說的是筆記!?」「那可是筆記耶!!」
  仇小海嚇一跳,「你們這麽激動做啥!?」
  「你個笨海龜*、那可是筆記!!筆記!!跟分數有關的!!」
  「筆記里面有重點整理!!知道重點就意味著高分!!那會讓別人趕上的!!」
  「也就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看了容贊的都沒考過七十!!難怪你不知!」
  過來聊天的都是跟仇小海關系還不錯的同學,說話又直又真。
  雖然是善意,聽得容贊眼底還是有抹不快;因為有人罵了仇小海笨。
  未料仇小海擺擺手,哈哈一笑,「所以嘛,差不多的,就算筆記被你們看光了,我想阿贊該第一還是會第一啊。」
  這噎的同學們瞪眼,嘴巴開闔一陣後也是認同。
  「......好像也是。」
  於是容贊心底才浮現的不快,這會兒可不知被沖倒哪了,才要回應,仇小海卻是伸手勾過容贊脖子,哥倆好的摸摸又拍拍。「不過就算不是第一,阿贊還是最棒噠。壓力不要太大,壓力不要太大。」
  同學們紛紛表示,怎麽最後兩句聽起來有點欠揍呢。
  容贊只反揉仇小海一把,笑道,「沒有『就算』。第一就第一。」
  好吧,後面一句同樣欠揍。
  ***
  只是事情都有好壞兩面。
  容贊與仇小海終於有機會一同上課之後,這樣一文一武、各具特色的兩大帥哥成天在校園里捉對出現,養眼度倍數加成,要不讓女同學們芳心蠢動都難,騷擾也就多了。
  但因為仇小海的背後,還有對大名鼎鼎的同姓戀人在,有不少女同學們開始懷疑仇小海與容贊之間的關系,是不是也同樣如此。而這點關乎太多人的幸福,於是在仇小海開學第二個月開始,就經常被女同學們約出去單獨『聊聊』了。
  頭幾次,女同學們似乎直覺知道不能挑兩人在的時候找人,於是都挑了容贊去學生會忙碌的空檔,把仇小海找出來談話。幾次之後,也不知是不是發現這其實沒多大困難,當著容贊的面也有女同學找仇小海了。
  於是,見著仇小海阻止了自己跟著、自然地被女同學單獨叫出教室、直到上課前才回來的時候,那個整天,容贊臉色簡直陰沈又焦慮。
  晚上,容贊特地跟著仇小海回家,一進仇小海的房間再也忍不住,直接問道,
  「今天有女生找你做什麽。你認識她?」
  仇小海自在地脫下制服襯衫,彎身往衣櫃里找著棉T,「還能說什麽。不就問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跟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容贊沒料到問題竟是、竟是這麽核心,有些困難地問,「你怎麽說?」
  悶在衣櫃里的仇小海沒回頭,「就照實說啊。」
  容贊瞪著仇小海裸*露的上半身,「......你、你知道我的?」
  辯論社之光/奧數天才/全校首席/超級學霸/冰山王子等等一堆封號加身的容贊沒敢問仇小海怎麽想,只敢問自己這邊的。
  仇小海轉過身,表情有些疑問,「怎麽會不知道?我們不是老早好了。」
  容贊一楞,「說好什麽?」
  仇小海聞言也似一呆,嘴巴開開闔闔之後,遲疑地說,「我們、不是說好16歲開始談戀愛......你、你忘記了?」
  這輩子,容贊真沒覺得還有哪時候、會有當下這般腦袋被重擊的感覺......
  所以容贊所能做得就是呆楞。
  仇小海見狀,臉上的遲疑轉變為震驚、之後是深受打擊。他直覺轉過身,對著衣櫃結結巴巴,「你、你忘記了也、沒關系,那我、我、我就--」
  仇小海一陣的語無倫次,這時突地被一股力道粗魯地扯過身!
