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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24 Sat 職業萌寵晉升指南[快穿] BY 玄樓重霄(强攻x执着受)

前面两个一般,后面的比较萌,小白虎小黄鸡和小仓鼠的世界最好看
各个世界里攻似乎一直没有记忆,不过看到最后作者说在每个攻的壳子里都有个只能围观的本尊攻被萌得嗷嗷叫


快穿!快穿!快穿!+重要的事說三遍!
1V1,甜寵文,小攻都是一個人,偽科學,請勿較真。
————
願望是世界和平的陸離死後,被選為"動物基因融合計畫"的志願者,穿越到不同雜交體的身上,被迫博取飼主好感度,以獲得重新生活在未來世界的許可權。
系統:攻略難度越大的飼主,成就越高,未來你的生活就越優渥
系統:收集飼主的性格標籤越冷門,閱歷越高,未來你的簡歷就越好看
系統:我是個很人性化的,我不像其他系統,限制你和飼主談戀愛
但是,系統沒告訴他的是……
一般難度大的飼主,都是每個世界的外掛……
一般性格冷門的飼主,一旦動心,那是很可怕的!!!
而所謂的不限制戀愛……
陸離:系統,你是不是反水了?我怎麼覺得……你一直在給飼主助攻???
劇透小受穿越的各個物種
【人造寵物·蝴蝶系列】
【人造寵物·月兔系列】
【人造寵物·驚鹿系列】
【人造寵物·深海系列】
【人造寵物·貓科系列】
……
溫馨提示:
1.+主甜+蘇+大概也有爽?
2.+世界風格多變+作者腦洞清奇
3.+世界之間有聯繫+跳過影響一丟丟丟丟劇情理解(大概?)
4.+各個世界的小攻,都是性格碎片,拼湊成一個完整的攻
第1章
  中原西邊,靠近西海的地方,有座鳳椿山,傳說上古時代是鳳凰棲息的地方。鳳椿山腳下,有個雉雞村,說是從鳳椿山上俯瞰村落的形狀,就像一隻啄米的小雞,哆食著西海的支流。
  今年冬天來得早,臘八節還沒到,已經大大小小下了好幾場雪,村口通往鳳椿山的路被皚皚積雪覆蓋,相當難走,越往山脊上,越發人跡罕至起來,放眼望去只有鬆軟棉白的雪鋪蓋,和一個著著青白衣袍的頎長背影。
  這人一身白底青花的道袍,背著一把桃木劍,頭頂高高束個銀冠,在雪地裡緩緩徐行,衣袂飄飄的謫仙一般。只是懷裡抱著個大白鵝,白鵝的頭頂還貼了張符咒,說不出的古怪。
  “蘇白道長大人,你當真要吃了我?你摸摸看,我這兩天瘦的皮包骨頭,肉柴得很……咱緩緩再吃吧?”大白鵝晃了晃脖子,餓餓餓地嚎得人心煩。道長卻依舊面不改色,冷著臉直視前方,遠遠依稀能看到道觀了,他不禁加快了腳步。
  “蘇白道長大人,我真的沒做啥壞事,那戶人家要宰了我過年,我就稍微嚇嚇他們罷了!蘇白道長大人,你別吃我好不好?我妖力很弱,你吃了我也不會增進多少修為……”
  “蘇白道長大人,你若真吃意已決,能不能只清燉?油炸、紅燒死得怪慘的,我好歹也是個小妖,總要死得體麵點不是……”
  “蘇……”
  眼看就要到道觀,蘇白忽然被什麼絆了一腳,大白鵝沒抱住,嗖的飛出去,頭朝下掉到雪地上,砸了個坑。蘇白眉頭一皺,就看那符咒掉到一邊,大白鵝一挺身,左扭右扭地跑走了……
  蘇白這才冷著臉低頭,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害他放走了小妖,這一低頭可不要緊,白乎乎的雪渣子底下竟然埋著個白花花的屁股!
  *
  陸離醒了。
  他睜開眼,只見一團黑漆漆中有一片冰晶般的雪花漂浮著,發出幽藍幽藍的光,他試著靠近那朵雪花,便聽見人工智慧毫無平仄的聲音。
  “請報出用戶名及任務代碼進行啟動。”
  “陸離,。”陸離簽到的聲音有些興奮,畢竟這可是他的“處女穿”。
  一個月前,陸離還只是實驗室裡剛被喚醒的冷凍大腦。新元1024年10月6日,他這顆來自21世紀的大腦,被科學家喚醒,作為志願者參與到人獸雜交物種的訓導計畫中。通俗地說,就是把人類大腦移植到雜交體上,實現人腦中樞控制。
  在未來世界,雜交物種利用自身的基因優勢,已經被廣泛地用於陪伴、醫療、城市建設,甚至警備國防等各個方面,相當於有血肉的人工智慧。而“訓導計畫”的實施,則是科學家想讓雜交體更富有“人性”,從而更好地完成服務人類的工作。
  對於陸離以及和他一樣已經“死”過一次的志願者們來說,科學家“復活”他們的同時,也將這份新工作安排給他們。而現在,陸離就是被科學家投放到其他維度世界的飼主身邊,如果人腦和雜交體融合正常,而陸離在與飼主的相處過程中又非常和諧且專業,他就可以獲得真正意義上的復活,被准許以雜交體訓導者的身份,在未來世界正常工作和生活。但如果實習期間出了任何問題,他得不到未來世界的pass卡,恐怕就要再被冷凍一次。
  冰晶雪花藍光閃爍了幾下,陸離面前立刻出現一張巨大的光子螢幕,上面浮現出他身體的資訊。
  姓名:陸離
  型號:SPC 觀賞系列<莊周夢蝶> 1.0
  雜交基因:海倫娜閃蝶
  雜交體等級:低級
  生命週期:6-12個月
  生命狀態:幼蟲期<未啟動>
  世界任務:綁定飼主並獲取好感度
  當前任務進度:0
  “陸離你好,我是你忠誠的實驗夥伴,第七代植入式人工智慧系統,24節氣系列,我的名字是‘小雪’,希望我們可以合作愉快。”
  “好吧,小雪。”陸離懶得吐槽這個毫不炫酷的系統名字,直接問道:“我們現在的對話是發生在潛意識裡嗎?”說著左右張望著,什麼也看不到,這種不真實感有些像做夢。
  “是的,外界看來,你現在的是沉睡狀態,未來,你也只有進入深眠狀態才能與我對話。”
  陸離點點頭,科學家和他說過,對志願者進行跨維投放是因為人腦移植還在初級階段,他們這些志願者也還是新手,出於倫理道德還有安全等等方面的考慮,不被允許貿然和未來世界成熟的飼主接觸……於是,這些陰險的未來人就把他投放到這裡,禍害其他平行世界了……
  當然,還有個重要的原因是,利用時空旅行的方式可以大大縮短他們的實習週期。就比如他在這個世界過了一輩子,返回未來時,因為時間維度可控,科學家們可能只是剛喝完了一杯咖啡。
  “那麼,小雪,我們現在在哪?我的飼主又在哪?”為了能早日回到未來世界,重新開始正常的生活,陸離對於完成任務還是相當積極的。
  “我估測你所處的應該是先秦時期,具體年代不明。”雪花片閃爍了幾下:“五秒鐘前,檢測到生命跡象,你是否願意綁定他為飼主?”
  “我還可以挑嗎?”陸離眼睛一亮,他前世也是外貌協會高級會員了,能選個順眼的飼主他工作積極性絕對可以得到大幅度地提高!正憧憬著,光子屏上便浮現出一個男人靠近的臉。這人面容清俊,劍眉微蹙,一雙狹長的眼眸精光逼人,他薄唇張翕著在說話,陸離雖然一個字也聽不見,但他看得出來,這個人好帥!
  正所謂——仙風道骨,俠骨柔腸。
  “尚未啟動狀態是沒有五感的,如果你願意綁定他為飼主,他的肢體觸碰就可以啟動你。”雪花片解釋道。
  “哦。”陸離盯著螢幕上的男人發花癡,敷衍地點點頭,問出句不相干的話:“我們實習期內,允許辦公室戀情嗎?”
  “辦公室戀情?”雪花片忽然頻閃,似乎無法解析這個古老的詞彙,陸離不等他回答便擺擺手:“哈!逗你玩呢!”他指了指光子屏上的生命週期:“才一年,我還不至於這麼寂寞空虛!行了,就這個帥哥吧!”
  陸離話音剛落,光子屏上便顯示出進行生物連接的進度條,他不解道:“生物連接?”
  “也就是剛剛我們說的綁定,綁定後,飼主的某些生理反應將會對你產生不定程度的影響,並使你產生某些應激反應,我們稱之為‘生物印刻’,你將會對飼主產生依賴、順從等情感,並且更容易察覺飼主的情緒波動。”智慧系統解釋道:“低等級的雜交物種一般用於觀賞和人類陪伴,受‘生物印刻’影響較大,但隨著等級提高,影響會越來越小。”
  “好吧。”陸離雖然不太喜歡這個設定,但如果他這個世界表現良好,後面的世界雜交體的等級也會逐漸提升,成為最高級的雜交體後,他將不必要依附於飼主,這是他實習的最終目標。
  陸離安靜地等待光子屏的進度條讀完,顯示出紅色的完成字樣,就在這一瞬間,一切都從眼前消失了,他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身子不自主地顫抖起來,有人啪啪拍著他的臉,在他耳邊語氣不善地喊道。
  “喂,你,還活著嗎?是人是妖?”
  陸離忽然發現,這個飼主似乎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友好。
  果然,為寵有風險,選主需謹慎。


第2章
  要怎麼讓一個陌生人把自己撿回家?
  為了完美攻略飼主,在不同的世界都能獲得平靜的實習環境,陸離在實驗基地被培訓過這個科目。
  【在未摸清飼主性格特徵時,裝死觀察是最好的選擇。】陸離這項技術還是很過硬的,就在他專心裝死的時候,腦門上忽然被啪的拍了一下,好像被貼了張紙條?紙條的邊沿隨風蹭著他的鼻尖。
  阿嚏——
  陸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沒辦法裝死了,訕訕睜開眼,他的“新主人”竟然用一把桃木劍抵著他的眉心……
  “道長……”陸離弱弱道,哆嗦著把身體蜷縮到一起:“我好冷啊!”
  【作為完美雜交體,你們擁有高顏值的外形條件。這一前提下,適當地示弱會博得飼主的同情心,從而軟化飼主的防備。】蘇白眉頭緊蹙著,收了劍,蹲身扯掉符咒,不確定道:“你是人?”
  你若是人,為什麼孤身一人在這深山之中?
  為什麼不著寸縷暈倒在雪堆裡?
  為什麼長了一副妖精的樣子?
  蘇白抿著嘴不說話,但這些尖銳的問題全寫在臉上,因為生物連接的影響,陸離很容易讀懂飼主的情緒和想法。於是,這場面就非常尷尬了。
  這個飼主似乎不太吃自己這一套,那麼……
  他要怎樣解釋自己的來歷不明?
  他遇到強盜了,連衣服都被盜了?
  他遇到採花賊,連男人都不放過?
  他心智不健全,連衣服都不穿?
  “道長,我好像失憶了。”陸離繼續按照套路出牌,並馬上賭了個誓:“但我確定,我是人!我保證!”
  蘇白哼了一聲,明顯還持有懷疑,但對面這個白花花的人實在有礙觀瞻,他脫掉外衣丟到陸離身上,沒再說什麼,跨過陸離朝道觀走去。陸離摸了摸身上的錦袍,似乎是挺貴的料子,料想道長不能捨得白送了他,這是讓他跟上的意思?便立刻裹著袍子起身,但腳下一軟,又重重跌倒下去。
  咦?他好像不太會走路?
  這這這……難道是身體對大腦的排異反應嗎?!
  “道長……”陸離歎了口氣,坐在冰冷的雪堆裡眼巴巴等著蘇白回頭,結果這個人……一臉嫌棄。
  作孽了!他真是一步錯,步步錯,選了個好難攻略的飼主。
  陸離尷尬地反復嘗試站起來,卻被摔得一次比一次疼,等到終於能站穩了,蘇白才折返回來,他比陸離高上一個頭,氣場冷冰冰的,一點也不友好,讓陸離不好意思開口求助。兩個人就這麼幹站著,你看著我,我瞅著你。
  相貌協會害死人啊啊啊啊!他能不能自殺重玩這一局?陸離心想。
  “道長,你如果不打算幫忙,可以別擋路嗎?我真的挺冷的……”陸離說完這句話,只見蘇白麵無表情,完全沒有憐憫的意思,他一轉身,似乎要走,陸離趕緊伸手扯住他的衣服,卻撲了空,蘇白蹲下了。
  這是……要背他的意思嗎?
  蘇白不說話,陸離怕他反悔,趕緊撲到他背上,雙手摟緊,蘇白反手扶住他的雙腿,站起身開始往道觀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讓人莫名地安下心來,他們很快進入道觀,蘇白直接把人背進廂房,房間裡是暖和的,還能聽見炭火燃著的劈啪聲。陸離被丟到床上,接著棉被就丟過來,等他把罩住頭的棉被扯開,蘇白已經出去了。
  陸離哆哆嗦嗦地把自己裹住,面前是個炭火盆子,他盯著燒得發紅的木炭發愣。從他生活的年代,到新元紀年,已經過去了一千多年。大概是腦子被凍得太久,他已經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麼死的,只隱約記得自己還是個學生,正在作生命科學方向的課題,除了常識性的東西,很多回憶都模糊了,倒是這樂天逍遙的脾氣秉性始終如一。
  這個飼主雖然看上去不太好相處,但他長得好看啊。
  這個飼主雖然看起來也不太愛說話,但他是個安靜的美男子啊。
  況且,在這個世界,自己的生命也不過6-12個月,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而且…陸離緊了緊身上的棉被,他心地還是好的。
  陸離迅速自我催眠,成功地把狀態調整回來,身體暖和了,人便發了困,迷迷糊糊就又回到那片冰晶雪花的潛意識區,這一次,光子屏上任務指示有了更新——博取飼主好感,平穩度過幼蟲期。
  人工智慧提醒道:“幼蟲期是雜交體身體和骨骼較為柔軟的時期,因此是很容易受傷的時期,需要主人的精心呵護。飼料以清淡為主。幼蟲期的腸胃機能脆弱,無法消化肉類,但可少量進食流狀澱粉類食物。特別提示,幼蟲期適量運動、陽光的照射和飼主的撫觸,都有助於雜交體順利發育。但遭遇惡劣的生存環境和生存條件,幼蟲期是最容易夭折的時期。”
  陸離愣了愣,這段“飼養指南”總結成一句話就是,他現在很脆弱,養不好就養死了。
  他現在這個身體是屬於早期觀賞系列的雜交寵物,溫順、美麗、沒有攻擊性,但是飼養難度大,壽命也短,是需要被飼主呵護著哺育養成的,和養花養魚是一個道理。但是現在這種情況,道長明顯指望不上,陸離只能自給自足。
  但是,記憶裡他好像是連仙人掌都養不活的那類動植物殺手來著……
  “另外,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與飼主的生物連接是受到雙方情緒影響的。具體來說,如果你們之間,有一方對另一方的好感度低於臨界值,生物連接將自動斷裂,你會再次回到休眠階段,直到好感度恢復,才可以再次被啟動。”
  陸離嘴角抽了抽,心說你們研究出這種變態的設定也是辛苦了。人工智慧系統似乎看出了他的鄙夷,再次解釋道:“雜交寵物最初是被研發用於人類陪伴的,這種屬性是為了保證飼主和寵物的良性相處,防止虐待和冷暴力的發生,初衷是對雜交寵物的保護。”
  “嗯哼……但現在對我來說,好像是個挺大的考驗?”陸離流覽著光子屏上密密麻麻的指數,很快找到飼主即時資料,好感度那一列,道長對他的好感度為零。
  誒?那是不是說明他很快就會被休眠了……
  陸離正糾結著,就聽見智慧系統淡淡道:“如果使飼主好感度低於臨界值,你的實習任務就會失敗,如果連續失敗三次,你將喪失繼續實習的資格。”
  “!”
  “不過,好在你現在的雜交體,能接受的好感度臨界點是-100。”
  “這也可以?”陸離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只聽見智慧系統又補充道:“但好感度小於零的情況下,你自身的發育會變得非常遲緩,任務時間會被拉長,這也會影響到你的實習成績。所以,我的夥伴,你要加油了!”
  系統頓了頓,有些猶豫的繼續:“順帶一提,我檢索到了‘辦公室戀情’的定義。客觀來說,飼主是你的客戶,而我才是你的工作夥伴,我雖然不排斥與人類交往,但我們的接觸時間還太短,我覺得……”
  藍色的冷光忽然升溫一般極速變色。
  “雪哥,我錯了!”陸離愣住:“你不要一言不合就閃紅光……”而且還是頻閃。
  “我覺得,辦公室戀情,這個發展有些太快了。”
  “是是是!”
  “年輕人還是要以事業為重。”
  “對對對!”
  “先完成任務——”
  “小雪,我對你完全沒有非分之想,我發誓!”陸離終於忍不住舉手投降道:“我現在就去乖乖攻略飼主……”雙手合十:“答應我,等我下次回來時,你還是藍色的好嗎?”
  *
  等陸離再醒過來,房間裡已經燃起燭火,他癡癡盯著那燭焰發呆,莫名地覺得移不開視線,就這麼發了好久的癡,才聽見有人在他旁邊喊了一聲:“喂!”
  陸離慢吞吞地側過臉,目光還是瞥著不肯收回,只覺得那跳躍的燭火好像有種魔性,就是讓他喜歡得不行。
  蘇白看著他這副模樣,已經不只是第多少次歎氣,他橫跨一步,擋住燭臺,把碗端到陸離面前,冷冷道:“起來,先喝粥,再喝藥。”
  陸離這才回神,果然覺得頭一陣昏昏沉沉,想必是發燒了,結合剛剛人工智慧的告誡,立刻費勁地撐起身子,接過粥碗,悶頭喝了幾口。
  “道長,你廚藝蠻好的。”陸離趕緊討好,對著蘇白笑笑:“我要怎麼稱呼你啊?”
  蘇白瞥了他一眼,這人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容貌精緻漂亮,皮膚雪白,一頭綢緞似的長發黑得發藍,幾乎跟他的人一般長,海藻一樣攤開在床榻上。這尤物一般的容姿,怕是尋遍了整個雉雞村也難找,卻平白出現在他蘇白麵前。怎麼看怎麼像個來惹事的妖物,卻又一點妖氣也沒有……
  “叫道長,便可。”蘇白之所以生了這收留之心,是打算先穩住這傢伙,免得他又去村裡禍害。
  “雖說我失憶了,但卻記著名字叫陸離,興許慢慢就能全想起來。”陸離喝完粥,揉了揉肚子,自知蘇白不太歡迎自己,只好自找臺階寬慰他道:“道長,謝謝你好心收留我,給你添麻煩了,等我想起自己家在何處,定當讓家人好好酬謝你!那個……”說著,陸離的表情有些揶揄:“這些日子的吃穿用度,能不能麻煩先幫我記在賬上?”
  蘇白打量著陸離,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並沒有即刻回答,陸離被他看得發毛,訕笑了一下:“道長?”
  “道觀不養閒人。”蘇白冷冷道:“我這不賒帳,等你燒退了,跟我一起除妖。”
  除妖????
  陸離愣住了。
  讓他一個無神論者去除妖?!真的不是在作妖嗎?