  而還沒反應過來時,已有股熾熱的溫度堵住仇小海的唇舌。
  那是容贊與仇小海之間的第一個吻。
  有些重、有些粗魯、也有些痛,時間也短。
  因為容贊重重一吻之後,有更重要的得說,「對,我們談戀愛。」
  仇小海被吻的怔楞,可還沒忘剛剛的對話,「現在我們都十六了,你、你真忘--」
  容贊其實一點印象都沒有,但他可不會讓仇小海有發覺的機會。
  側過頭,又用相同的方法堵住仇小海的嘴巴。
  而這一次,柔軟又炙熱的觸感在兩人唇上爆開!
  清新又誘惑,珍惜又想掠奪。不知由誰開始,青澀的探索從唇上深入了口舌唇齒之間。令人暈眩的熱度與濕度,勾纏吸*允,帶來無比的激越與情動。而仇小海這時還沒穿上棉T,長年運動的年輕軀體被容贊抱了個滿懷。更多的刺激與欲*望,騰地沖上了容贊腦袋。他只記得把人抱得更緊、吻得更重......
  可就在這時,「喀!」地一聲!
  竟是有人打開了仇小海的房門!
  那聲量說大不大,可衣櫃就在門邊,近的很。
  容贊與仇小海被嚇了一跳,也不知哪來的心虛,兩人直覺斷開吻、遠遠跳開了一步!
  就見待在門口的白朗也是一呆,然後視線在仇小海裸*露的上半身上溜了一眼,咳了聲,「記得,那什麽的,要20歲!」
  接著「喀」地一聲,又把房門關上。
  ***
  很久很久以後,容贊才知道,白朗很早就給仇小海訂了個表。
  16歲以後才能談戀愛;20歲以後才能那啥;不到25歲,先別考慮結婚。
  仇小海乖乖答應,回頭就跟容贊提醒:「阿白說談戀愛要等16歲,記得啊。」
  而容贊確實記得這事。
  只是不知仇小海說這話的時候,從沒想過是跟別人。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大們的火藥,感謝(暈暈暈暈倒)!
*海龜=海外歸國子女


66.番外5、白家後續(沒虐到底,不喜誤入)

  白朗以『終點』拿下人生第一座金帝獎影帝之後不久,接續套書電影的工作正好接上。
  即便拍攝檔期還要往後一些,前期的選角宣傳與試妝定造型的各種配合也是啟動的時候。
  消息一公布,自然把白朗這位新任影帝的聲勢大大地推上一層。
  這時套書名氣在國內已是家喻戶曉,擁有廣大書迷。電影前三集上映之後,書迷們才好奇第四集該出現的那名東方面孔要找哪個演員擔綱,就見新影帝一出爐、下月就傳出接演套書電影的消息,加上那只口碑與形象相當好的容航廣告,這選角選的書迷們心服口服,劇組也相當開心;這等於平白多了塊宣傳的金字招牌,兩相呼應下,相得益彰。
  也所以,白朗的演藝事業在拿下影帝後,發展的比所有人預料的都快。
  畢竟出演國際大片的機會是可遇不可求。許多影帝在國內成績斐然,可到了國外發展卻不是每個都能交出亮眼的成績單。白朗撞上了這個機會,也算時也運也。當兩集的套書電影完成全球播映,人氣、評價與票房三贏之下,白朗順風順水地掙得「國際巨星」的頭銜與身價。即便他的作品真的不算多。
  而白父找上白朗,是在白朗拍的套書電影第一集剛上映的那會兒。
  那時,大街小巷都掛上了顯著的電影海報,白朗也在各地忙碌宣傳,白父一身邋遢地在『全娛樂』大樓周圍鬼鬼祟祟。被眼尖的保安認出後,方華機警地把人帶由後門進公司,然後撥了電話給白朗。
  白朗沈默幾秒後,同意趕過去見上一面。
  ***
  才輕輕推開門,就見窗明幾凈的專屬辦公室里,杵著一個駒僂的背影。
  一身看不出顏色的衣褲,有多處油漬臟汙,灰白的頭發糾結淩亂,這些年消瘦許多的身形,白父的肩膀幾乎是垮了下來。眼前的背影,即便是白朗小時家里還在種地那會兒,白父也從沒有過這般落拓邋遢的模樣。
  這一眼,讓白朗腳步微頓,「爸。」
  待在落地窗邊發楞的白父像是被驚醒似地、搖搖晃晃地轉過身。
  蒼老面容上的皺紋深刻,更是一臉局促,「阿、阿朗......」
  看著判若兩人的白父,白朗不知該說什麽,「怎麽不坐著等。」
  沙發旁的茶幾上、好端端地擺著一杯茶;秘書該是沒落下任何招呼。
  白父低下頭,自慚形穢似地扯扯衣褲,「怕、怕弄臟了不好,我站著說話就行......」
  要是這話白禮來說,白朗肯定認為是演戲。
  但由白父來開口,白朗知道,他父親軟弱的讓他說個謊,就足夠心虛驚慌。
  白朗於是也不多繞彎,直接問道,「爸找我,什麽事?」
  白父一聽這個還算善意的回應擡起頭,看向白朗的視線里竟是帶著期待。
  可幾秒後,見白朗只平靜等待,那一絲期待又轉成了緊張、窘迫,最後漲紅了臉。
  白父再度垂下頭、閃躲白朗的視線,納納說道,「我、我是來......你、你媽她......不、我是說、那個......你大哥他、他.....」
  白父支吾了好一陣仍是不成句,白朗慢慢走到白父隔壁,把視線同樣投向落地窗外高樓層的街景;少了視線幹擾,他想,自己的父親表達該是能更順暢些的。
  「白禮怎麽了?」
  會這麽問,是白朗真不清楚。
  仇潛車禍事故之後,白朗與仇潛之間互相隱瞞的秘密,幾乎是沒有了,所以白朗知道仇潛曾使計把白禮跟白父白母趕出了那兩棟房子。之後,白禮得了錢,仇潛挖了個坑給白禮跳,也不知他跳沒跳成,接著就遇上車禍事故,白朗與仇潛的註意力於是都不在這上頭了。
  待三年後、他們回國,白家沒有人找來,白朗也就不讓仇潛再去找。
  而實際上,白禮果真敵不過仇潛設下的誘人的坑,投了大部分資金下去,落的血本無歸。不過這次比較好的是,這筆錢總算不是借的,失敗歸失敗,若是白禮憑著手上剩下的一些錢,找份穩當工作好好安定下來,搭著白父白母兩人,日子清苦一些也不是沒法過。
  可白禮依舊做著一夜致富的美夢,但這時他已與白朗在明面上撕破臉;甚至大夥兒都知白朗不在國內,所以無論臺面上臺面下的銀行或錢莊,都不會再有人傻的借錢給白禮揮霍。
  白禮只好寄望於彩券,打工打的零零落落;經常被辭,一有小錢就上趕著拿去賭。但至少這時,一些餘錢與白父售票員的微薄薪水都被白母緊緊管著,沒了白禮收入,白家三人縮在租的小屋子里,還算是過的去。
  不過這種日子,白禮卻是過不下去了。因為打自房產被白禮盜賣之後,白母對著白禮就像是對著仇人打罵,天天三餐似的定時上演。這搞的心里抑郁暴躁的白禮心火逐漸累積,某天,終於忍不住還了手,猛力一推,白母竟是被白禮推槡在地,折了腳踝這種精細的地方。