第3章
  陸離本想趁著養病的日子,和蘇白好好培養一下感情,順便也瞭解瞭解他身處的這個世界,卻沒想到根本抓不到和蘇白相處的機會。
  即便這個小道觀裡只有他和蘇白兩個人,但忙的忙死,閑的就閑死。蘇白每日天剛亮就起來打掃庭院祭台,辰時開始早課誦經。正趕上年根底下,山下的村民成日來上香求福,等到香客散完,又到了晚課時間,做過晚課,也該睡覺了。
  明明只是個巴掌大的小破廟,道長先生哪來的這麼多瑣事要忙,這個人分明是沒事找事,故意要躲著他!簡直就差把“施主請自重”這五個字寫在臉上了。陸離承認,他們第一次見面自己就沒穿衣服是失禮了些,但都好心收留他了,起碼給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嘛……
  這可倒好,他陸離自認為社交能力沒缺陷,結果直到燒完全退掉,也沒和蘇白正式說上幾句話,倒是光子屏上,飼主的性格標籤有了更新——大寫的冷漠!
  小雪說過,飼主的性格標籤相當於勳章,雜交體每攻略一位飼主,會獲得他全部的性格標籤,性格勳章的數量和品質,代表了雜交體的攻略能力。為了實習結束能成獲得高等雜交體的身份,收集性格勳章也是很必要的工作。
  冷漠,倒是個很值得攻略的高分性格標籤。
  臘八剛過,山上又下起雪來,一連好幾天大雪封山,都沒有香客來拜神。院子裡積雪厚得已經快要到膝蓋,蘇白一大早就去院子裡掃雪,陸離聽得動靜,也連忙跟出來獻殷勤。他這些天好吃好睡地養著,身上長了不少力氣,掃個雪不成問題。蘇白拿鐵鍁把積雪鏟到一邊,陸離就狗腿地把下面的殘雪掃乾淨。
  “道長,道觀裡也興過年嗎?”難得有和飼主一起做任務,提升好感度的機會。陸離積極地把一小堆雪掃到牆根底下,擦了把汗,哈著白茫茫的哈氣跟蘇白套近乎。
  “幹你的活!少說話。”蘇白斥了一句,悶頭又鏟乾淨一條雪道。
  陸離撇撇嘴,不敢再招惹臭脾氣的蘇白,自顧自掃了會兒雪,又覺得太無聊了,想起他唱歌還挺好聽的,就小聲哼起歌來,可剛哼了一首半,又被喝斥道:“別唱了,很吵。”
  “……”陸離皺著臉看向面無表情的蘇白,真恨不得撲上咬他一口,讓這個人好感度趕緊降到-100以下,自己換個飼主算了!他心裡憋屈,對著牆邊的雪堆子踹了一腳。
  雪渣子簌簌落下,弄得他靴子一片白,陸離低頭的功夫,忽然看見雪堆裡探出一隻小腦袋,也就拳頭大小,圓滾滾、毛茸茸、雪白雪白……像是地鼠似的,一雙小圓眼睛烏溜溜地盯著自己,耳朵還動了動。
  陸離啊的一聲後退了半步,小腦袋瞬間縮回雪窟窿裡,沒幾秒,又換了個地方探出來。正當陸離怔忪的功夫,蘇白一鏟子雪傾倒過來,小腦袋嗖的又縮進去,半天,不見動靜了。
  “那個?”陸離看向蘇白,愣愣地指著雪堆。
  “雪貂。”蘇白不以為意。
  “不怕人的?”
  “成精了。”
  “……”
  這不科學!
  就在話題沒法繼續的當口,道觀外忽然傳來“蘇白道長,蘇白道長”的喊聲,陸離一扭頭,就看見一位獵戶大哥呼哧帶喘地跑進來,陸離趕快讓開路,讓他沖向救命的蘇白道長。
  “出事了!出大事了!”獵戶慌慌張張地咋呼著:“村子裡鬧妖怪了!這些天好幾家的家禽家畜都在夜裡被這個妖怪咬死了,全是咬斷了脖子,血流不止的,那叫一個慘……我家女人說昨晚上起夜,看見那妖怪了!好像是只渾身雪白的黃鼠狼,眼睛還是紅色的……”
  “雪白的黃鼠狼?”蘇白皺起眉。
  “是啊,蘇白道長你說邪門不?我長這麼大,聽都沒聽說過有白色的黃鼠狼……”獵戶搖搖頭,直咂舌:“這幾天的雪下的也邪性,這麼多年,臘月裡哪下過這麼大的雪,一宿的功夫那雪厚的……門都推不開……”
  “我知道了,你先回家等著。”蘇白冰著一張臉,泰然自若的模樣讓驚慌失措的獵戶有些尷尬,七尺多的漢子撓撓頭,一腔急躁撞到冰塊上,竟是沒了轍,反倒是被陸離笑嘻嘻地安撫道“這位大哥,你就先回去吧,捉妖也不是靠手捉的,你總得容我們準備準備不是?”
  獵戶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便聽了陸離的勸先走了,陸離送走獵戶,扭頭卻發現蘇白自顧自往道觀走,趕緊追上去。
  “我能去嗎?”
  蘇白看了他一眼,稍微遲疑一瞬,便道:“你想跟,便跟著吧。”
  *
  鳳椿山不高,但也大小是座山,加之山上積雪厚重,徒步就更費力氣,幼蟲期的陸離骨骼相當於孩童,開始還能勉強跟上蘇白的步子,越走就越發腳底踩棉花,在雪地裡打起了醉拳,眼看著蘇白把自己越落越遠。
  “道……”陸離張了張嘴,還是放棄了惹那個人嫌棄的念頭,努力加快步子,可沒走兩步,腳下似乎被什麼頂了一下,猛的一滑,整個人啪嘰坐在雪地裡,身邊的積雪簌簌發聲,噗噗噗猛地鑽出好幾顆小腦袋,圓滾滾的眼睛盯著他,耳朵動了動。
  雪貂?!
  陸離愣了愣,只見一顆顆小白腦袋又相繼縮回去,下一秒他面前的雪堆鼓起一個個小雪包,像是雪白的潮水似的,一波一波往山下褪去,滾動五六米,一排雪白的小腦袋鑽出來,回頭看看他,繼而鑽下去繼續滾……
  順著陸離的腳尖往下,不一會兒就被清出一條兩個拳頭寬的雪道來,陸離不可置信地眨眨眼,沿著雪道下山,果真省力了很多,不消片刻,就趕上了蘇白。
  “道長,你剛剛看到沒?雪貂還會給人開路!”陸離抑制不住興奮,一見蘇白就忍不住分享,後者卻冷眼瞥他,哼了一聲。
  哼?!
  陸離隱約感受到了蘇白赤裸裸的鄙視——連雪貂精都沒見過,沒見識!
  好吧,算你厲害,我只知道雪肌精……
  “道長,你怎麼越走越快?”
  “像你這種走法,天黑也到不了山腳。”
  “可剛剛你明明……你一直刻意等我的?”
  “你很吵。”
  “難道雪貂開路也是你……”陸離說到一半,就被蘇白“你傻嗎”的眼神看得噤了聲,訕訕閉上嘴,乖乖趕路了。
  傍晚之前,他們總算趕到獵戶家,外面又開始飄雪,獵戶和妻子熱情地請他們進去吃飯,滿滿一桌的肉菜,香的許久沒見葷腥的陸離吞了口口水。
  “先帶我去看看家畜?”蘇白皺起眉。
  “誒,不急不急,你們風塵僕僕地從山上趕路過來,天寒地凍的,先吃點東西暖暖身子。”獵戶熱情地拉著蘇白坐下,給他倒好酒:“這都年關底下了,蘇白道長也吃點葷腥,這不吃肉怎麼能長肉呢,你看看旁邊這個小道長,都瘦的一把骨頭了!”
  “肉食氣濁,擾我清修。”蘇白淡淡道,夾了一筷子拌野菜,眼角瞥見陸離有些猶豫地把啃了一半的雞腿放下,轉而夾了一筷子青菜。
  “何時去看那些被咬死的家禽家畜?”蘇白詢問著正事,不客氣地把青菜盤子換到自己這邊,陸離夠不到了,也不好意思站起身夾菜,只好再次撿起碗裡的雞腿,還偷瞄了蘇白一眼,蘇白轉向獵戶,當作沒看見。
  “哎呀,不急不急!”獵戶大哥給蘇白滿上酒:“你看外面這雪,越飄越大,怪冷的,等明兒個太陽出來了,咱們再去看也不遲。”
  “是呀是呀,蘇白道長你們晚上就先在家裡住下吧,你在這住著,我看也沒有妖怪敢亂來的!”獵戶家嫂子也笑呵呵地應和著。
  陸離這會兒也覺出獵戶一家有古怪了,但礙于蘇白只是默默喝酒不說話,他也只得專心啃自己的雞腿。酒足飯飽,獵戶安排蘇白和陸離住在北邊的客房裡,屋裡點著滿滿一盆炭火,暖烘烘地讓人發困,蘇白一言不發地寬衣解帶,很快便只剩裡衣,自顧自地去床上正中間躺下。
  陸離也趕緊脫掉外袍,倦怠地打了個呵欠,走到床邊,輕輕推了一下蘇白的胳膊:“道長,你睡過去一點,這麼窄,我睡不下的。”
  蘇白沒睜眼,伸手一抓,一床被褥丟到陸離懷裡,繼而翻身背對著陸離,身後空出的位置丟了一把桃木劍。
  這是讓他睡地上嗎?
  陸離氣得嘴角抽搐,真是摸不透這個道長的怪脾氣,和他搶飯吃又搶床睡的……他心裡默念著尊老愛幼把鋪蓋鋪好,裹著被子躺下,急切地想趕緊去找小雪花看看還差多少,道長的好感度才能低破臨界值。
  很快,他便如願來到潛意識區雪花冰晶面前,光子屏無晝無夜的閃爍,蘇白的好感度已經降了10個點,變成-10,陸離覺得按照這個進度,自己很快就能休眠了,他訕訕歎了口氣,開始研究起蘇白其他的指數來。
  體力值:滿格
  敏捷度:滿格
  免疫力:滿格
  精力值:滿格
  荷爾蒙:滿格
  腎上腺素:偏低
  嗯?
  “所以……蘇白是個性冷淡嗎?”陸離忍不住問道。
  “我認為,這與你完成任務沒有直接關係。”
  “怎麼沒有?性冷淡說明他這人果然沒心沒肺、無欲無求,所以他對於外界的反應,也應該是平靜無感才對,但是他對我的好感度降了10個點!”
  “所以呢?”智慧系統不明白陸離為什麼被討厭了還很興奮。
  “證明他還是很在意我的啊!”
  “……”
  “他對我有情緒波動了,這就是進步!”
  “……”
  “小雪?”
  光子屏忽然彈出紅色警示框。
  系統提示:您的幼蟲期生長已經完全停滯,長達12天零7個小時13分52秒。
  “真是一點也不可愛……”陸離翻了個白眼,猛地從夢境裡醒來。大概是蝴蝶基因喜光的原因,房間裡黑漆漆的,陸離覺得渾身不舒服,視線往床上看,蘇白倒是睡得安穩,只是他占了床,便把兩床被子讓給陸離一床鋪一床蓋,而他只蓋了一張獸皮,獸皮不夠長,腳還露在外面一截。
  其實這個蘇道長也不算不通人情了,陸離看看離自己比較近的炭爐,又看看身上的棉被,頓覺睡地上才是佔便宜。他笑了笑,反正睡不著索性把自己的棉被抱起,輕輕幫蘇白蓋好,順便欣賞了一下這個人無害的睡臉,這才躡手躡腳地出了臥房。
  獵戶家倒也不大,他轉悠了兩圈,就發現了圈家畜的柵欄,想起獵戶說的話,陸離往裡面張望一眼。白森森的月光下,柵欄裡空蕩蕩的,竟是半隻動物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
  正納悶的功夫,他看見一個人影抱著一大筐什麼東西,悄悄從牆根底下溜到後門,鬼鬼祟祟閃身出去了。
  難不成進賊了?
  陸離顧不上其他,緊跟著跑出去,追著那人跑了兩條街,只見那人跑到某個大戶人家的院牆底下,左顧右盼地張望一會兒,一個老頭兒就順著牆邊一溜小跑過來,接過他懷裡的東西,兩個人耳語幾句,陸離離得太遠根本聽不真切,等到老頭走了,那個人折返回來,陸離躲在大樹後頭,倒是看清了,這不是那個獵戶嗎?
  獵戶送完東西,直接回了家,陸離跟著他回來,眼看著他進了屋,房間裡燭火亮起來。窗戶上映出他和媳婦的影子,兩個人在說著話。陸離猶豫了一下,悄悄貓腰跑到窗戶底下,耳朵貼到窗櫺上……
  “當家的,都送完了?”
  “送完了,送完了,明兒一早,咱就跟蘇白道長說,家裡的家禽家畜,一夜之間,全失蹤了,他就能再留兩天……”
  “哎呀,太好了!還是當家的你聰明!”
  “你呀,明天小心點,可別說漏了嘴。還有兩天就是除夕,咱一定得留住了蘇白道長……”
  燭火猛地滅掉,陸離聽得好生奇怪,看樣子這妖怪什麼的果真是騙人的,可他們為什麼非要蘇白在這過年?
  正想得出神,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陸離一驚差點叫出聲,當即被捂住了嘴,蘇白在他耳邊低聲道:“噓!”陸離被耳邊的熱氣弄得一個激靈,便被蘇白硬拉著回了房間。