  白母倒在地上唉唉痛叫那時,不忘恨恨咒罵白禮說她一定要告死這個不孝子!!白眼狼!!這個老大還要父母養的廢物!!白禮一聽又怒又怕;他可是知道傷害這種罪,在以下犯上、以子犯親的狀況是要罪加一等的,於是竟是一不作、二不休,慌張搶過白母緊緊管著的銀行卡,頭也不回地沖了出門,再也沒有回來。
  而當白父下班回家時,白母已經疼的氣若遊絲。因為她原先只以為是扭傷,想著忍著疼、自己扭扭弄弄就好。這一扭弄,原先的五成傷卻是給她弄到了八成,等到了病院,粉碎性骨折在這般折騰下已難以複原。這一摔,竟是落下了跛腳的殘疾。
  白母於是心下更恨,杵著柺杖真去警局結實地告了白禮一狀,把流浪在外的白禮硬是給弄成了通緝犯的身份。只不過,白禮抓沒抓到不知,白家卻不會因為告了官而有所改善。
  在白禮卷了家里的錢逃之夭夭之後,白父那點微薄薪水,繳了白母的醫藥費就再也繳不出房租,即便房東還好心同意緩上幾個月,可白父待著的那個小遊藝場卻是遇上拆遷,當這糊口的工作也沒了之後,要不是白母拿出壓箱首飾把能當的都當了,找著了個條件更差的套房遮風避雨,那時白父帶著不良於行的白母,恐怕真要流落接頭。
  「之後,我跟你媽就撿、撿東西賣錢,」白父期期艾艾地說到這,聲音更低了,「日、日子還能過上的,但、但你媽前陣子跟人搶、搶不過被打了頓,對方招了人,我、我們已經好幾天撿不上東西,我、我是真沒法,才、才......」
  聽到這,白朗也不禁垂下眼,心底一陣複雜。
  前世,白禮最終是有錢了;用著白朗的錢有錢,所以跟父母之間沒有矛盾。
  這一世,白朗堵著白禮,白禮啃回父母身上,卻是鬧到這般地步,要說是因果報應......
  可白朗自問,這是他想要的?
  父親蒼老的模樣;一貫強勢的母親也跛了腿,他這時,能真的解氣開心?
  「阿、阿朗,」白父終於有些哽咽,「我、我知道我跟你媽是、是看錯了你哥,以、以前,我們對你有、有些誤會,是我們錯了,每、每個人都說我們活該,可、可是......」
  「爸,別說了。」白朗開口打斷。
  白父聞言,臉色卻是一陣青白。
  見小兒子視線都沒給自己一眼,嘴巴張張開開了一陣,最終是魏顫顫閉上......
  「一個月一萬,以後我會打到爸的卡上。」
  前一刻腳步已是發虛的白父,頓時懵地瞪向白朗。
  白朗也終於白父迎向視線。
  「沒有更多,是因為另一半該是白禮的份。這輩子,我不會再幫他多付一分錢。」
  「不、......已、已經很夠了,」白父還一臉的難以置信。
  「兩人一萬,城里或許苦了些,但要邊遠一點的地方,還是能過的不錯,」說畢,白朗走向辦公桌,拿起紙筆快速寫下號碼,又從皮夾抽了紙鈔,一起遞給白父,「有事,再聯絡。」
  白父看了看白朗手里的,再看看白朗,抖著手接過時,真正是哽咽了。
  「阿、阿朗,是、是我跟你媽對不起你......這、你......」
  白朗轉開頭,不想聽這些;這只是挑起那些被掩蓋住的裂痕。
  「快回去吧,帶媽去看病......去吃頓好的。」
  白父見狀,更羞愧地想要說什麽,可磨蹭許久還是詞不達意,最後一抹眼睛,終是移動了腳步打算離開。直到了門口,步出房門之前,白父回頭問了句。
  「......阿朗,你、你過的好嗎?」
  白朗背對著父親,沒有回答,還是紅了眼眶。
  很多年了,他終於等到一句問候。
  這也算是進步吧。
  ***
  之後,白朗待在辦公室里,就像剛才的白父一樣,待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致許久許久。
  直到一雙溫暖的手臂從後方環上,熟稔安心的氣息傳來。
  「別哭。」
  白朗垂下已經乾澀的眼,「誰說我哭了。」
  「你骨子里就是個心軟的。狠不下心,也做不到缺根筋原諒。」
  白朗在仇潛手臂里轉身,深深聞著仇潛的味道,笑了笑,「聽起來像是我自找的。」
  「不要緊,」白朗感覺腦袋上被親了下,「你就做你想做的,開心就好。」
  白朗靠在仇潛懷里閉上眼,應了聲後才說到,「晚上吃火鍋,等會我們去趟超市。」
  「行,」仇潛點頭。
  「叫上二洪、小李、方姐家跟阿贊他們家吧。」
  仇潛有些不滿,「叫那麽多人做啥?」
  「火鍋要人多才好吃。」
  「我可以吃很多人份,一樣的。」
  「豬。」
  「那是小海。」
  幾十公里外,仇小海在容贊身邊大大打了個噴嚏。
  「阿嚏!」一聲,接過容贊給的面紙,仇小海胡亂擦了把。
  「好冷的呀,回家叫阿白煮火鍋吃!」
  才說完,手機就向了。

◇◇◇

  隔年的農歷年節前,白朗家里收到了一紙箱的菜。
  上頭署名是白父的名字,跟一封皺巴巴的信。
  里頭的第一句話,即便是形式,寫的就是「阿朗,過得好嗎?」


67.番外6 婚禮

  白朗與仇潛的婚禮,補辦在套書第四集上映後沒多久。
  說是補辦,是因為白朗與仇潛早在仇潛複健成功後不久,就在H國領證了。
  理由也挺單純,仇潛複健在D國,而隔壁的H國則是全球第一個承認同性婚姻的國家,所以鄰近H國的D國境內住著許多跑去鄰國結婚的同性伴侶。
  仇潛看著周遭鄰居很是眼紅,自然不會錯過這件事。
  而沒有更早,是因為仇潛說了,那會是自己從輪椅站起來的獎勵。
  不過這件事國內沒有多少人知道。領證那天,也只有白朗加上仇小海,陪著走路還有些蹣跚的仇潛,搭著洪鴻開的車到H國的民政局,填了幾張申請書就完成了領證的手續。
  之後,白朗繼續專新於調養仇潛傷勢,仇潛這頭也進入了仇家權力交接的後段,逐漸忙碌,於是兩人都沒想過去折騰什麽婚禮,因為事情似乎不會有太大差異,該知道的跟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他們兩人在一起了。
  只不過,當套書電影第四集上映之後,妥妥地把白朗拱上人氣的最顛峰。
  影迷加上書迷;加疊著對套書角色的移情作用,讓白朗這時突然多出許多過於熱情的粉絲,並以年輕女性為大宗。
  而源自內心的喜愛,讓她們還喊出了「我想為你生孩子!」這類的熱情表白。
  要一般人聽到了,該是會認為這算普通的粉絲示愛,喊喊就算,可鑒於白朗與仇潛的特殊關系,讓少數的女粉絲們竟真認了真,沖到了『全娛樂』大樓的接待櫃臺,想留言轉告白朗說,她真的可以為白朗生孩子;試管的,因為她不想破壞白朗與仇潛的美好感情,她只是想讓白朗比現在更幸福......