第4章
  “獵戶說什麼家禽被妖怪咬死,八成是騙你的!我剛看他把家禽全送到村東口的一家紅牆大戶了,還說一定要留你過完除夕。”陸離一進門,便急著把實情告訴蘇白,蘇白卻似乎並不吃驚,只是嗯了一聲。
  “你也知道了?”陸離愣了愣,只見蘇白留給獵戶家一張字條,便開始收拾行裝,桃木劍也重新背起來。等一切準備停當,他對著陸離說道:“趁著天不亮,回去還能趕上早課。”
  “這是怎麼回事啊?”陸離簡直一頭霧水,但蘇白沒打算說,繞開他就推門出去,陸離也只好急急跟出去。外頭還是淩晨,天黑黢黢的,飄著零星雪渣,陸離凍得縮了縮脖子,一路小跑跟在蘇白旁邊。
  兩個人從村東口上山,陸離便指著村口這戶高牆人家說:“道長你看,這就是獵戶剛剛送家禽的那戶人家。”他視線落在這家氣派的玄色大門上,看到橫樑上有塊牌匾,寫了兩個字,卻並不認得這兩個字念什麼,陸離皺起眉:“這牌匾上寫的什麼?”
  蘇白冷瞥他一眼:“你不識字?”
  “我這不是……失憶了麼……”又被扣分了,陸離一陣委屈,牌匾上是古體象形文字,他哪裡認得啊!
  蘇白沒說話,自顧自朝外走,陸離歎了口氣,憋悶地跟著。兩個人沙沙的腳步聲你追我趕地響了一會兒,陸離終於憋不住道:“道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不認識字?”
  沒想到,這次蘇白倒沒出口傷人,只是歎了口氣,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心事,淡淡道:“不識字,也好。”
  陸離奇怪地看著蘇白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孤獨。
  正看得出神,腳底下忽然被什麼絆了一腳,陸離一個踉蹌,噗的一聲撲倒在雪地裡,他感覺小腿被四隻小爪子蹬了一下,有什麼東西踩著他跑掉了!
  陸離一滾身坐起來,氣得晃掉一頭一臉的雪,正要找找這個絆倒他的元兇,就看見蘇白冷著臉站在他面前,一臉的不高興。
  你是四肢不協調?還是小腦不發達?
  陸離輕易讀懂了蘇白的臉色,他現在有點討厭那個所謂的“生物連接”了。
  “那個……雪地裡有東西把我絆倒的……”陸離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自己像是被老師抓包的小學生,被蘇白的氣場逼得下意識解釋起來,但又覬覦他的淫威,聲音越來越弱,說到最後,自己都有點不信了。蘇白看了他一眼,忽然轉身往回走了兩步,蹲下來,陸離連忙站起身,跟過去,只見地上有一溜小爪子印,一路順到村子裡。
  “這是?”
  蘇白扭頭看向陸離,他頭頂還頂著一團雪,眉毛和睫毛都被雪渣子染白了,他提起桃木劍,對著他頭頂削了一下,陸離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緊閉雙眼,劍刃碰都沒碰到他半根頭髮絲,劍風卻淩厲掃過,雪渣子立刻飛散了,等陸離緩過來睜開眼,蘇白已經收起桃木劍站起身。
  “雪貂。”蘇白丟下這兩個字,匆匆朝村子折返回去。
  等到蘇白和陸離兩個人趕回獵戶家,天已經濛濛亮。他們到底是晚了一步,暴雪初歇,小院裡厚厚的一層積雪上一個貂洞連著一個貂洞,院子裡打獵的器具撒了一地,折斷的折斷,啃毀的啃毀。柴房、廚房、廂房沒一處地方不是一片狼藉,獵戶的臥房門是打開的,獵戶媳婦蜷縮在角落裡直哆嗦,屋裡像是被洗劫過一般,地上零落這瓦罐碎片和好幾張扯爛的獸皮。
  “獵戶大嫂!”陸離立刻沖過去安慰著發抖的女人,拉著她到床邊坐下:“發生什麼事了?”
  “白毛黃鼠狼……手臂那麼長……滿屋子都是……有幾十隻……”獵戶媳婦喃喃著,似乎真的被嚇到了:“也不知道從哪裡進來的,見什麼咬什麼!”
  “獵戶大哥呢?”陸離去給大嫂倒了杯熱水,遞過去,順了順她的背,好言問道。
  “那些東西把獸皮全叼走了,往村東口跑了,當家的去追了……”
  蘇白聽完這句,當即轉身沖出院子,陸離又寬慰大嫂幾句,也不放心的追出去。只見蘇白衣袂翻飛,施展了輕功似的,腳程飛快。陸離追得辛苦,遠遠看著他沖向村東那戶人家,腳踩紅牆竟如狸貓般輕盈,飛身翻牆而過,陸離被這行雲流水的動作驚呆,等到回神跟上去,卻見一隻只白團子,順著這戶牆根排水的溝渠,下蛋似的擠出來,瞬間沒入雪裡,雪浪便朝著村口鋪陳開來。
  陸離忙三步並做兩步追上去,眼看那東西跑得飛快,他顧不上多想,奮力一撲,整個身子死死壓在一處鼓包上,脖頸邊上嗖地冒出一隻毛乎乎的小腦袋來,他立刻雙手收緊,死命把它裹在懷裡。
  雪貂發出吱吱的嘶叫聲,小爪子努力撲弄著,積雪被他刨起來一堆。蘇白追出來,就看見陸離趴在地上,整顆腦袋都要被雪埋了,只露出漆黑的一隻丸子髮髻,雪貂的小腦袋從他脖子和肩膀的縫隙間鑽出來,死命地往外抻著脖子。
  蘇白嘴角一抽,走上前去一隻手拎著雪貂的脖子,另一隻手抓著陸離的後領子,把兩個傢伙都解救出來,然後兩個傢伙一左一右在他旁邊同步甩雪,雪渣子濺了他滿臉……
  “謝謝……”陸離道了謝,拍乾淨頭上身上的雪的功夫,蘇白已經像綁點心似的,把小雪貂五花大綁,用一根麻繩拎著,小雪貂委屈地吱吱直叫。
  “哎呀!幸好蘇白道長你來得及時,家裡禽畜才沒事!”這時候,家主人和獵戶都出來了,家主人是個慈祥的老頭兒,好言好語地跟蘇白連連道謝:“蘇白道長,快點進來喝杯茶,這眼瞅著就是年關,你可不能回去呀!你說萬一這妖物再來一趟,我們可怎麼好……”
  “要我說,咱們今晚就把這妖物打死,掛在村口,看他們還敢不敢來!”獵戶想起家裡被禍害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哼哧一聲,瞪著那只雪貂。
  “你弄死它,它報復你的,那還不沒完沒了,除妖除到明年也不見得除得完……”陸離見小雪貂嚇得直哆嗦,一側身擋在它前頭,偏頭瞥向一邊低聲嘟囔了一句。
  雖說聲音小,獵戶也是聽見了的,他一愣:“誒,我說你這個小道士,怎麼向著妖怪說話?”
  “行了,進屋說吧。”蘇白冷聲打斷,逕自進了院門,他走進院子掃了一眼關牲畜的圈,才走進堂屋,找地方坐下,一派從容的模樣,似乎對這裡很熟悉似的。
  幾個人剛落了座,戶主老頭子便沏了茶給大家喝,陸離皺皺鼻子,只覺得清香好聞,是自己從未聞過的茶香。
  “這是鳳椿山頂的雪蓮花蕾,蘇白道長最喜歡了。”老爺子嘻嘻笑著,這戶的老夫人這時也拎著食盒進來,拆開來,裡頭是滿滿兩層精緻的茶酥,她每樣挑了一隻,先遞給蘇白一盤子:“蘇白道長,你的房間早準備好啦,這兩天就住下吧?”
  蘇白看了她一眼,捏起一隻酥餅,點點頭。二老立刻舒了口氣,臉上笑開了花。陸離在一邊默默啃酥餅,看看蘇白,又看看二老,皺起眉,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家可比獵戶家闊氣得多,廂房也多得是,陸離樂得不用和蘇白擠一間房,自己獨享一張床。而且這床褥被面都是頂好的料子,被子裡棉花也是喧軟,比道觀裡不知要強上多少倍,陸離舒服地在床上裹著棉被直打滾,準備好好睡一覺。可剛閉上眼睛,便聽得隔壁小雪貂吱吱的叫喚聲,攪得他心煩意亂。
  陸離坐起身,琢磨一下以蘇白的性子,該不會已經對小雪貂嚴刑逼供了?腦子裡浮現出蘇白道長往雪白雪白的小雪貂身上潑雞血,貼咒符,拿桃木劍劈來劈去……上輩子陸離就是個對小動物沒有抵抗力的人,可大概是在實驗室裡折磨小白鼠太久,身上都有戾氣了,沒有任何一隻小動物待見他……現在,想到小雪貂可能被虐待,陸離半刻也坐不住,推門出去就想敲蘇白的門,剛跨出門檻,他卻愣住了。
  “小道士!小道士!”
  細細的聲音喊著自己的名字,他側耳分辨著,這動靜好像是從蘇白的房間裡傳出來的,他朝蘇白的房門看過去,那聲音就繼續道:“小道士,你放了我吧,我保證不再惹禍了!”
  陸離皺起眉,忍不住推門進去,只見那只小雪貂換了個姿勢,被五花大綁在桌子腿上,正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嘴巴動了動,竟是說出人話來:“小道士,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第5章
  這不科學!
  陸離退了半步,分分鐘想要召喚出雪花冰晶給自己解釋一下,難道這世上真的有妖怪嗎?
  “小道士,求求你啦!”小雪貂眨眨眼,陸離便又退了半步,直接靠到門上。只聽吱呀一聲,門忽然打開了,陸離倚空向後倒去,咚地撞到什麼人懷裡,一股檀香味兒。
  “你到我房間做什麼?”蘇白冷冰冰的聲音傳來,推了陸離一把,讓他站好。陸離定睛一看,那小東西竟然應聲躲到桌子腿後頭去了。
  “那什麼……”陸離下意識覺得不能出賣小雪貂,他慢慢轉過身子,正想著要扯個什麼謊,忽然發現蘇白的指尖有什麼一滴一滴滴下來,他一把抓起蘇白的手,便看見他手背上有一道細長的傷口,像是被利爪劃破的。
  陸離眼睛一瞪,詫道:“你怎麼受傷了?!”因為太過擔心,陸離也沒察覺蘇白表情的異樣,他急急地點燃燭臺,把蘇白拉進來,借著燭火觀察他的傷口,皮膚有些發紫,血也不是豔紅色,也不知道感染沒。
  “是被野獸抓的嗎?我去問這家主人要點藥來……”
  “無礙。”蘇白耍了個劍花,劍風帶上房門,咣的一聲。他甩開陸離,去行李裡拿了金瘡藥,往傷口上撒了些,又卷起袖子,隨意從裡衣服袖口扯下一條布包紮上,並不怎麼當回事的樣子。
  “現在能說了吧?你到我房間做什麼來了?”蘇白一抬眼,犀利的目光審視著陸離,哼了一聲。
  “我……上完茅房走錯房間了不行嗎!”陸離總覺得蘇白的視線要把自己看穿,扯了慌便不太敢看他的眼睛,他嘟囔著:“我走了……”轉身要推門出去,卻發現門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貼了兩張道符。
  誒?
  “別走了。”蘇白忽然道。
  誒??
  “床給你睡。”
  誒???
  陸離頓生一股穿越感,不知身在何處地轉過身,只見蘇白已經抱著鋪蓋開始搭起了地鋪。並且絲毫不準備繼續解釋給他,為什麼他非得睡在這裡不可。蘇白鋪好床,便直接躺下,眼睛一閉,一副此人已睡,有事托夢的態度。
  算了,誰讓這個奇葩是他的飼主呢!
  陸離歎了口氣,心想哪裡的床不是睡,便繞過蘇白,爬上床鋪,軟乎乎的墊子滑溜溜的,被子也是喧軟舒服,陸離卻臉上一沉,真是不高興得很。蘇白這個床,明擺著比他的床舒服華麗好多倍嘛!這麼差別對待,真是好傷人的……
  陷入沉睡後,陸離很快便來到雪花冰晶跟前,他戳了戳藍色的雪花,悶聲道:“小雪,你倒是給我解釋一下,我為什麼能聽見雪貂說人話?”
  “也許它並不會說人話,只是你可以理解其他物種的語言。”
  陸離愣了一下:“所以,我為什麼能理解其他物種的語言?”
  “你的基因結合了動物基因,在這方面會有一定的天賦,而且你是優選的大腦,在理解能力上也有很大優勢。所以,大腦將動物的肢體語言和叫聲自動整合,解碼成人類語言回饋給中樞。”
  “聽著還挺牛叉的……”
  系統頓了頓:“大概。”
  “……”所以根本就是你這個人工智慧也解釋不了在跟我胡說八道了?!
  “我們還是換個和任務有關的話題吧?”
  陸離嗯哼了一聲,視線移到光子屏上,忽然發現好感度的數字被標紅了,好感度不知道什麼時候降到-90了,他做什麼了???
  “你大概觸犯了飼主某個忌諱,導致他對你的好感度急劇下降。”人工智慧的語氣有些憐憫,頗有些勝敗乃兵家常事,大俠請重新來過的意思。
  “就是說,我做了什麼讓他特別不能忍受的事了?”陸離腦子裡回想著昨晚到現在一天的功夫自己幹了什麼,慢慢冒出幾個選項:1. 我替妖物說話了?
  2. 我擅闖他房間了?
  3. 我擅自碰他了?
  陸離想破頭也不知道哪一條是蘇白的逆鱗,只覺得這個人簡直太難懂,太難攻略了……
  “你可以試著和飼主多些肢體接觸,因為生物連接,肢體接觸能幫助你更好地去感受飼主的情緒。”
  “哦。”陸離木然地點點頭,心想還肢體接觸呢!以蘇白這種脾氣,自己稍微靠近一些,就得被他用劍指著……他皺著眉坐下來,托著腦袋開始冥思苦想,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這個蘇白解除防備呢?
  陸離深深地歎了口氣,人與人之間就不能多點真誠麼!
  猛地睜開眼,陸離好像做了個噩夢一樣,渾身是汗,側頭看過去,蘇白已經不見了,門口還貼著那兩道道符。
  “小道士?”床邊忽然冒出個小毛腦袋,陸離嚇了一跳,就看見雪貂扒在床邊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你醒啦?”
  “你怎麼鬆綁了?”陸離皺起眉。
  “是蘇白道長給我解開的。”雪貂晃晃腦袋,氣吼吼道:“我攻擊獵戶家,事出有因,他扒了我們的皮在先,惡有惡報罷了!蘇白道長是講道理的,我答應他不再搗亂,他也答應放我走。”
  “那你還不走?”
  “被你連累了唄!”雪貂哀怨地轉了轉黑眼珠兒:“你看那門上兩道符我怎麼走啊!”
  陸離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我連累你?”
  “是啊,那兩道符,是蘇白道長貼著來封你的。早知道昨晚不把你叫進來,搞得現在我也走不成,只能等蘇白道長先找法器把你收了。”
  “把我收了?”陸離一陣無語:“我又不是妖物……”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愣怔住,想到昨晚上蘇白突兀的挽留,還有突然下降的好感度,難道說蘇白真的以為他是只妖?
  “年根底下,是每家每戶牲畜最肥的時候,山裡的小妖們餓了一年,都想這時候飽餐一頓。你看這戶人家圈養著這麼多活物,多饞人呐!蘇白道長怕你把牲畜都吃了,才關著你!”
  “神經病,我又不是妖,他這兩張破符咒有屁用。”陸離不爽地嘟囔一句,敢情蘇白一直就沒把他當人看。
  “那你就把符咒撕了啊!”
  “撕就撕……”陸離一賭氣,猛地站起身,沖到門口,一把抓住符咒,嘶地扯了下來。
  幾乎是一瞬之間,一團白毛球嗖的撲向門縫,卻砰地一聲撞到門框上,順著門縫滑落下來,門上還殘留著一張符咒,而另一張不知什麼時候粘到白毛球身上去了。
  白毛球發出吱吱的叫聲,陸離順手也扯下另一張,啪的拍到它的腦門上。
  “小騙子!”陸離哼了一聲,現在他認出來了,這只雪貂,就是在道觀嚇唬他的那只。剛剛那些鬼話連篇,就是為了騙他幫它撕了符咒好脫身!
  *
  蘇白回到房間,便看見陸離抱著一只用篦子編織成的小籠子,籠子裡有個同樣材質的圓籠子,圓心被固定住,一隻被貼了符咒的雪貂被關在圓籠子裡。陸離見蘇白進來了,伸手撥弄一下圓籠子,小雪貂就不得不在軌道裡狂奔起來,發出哀怨地吱吱叫聲。陸離哼道:“你自己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蘇白道長小妖錯了……”小雪貂一邊跑一邊弱弱道:“小妖先是騙你招惹獵戶家是為了報仇,你好心放了我,我卻動了歪念頭。因為被陸離小道長抓住的時候扯了他的頭髮,昨晚乾脆裝成他的樣子去偷偷跑去牲畜圈偷吃……不想被你發現了,我抓傷你發現逃不掉,就生了壞心眼,回到你的房間,又騙來陸離小道長,讓你誤會是他幹的……吱吱吱!蘇白道長小妖真的錯了!你快讓陸離小道長饒了我吧!”
  “陸離小道長?”蘇白看著眼前這副鬧騰的畫面,不禁蹙起眉。
  “錯了錯了!”陸離撥弄著小圓籠子,搖搖頭:“是陸離小妖精!”陸離刻意咬准了小妖精三個字,一臉委屈地瞥了蘇白一眼。
  “……”蘇白這才明白陸離唱的是哪出戲,乾咳了一聲。
  陸離這時候猛地站起身,把籠子往蘇白懷裡一懟,當真是生氣了:“行了,蘇白道長,妖給你除完了!”說著,白了他一眼:“不相信別人是人,還說什麼一起除妖,真沒勁!”說完,一推門,竟就給他甩了個臉子,揚長而去。
  蘇白抱著雪貂愣了愣,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一臉陰沉。
  小雪貂的圓籠子終於不轉了,它呼哧帶喘了半天,慢吞吞道:“陸……陸離小道長說,他這個叫……寶寶有小情緒了……蘇白道長,你要不要去哄一哄啊?”


第6章
  咚咚咚——
  敲門聲規規矩矩地響了三聲,陸離眉毛挑起來,本打算端端架子,可一想到外面是蘇白,隨時可能範臭脾氣走人,馬上又慫了。他趕緊清清嗓子,假模假式道:“門又沒鎖,想進就進來唄!”
  蘇白這便走進來,幾步站的他跟前,沉著個臉,不像是來道歉的,反倒跟興師問罪似的。陸離愣愣的看著他,心想我難道又做錯事了?
  “貿然認定你是妖怪,的確是我有成見在先,我向你道歉。”
  沒想到蘇白這麼坦然地就認錯了,陸離半天回不過神,死盯著蘇白的臉,差點就要以為他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
  蘇白此刻也打量著陸離。
  降妖除魔,也是講求緣分,這芸芸眾生之中,能有慧眼看見妖的,百裡挑一;而那耳聰目明,即能看見也能聽見的,更是萬一挑一。他本想著,如果陸離真是妖物,這般不諳世事的樣子,量他也成不了氣候,自己把他留在身邊,好生訓教便是。出於這些考慮,昨晚誤以為陸離是妖,還打算吃蘇家牲畜時,蘇白是動了真怒要收他的。現在誤會解除,陸離真的不是妖類,那就是有慧根了,倒也可以留他在道觀學學本事。
  可……蘇白見陸離又開始發呆,眉頭跳了跳,剛剛忖度出的結論,現下就有些想反悔。
  “我看你還……”蘇白頓了頓,勉強道:“有點慧根,若是真心想除妖,我也可收了你這徒弟。”
  陸離眨眨眼,除妖?徒弟?這個走向貌似有點奇怪了……不過師徒關係總比人妖關係強,不是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麼,跟飼主也差不多了。這麼一想,陸離想通了,他點了點頭,對著蘇白拱拱手:“好啊好啊!蘇白師父!”
  蘇白也點點頭,一臉嚴肅地警告道:“除妖不是兒戲,你以後跟著為師,要多勤勉用功。雖說先天不足,好在勤能補拙。”
  這不明擺著說他傻嗎!
  陸離臉上抽搐,咬牙忍著,強憋出一臉笑意,看著蘇白:“是是是,徒弟知道了。”見蘇白還要訓教,他連忙打個岔:“那個蘇白師父啊,剛剛你說對我有成見是什麼意思?我看起來……像妖怪嗎?”
  蘇白看了看他,淡淡道:“人生無此殊麗,非妖即狐,在山裡撿到你時,你又不著存縷……”難免讓人誤會你是個媚鬼,後面這句,蘇白沒有明說。
  陸離瞪大了眼:“師父你是不是誇我漂亮呢?”
  蘇白眉頭一抽,在心裡默念三遍勤能補拙,這才舒了一口氣:“不早了,洗洗睡吧。”他說著,朝門口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又轉身回來,塞給陸離一隻雪貂。它身上的符咒已經除去,卻在腦門上用朱砂寫了個封字,跟秦朝犯人臉上刺了青似的,陸離一看就噗嗤笑出聲來。
  “陸離小道長……”雪貂好不委屈。
  “這是你捉的第一隻妖,為師便送給你,隨你處置。”蘇白交代完,這才放心出了門。
  他前腳離開,雪貂就後腳嘟囔起來:“蘇白道長這是嫌我煩了……陸離小道長,我說你行行好,放我走吧?”小雪貂委屈著抬起頭,就看見陸離竟然坐在床上頭一歪就睡著了,任它用爪子怎麼抓撓,人也一絲醒來的跡象都沒有,小雪貂蔫幾幾地趴在陸離起伏的小胸脯上,噯地歎了一口氣。
  這時候,陸離早就興奮地跑到雪花冰晶前面,亟不可待地要刷新飼主好感度了,視線落在光子屏上的資料上,陸離難以置信地抱怨起來:“怎麼還是負數?!蘇白都收我為徒了!好感度為什麼還是-50啊!”
  智慧系統此刻也是無話可說,如果它可以實體化,一定會給陸離一個同情的擁抱,很緊很用力的那種。
  “難得今天蘇白對我說了那麼多字,比我認識他這一個來月加起來都要多,還以為怎麼這高感度也該正了……”陸離委屈地歎了口氣:“蘇白啊蘇白,到底你要怎麼樣才能稍微有點喜歡我呢……”
  小雪貂耳朵動了動,陸離在睡夢裡一直在嘟囔這句話,它小眼睛轉轉,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聳動著爬到陸離臉邊上,就聽得陸離一直在念叨著,蘇白蘇白蘇白蘇白……
  原來陸離小道長喜歡蘇白道長?!
  天濛濛亮的時候,陸離終於醒了,因為在潛意識裡琢磨了一宿蘇白會對什麼樣的人有好感,陸離這一覺睡得相當之累,他伸了個懶腰,小雪貂就從他懷裡掉出來,蹦躂到床上去了。
  今天好像是除夕?
  陸離打著呵欠開始穿衣服,小雪貂很狗腿地幫他把腰帶叼過來,陸離拍拍它的頭,笑了笑:“我可不敢隨便放生你,蘇白我惹不起。”
  “陸離小道長,你知不知道,這個蘇宅和蘇白道長是什麼關係啊?”小雪貂竄到桌子上,用爪子沾著茶杯裡的水給自己洗臉。
  “牌匾上原來寫的是蘇宅啊!”
  小雪貂的動作滯了一下,字還沒有它這個小妖認識得多?嘖嘖嘖!怪不得蘇白道長不喜歡你!
  “蘇白道長出家之前,是這家的兒子。”小雪貂把尾巴尖也沾到茶水裡,甩了甩。
  “兒子?”陸離愣了一下,喃喃道:“難怪獵戶要騙蘇白下山除妖,還非得留人留過除夕……是蘇老爺和蘇夫人想兒子回家過年啊!”說著,又覺得奇怪:“蘇白為什麼非要出家呢?”
  “蘇白道長十年前跟家裡大吵一架,鬧翻之後就上了山,從此守著道觀,不除妖不下山,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小雪貂梳理著白毛,瞥了陸離一眼,發現他聽得出神,已經坐在桌邊,單手撐著臉,若有所思的樣子,似乎是有所觸動。
  “唉……”小雪貂歎了口氣。
  “唉……”陸離跟著歎了口氣。
  蘇白推門進來,正看見這一人一妖一大早就在這裡唉聲歎氣,頓時黑了臉。嗖的一下一柄木劍丟上桌子,咣的一聲,茶盞都翻了。小雪貂嚇得竄上房梁,陸離也驚得跳起來。就聽蘇白冷冷道:“拿著劍,出來!”
  陸離撿起劍,發現竟然是把新的桃木劍,大小和重量剛好趁手。想到蘇白不過是昨天才決定收他為徒,就特意為他做了劍,陸離心裡一陣感動,完全不介意剛剛被蘇白吼過,興沖沖地跑到院子裡,跟著蘇白練早功。
  蘇白雖說為人冷漠,做起師父來卻是盡職盡責。大年三十的,陸離跟著他練完早功做早課,早課完了,還有午課和晚課,一天都不得閒。白天累得緊了,晚上年夜飯就多吃了兩口,肚子撐得滾圓,只好在院子裡溜達著消食,轉悠了兩三圈,便看見蘇白也出來了。
  “蘇白師父!”陸離手裡捏著一把煙火棒,幼蟲期的他看上去就是個十六歲的少年,蘇老爺把他當孩子寵著,過年了,自然要發煙花玩玩。陸離也是好多年沒玩過這東西了,童心未泯的自得其樂,這會兒看見蘇白,便也要拉著他玩。
  “拿走!小孩子玩意兒!”蘇白眉頭一皺,似是不願意接過來。他帶著些許醉意,眼眶微微泛紅,狹長的眼底像是暈開一朵桃花似的,往日的冷冽全在眼角這片暈彩裡融化殆盡,他就這麼淡淡地瞥了陸離一眼,竟把陸離看得渾身蘇掉。
  噫~ 好帥的人!這要是放在上輩子,依陸離的性子,是彎的,那必須追!是直的,也得忍不住展展嘴上便宜過癮。
  “蘇白師父,你喝醉了。”陸離笑起來,覺得蘇白有趣,但又不太敢貿然挑逗,就一直盯著他看,蘇白被他看得皺起眉來:“看什麼?”
  “蘇白師父,我發現,你不拿眼風抽人的時候,眼神滿性感的。”陸離認真地注視著蘇白的眼睛,點點頭:“特別迷人。”
  蘇白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胡亂推了一下陸離的臉,哼道:“別盯著我。”
  陸離愣了愣,似乎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執意湊到蘇白麵前,拉著他的胳膊仔仔細細去看,發現他的耳根竟然是紅的,陸離驚詫地眨眨眼:“蘇白師父,我看你,你不好意思啊?”
  “都是男人,有什麼好看!”蘇白哼聲。
  “好看啊!”陸離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我就喜歡看男人啊!”
  沒想到,這句話竟是讓蘇白僵硬了一下,他蹙眉看過來,半晌才呐呐道:“你……喜歡男人?”
  陸離也是愣了,這才發覺自己說漏了嘴,想到蘇白的好感度指數,瞬間卡了殼,一時不知該承認還是否認……生怕自己說了實話,就直接被這人給OUT了。
  正愣怔之間,蘇白忽然一甩手:“是為師失言了。”說完,便轉身回了房間,只剩下陸離抓著一把煙花棒,呆若木雞地定在原地,半天才察覺到,剛剛真的好尷尬啊!
  所以說,他是不是已經暴露了性取向?
  陸離撓了撓頭,突然對刷新好感度產生了一股怯意。他忐忑地等著煙花棒燃燒殆盡,耷拉著頭回到房間,長籲短歎了一陣,幾乎是隨時做好被蘇白出局的準備。這一夜,失眠得非常徹底。
  殊不知,蘇白當晚就做了個旖旎的夢,夜半驚醒,皺著眉又是打坐,又是念經,嘴裡嘟囔著的全是:人生無此殊麗,非妖即狐,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第7章
  妖捉了,年也過了,蘇白道長便急著回道觀去。離開蘇宅時,蘇家二老纏兒子不成便來纏陸離,好一番絮絮叨叨。
  “山上吃得好不好?小道長,這兩袋米麵,一筐雞蛋,還有臘肉……你幫忙帶回去吧?”
  “蘇白穿得好不好?小道長你看看,我這還有兩匹綢緞呢……”
  “過了年最冷了,你們山上炭火夠不夠啊?”
  “小道長……”
  結果,等陸離趕上蘇白時,直接牽來一頭馱包裹的毛驢。
  “陸離小道長,你快跟蘇白道長說說情呀!待會兒上了山,他斷是要收了小妖的!”陸離衣襟裡突然冒出一隻雪貂腦袋,烏溜溜的眼珠子眨巴著:“陸離小道長,你行行好呐……”
  陸離盯著蘇白的背影發愁,心想這個人悶聲不響的,也不知昨晚的事情還記不記得了。他昨天也是醉糊塗了,對著蘇白說什麼喜歡看男人……陸離望天,蘇白會不會已經把他當變態了?
  “陸離小道長,都能看見道觀的頂子了,再不說情,來不及了!”
  “陸離小道長,你行行好呐……”
  “陸離小道長,你怎的這樣毫無憐憫之心!小妖可是知道你很多秘密的,你不怕蘇白道長知道了去嗎?”
  “啊?什麼秘密?”陸離愣了愣,這才低頭瞅一眼可憐巴巴的小雪貂。
  “你喜歡蘇白道長……唔!”陸離猛地捂住小雪貂的嘴巴,心口突突跳起來,低聲吼道:“你這個小妖精瞎說什麼!”
  “嗚嗚……吱吱吱……”
  “吵死了!”蘇白終於忍不住轉過頭來,冷眼瞠視著著一人一妖,哼了一聲。陸離只見眼前什麼白乎乎的東西晃了一下,好幾片雪貂皮丟到他頭頂上。
  “還不把那個煩人的妖精扔了!”
  陸離應聲一鬆手,小雪貂叼著獸皮嗖地竄進樹林裡不見了。原來蘇白早就去獵戶家要回雪貂皮,也沒打算傷害這只小雪貂,哎!這個人呀……陸離笑了笑,牽著毛驢快步跟了上去。
  *
  一回道觀,陸離就恢復了規律的出家人生活,成日被蘇白指使著幹這幹那,還要學習識字寫字,日子過得苦不堪言,竟一連好幾日都忘了去系統裡刷資料,直到有天梳髮髻的時候,發現頭頂冒出兩根怎麼也梳不平整的呆毛。
  陸離聽著外面的動靜,蘇白八成已經開始練劍了,他再不出去鐵定要被罵,便索性不去管那兩根呆毛,抓起桃木劍急匆匆跑出門去。
  可能是蝴蝶基因的限制,陸離好像有讀寫障礙似的,怎麼也學不好讀書寫字,但舞劍卻特別有天賦,才剛聯繫一個來月,就比師父舞得好看出許多。
  清明節,道觀要祭祀山神,今年蘇白道長新收了小徒弟,小徒弟人長得好看,舞劍也靈秀,今年祭神舞要換做小徒弟跳了吧?這傳言也不知怎麼傳開的,反正現在每日來上香的香客便都要去後院看過陸離舞劍才肯下山。
  今日早課又是成了文藝彙報演出,蘇白的臉色不怎麼好看,但又拿送香火錢的金主奈何不得,只得杵在一邊,全程黑著個臉。陸離倒是很樂意,舞出漂亮的劍花就有人捧場歡呼,這當然比跟著蘇白紮馬步練砍樹高興多了,而且練完了,熱情的村民們還會拿著供果點心什麼的投喂他。
  陸離啃著蘋果,見李家婆婆抱了一套新衣裳過來,笑眯眯地拉著他摸衣服的料子:“小道長,這是大夥兒給你做的斗篷,祭祀時候穿的,你摸摸?上好的蠶絲料子,又輕又軟,舞起劍來啊,一定俊逸得很!”
  這是一件用羽毛和金銀絲線編織成的斗篷,陽光下閃爍著霓裳一般的華彩,確實漂亮。斗篷的下擺綴著滿滿一串兒鈴鐺,陸離接過來,就發出清脆的鈴聲,像小鳥唱歌似的。
  他看了蘇白一眼,見後者沒有阻攔的意思,趕緊收下村民的好意:“李婆婆,謝謝了!這件真的好看,我很喜歡。”再不收下,這個李家婆婆都要介紹到給他家的山雞喂什麼飼料,才能掉下這麼好看的雞毛了……
  等到村民們終於散去,陸離抱著斗篷,忍不住問起蘇白:“師父,我真要去跳大神……我是說,祭祀舞嗎?”見蘇白看著自己皺眉,陸離不解地歪了歪頭。
  “你這怎麼回事?”蘇白忽然指了指他頭頂上兩個呆毛。
  “頭髮啊,怎麼也壓不下去……”陸離說著又往下按了按,這兩根頭髮硬硬的,壓下去就又彈起來,煩人得很。
  蘇白歎口氣,忽然木劍一揮,朝他腦頂橫削過來。
  疼疼疼疼疼……疼死了!
  陸離猛地捂著頭,漲紅著臉蹲到地上悶哼起來,蘇白被他咋呼得心煩,皺緊眉頭:“怎麼了?”
  “疼……”陸離剛吐出半個音節,忽然收住話頭,呆愣愣地看向蘇白。頭髮被砍怎麼會疼呢?他悄悄揉了揉手心裡硬戳戳的呆毛,心裡咯噔一沉,那這兩根到底是什麼啊?
  “疼?”蘇白眉頭皺得更緊了。
  “暈!頭暈罷了!”陸離訕笑著指了指頭:“早上沒吃東西就舞劍,供血不足……”
  蘇白淡淡掃了他一眼,總算沒再追問:“後廚有早飯。”說完這句,他轉身便走。
  陸離立即起身朝後廚跑過去,遠遠地就嗅到米粥的香氣,鼻子抽了抽的同時,頭頂兩根呆毛也跟著動了動。
  *
  這回陸離避無可避只能求助於智慧系統了,他指著頭頂兩根會動的呆毛質問系統:“這又是什麼鬼?”
  “觸角。”系統無情地把光子屏顯示給他看:“因為飼主好感度上升,你已經開始發育,現在是幼蟲期後期,開始長出觸角,骨骼也逐漸變硬。”
  陸離看向進度條,果然他的生長進度前進了10%,而蘇白好感度那一欄,赫然寫著20。
  “這好感度是什麼時候漲起來的?”陸離簡直難以置信。
  “一個星期前就是20了。”
  陸離愣了愣,掰著手指算起來,一個星期前……好像就是除夕,自己說漏嘴的日子吧?
  “我問你,資料能檢測到這個蘇白是不是同性戀嗎?”陸離忽然有個大膽的猜測。
  “並不能。”智慧系統語氣頗為無奈:“與其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專心完成任務。友情提示你,這個生長階段要保護好觸角,還有,小心夜盲症。”
  離開潛意識,陸離便醒了過來,天還沒亮,屋子裡黑漆漆一團,他正想繼續睡個回籠覺,就聽見地面上有奇怪的窸窣聲,接著傳來小鈴鐺的沙沙響聲。
  “誰?”陸離一個滾身坐起來,鈴聲瞬間大作,好像有什麼東西把他的羽衣拽走了!陸離趕緊起身追趕,也不知今夜怎的一點月光都沒有,房間裡烏漆墨黑的,他跟個睜眼瞎一樣,跌跌撞撞沖出門,座椅板凳撞了一路,可跑到院子裡,他還是兩眼一抹黑。
  夜盲症!陸離這才想起系統的提醒。
  隔壁屋子傳來開門聲,陸離嗅到檀香的味道,趕緊對著蘇白求助道:“師父,羽衣被偷了!”只聽一陣衣袂翻飛的動靜,蘇白已經追了出去。
  蘇白飛身追到觀外,只見前方一道疾行背影,披著那羽衣,一步三搖的,婀娜極了。他眉心一緊,提劍便追,可追到身前,那羽衣卻像沒骨頭似的堆落一地,哪還有什麼人影?反倒是三隻圓滾滾的黑花大貓竄進林子裡不見了。
  蘇白皺眉撿起羽衣,扭頭看向道觀。今晚這個陸離倒算老實,沒急著跟來搗亂……這念頭一冒出來,蘇白忽然驚覺,心道一聲糟糕,急急往道觀那邊趕回去。
  陸離便這麼心裡抓撓著站在院子裡等了半天,總算聽見蘇白回來的動靜,他還沒來得及分辨人是從哪個方向跑過來,肩膀已經被死死抓住了。
  “你沒事?”蘇白的語氣很奇怪,好像期待著他出事一樣。
  陸離皺了皺眉,不爽道:“我能有什麼事?”
  “沒事,為何不出來幫忙?”
  原來是來興師問罪的……陸離癟癟嘴:“偷我衣服的,是很厲害的妖怪嗎?”
  蘇白沒回答,冷臉盯著陸離的發頂,這人一頭柔順的黑髮披散著,偏偏頭頂這兩根翹得古怪,還一晃一晃,幾次險些碰到他的鼻尖,讓人看著眼暈。蘇白眉頭微皺,伸手驅趕似的一掃。只聽陸離呀了一聲,整個人哆嗦了一下,便要癱倒似的,他下意識扶了一把:“又怎麼了?”
  他怎麼知道……不過是被碰了一下觸角,怎麼就全身過電一樣……難道是生物連接的關係?
  “腳……剛才追出來時,扭到了。”陸離扯扯嘴角,總覺得自己編造的全是電視劇裡綠茶婊勾搭男人的藉口,不禁感慨,關鍵時刻,這些都是多麼經典好用的藉口啊!
  “能走嗎?”蘇白歎氣。
  陸離也不知怎麼回事,心口忽然冒出一股子沒來由的焦急,像是有只小爪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抓撓著他。這種情緒來得奇怪又陌生,陸離當機的功夫,這股子焦急裡,便又生出一絲絲不悅來。
  “說話!”蘇白不快的催促聲剛好響起來。
  “啊……”陸離瞬間就開竅了,這個該不會就是生物連接產生的情緒共鳴吧?他感受到了蘇白的情緒?可明明以前都沒感覺的……難道是因為剛剛被蘇白碰了觸角?
  心口那股不悅越來越強烈,陸離趕緊道:“可能……走不了……”他一邊回答,一邊感受蘇白的情緒,發現當自己說出“走不了”時,蘇白竟然有一絲的擔心。陸離高興壞了,趕緊就著擔心還在,朝蘇白伸出手:“你……能不能背我?”
  蘇白沒說話,如果陸離沒感覺到這人陡然加快的心跳,定當以為他又生氣了。生物連接這個設定真的太棒了!陸離心裡歡呼著,便被蘇白攔腰抱起來,幾步送回房間,用丟的扔上床,然後氣勢洶洶地哼了一聲,摔門走了。
  “哈哈哈哈哈……”陸離被這麼對待,卻高興地在床上打了個滾兒,只覺得心中有股子莫名的悸動和歡喜。
  剛剛那幾步,蘇白道長心跳快的,都趕上打電報了!