  講得很感性,仇潛聽得臉都黑了,可這確實是兩人之前從沒碰觸過的話題,某晚躺在大床上,仇潛憋不住心中疙瘩直接就挑開了明說。
  可才起了頭,卻是被白朗湊上前親了口,好笑說道,他的幸福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就是家里三人好好的而已。
  那時,熄燈的寢室、月光從窗外透來,躺在身旁的白朗臉上笑意柔柔亮亮。
  仇潛拋開了公平或願意忍耐或先前偷偷查找的代孕機構的那些,只粗魯地撈過白朗,告訴他,自己的幸福也是同樣。
  隔天早上,仇潛說動了白朗,說他們應該有一場婚禮。
  好讓所有人知道,白朗的幸福就是他。
  ***
  幾個禮拜後,白朗與仇潛各自的親友,毫無預警地收到了一張請帖。
  銀白色的請帖打開,內頁印著淺藍色的海星,兩大一小。
  浪漫優雅的銀色字體,寫著三周後,白朗與仇潛將在t群島舉行沙灘婚禮。
  屆時,敬邀嘉賓們自備涼鞋與墨鏡,到場觀禮。分享幸福。
  當然,信封里周到地附上了往返的登機證。
  ***
  婚禮這天,陽光暖融,萬里無雲的晴空、寶石班璀璨蔚藍的海洋與潔白沙灘,以最原始的模樣熱情歡迎賓客們。
  空曠的沙灘某處,設置了一處小小的婚禮拱門。拱門上頭綁滿了這個島上最常見的熱帶花朵;一種像是粉色的喇叭花,搭配白色的玫瑰,矗立在一片湛藍的海天相連中間,浪漫以外,更有純凈之感。
  而婚禮拱門的兩邊,設置了兩區的觀禮座椅,不多,總共也就三四十個位置。座位中間留了個通往拱門的通道,是等會兒讓新人們進場的『紅毯道』。
  但今天上面沒有撲上紅毯,依舊是被曬的溫暖的細致白沙,妝點上通道兩旁大大小小的海星與貝殼蠟燭,純凈又饒富趣味。
  會場的一旁,還擺了架純白的演湊式三角鋼琴;目的該是為了婚禮伴奏之用。
  可這一放,也在不經意之中帶出一絲夢幻與奢華。
  這讓從沒參加過沙灘婚禮的方華,在婚禮前一天親自確認會場後,終於放下對穿著涼鞋參加婚禮的疑慮;她就怕仇潛的偶爾的海派粗心會怠慢了白朗。
  可散步在寧靜乾凈的沙灘上,方華越看越是滿意,反倒贊上仇潛一句說,選這種鳥不生蛋、手機不通、連簽證各把月都辦不出來的地方舉行沙灘婚禮,簡直合理極了。不僅不怕有不速之客亂入,更可以在結婚當天,大方在官網上公布婚訊,讓遠方的記者們與粉絲們心癢難耐卻也莫可奈何。
  可不說沒人會知道,白朗與仇潛選上這個地點,倒不是為了方華說的那些。
  僅是因為這兒是仇潛最初告白的地方。是兩人關系的轉捩點。就在這片沙灘上。
  ***
  檔~當當當~
  檔~當蕩當~
  之後,屬於婚禮的鋼琴旋律流暢響起。
  跳動的音符出自今天擔綱婚禮樂手的容司祺的指尖下。
  仇小海與容贊拎著花籃、灑著花瓣進場,笑瞇瞇地為新人開道。
  兩個小花童今天也很配合主題,寬襯衫以外還戴了圈熱帶花圈在脖子上,喜慶可愛。
  接著終於是主角兩人。
  而令人意外的,兩位新郎並沒有穿上豪華拘謹的大禮服,僅是一席白色的簡單衣衫。進場時,仇潛與白朗也就手牽著手,微微晃著,像是在海邊散步似地走向婚禮拱門下等待著的牧師。
  可即便如此,海風甚至穿亂了他們的頭發,可兩人打從心底洋溢著的快樂,卻是比什麽都耀眼奪目。
  朗朗晴空下,自然、真摯、沒有太多修飾。
  方華突然間更能領悟這場婚禮所想要傳達的。
  在一*的浪潮聲中。
  「我仇潛,願意成為你白朗,生命中的摯友、家人以及恒久唯一的伴侶。」
  「我白朗,願意成為你仇潛,生命中的摯友、家人以及恒久唯一的伴侶。」