第8章
  次日一早,陸離出了房間,便看見蘇白忙著四處貼道符,米缸、面缸、泡酒罈子、茶葉罐子……甚至圍棋簍子都未能倖免。陸離好奇地湊過去,忽然發現和蘇白的心電感應也消失了,正有些訕訕,就被蘇白硬塞了一把道符:“回去把貴重東西封好。”蘇白說著,向道觀北邊望去,鳳椿山的最高峰只剩下山尖還是白的。
  “昨日家裡進賊,要多加防範。”
  “昨天偷我衣服的賊嗎?”陸離好奇道:“師父你追到他沒?真是個妖怪嗎?”
  “那妖物變化多端,讓它跑了。”蘇白黑著個臉,似是跟丟了妖怪很丟面子,有些窘迫。
  “哦,我知道了!師父你是故意放走它,好讓它放鬆警惕,等他再來惹事,咱們就一舉拿下是不是?”陸離故意笑嘻嘻地湊過去,蘇白勉強跟他對視一眼,敷衍地嗯了聲。
  “天玄黃,地洪荒,月盈虧,寒暑往。中元節,百鬼行;中秋月,鎮魂靈;年根到,防小妖;積雪融,捉猖盜;清明時節,祭山神;道行不深,丟了魂!”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歌謠聲嚇了陸離一跳,聲音尖尖細細的,毫無平仄,聽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看向蘇白,後者好像完全沒聽到一樣,轉身去貼他的符咒去了。陸離皺起眉,歌子唱個沒完,而且他走到哪,這個煩人的聲音就跟到哪,而且一直沒完沒了地重複著後兩句。
  “清明時節,祭山神;道行不深,丟了魂!”
  啊啊啊好煩!
  陸離舀起一瓢水洗臉,忽然從水缸後面探出個鬼臉,驚得他水瓢沒拿住啪的落回水缸裡,濺了一身水。
  “雪貂!”陸離一把扯下面具,黑著臉盯著面前的小雪貂,啪的一下往它腦門上貼了一張符咒。
  “哎呀,陸離小師父,我是來跟你道別的!”小雪貂很是委屈,長尾巴掃著水缸裡的水,不停地畫圈。這會兒蘇白突然走過來,冷眼瞠著小雪貂,沒說話,只舀了一桶水走。陸離見蘇白走到花圃那裡,嘩啦嘩啦幾瓢水潑過去,隱約聽見哎呦哎呦的叫喚聲,他伸長脖子往那邊張望,就聽得小雪貂說道。
  “花池子裡的地精,天一暖和就吵死人,小道長你不用搭理它們!”小雪貂說完,噯了一口氣:“天暖和我也要走了。”它抖了抖身上的白毛,一顆白絨絨的毛球丟到陸離懷裡,陸離抓起來一看,竟然是個雪貂毛做成的劍穗子。
  只是人家的劍穗都是流蘇,他這個是個滾圓的毛絨球也未免太不霸氣了……
  “清明前後,妖氣最重,祭祀本來就是驅邪的,祭祀之舞便是用來嚇跑妖怪們。小妖聽說,除妖師會把除掉的妖怪掛在身上,這樣戾氣比較重,很唬人的!小妖把最好的貂絨都給你了,小道長,跳祭祀舞的時候,務必要小心啊!”小雪貂說著,亮出剔得乾乾淨淨的粉肚皮。
  陸離愣了愣,有些感動,笑著把毛絨球拴在自己的桃木劍上,捏了捏,喃喃道:“這可是純天然的貂絨啊,正經挺貴的呢……”
  “有時間弄那些旁門左道,不如勤加練習!”蘇白忽然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小雪貂脖子一縮,立刻向陸離投去同情的眼神。
  “陸離小道長我看你還是回頭是岸,不要喜歡蘇白道長了……”
  陸離一口氣沒喘勻,氣得直咳嗽,抓著面具就打了小雪貂腦袋一下:“我對他……”話沒說完,領子忽然被拽住,他急退了兩步,就看見小雪貂朝自己眨眨眼,一跳一跳跑掉了,自己則被蘇白拎到院子正中,蘇白拿硬邦邦的木劍拍拍他的背。
  “舞一次。”
  祭祀之舞陸離早就練熟,他身子纖細,又是少年之姿,舞起劍來比蘇白只多了那麼一絲絲柔美,但就是這一絲變化,讓這支舞完全變了個樣子。往年蘇白的舞姿跟跳大神差不了多少,斷是不能像今年似的,連練習都有人圍觀喝彩。
  然而蘇白似乎完全欣賞不到陸離舞姿的妙處,從頭到尾,就沒停過挑毛病:“腰挺直!出劍用點力氣!背不許彎!轉身快點!你是在除妖,不是求偶!”數落一句,桃木劍就在陸離身上拍一下,等陸離好不容易跳完,渾身都被拍得火辣辣的。
  “還有你腦袋頂上這兩根毛!梳不好就剪了!”
  陸離捂著頭頂,一臉鬱卒地盯著蘇白,簡直要以為昨晚這人抱著自己心跳加速的畫面是自己的幻覺。陸離鬱鬱地擼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他苦著臉揉了揉,忽然僵了一下。小臂外側竟然一片靛青,這個蘇白下手也太狠了吧!
  “為師,並未用真力……”蘇白也是愣了,朝陸離走了半步,臉上有些掛不住,張張嘴剛要說話,只見李家婆婆拎著食盒到後院來了,稍有動搖的表情瞬間收回,又恢復到往常冷面閻王的模樣。
  “陸離小道長!”李家婆婆親昵的喊聲傳來,陸離趕緊放下袖子,扭頭對著她笑起來,李家婆婆行至跟前,親親熱熱拉住陸離的手腕,蘇白突兀地咳嗽一聲,陸離和李家婆婆同時看過去,蘇白的臉色不太好看。
  “這是給我的?”陸離說著悄悄把手抽回來,在李家婆婆的應許下打開盒蓋,裡頭是滿滿一盒青團。陸離嘴饞,當即就捏了一隻,喧軟的團子上卻印了一隻小爪印。
  “哎呀,肯定是家裡頭那只花狸貓,嘴比人都饞!”
  “貓?”陸離端詳著青團子,怎麼看怎麼不像貓爪子,他邊琢磨邊咬了一口,青團子印了小爪印還是一樣的軟糯香甜。陸離立刻又抓起一隻想給蘇白,可一扭頭,這人已經轉身朝著經房去了。
  “吃完了來做早課。”蘇白頭也不回道。
  哎——
  陸離頓時泄了氣,頭頂兩根呆毛都耷拉下來,他扭過頭,剛要跟婆婆道謝,院子裡空空的,竟然就剩他自己了,這李家婆婆走路怎麼一點動靜都沒……陸離怔忪了一下,搖了搖頭,便提著食盒進去經房。
  蘇白已經盤坐在蒲團上閉目修行,陸離把食盒放好,也去自己的蒲團上坐著,腳邊碰倒了什麼,他低頭一看,是個小瓶子,正要撿起來瞧瞧,忽聽得外面腳步聲,便又循聲轉過頭去,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大哥急匆匆地走進來,對著蘇白道:“蘇白道長,我家阿媽昨晚上過世了,麻煩您去做個法事吧!”
  “李家阿婆?”蘇白詫道,陸離聞言也扭過頭來,滿眼詢問,蘇白對他略一點頭,陸離瞬間脊背發涼,難道真是剛剛給自己送青團的那個李婆婆?
  “好,我這便下山。”蘇白讓陸離先帶李大哥去道觀門口等,自己本要回房取些法器,走出兩步,忽然想到什麼,彎腰從陸離的小蒲團邊撿起那只裝著白花油的小藥瓶,黑著臉歎了口氣,重新揣回懷裡。
  李家阿婆過世得十分突然,據李大哥說,是夜裡一口氣沒喘上來,就過去了的。蘇白和陸離趕到時,靈堂已經佈置好,蘇白繞著棺材走了一圈,臉色便沉下來,他看了一眼空著的守靈位子,又看向李家大哥,眉頭皺緊,明顯心中有話。
  “蘇白道長?”李家大哥也因為蘇白的神色而變得忐忑不安起來。
  “李大哥,你可是有事情隱瞞未說?”
  “蘇白道長啊,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李大哥哎了一聲,抓了一把蘇白的袖子,把人拉到棺材跟前:“我阿媽昨晚上確實是斷了氣的,可今天早上不知道為什麼就詐屍回魂了!”李大哥愁眉苦臉,連說話都要帶上哭腔:“現在跟個沒事人一般,就在屋子裡住著,可性情大變,胃口也變得大了好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妖物給附了體啊!”
  陸離站在一邊聽著,忽然想到那青團子上的爪印,便問起李家大哥:“李大哥,婆婆是不是養了一隻大花狸貓?”
  沒想到李家大哥搖搖頭,竟說是從沒看過什麼花貓。
  “當家的!阿媽又吵著要吃的了!”說話間,李家媳婦慌慌張張跑過來,埋怨道:“這才不到一天,阿媽自己就吃了家裡半缸米、三隻雞……再這麼吃下去可怎麼好啊!”說著,便又求蘇白道:“蘇白道長啊,您快去看看,阿媽肯定是被什麼妖怪附體了!”
  蘇白點點頭:“你先按阿婆要的準備好吃食,我來送進去。”


第9章
  已經過了戌時,李家阿婆的胃口卻好得嚇人,她迅速啃掉一整只雞,又喝了三大碗米粥,本是枯瘦如柴的老太太,肚子卻鼓得像有五個月身孕一般。蘇白能感覺到李阿婆身上有妖氣,但偏偏阿婆身上還殘留著一魂一魄,和這股妖氣纏繞在一起,竟像是護著這妖怪似的,不肯離開。
  這般,蘇白便是不敢輕易除妖了,只好先在李家住下,再做打算。
  “師父,你說如果李阿婆真的被妖物附身,為什麼還要上山給我們送趟青團?”陸離坐在床邊上,看蘇白自覺地打起地鋪,跟他討論起李阿婆的事:“他就不怕被你發現了妖氣?”
  “便是這妖氣,也有李阿婆的魂魄護著,難以察覺。”蘇白整理好床褥,卻不急著睡下,反而看著陸離,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對了!今日李阿婆送青團來的時候,團子上還有奇怪的小爪印,有沒有可能是妖物留下的?”陸離還陷在李阿婆的謎團裡百思不得其解,一抬頭,就發現蘇白已經站到床邊來了,他愣了愣,蘇白便一扯他的袖子,露出一截胳膊來。
  小臂上的淤青似乎退了一些,蘇白垂眸看得仔細,從懷裡掏出一隻小瓶子,滴了幾滴藥油上去,道:“自己會搓吧?”
  說起來,這傷也是奇怪的,雖然身上青了,陸離反倒全然不覺得疼,以至於蘇白不提,他都要忘了。但即便不疼,平白被蘇白欺負青了,陸離也是夠冤枉的,他瞥了蘇白一眼,借機使壞道:“不會啊。”
  蘇白眉頭皺了皺,儘管一臉不樂意,竟還真的抓起陸離的手,給他搓起藥油來。
  “身上,還有哪裡疼?”
  陸離看著蘇白,忽然冒出個主意,故意試探道:“心裡疼。”
  蘇白動作一滯,這才看向陸離的臉,陸離還是少年人模樣,一張臉並未完全長開,有幾分稚氣,眼神裡稍稍流露些委屈,便可憐極了。這一眼,看得蘇白心裡也是一顫,平白地便歉疚起來,暗暗思忖他這徒弟不過是個孩子,自己或許太嚴苛了些……
  陸離這副身體不過十幾歲,但心智卻遠不止,他一眼便看出蘇白的動搖,便想趁機多爭取些好處:“師父,你是不是特別嫌棄我?”
  “……”
  “我失了憶,連帶著腦子也不怎麼好使……你雖說收留我,還收我為徒,心裡卻一直當我是累贅吧?”陸離呐呐道:“師父,你總是凶我罵我苛責我,一定也是不喜歡我的……”
  “為師……”蘇白一時語塞,竟笨拙得不知如何安慰才好,半天才彆彆扭扭地伸手摸了一下陸離的頭,乾咳一聲:“為師並非嫌棄你。”
  蘇白手掌寬大溫厚,陸離被這麼一揉,心裡暖烘烘的,強壓著嘴角笑意,故意裝傻道“那就是不喜歡我了?”
  蘇白半晌不語,手掌在陸離頭頂摩挲了好一會兒,才歎息一聲:“你呀……”
  陸離低著頭微微揚起嘴角,估計以蘇白的性子,話說到這個地步已經是極限,便自己圓場道:“過去的事情,我想不起來,索性也不想去想。現在,師父才是我最親近的人,我想一輩子都跟著你學本事……”他拉扯一下蘇白的袖子,抬起頭,拇指和食指捏起來比劃著:“就一點點,你能不能稍稍稍微,給我點笑臉?”
  蘇白眉頭一皺,半晌,才勉強地嗯了一聲。
  “不疼了!”陸離忽然高興起來,拉起被子去床上躺好,笑盈盈地看了蘇白一眼:“師父晚安。”
  蘇白嘴角扯了扯:“嗯,睡罷。”
  陸離陷入沉睡後,很快來到雪花冰晶跟前,他掃了一眼光子屏,蘇白的高感度果然上升了10個點,他看著進度條,笑了笑:“是不是好感度條滿了,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話音剛落,光子屏上彈出一個對話方塊,分項列著審美值、關注度、愉悅度、治癒度四個指數,除了審美值是30,關注度是10,其他都還是零。
  “‘莊周夢蝶’觀賞系列雜交體,是用於陪伴、治癒、舒緩情緒的。隨著飼主好感度的提高,你的本職任務也開啟了。當你生命週期結束時,這四項數值的高低,將決定你的實習分數,和下個世界雜交體的等級。”
  “也就是說,我這輩子都要盡可能地討好蘇白?”陸離嘟囔一句,沒等系統解釋,他便自行理解道:“我算看出來了,這任務說白了,就是讓我學會設身處地地為飼主考慮唄?”
  所以,完成任務的關鍵,其實是找到蘇白內心那個需求點,滿足他,資料自然就上去了。
  陸離想通之後,瞥了一眼雪花冰晶,忽然覺得完成任務還要做閱讀理解,心好累。
  可是蘇白的需求點到底是什麼呢?
  他陸離是天生的同性戀,看“同類”一向是准的,他本就懷疑蘇白有這個傾向,又幾次三番地試探,現在已經差不多破案,蘇白是喜歡男人的。古人本就保守,村民也未見過什麼世面,蘇白身為人人尊敬的道長,竟然有這種違背天地倫常的嗜好,想必也是一直很痛苦。陸離覺得,那些資料的關鍵一定就在這個心結上。
  “還有件事……”系統忽然說道:“你身上的烏青色,不是淤青,是未來翅膀上的斑紋,別浪費藥油了。”
  “呃……等下?我未來……會長出翅膀來嗎?”
  “理論上講,這是你成熟期的最終形態。”
  “……”陸離抽抽嘴角,這是在開玩笑麼?他好不容易讓蘇白相信,自己是個人,結果,這系統卻告訴他,他其實還真是個妖?
  “這麼重要的事,下次咱能不能早說?”陸離鬱鬱地戳了一下雪花冰晶:“你讓我去攻略飼主,難道不知道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是什麼?”
  “新鮮感?”
  “……所以,你用這套理論輔助過幾個志願者成功攻略飼主?”
  “你是我的第一位夥伴。”
  “……”
  希望,不會是最後一位。
  *
  “蘇白師父!”陸離被一陣窸窣聲吵醒,他雖說夜裡看不清東西,聽力卻好得很,聽出是蘇白的動靜,剛開口,卻被對方捂住了嘴,檀香的氣味隨之而來,蘇白在他耳邊低聲道:“噓……”
  兩個人靜下來,院子裡的腳步聲跟著清晰起來,蘇白對陸離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卻發現這小子一臉懵然,心裡一歎,無語拉著他往窗根底下走,然後把窗子悄悄推開一條窄縫。只見這院子裡,李家婆婆一扭一扭地溜達到廚房,抱出一笸籮風乾的臘肉,一根一根地在院子裡排開。臘肉擺好,她又打了一盆水放在一邊,嘴裡發出奇怪的叫聲。
  “蘇白師父?”陸離摸到窗櫺,卻看不清外面的狀況,只得用氣聲小聲地問,因為掌握不好距離,他幾乎要撞上蘇白的鼻尖,被蘇白強行推著腦門隔離了一下,對方沒應他,陸離只好嘟囔道:“我晚上,看不清東西來著。”
  “……”陸離斷是看不到蘇白臉色的難看,更別論這人正強壓不耐,不情願地給傻徒弟轉述:“李婆婆,開倉放糧了。”
  蘇白話音剛落,只見從院子一頭,渾身灰黑毛髮的小獸排成一隊朝這邊過來,這種獸類有小臂長短,乍一看有些像狐狸,卻比狐狸壯實,兩隻前爪很是靈巧,瞬間就每只抱起一根臘腸,卻不急著回去,一個接一個圍在水盆跟前,一邊左右防備著,一邊兩隻爪子抱著臘腸,偏要去水裡涮上一涮才往嘴裡塞。等到每只一根臘腸下肚,這些小獸便鼓著肚腹,心滿意足地揚長而去。
  蘇白沒有追出去,卻是低聲問陸離:“你在青團上見過的爪痕,可是核桃大小,細長的五根爪指?”
  陸離點點頭,他嗅到一股騷臭味兒,皺起鼻子:“它在外面?”
  “不止一隻。”蘇白忽然關上窗子,把陸離拽起來。
  “不抓嗎?”陸離被蘇白推到床邊上,跌坐下去,卻還追問著:“李婆婆就是被這東西附身了?”
  蘇白本是懶得解釋的,奈何收了傻徒弟,也只好耐著性子道:“它占著人的身子,給自己族類謀吃食,李家婆婆的魂魄還護著這妖物,我若貿然除妖,怕傷了李婆婆的魂魄,她無法輪回。”
  “那……”怎麼辦三個字還沒說出口,蘇白已經把被子丟到陸離身上,他悶悶說一聲“睡覺,明天再說。”便躺下,再沒了動靜。陸離拽下被子,只好摸索著躺好,心想蘇白這麼說,想必是已經想好了除妖的法子吧?


第10章
  翌日,陸離一早便被蘇白打發去蘇宅,要他借一壇酒膏回來。 所謂酒膏,自然是酒中精華,要釀上幾百壇的好酒,才能萃取出這麼小小一罎子酒膏,整個稚雞村,也只有蘇宅趁得起這樣的好東西。但蘇白要的東西,即便是再金貴,蘇老爺也是一百個樂意給他的。
  陸離等酒膏的功夫,抱著蘇夫人給的蝴蝶酥,邊吃邊在蘇宅漂亮的院子裡溜達。早春時節,一院子的西府海棠開得熱鬧,風一吹,粉白色的花瓣兒跟下雪似的,洋洋灑灑往下落,倒是極好的景致。
  “蘇白小時候,就喜歡往這顆樹上爬,你看最上頭那根枝幹,是不是都被他壓得長歪了?”蘇夫人指著樹冠跟陸離念叨著念叨著,就哎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非要去做道士……誒?你這孩子怎麼把蝴蝶酥全吃了,給你師父捎點回去呀!”
  “我也納悶呢,我師父一表人才,怎麼就看破紅塵了的?”陸離打抹掉身上的點心渣子,跟著蘇夫人去取點心的路上,便打聽起蘇白的事來。
  “他呀,當年上山的時候,也就比你大個一兩歲。哎,當時我看上了一個好人家的姑娘,想要給他說個媒,誰料想到這孩子偏偏不喜歡,跟家裡大吵一架,連著好幾天不出屋,一出來就說要去山裡當道士……”蘇夫人提起當年的事,痛心疾首:“說什麼無心男女之情,一心向道,斬妖除魔,真是呸呸呸……”蘇夫人想說作孽,但又覺著對神仙不敬,只得一邊搖頭一邊歎氣。
  “我師父就沒有一兩個知己好友,您沒托他們勸勸?”
  “這孩子,從就不愛熱鬧,這越大還越孤僻,朋友也有,但也沒見他跟誰熱絡……倒是你,跟他走得最近了,要不你幫我勸勸?讓他還俗吧!”
  “呃,”陸離發現自己挖個坑卻把自己埋了,趕緊抓起包好的點心,訕笑起來:“伯母,我試試,儘量試試哈……”說著,逃命似的跑掉了。
  陸離回到李家時,一手抱著酒膏罎子,另一隻手還拎著好大一包點心。他朝院子裡張望一眼,見廚房冒起炊煙,便徑直走進去,只見李家嫂子忙活著和麵,灶臺上也放了籠屜,蘇白這時從外頭進來,看一眼陸離。
  “酒膏拿回來了!”陸離笑眯眯地把罎子放下,蘇白便立即啟封,瞬間整個兒小院都彌漫起濃郁的酒香。李家嫂子往一盆桂花餡兒裡舀了一勺酒膏:“蘇白師父,夠嗎?”
  “再兩勺。”
  李家嫂子點點頭,麻利地活好餡料,就開始往麵團裡包餡兒,很快一盆的面便成了一桌子小仙桃,李家嫂子便又挨個撿到籠屜裡去蒸。
  “這是要把老妖精灌醉了?”陸離看出些門道,扭頭和蘇白確認,卻發現蘇白盯著自己,眼神有些滲人,只見蘇白一皺眉:“你好歹也是個男人,像什麼樣子。”
  陸離愣了愣,不明白自己又有哪裡不妥了,匆忙去院子裡,掀開水缸蓋子,接著水面看自己的倒影。水鏡上面便映出個粉白鮮嫩的少年面龐來,髮絲隨著俯身紛紛垂到身前,右耳後側的頭髮裡不知什麼時候,竟然插了一朵海棠花。
  是在蘇宅落的頭上的吧?
  陸離隨手拂去那花,恍惚聽見誰嗤笑了一聲,陸離皺眉轉身,正看見蘇白杵在廚房門口,本是冷眼盯著自己,四目對上,他便又轉臉看向別處。
  都聽見你笑話我了……裝什麼蒜呢!
  廚房的小仙桃蒸好,全部碼放在笸籮裡,就算準備完了。李家夫婦一再地追著蘇白問,這樣會不會太簡單?都被蘇白一擺手打發回去,直到陸離也忍不住了:“就這樣?妖怪能上鉤嗎?”
  蘇白看著他,半晌隻說了一句:“晚上,你若有什麼貴重的東西,看緊點。”
  總算熬到夜幕低垂,陸離和蘇白蹲在窗根底下沒多久,便等來了古怪的窸窣聲,陸離頭頂兩根呆毛動了動,一股濃郁的酒香襲來,想必是老妖精發仙桃了。
  果然,小院裡粉嘟嘟的小仙桃排成一條線,昨晚的灰毛小動物依然排著隊,依次拿到自己的小桃子,這也要去水盆裡洗一下,才肯啃下去。這灰毛怪牙口好得很,像小倉鼠似的,幾口就把小桃子全部消滅掉,還意猶未盡地舔著爪子,可沒舔幾下,竟紛紛東倒西歪起來,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就不再動彈,有的乾脆頭朝下栽倒下去,還有的瘋了似的撲進水盆裡不停地洗手,但最多的還是像犯了毒癮似的死纏上李家婆婆,紛紛用前爪抓撓李家婆婆的褲子,還抱上她的大腿……
  蘇白這時候提劍沖出去,藍白色的道袍在夜風裡鼓起,他俐落地耍起劍花,卻不沖著妖物,反而刺向笸籮裡,等劍收回來,便像穿糖葫蘆似的,穿了一串兒的酒心桃子,酒糖的汁水順著劍身滴落下來,蘇白往前走,身後那些灰毛動物如剛出生的小鴨子一樣,東倒西歪、搖頭晃腦的,排成一隊跟著“鴨媽媽”蘇白走起來。
  蘇白彎身,挨只抓住尾巴,往一起一攏,便一副氣吞萬里如虎的氣勢,冷冷看著對面的妖物,仿佛在說:“再不出來,我便把你這些猢猻全丟下井去。”
  李婆婆這才兇相畢露,沖著蘇白呲牙低吠,旋即撲上去和蘇白纏鬥在一起。院子裡登時陰風大作起來,好在房門被道符封住,只被吹得咣咣作響。陸離在房裡聽著外面吵鬧,卻夜不能視,正急得團團轉,忽然嗅到一股馥鬱的香氣,接著耳邊又傳來嗤笑聲。
  他認得這聲音,這是白天蘇白笑話他……不是蘇白?!
  愣怔之間,陸離忽然覺得眼前一晃,小院的景象便映入眼簾,月光流瀉下來,竟有了實感,像是一層銀粉閃閃發亮著懸浮在空中。他看不見蘇白和李婆婆,只能看見一道銀白色的人影和一隻半人高的大貓打得難分難舍,空中那些銀亮的粉末隨著他們的動作或四散或擠作一團,這場面……說不出的迷幻。
  忽然那人影一掌把大貓推往陸離這邊,他這才看清這妖怪——棕黑毛髮,尖嘴圓眼,狐狸耳朵,一條胖粗的毛尾巴……這模樣太過眼熟,陸離想認不出都難。
  “好大一隻乾脆面……”陸離喃喃著,忽然“乾脆面”轉頭朝窗戶這裡瞪過來,陸離一愣,這傢伙竟然破窗而入,小爪子抓上他的脖子。陸離當即被撲倒,但是脖頸上傳來的……卻是人手的觸感?
  “唔……”陸離掙扎著抓住對方的腕子,頭頂兩根呆毛也緊張地豎起來,他見“乾脆面”面目猙獰地朝身後呲牙,觸角不小心就碰到這傢伙的毛髮了,他哆嗦一下,忽然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感情,有悲憫,也有眷戀。
  “婆婆……生前對你很好吧?總縱容你偷吃家裡東西,”陸離忽然就明白了什麼,他皺眉盯著“乾脆面”,脖子被掐得難受,讓聲音也難聽起來:“你也很喜歡婆婆吧?所以,才照她的意思,送青團子上山?”
  脖子上沒那麼疼了,“乾脆面”泄了力,可那道銀白人影這時逼近過來,它便又炸毛了,極怒的低吼。
  “李家婆婆往生的時限到了。”人影那邊傳來蘇白冷冷淡淡的聲音:“她用一魂一魄護著你,你不走,她也不走,錯過了時辰,她便也成了孤魂野鬼。”
  陸離能真切地感受到“乾脆面”的怒氣,只當是蘇白惹急了它,他便唱起白臉,小聲道:“反正撕破臉了,你快跑吧!要不然,等婆婆的氣散了,你跑都跑不成了,”陸離眨眨眼:“我幫你攔著蘇白。”
  “乾脆面”愣住了,圓眼睛也跟著眨了眨,有些困惑。陸離笑了笑,催促道:“行了!不騙你!快走吧!”
  話音剛落,“乾脆面”忽然鬆開陸離,猛地一竄上了樹,陸離跟著劇烈咳嗽起來,死死按著脖子,只見那道白亮的影子就要追上去,陸離趕緊喊道:“師父……救命!”
  蘇白眉頭一皺,這遲疑之間,妖物已經跑了,只剩下李婆婆的屍身綿綿倒地,蘇白乾脆從窗子跳進屋裡,一把扶起陸離,語氣卻依舊平淡無波:“為師看看。”
  “疼死了……”陸離皺著一張臉,死死護著脖子,手指幾乎是被蘇白硬掰開來,咽喉那裡殷紅一片,卻只是看上去嚇人,蘇白掃了一眼,便無奈了,心說這小子怎的這樣怕疼?
  “無礙的。”說著,他忽然皺起眉,伸手摸到陸離耳側滑下來那一簇頭髮,幾片海棠花瓣落下來。蘇白一陣奇怪,剛要問幾句,就聽見外面一陣尖叫,他立即朝院子看去,天色已經發白,原來是早起的李家夫婦看見了李婆婆的屍體,和一院子東倒西歪的浣熊。
  眼看天光亮起,陸離也漸漸恢復了視覺,蘇白這會兒已經去院子裡善後,他揉了揉脖子,走到鏡子跟前照照喉嚨處的紅印子,又扒開眼皮轉轉眼珠,倒也沒覺得眼睛有哪裡不同,剛剛莫名其妙就開了“天眼”,當真古怪極了……
  “蘇白師父,你說那妖怪跑了?那它會不會再回來啊?”陸離一出屋就看見李家大哥兢兢戰戰地抓著蘇白的袖子:“蘇白師父,要不你在家裡多住幾天吧?你不在,我們兩口子心裡沒底啊!”
  “也好。”蘇白點點頭,還有兩天便是清明,祭天儀式也是要在這舉辦,那便不必折騰了。
  當天晚上,李家夫婦為了感謝蘇白張羅了一桌子菜,那酒膏還剩下好多,乾脆也舀出一勺,調酒來喝。蘇白口味清淡,卻是嗜酒,那酒膏又是酒中之王,他沒忍住多喝了幾杯,吃過飯便有些困頓了。
  “蘇白道長,你們累了就早點回房休息,這些大貓我們看著,等它們酒醒了,就放走!”
  這酒膏確實厲害,都整整一天了,一院子浣熊還迷迷糊糊,李家大哥把這任務攬去,蘇白便由了他,揉揉眉心,對著陸離道:“你留下。”
  要他留下,自然是幫李家大哥的意思,蘇白卻不肯明說,非要裝這把酷。陸離帶著醉意癡癡地笑,心說這個人呀……嗝!陸離打了個酒嗝。
  見蘇白回了房,李家大哥便笑嘻嘻地拍拍陸離:“算啦,小道長,你也回去休息吧!不就是放生麼,我還能不會?總不能這些大貓也是妖怪吧?”
  陸離點點頭,懵懵然嗯了一聲,李家大哥這才發覺,這小子也醉了。這喝酒分前上頭和後反勁兒,剛剛蘇白醉意上來時,陸離像沒事人一樣,這會兒蘇白走了,他卻好像慢反應似的,一點也不比蘇白清醒。只見他眨了眨眼睛,腦袋一歪,咚的趴在桌上,竟是醉蒙了。


第11章
  陸離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發現自己睡在床上,卻好像不是昨晚那張床。他拖著發沉的腦袋坐起來,聽見院子裡有動靜,便晃晃悠悠走到窗前。院子,還是昨晚上看到的那個古怪的院子,卻看不見人影,只隱約聽見李家夫婦在說話。
  “當家的,你真要殺了這些大貓?”
  “阿媽養的那只比這些可壯實得多,咱都殺了,這麼幾隻小的,有什麼不能殺的!”
  “可是,我總覺得……纏著阿媽那妖物,是那只大貓回來尋仇的……”
  “這妖怪膽子小著呢!這些天就知道要吃的,哪敢害人?再說了,有蘇白道長在這呢,你怕什麼!看看這一身的毛皮子,能賣不少錢呢……”
  陸離聽得心驚,卻找不見李家夫婦的人影,心裡一陣焦急,便又聽他們嘀咕。
  “你說蘇白道長會不會怪罪咱們……”
  “行啦!你這女人怎麼這麼磨嘰!我足足給他酒壺裡舀了一大勺酒膏,等他人醒了,咱皮子都賣掉了!”
  這兩口子也太黑心了!
  陸離只覺得怒火中燒,卻偏偏人眼不能視物,簡直要急死,他心裡暗罵一聲,心說不管這麼多了!猛地一推門,在院子裡嗷嗷喊起來:“蘇白!你給我出來!咱倆一醉方休……”
  “哎呦,小道長,這大半夜的……你別喊了!”李家媳婦趕緊跑出來,一把拉住陸離,勸道:“你師父早就睡了,你也回屋睡吧!”
  “不成不成……”陸離打了個酒嗝,胡亂抓著跟前的人:“我要去蘇白那屋睡……我不要自己睡……”
  “好好好!去他那屋……小祖宗,你先別鬧了,吼得我耳朵都要聾了……”
  “噓……”陸離晃悠著腦袋,笑嘻嘻地用手指壓了壓嘴唇,才消停了幾秒鐘,忽然扯著嗓子喊起來:“蘇白!蘇白!蘇白蘇白蘇白蘇白——”
  咣——
  陸離只覺得腦袋被猛地敲了一下,接著暈暈乎乎地就跌坐在地上,他疼得眼淚都擠出來,怔怔捂著腦袋,就聽見李家媳婦小聲驚叫著,惶然道:“哎呀……當家的!你這是幹什麼呀!”
  “還沒暈?”李家大哥嘟囔一聲,陸離忽然覺得後頸一陣陰風,就算看不見,也知道這混蛋是牟足了勁兒要敲蒙了他!
  就在陸離覺著自己要完的當口,忽然看見李家婆婆迎面走了過來,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忽然反應過來,這恐怕是婆婆的……
  “婆婆!”陸離淒慘地大喊出聲,李家兩口子被他嚇得一怔然,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竟真的看見了自家阿媽。咚的一聲脆響,陸離瞥見自己身邊掉下個大銅盆,這姓李的混蛋竟然拿這麼重的東西砸他!
  “阿……阿媽……你……”李家兩口子的聲音哆哆嗦嗦,想必是嚇得不輕,但在陸離眼裡,李家婆婆卻是面容祥和安寧,身上還瑩著一層佛光。她對著陸離笑了笑,伸手去摸他的頭,然後張嘴說了什麼,見陸離聽不到,便指了指旁邊的柴房。
  “乾脆面”在柴房?
  陸離立刻會意,扶著腦袋站起來,跌跌撞撞往柴房跑,身後李家兩口的驚叫聲已經變了調,想必是看到了什麼可怖的東西,直向李老太太求饒,也玩命地喊起了“蘇白道長”。陸離這時候跑進柴房,雖然看不見肉體凡胎的“乾脆面”,但好在柴房就那麼大點地方,“乾脆面”又醉得一個個在地上攤著,他蹲身摸了半天,總算把尾巴全攥在手裡,拖著往院子外頭走。
  夜深了,小巷裡沒有別的人,只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一隻手拽著七八隻浣熊,艱難地往村口行進……等陸離好不容易到了山腳下,整個人已經累得呼哧帶喘,他抹著汗坐下來,等了好一會兒,便看見那只大型“乾脆面”從山上竄下來。
  陸離總算松了口氣,卻見大“乾脆面”並不著急帶“小乾脆面”回去,反而是面向村子,低聲嗚咽起來。不消片刻,李家婆婆竟尋著這聲音,緩緩走來,她行至浣熊身前,伸手撫弄它的頭,浣熊便拱著老人的手背,撒嬌一般。
  這溫情一幕看得陸離心裡熨帖,李家婆婆也看向他,笑著笑著,竟然整個人就淡了去,生生在他眼前消失掉了!大“乾脆面”嗚咽聲越發大了,陸離恍恍惚惚猜到,李婆婆可能是往生了吧?
  “你霸佔著婆婆的身子是不捨得,不是想報復李家夫妻?”陸離伸手拍拍“乾脆面”算作安慰,不解道:“還是說,你覺著,吃光李家的糧食就算報復了?”
  “乾脆面”不像雪貂精那麼厲害,不會說話,只低聲嗚咽著,陸離雖然聽不懂,但卻隱約覺得自己猜對了,他愣了愣,忽然拍了一下“乾脆面”的腦袋,哈哈大笑:“你似不似傻!”因為笑得用力過猛,自己反而一陣頭疼,忽然他眼前一黑。
  咚——陸離栽倒在一片“乾脆面”的海洋裡。
  *
  等陸離再次醒過來,人又躺回了床上,還是間陌生的房間,雕花大床、綾羅床帳,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花香……陸離愣怔的功夫,聽得外面動靜,接著門就被推開。
  “蘇白少爺……額,不不不,蘇白道長,陸離小道長就在這間房間裡歇著呢!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大清早的,就看見一隻大花狸貓拖著昏迷不醒的小道長在蘇宅門口……真是要把人嚇死了!”
  不等老管家說完,蘇白已經沖到床前,他臉色發青,印堂發黑,跟個惡煞一樣,陸離忍不住往床角縮了縮,頭頂兩根呆毛跟著抖了抖。
  “過來。”蘇白似乎很不高興,房間裡的氣壓都因此變低了,陸離見他又皺眉,便覺著自己的心都跟著皺皺起來,他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呢,就被蘇白強行拉到床邊上,這人伸手就摸他的後腦勺,摸得他倒吸了一口氣。
  好疼!陸離疼得嘶嘶出聲,心裡咒駡聲當即連成一片,這個姓李的混蛋打就打嘛,還把他的頭打破了!
  “怎麼回事?”蘇白語氣不太好,手掌卻留在陸離腦袋上不挪開,他冷眼看著陸離腦袋上的紗布,怎麼看怎麼刺眼,昨晚上的酒勁似乎還沒怎麼醒過來,剛剛著急跑過來又耗費了大量的體力,他現在腦仁一陣一陣的發疼:“又是摔的?”
  “李家人什麼都沒跟你說?”陸離癟癟嘴,抓了一下蘇白的袖子:“師父你坐下,你這樣我壓力很大的……”蘇白大概也是很想坐下,竟然哼都沒哼就坐到床邊上,陸離看看他,發現他眼底有些發紅,感覺還帶著醉意似的,心裡一歎。
  “你昨晚上,被李大哥的灌醉了……”陸離心裡藏不住話,一股腦就把自己知道的全倒給蘇白,說完,便眼巴巴地盯著他看,蘇白只簡短的“嗯”了一聲,也不知是聽沒聽進去,陸離有些急了,剛張口喊了一聲“蘇白師父”,便第二次被這個人摸頭殺了。
  “亂來!”
  陸離講述的時候,難免把自己英勇救“乾脆面”的部分添油加醋的昇華了一番,本以為會被誇獎,卻換來這麼一句,陸離呼出口悶氣,忽然感覺蘇白在摩挲他的發頂,然後……手指就撥弄到觸角的根部……
  “嗚!”陸離猛地一顫,全身過電似的,蘇白愣了愣:“傷口疼?”
  一股暖意瞬間匯入心底,熨燙得他四肢百骸都跟著發麻,等陸離反應過來這是蘇白的溫柔,心忽然就像被誰捏了一把,讓他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嬌氣!”蘇白忽然哼了一聲,臉色難看得嚇人,但他傳遞過來的情感卻完全不一樣——陸離覺得自己被一股溫暖又柔軟的“氣”裹住,像掉進棉花坑,渾身都是舒坦的,再看蘇白的臭臉,反而忍不住想笑。
  “師父,你其實是關心我的吧?”陸離美滋滋地說完這句話,心裡忽然一陣發癢,這股勁兒他熟悉得很,以前每當被喜歡的小動物萌到,心口就是這股又軟又癢恨不得就地打滾兒的感覺!
  陸離愣愣看著蘇白平靜無波的眼睛,難以置信這面癱此刻心理活動竟然這麼強烈,但同時又特別得意,總覺得自己似乎距離成功攻略飼主又近了一步,便得寸進尺道:“師父,你誇誇我唄?”
  “等你跳好了祭祀舞再說吧!”蘇白忽然不知從哪掏出來祭祀舞用的面具,生生扣在陸離無恥求表揚的臉上,伸手彈了面具的腦門:“祭天的時辰,是一年中妖氣最重的時候,切不許像今天這般亂來了!”
  明明你心裡很萌我亂來的……
  陸離扁扁嘴,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還有,別和花狸貓走得太近,它們生性好偷。”蘇白說完,沒等陸離反應過來,便站起身,身上往床下一掏,竟抓出一隻“乾脆面”,陸離簡直都不知道這小東西是什麼時候進來的,眼睜睜看著它被蘇白拎著尾巴拖走,地上劈裡啪啦掉了一堆大概原本屬於這間房間的擺設玩意兒。