  「你的笑容將溫暖我心,你的眼淚將讓我心碎。」
  「你的笑容將溫暖我心,你的眼淚將讓我心碎。」
  「對你的愛,將刻印在我靈魂上。」
  「對你的愛,將刻印在我靈魂上。」
  「無論苦痛災厄、成就喜樂,」
  「無論苦痛災厄、成就喜樂,」
  「我將扶持你,陪伴你。」
  「我將扶持你,陪伴你。」
  「直到天荒地老,」
  「直到天荒地老,」
  「海枯石爛。」
  「海枯石爛。」
  完成誓言那時,方華忍不住擦了下眼角的淚。
  ***
  之後整場婚禮被剪輯成約10分鐘的短片。
  負責剪輯的是今年金帝獎拿下最佳導演的朱寬;以唯美畫面為招牌的那個,搭配金獎班底的配樂,當影片一上傳『全娛樂』官網,首日下載次數就已達到了數十萬。
  即便婚禮不讓人打擾,可仇潛是不介意事後給粉絲們好好看看的。而白朗的粉絲們在瘋狂點閱之後,也不得不承認,她們心目中的男神似乎真找了個好男人。這般簡單自然、卻又不失浪漫精致的婚禮,可說是符合女孩兒心目中對婚禮的大部分夢想了。
  別說,接下來還造就了國內一陣沙灘婚禮的風潮。只不過以國內的沙灘條件,因為人口過於眾多擁擠,即便清場了也沒法有空曠清靜的美感,大夥兒只好摸摸鼻子熄了這陣熱度。
  不過這可沒阻止所有人發掘t群島的原始美景。而最先被開發的觀光景點,不消說,就是白朗與仇潛結婚的那個沙灘。畢竟白朗在這時因為套書電影的上映,也算是國際知名了。『全娛樂』上公布的婚禮短片,可是馬上就上了國際的娛樂新聞。
  當然,上面這些都是後話。
  在婚禮這天,還有對小小的花童預約了以後。
  「阿贊,你這次來可以玩多久啊?」
  「三天。」
  「才三天喔,那明天我們來這兒先撿貝殼、後天再去摘果子啊。」
  「恩。」
  「像我都揀這種的,很漂亮吧。」
  仇小海拍掉滿手的沙,從口袋里掏出了個白色的、小小的海螺殼遞給容贊。
  容贊接過,仔細摸摸,「很漂亮。」
  「送你!」仇小海咧嘴。
  「謝謝,」容贊彎彎眼睛。
  仇小海滿意地點頭,再回到手底下的沙堆。
  婚禮禮成之後,大人們在遮陽椅下喝香檳聊天,小孩兒則是海邊隨便玩沙了。
  而仇小海跟容贊正在做的,就是會場里的那個拱門。
  「吶,這個拱門旁邊上面要彎彎,然後這邊要做、恩--」
  「五排椅子,」容贊接了口。
  「對,一邊五排,你做左邊、我來做右邊,」仇小海指揮。
  「好。」
  「五排椅子,一排四個,」仇小海嘀嘀咕咕,「椅子上還要做人。人我們就捏球代表好了,不然塞不下。」
  「恩,」容贊習慣安靜作業。
  等兩個小的把隔壁的婚禮會場給用沙堆扭曲表達之後,仇小海挺滿意他們的作品,還拉了白朗與仇潛過來看,領得了一串稱贊。
  之後仇小海進入檢討階段,他看看沙堆,又看了看遠方正牌的拱門,然後轉頭跟容贊說,「阿贊,我覺得拱門有點小,以後我們弄個大一點的好不好?」
  容贊是個追求完美的人,即便堆沙堆也是,所以他從剛剛一直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拱門沙堆的弧度。「好。」
  「嘿嘿,那說好了。」
  「恩。」容贊又應了聲。
  所以這真不能怪多年後容贊又『忘』了自己曾答應過什麽。
  直到仇小海『提醒』了他。
  於是他們也有了一場沙灘婚禮。

全文完

Comments

name
comment
comment form
(編集・Delete用) :
只允许Po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