第12章
  陸離在蘇家養傷,蘇白當天便搬了過來,這可樂壞了蘇家二老,變著花地寵兒子,連帶著陸離也改善了生活品質。但生活可以腐敗,思想不能墮落,陸離倒是一直記著祭天的大事,腦袋裹著紗布也要每天起來練習祭祀之舞。
  “師父,我要是跳不好,會不會有危險啊?”陸離一想起道觀裡那些地精唱的歌謠,後脊樑骨就發涼。道行不深,丟了魂呢!聽著就怪嚇人的。
  “當我是死的?”蘇白坐在一顆老海棠樹下,幫陸離削尖桃木劍,陸離這會兒也湊到他旁邊坐著,手欠地摸了一下劍刃,當即嘶了一聲,指肚上立刻冒出一顆血珠子。
  真是一點不讓人省心……蘇白給了他一個白眼。
  “桃木劍還能這麼鋒利?”陸離吧食指含在嘴裡,含含糊糊地感歎,蘇白冷眼瞥著他,忽然眼神有些錯愕,整個人湊近過來。
  “蘇白……師父?”只見蘇白越貼越近,鼻尖都要撞上來了,陸離心口一緊,下意識地往後撤,悶聲撞到樹幹上,海棠花瓣倏倏落了兩個人一身。
  陸離的眼睛裡映出海棠花的影子,蘇白皺眉,他本來要看的東西被這影子遮住了,等花瓣落完,那東西也不見了……難道是他眼花了嗎?蘇白有些奇怪地坐回去,便發現陸離正盯著自己發呆,一副蠢樣子。
  “發什麼癡?”
  陸離愣了愣,這才從剛剛那一幕中回過神,低聲嘟囔了句:“被你撩到了唄……”
  “撩?”蘇白眉毛又皺緊起來,他自然不懂這個詞的內涵,但想起上次莫名就把人家抽出淤青的事,還以為自己又不經意傷到他這嬌氣身子:“撩哪了?”這樣問著,心裡卻奇怪,自己明明碰都沒碰他……
  陸離噗的一聲笑出來,他指著蘇白怎麼也舒展不開的眉頭:“師父,你也不年輕了,總這樣,真的會長皺紋的!”見蘇白臉色沉下,陸離趕緊走為上計:“啊!我想起來了!剛才有個動作不熟,我再練練……”
  不想剛走兩步,就撞上匆匆沖進來的李家大哥,陸離一愣,立馬想起這人做的黑心事還有打破自己頭的過節,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不過……這李家大哥怎麼跟自己的難兄難弟似的?腦袋上也裹了一圈紗布?
  “蘇白道長,哎!算我求求您了……趕緊把附在我老婆身上那妖怪請走吧!這三天兩頭的不是要吃的就是打人的……”
  “我徒兒有傷在身,走不開。”
  “哎!蘇白道長,我給您賠罪,陪一百個罪……我也是鬼迷了心竅,怎麼好砸陸離小道長呢!我真的悔改了,以後我們兩口子都積德行善,彌補過失……銅盆!銅盆我都給砸了!”李家大哥似是受夠了“乾脆面”附體的折磨,幾乎要聲淚俱下,他求蘇白不成便來求陸離:“小道長,要不你打我打回來吧?求求你跟你師父說說好話……”
  “我說也不頂用啊,我師父誰的面子也不給。”陸離瞥了一眼蘇白,後者嗯了一聲:“打我徒兒,那便是不給我面子了,不給我面子的人,自不必給他面子。”
  “是是是!師父教訓的是!”陸離忍笑,心裡都要樂出朵花來,他轉向李家大哥,拍拍他的肩:“你與其求我們,不如好生招待那妖物,求它收了神通。”
  李家大哥苦著一張臉,自知這顆釘子碰瓷實了,也只好作罷,回去另想辦法。陸離這口氣出得痛快,頓覺這師父師父的真沒白叫,扭頭便忍不住笑:“師父,你真是我親師父!”
  蘇白冷眼看著他不說話,陸離道了謝,還興奮的問他,怎麼不說話。
  要他說什麼?徒弟,你真是我的蠢徒弟嗎?
  *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祭天活動從早上就開始了,家家戶戶焚香齋戒,端著供奉的食盒來到村子中央的祭台。蘇白也換上專門的道袍,主持整場祭典,而整場祭祀的重頭戲,便是陸離開場的這一段祭祀之舞。
  陸離站在祭典臺上,身披五彩羽衣斗篷,頭戴紅白鬼面面具,鐘鳴鼓樂之聲奏響,他劍走游龍,和著歌子,舞得翩然若飛。村民們紛紛發出嘖嘖讚歎之聲,但蘇白卻一直面容嚴肅,犀利的視線死死鎖定在陸離身上。
  這已經是第五次跳錯步子了!這個陸離怎麼回事!
  再說陸離這邊確實是出了些狀況,祭祀之舞沒跳幾步,他便覺得被一股濕氣籠罩,腳步沉重得抬不起來,耳邊一個尖細聲音嘻嘻笑著,唱起那只惹人厭的歌來。
  清明時節,祭山神;道行不深,丟了魂!
  陸離被徹底攪亂了節奏,幾乎連鼓樂之聲都聽不清,他揮劍斬去,鋒利的桃木劍刃上不知什麼時候,就染了鮮血,這血順著劍尖滴落,眼前影影綽綽的竟然浮現出妖怪的影子,這些長相奇怪的小妖齜牙咧嘴的,咿咿呀呀叫喚起來,還捂著身上被他刺破傷口。這時候,耳邊唱歌的怪聲越來越大,陸離慌了神,頻頻跳錯……
  “別慌!”身後忽然傳來蘇白的聲音,陸離退了半步,便被蘇白從身後護住,順勢抓住他持劍的手,帶著他找回節奏。
  清明節妖氣最重,祭祀之舞跳錯了,是大忌!
  腦子裡想起蘇白今天早上的提醒,陸離不禁慚愧,蘇白嘴唇貼在他耳後,低沉著嗓子,卻沒有責駡,只是提醒他:“精神集中!”
  陸離定定心神,眼前那些張牙舞爪的小怪物還沒散去,但有蘇白在,他便天地不怕了,手腕被蘇白抓著,劍身在小怪物之間穿梭,竟然靈巧地避過每一隻,又剛好拍疼了它們,一隻只被驅散掉。蘇白另一隻手穩穩扶著他的腰,帶著他一步一步的,步子也沒再踩錯了,只是……這蘇白的氣息繞著他的後頸和耳側,弄得他整個人也焦躁起來,剛從驚嚇中回過神,馬上又陷入另一種意義上的心神不寧……
  一支舞跳下來,陸離出了好多汗,蘇白卻還不放過他,壓低了聲音緊湊在他耳邊惡狠狠道:“玩夠了?”
  陸離下意識地身子一顫,正懵著,蘇白伸手在他耳後發間一摸,竟夾出一朵海棠花。陸離若不是太瞭解蘇白的脾氣,簡直要覺得他是故意在撩自己了!
  蘇白直接把花骨朵揣進懷裡,輕哼一聲:“這花妖,纏了你有些日子。”
  陸離這才明白,敢情剛剛那句“玩夠了”斥的是這海棠精?
  難怪前幾日在李家莫名就開了天眼……陸離又想起那嗤笑聲,這才醒悟過來,只是想不明白,這花妖是怎麼纏上他,又為什麼要纏上他的?這個困惑一直到祭祀結束,陸離跟著蘇白回道觀的路上,才有機會問出口。
  陸離和蘇白各自挑著一盞燈籠走在山路上,蘇白那只是正常大小,可陸離那只根本就是除夕掛在大門口辟邪的紅燈籠,胖大滾圓。蘇白聽見陸離的問話,扭頭就只能看見燈籠,人完全被擋死了。
  蘇白一把抓過陸離那礙事的燈籠,把自己這盞換給他,稍微往他那邊靠近些,巨大的燈籠便也把陸離的路照亮了。
  “跟你沒關係。”蘇白這樣說著,臉色便難看下來,偏偏這時候,從他胸前衣襟探出半朵海棠花,接著陸離便眼睜睜看著一縷青煙冒出來。
  “師父你胸口著火了?”陸離這些日子跟著蘇白早就見怪不怪,這會兒也知道是那花妖在作妖,剛說了句玩笑話,就見這縷煙霧在兩人面前幻化成了一個青年的影子,這青年長得和蘇白有幾分相似,卻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幽浮似的繞著蘇白轉了兩圈。
  “你這小道士,真不可愛!”花妖猛地撲向陸離,影子直接在他臉上撞碎了,隨著一股花香,飛起一堆花瓣,陸離眨眨眼,這花妖又回到蘇白身邊,勾著嘴角嘻嘻的笑,伸手去攬蘇白的脖子:“哎……你說你看中他什麼了?”
  “你們認識?”見蘇白竟然不揮開花妖,陸離一陣驚詫,花妖笑得更歡了,笑盈盈道:“小道士,你當我是誰家的海棠樹?”
  蘇白怎麼說也是個道長,近水樓臺的妖都不除……莫非還是青梅竹馬麼?
  花妖從剛才就毫不掩飾地打量他,陸離這心思一動,花妖便湊過來,在他耳邊笑道:“納悶兒蘇白為什麼不收我?我可是知道他很多秘密的……”
  陸離看著這花妖和蘇白幾分相似的容貌,又見蘇白對它百般縱容,心裡忽然一動,難道說……他眼睛亮起來,看著花妖五分妖氣五分媚態的模樣,頓時警覺道:“很多秘密?”難道說,蘇白喜歡男人的啟蒙是這只花妖嗎?!
  “海棠!”蘇白忽然呵斥一聲,花妖縮縮脖子,瞬間又縮回蘇白衣襟裡了。陸離越發覺得自己猜的靠譜,不死心地追問蘇白:“師父,你有很多秘密嗎?”
  “沒你的事。”
  “哦……”陸離轉轉眼珠:“你家這只花妖,挺漂亮呢?”
  見蘇白瞥過來一眼,陸離再接再厲:“眉目如畫,媚眼如絲啊,嘖嘖嘖……男人看了都要心動了!”
  蘇白的眼神越發不對勁,陸離覺得自己一定是找對了方向,繼續道:“雖然說一陰一陽,天地倫常,但像花妖這樣的容姿,和男人站在一起,也不會讓人覺著彆扭,反而很般配呀!不對不對……一般人恐怕降不住他!得找個得道高人……誒?師父……你拿道符做什麼!”
  啪!一張道符招呼到陸離腦門上,陸離被拍得一愣,蘇白見他總算不說話了,便自語道:“果然,是中邪了。”
  “……”
  真是的,沒見過這麼不上道的基佬!


第13章
  一大一小一紅一白兩盞燈籠在山道上晃啊晃,終於到了道觀門口,陸離往裡面巴望著,納悶道:“怎麼燈火通明的?”
  蘇白臉色登時難看起來,花妖這時鑽出來,繞著蘇白轉圈,看得陸離都要暈了。
  “別動氣!平常心!”在花妖的念叨聲中,蘇白腳邊滾來一隻香爐,他嘴角抽了抽,再往裡走,又踩中個拂塵,蘇白臉色越發難看,步速也越來越快,陸離跟在他後面忙著撿這一地的法器,覺著八成是進了賊。這時候,正廳裡竟忽然傳出三清鈴、龍角吹和木魚的合奏聲。
  “蘇白道長來啦!”不知是誰喊了這樣一句,接著便是此起彼伏,嘰嘰喳喳的喧鬧聲,陸離跟著蘇白一踏進正殿,便看見正對面一字排開的全是小動物。大白鵝、小浣熊、山雞、雲雀、狐狸……還有不少他叫不上名字的。
  “蘇白道長大人萬壽無疆!”這排小動物齊聲一喝,生把陸離驚得後撤一步,接著嗚的一聲,龍角吹被吹響,各式各樣的小動物精怪們或抓著,或叼著彩色的小旗子揮來揮去,陸離定睛一看,這不是供奉的神明兩側插著的道旗嗎?
  兩隻“乾脆面”捧著酒杯往這邊跑,眼看著酒液灑了一地,等端到蘇白跟前,只剩下淺淺一層杯底,蘇白黑著臉接過來,花妖一個勁兒地勸他:“平常心,平常心啊!”
  “今天你生日?”陸離扭臉問道。
  “不是。”
  陸離:?
  “哎!低等的小妖都很笨的!別指望著他們能記准日子,能想著給你慶祝已經很不容易了!”花妖嘻嘻笑起來,從蘇白手裡討過一隻酒杯,自顧自喝下去,咂咂嘴,沒喝夠似的把杯子又丟給“乾脆面”。
  “所以……選清明節慶祝是因為比較好記?”陸離呵呵一聲,想到蘇白還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個這般哭笑不得的生日,一時有些同情起來。一屋子小妖都很興奮,跳舞的、演奏的、送酒送點心送果子的,滿地亂跑,借著蘇白的生日把道觀折騰的亂七八糟。蘇白臉色雖說不好看,卻壓抑著不發作,竟還能配合著吃兩口小妖奉上的糕點,陸離看得忍笑,終究是親力親為拿了酒杯和酒壺過來,向蘇白敬酒。
  “生辰快樂,師父。”
  “……”蘇白頗為無語,一臉你湊什麼熱鬧的表情。
  “敬你是我見過的,人妖關係維繫的最和睦的道長。”陸離哈哈大笑起來,硬把酒盞塞給蘇白:“師父,你就別端著了,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嘛!”明明長了顆軟乎乎的心,卻非要成日板著張石頭臉,不累麼?這句,陸離是斷不敢說的。
  外面忽然響起砰然的煙花聲,陸離循聲望去,煙火次第在夜空中炸開,他愣了愣,便被“乾脆面”討好地塞了一把煙花棒。
  “要不要玩這個?”陸離笑起來,朝著蘇白揮了揮,不等他回答,便擅自拉著人往庭院裡去。院子裡也有一顆海棠樹,比蘇宅那棵還要粗壯繁茂,陸離見花妖正坐在樹幹上沖自己笑,滿樹繁花都快把它的身子擋住了。
  他們離開時這棵樹好像還沒開花吧?陸離回憶著,耳邊忽然響起蘇白的自語:“倒還知道做點正事。”
  蘇白小時候,就喜歡往這顆樹上爬,你看最上頭那根枝幹,是不是都被他壓得長歪了?
  陸離想起蘇夫人的話,再看那笑意盈盈的花妖,越發覺得自己猜得靠譜。而且今天蘇白還特意把海棠花帶回道觀,這不就是想讓花妖陪他過“生日”嗎?低頭看看手裡的煙花棒,陸離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是有點多餘了?
  “那個,師父……我困了。”陸離訕訕地撓撓頭,把煙花棒一股腦塞給蘇白:“你和花妖玩吧。”說完,轉身回房時,心裡忽然空落落的,正難受呢,又聽身後腳步聲跟上來,陸離疑惑地一扭頭,反被蘇白先一步進了房間,隨即燭火亮起了。
  陸離發愣的功夫,蘇白已然走出來,皺眉道:“不是困麼?進去啊?”
  陸離只覺心口陡然一暖,原來自己的事,這個蘇白都記著呢……
  “師父你對我真好。”他朝著蘇白嘿嘿傻笑,蘇白冷著臉嗯了一聲,竟跟著扯了扯嘴角,陸離怔住:“師父你是……在笑嗎?”
  “……”蘇白黑了臉。
  陸離噗的笑出聲來,幾步上前去,伸手去戳蘇白的嘴角,強行讓那裡高高翹起:“師父啊,勾到這兒,才算笑呢!”
  師父,你總是凶我罵我苛責我,一定也是不喜歡我的……就一點點,你能不能稍稍稍微,給我點笑臉?
  自己說過的話在腦子裡迴響著,陸離心間上似乎有個小人兒在雀躍地跳起舞來,終於看見回頭錢了,他就說這個蘇白道長,是個外冷內熱的好人!看看,他說的話,人家都記著呢……
  視線落在蘇白手裡那一把煙花棒上,陸離嘖嘖嘴,啊啊啊——真想跟他一塊兒玩這個啊!真想跟他一塊兒賞花賞月喝酒亂性然後乾脆就追求他啊!意識到自己在腦補什麼,陸離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晃了晃腦袋,把不該想的全甩掉。
  “唉……”陸離遺憾地歎了口氣,抬眼望向蘇白時有些不舍,他註定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位道長再好,也是不能招惹的:“我真的困了,去睡覺了,師父晚安。”每說一句,心裡便難受一分,說到最後,他乾脆嘟囔道:“對了,謝謝你……給我點蠟。”語罷,立刻繞開蘇白,進屋去了。
  房裡的燭火很快熄掉,蘇白皺眉,總覺得今晚的陸離有些古怪。難道還在介意祭祀舞沒跳好的事?想及此處,蘇白心裡一陣煩躁,他從未收過徒弟,也從未和誰如此親近過,更何況這個人還和自己差了十歲有餘……自從害這小子受了傷,該如何相處,話說輕說重,蘇白已經很在意了,卻還是摸不透陸離的性子。
  早知收徒弟這般麻煩,他斷是不會開這個先河!
  手中的煙火棒忽然被抽走,蘇白一愣,便看見花妖點燃一根在他跟前畫圈:“這位道長,想什麼這麼出神?有妖怪靠近你都沒察覺?”
  蘇白不搭他的茬兒:“我回房了,你把這裡收拾乾淨。”
  “嘖嘖嘖!剛剛對小道士百般溫柔,對我怎麼就換了一副嘴臉?”
  “你多大了?”蘇白白了一眼花妖,上千年的古木,也不知怎的,化成的精怪是這副吊兒郎當的德行。
  “呿!他小你寵著,我大也沒見你敬著啊?”花妖哼了一聲,隨手把幾根煙火棒捏在一起,再點燃,手裡就開了一朵海棠:“蘇白,我記得你小時候,也這麼可愛的,還纏著我叫哥哥呢!”
  蘇白不理它,徑直往房間走。
  “罷了罷了!你們人啊,歲數越大越沒勁,反而是小時候什麼也不懂比較可愛……我還是多和小道長培養培養感情,興許還能換兩聲哥哥來聽!誒?你瞪我做什麼?”
  蘇白似是回憶起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頓時黑了臉。
  “離-他-遠-點!”他一字一頓道。


第14章
  “小雪,你們就沒有什麼應急方案,是防範雜交體愛上飼主的?”蹲坐在漆黑一片的潛意識區裡,生無可戀地拖著臉看向雪花冰晶:“比如讓我的性激素銳減、荷爾蒙欠缺、腎上腺素降低什麼的……”
  “一般來說,雜交體的智商不會產生‘愛’這種複雜的感情。”
  “那人腦移植者呢?”
  雪花冰晶頻閃幽藍色的光,好一會兒,智慧系統才回答道:“人腦移植者尚未正式投入使用,志願者們的一切行為,都是被允許的,而這些行為所產生的影響,將作為實驗資料被我記錄下來,並帶回資料中心,成為將來制定規則的參考依據。”
  陸離難以置信地眨眨眼:“你的意思是……在不影響任務指數的前提下,我可以對飼主做任何不可描述的事了?”
  “不可描述?”雪花冰晶再次頻閃起來。
  “嗯,就是想給他生猴子之類的……”陸離邪惡道。
  系統:???
  “算了,逗你玩的……就算是跟飼主搞蝦扒斷送不了我的職業生涯,我也是有原則的基佬!不娶何撩呢……”陸離歎了一口氣,努力把心裡剛剛萌生的這點好感度壓下去:“說真的,你能不能把那大螢幕關了?別拿蘇白那堆數據折磨我了?”說著,又抓了抓頭頂的呆毛:“還有這兩根東西,怎麼才能藏起來,讓別人摸不著啊?”
  陸離好說歹說,總算說服系統關閉了光子屏,但卻拿頭上兩根呆毛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得隨時看好這兩根寶貝,免得不小心碰到蘇白,通的是他的心意,被撩的反而是自己。只不過這麼戰戰兢兢地護著,不讓碰不讓摸的,總讓陸離莫名尷尬,好像JJ長到頭上了似的……
  陸離盤坐在經房裡,一邊寫蘇白交待的作業一邊暗暗告誡自己,剩不下幾個月的壽命了,千萬千萬要忍住邪念,絕對不能逾矩,免得功虧一簣。至於蘇白的心結……如果他真的和花妖青梅竹馬,自己能幫就幫一把,促成了這一對,雖說人妖殊途,但也總比蘇白孤孤單單一輩子強得多。
  “我說小道長,你師父讓你寫道符,你寫了這一遝正字是算什麼呢?”身側清風拂過,暗香湧動,原是花妖偷偷湊了過來,它唾棄了一番陸離的字跡,便坐到他正對面去,這時外面一陣雷聲轟鳴,花妖縮縮脖子:“唉,這煩人的雷雨,都下了三天了……”見陸離不解地看著自己,花妖笑起來:“走吧!你師父讓我叫你吃飯!”
  陸離沒動屁股,迅速地吧畫滿正字的道符團皺揣到衣兜裡,毀屍滅跡,接著抬眼望向花妖,這個人著實好看,而且渾身散發著暗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是蝴蝶,對這妖精有種天性似的偏愛。陸離研究了一下措辭,便問道:“花妖哥哥,你和我師父,從小就認識了?”
  “從小?”花妖哈哈大笑起來:“該說,我看著蘇白長大的吧!”
  陸離愣了愣,看這花妖還沒蘇白年長……對啊,都成精了肯定是修行了很多年才對!那就是年下了?這也不好說,花妖如果法力高強,興許蘇白才是下面那個?想到蘇白板著一張臉鹹魚一樣被花妖風情萬種地壓在床上,陸離噗的一聲笑出來。
  “小道長?”
  陸離抬頭迎上花妖探究的表情,一時窘迫,訕笑一下:“那個,你一定很瞭解師父了?”
  “想知道什麼,求求我,我心一軟,說不定都告訴你呢……”花妖眯起眼,嘴角勾了勾,他早看出這小道士有話說,便故意逗他。卻沒想到,陸離並沒有如他想像,被逗紅了臉,反而特別不要臉地追問道:“他的斷袖之癖,你也知道?”
  花妖一雙笑眼,怎麼看都是含笑勾人的模樣,但它的眼神卻是因為這個問題犀利起來,它嗯了一聲,等著陸離說下去,他倒想聽聽這個語出驚人的小孩子打算講些什麼。
  “這麼多年,我師父就沒喜歡過誰?也沒想過找個伴兒嗎?”
  “找個伴兒?”花妖忍不住笑出聲,他認真打量起陸離來,看他的表情確不像是在奚落誰,反倒是真心關心蘇白似的,花妖便對他添了一絲好感,卻還是覺得他異想天開的發言很好笑:“上哪找去?”翻遍了這小破村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斷袖了!
  “近水樓臺唄!我覺得吧……”陸離正要施展撮合大法,忽然被花妖瞪了,他愣了愣,心說我還沒提你了,你怎麼就不樂意了?接著,就聽花妖厲聲道:“你這小道士,怎的一腦子離經叛道!你師父白教你了?”
  “啊?你也覺得這是離經叛道?”陸離愣愣:“你……你竟然是這麼正經的妖?”
  “我是不是正經妖怪,你問問你師父就知道了。”花妖忽然朝陸離身後努努嘴,陸離眼神瞬間僵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才顳顬一句:“這麼正經……呵呵,難怪和我師父有些交情,人以群分嘛,哈哈哈哈……”
  “陸離!”蘇白冷岑岑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陸離打了個激靈,之間花妖跟他擺擺手,轉眼間就變成一片翻飛的花瓣,連個影子都閃沒了。陸離心道完蛋菜,硬著頭皮扭過頭,苦臉喊了句:“師父……”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句開始聽見的……
  “吃飯!”蘇白眼神凜冽,甩下這兩個字,轉身就走,陸離從未見蘇白對自己這般甩過臉子,就算是在蘇家把自己當成作惡的妖精那次,也不像剛剛,周身縈繞的寒氣,幾乎要把人血液都凍住了。陸離才對蘇白產生了些許好感,就猛的被丟進冷宮,心裡難受得要命,他又是個藏不住情緒的,下意識就追上去,一把抓著蘇白的袖子,蘇白當即就要甩開,但身子頓了頓,還是忍住了。
  “放開。”
  “師父,我沒有其他意思!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陸離央求道。他知道蘇白這個人生性孤高冷漠,又好端著面子,被自己這個小徒弟背後議論斷袖不斷袖的,這麼忌諱的事,鐵定是氣極了的,如果現在不解釋,下次都不見得能有說得上話的機會,但要怎麼解釋,才能讓蘇白相信,自己並沒有把他看做異類……
  “放不放?”蘇白扭頭冷瞠了陸離一眼,這氣勢看得他手指一松,便被人家揮袖甩開,這冷冷的一眼,好像是一把刀子,生生在兩個人之間斬出一道溝壑來,陸離心口劇痛,這才發現,自己大概對這個蘇白已經不是有好感那麼簡單了。
  “師父,我也喜歡男人!”
  蘇白身子一僵,頓住步子。陸離喊出這句就後悔了,怔怔看著蘇白的背影,一時腦子裡亂了營。他剛說要蘇白找個伴兒,現在就承認自己喜歡男人,蘇白該怎麼想?蘇白如果真的視自己的性癖為頑疾,會不會乾脆把他這個病毒徹底隔離了?蘇白如果也認為喜歡男人是離經叛道,會不會直接把他也否定了?
  陸離暗罵自己蠢到家,明明好心想給蘇白開解,怎麼就把自己坑進去,反過來還要接受蘇白的審判啊?
  他這一刻,真的欲哭無淚。
  蘇白忽然歎了口氣,他轉過身,皺眉看著陸離:“這話當真?”
  陸離這次不敢亂說了,咬緊牙關不說話。蘇白看了他一會兒,便也不再追問,只是身上的戾氣散去不少,淡淡道:“行了,吃飯去吧。”
  “師父,你要是還生我的氣,我就不吃了吧?”陸離小心翼翼道:“吃不下……”
  “這不是跟你談條件。”蘇白再次皺起眉:“吃飯!還讓我說幾遍?”
  “那個……”陸離朝著蘇白走了幾步:“師父你,摸下我的頭唄?就當和解了?”
  “……”蘇白不太情願地抬手撫弄一下:“行了吧?”
  陸離點點頭,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他跟在蘇白後面往廚房走,心口是一份小忐忑壓著一份大忐忑,小忐忑是他自己稍稍放鬆下來的神經,而大忐忑,自然是蘇白遊移不定的心意——不是厭惡,也不是認可,而是大概連蘇白自己也梳理不清的複雜情緒。但所幸,這份情緒裡夾雜的關念和操心,讓陸離徹底松心了。
  只要蘇白別討厭了他,他就願意一直陪著他當基佬,直到任務終結。就做個男閨蜜,也挺好。


第15章
  陸離一肚子忐忑在嗅到廚房裡的飯香時,瞬間消失了一半,也不知道是不是沾了花妖的光,滿滿一桌子鮮花宴——金雀花汽鍋雞、茉莉花炒雞蛋、玫瑰花餅、桂花山藥粥……花蜜馥鬱的甜味讓陸離狠狠吞了一口口水,此刻剩下那半肚子忐忑也沒了,總要騰出點地方來吃飯。
  “花妖哥哥,這都是你做的?”陸離是知道蘇白的廚藝的,非常簡單粗暴,管熟管飽罷了,斷不可能搞這一桌子花樣,那只可能是花妖……
  “小小心意,聊表謝意,謝謝蘇白道長收留。”花妖抱了抱拳,外面又是一陣驚雷,它不悅地小聲呿了一下。
  “收留?”
  “是啊,以後日日都能見到你花妖哥哥,開不開心?”花妖笑眯眯道。
  這有什麼開心的,日日看著你和蘇白秀恩愛麼……陸離癟癟嘴。
  “食不言。”蘇白忽然教訓一聲,花妖縮縮脖子,對著蘇白可憐巴巴地眨眨眼,給他夾了一筷子雞蛋。
  陸離咬著筷子,偷偷瞥向蘇白,他面無表情地把雞蛋吃了,陸離磨了磨牙,心想完了完了,他現在好生氣啊!但還要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呆毛晃了晃,陸離跟著夾了一筷子炒雞蛋,恨不得把這盤子也吃了。
  似是要配合陸離心中不快,外面雷聲越來越大,蘇白皺眉停了筷,朝窗戶看去,陸離趁機朝花妖努努下巴,指了指蘇白幾乎空了的酒盞,比劃著。
  “既然發現了,就給你師父滿上啊。”花妖一句話成功引回蘇白的注意力,陸離只得在蘇白眼皮子底下給他倒酒,被蘇白打量得心裡直撲騰。
  “蘇白道長,你小徒弟挺關心你呀!”
  陸離手一顫,幾滴酒液撒到外面,他趕緊拿袖子抹了,也不敢看蘇白,坐回去悶頭扒拉飯,卻沒想到吃得太急,噎住了,猛的打了個響嗝。花妖哈哈大笑起來。
  “嗝!”
  天啊……讓雷劈死他算了!
  轟隆隆隆——
  一串驚雷,外面瞬間晃過一隻大火球,陸離愣怔的功夫,蘇白已經沖了出去,陸離作勢要追,被花妖攔住:“小道長,外面很危險!別給你師父添亂了!”
  眼見外面已經火光沖天,陸離被花妖擋著,也看不見蘇白,在屋裡急得團團轉:“哎——你別擋著……哎!你怎麼回事啊!”陸離氣得對花妖吼道:“那麼大火,我師父一個人怎麼救!我得去幫忙啊!”
  “那不是一般的火,是業火。”花妖歎了口氣:“你師父也不是救火,是渡劫呢!”
  “渡什麼劫?”陸離愣住。
  “你也是道士,竟然不知道什麼是渡劫嗎?”花妖也是一愣:“你師父修煉道法,自然是要渡劫的,渡過了便修為精進,渡不過就打回重練……他隻字都未對你提過?”
  陸離搖搖頭,皺眉看著外面的火光和電閃,一陣揪心:“怎麼個渡劫法……被雷劈?被火燒?”嘴上猜測著,腦子裡已經想像出蘇白受苦的場景,陸離心裡一陣抽疼,抓著花妖問道:“旁人就不能幫他嗎?”
  “你要是肯乖一點,我自然就能抽身去幫他了。”花妖挑起眉:“不然,沒看好你,有人要怪我了。”
  陸離這會兒心急如焚,也聽不出來花妖話裡有話,一陣猛點頭,把花妖往外推:“我保證不出去添亂,你快去幫他!我……”他瞥了一眼窗子:“我就站這,看著。”
  花妖一笑,忽然化作翻飛的花瓣,陸離幾步沖到窗前,推開一道窄縫,只見蘇白在暴雨中揮劍亂斬,黑雲壓下,狂風呼嘯,騰蛇一般的電閃在蘇白身周爆出銀亮火花,他身後的海棠樹已經籠罩在一片火海之中,焦糊的味道裹挾著雨水潮濕腥味彌漫在空氣中,壓得人透不過氣。陸離緊緊扒著窗櫺,見花妖化作一團粉氣縈繞在蘇白周遭,細看竟是密密麻麻的海棠花瓣,替他遮擋著火星和電花。
  鉛雲越壓越沉,蘇白一道劍氣揮去,竟把這雲劈開,隨著一聲響天徹地的驚雷,陸離眼睜睜看著一道閃電把蘇白擊中,電力之大,連他都被震得渾身發麻,只見蘇白虛晃一下,猛的跪倒在地,桃木劍堪堪撐住身體,雲層中雷電卻不絕,電花有如銀蛇吐信,眼看便又要朝蘇白劈去,陸離再忍不住,猛的沖向蘇白,一道蜿蜒電光直刺入陸離背部,道袍竟生生被燒出道口子,露出的皮肉不是嫩白,卻是佈滿墨藍色的花紋,密密麻麻,藤蔓一樣爬滿整個脊背。陸離全身麻癢,明明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此時卻是把蘇白撲倒在地,雙手雙膝都戳在他身體兩側,滑稽地搞了個床咚。
  奇怪了,被雷劈了他怎麼沒事???
  千萬不能碰到蘇白,人肉是導電的!!!
  不過……一直保持現在這個姿勢是不是有點汙啊……
  蘇白重傷之下,又被陸離沒輕沒重地摜到,幾乎動彈不得,只瞪著一雙眼,嘴角動了動,噴出一口血來,竟這樣暈死過去。
  陸離當即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師父!”
  這時,雷聲驟然停歇,只剩下如瀑的暴雨,一點點澆熄院子裡的火海。陸離顧不得背上燒灼,忙貼在蘇白胸口去聽他的心跳,卻除了自己驚慌失措的心跳聲,什麼都聽不到。
  “你這小道士,你背上……”身後傳來花妖的咋呼聲:“這是翅膀?”
  可不是翅膀麼!
  陸離整張脊背的皮肉都被天雷燒破,本應血肉模糊的地方,卻露出一片蔚藍的羽翅,只是這翅翼尚未展開,就像是滿繪在背上的藍色花紋。
  “你……”花妖走到陸離前面,露出猜疑的神色。
  陸離身子一僵,乾巴巴道:“那個……先把人扶進去再說吧!”說著,把蘇白一隻胳膊架在自己肩頭,花妖只得先上前幫他,兩個人合力把人拖到床上。
  “我去拿藥。”陸離說著,麻利地找來藥品,卻發現花妖變得越發透明。
  “小道士,我也管不得你了,得先回樹上緩緩……”房間裡飄來花妖有氣無力的聲音,想必是妖力損耗太大,撐不住了。陸離倒是因此暫時松心,他對著鏡子粗略看看背上的燒傷,卻發現哪還有什麼皮膚,整張後背都是藍色的翅面,他心裡一顫,這才對自己的身體產生了準確認識——他的皮膚就像是繭,繭破了翅膀便出來了……
  陸離無暇多想,見自己沒事,趕緊回到床邊坐下,輕輕為蘇白寬衣,這人身上被燒傷了好幾處,陸離拿白酒浸泡過的帕子小心地幫他清理,蘇白覺出疼痛,眉頭皺緊,猛的抓住陸離的手,力道之大,讓陸離差點拿不住帕子。
  “師父,你忍著點啊,很快就好了……”陸離忍著疼低聲誘哄,左手拍了拍蘇白的手背,繼而抓住他的手:“我會很輕很輕的,你別亂動,好不好?”蘇白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聽到,總之是卸去力道,陸離便拉開他的手,繼續清理。
  “師父,要不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陸離籲了一口氣,一邊精心處理傷口,一邊低聲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位才子叫梁山伯,在書院念書的時候,結識了一位意氣相投的好朋友,叫祝英台,兩個人白天一同讀書,晚上就同床共枕,漸漸的,就彼此生了情愫。”傷口清理完了,陸離撒好藥粉,開始包紮:“梁山伯很耿直,覺得兩個男人怎麼能在一起呢?只好忍痛拒絕祝英台。祝英台就問他,兩個男人為什麼不能在一起呢?梁山伯說,兩個男人生不出孩子。祝英台又問,那如果你喜歡的女人有病,也生不出孩子,你還娶嗎?梁山伯說,如果喜歡,還是娶的。祝英台說,那就把我當成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吧。”
  “你猜梁山伯說什麼?”陸離總算包紮好了傷口,小心地幫蘇白重新系好衣帶,蓋上被子,垂眸看著他的臉,這個人這會兒睡的安穩多了,陸離伸手試了試蘇白的額頭,稍微有點熱,他收了藥品,直接拉個凳子坐在床腳,靠上床帳的欄杆,打算在這對付一晚,免得蘇白真燒起來沒人管。
  “梁山伯說什麼?”眼前突然遞過來一碗粥,陸離皺皺鼻子,扭頭正看見花妖倦怠地打了個呵欠。
  陸離笑笑,接過粥碗喝了兩口:“梁山伯說,那敢情好啊,以後我就能在上面了!”
  “你是怎麼騙那個老古板收你為徒的?”花妖搖搖頭,想不通索性也懶得去糾結,他有些精神不濟,眉毛一挑,聲音慵慵懶懶:“小道士,你不是人吧?”
  “……”陸離瞥了一眼還在昏迷的蘇白,披上衣服和花妖走出門。暴雨未歇,海棠樹卻已毫無生氣,花妖繞著樹幹痛心疾首地轉了兩圈,便靠著焦枯的樹幹沖陸離眨眨眼:“你也是妖?蝴蝶化成的妖?”沒想到這花妖非但對他沒有敵意,反而有股子他鄉遇故知的意思:“在哪座山頭上修煉的?修煉了多少年?練到哪一級了?我看你這又能化作人形,又能掩蓋妖氣的道行,起碼得上千年了吧?哎哎,小妖我才剛修煉了五百年,還化不好人形呢……”
  不是不是,妖兄你過謙了。
  我就是基因突變。
  陸離張張口,直接唉了一聲:“你會告訴師父麼?”
  “我告訴他,你會不會弄死我?把我打回原形?”
  “……”妖兄你真的想太多了。
  “放心吧,我不會亂說的,你倆也蠻般配,一個是蝶仙,一個是——”花妖忽然收住口,似乎說多了話,笑盈盈地瞥了陸離一眼:“唉,反正這顆海棠也枯死了,我還是下山養傷吧……”
  “你不等蘇白醒過來……”話音未落,花妖已經不見了蹤影。
  陸離愣了愣,不是吧?他好像把情敵給嚇跑了?


第16章
  這晚上,因為擔心蘇白夜裡出事,陸離直接抱著根蠟燭守到半夜。實在困得不行,便乾脆坐到地上去,趴在床邊,伸手抓起兩根呆毛塞到蘇白手裡,胸口立刻感受到這個人內心的平靜,這樣一來,如果蘇白燒起來難受,自己也能感覺到。陸離暗暗佩服自己聰明,也安心地閉上眼。
  蘇白夜裡醒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陸離趴在床邊睡著了,還死死抓著自己的手,按在他頭頂上。身上的傷口還疼著,但被包紮得很妥帖,身上似乎也被清理過了,還換了一身裡衣。蘇白的視線再次落在陸離身上時,嘴角微微的揚了一下,高一些,再高一些,總算到了上次被某人戳過的位置。
  陸離在蘇白傳遞來的一片溫柔中睡了個好覺,等睜開眼,天都大亮了,他迷迷糊糊抬起頭,見蘇白還睡著,伸手就摸了摸他的額頭,涼的。陸離笑起來,這才揉著發麻的肩膀和膝蓋,出去打水洗漱。卻不知道蘇白早就醒了,在他也睡醒之前,都凝視了他好半天了。
  不多會兒,陸離打了一盆水回來,浸濕帕子準備給蘇白擦臉時,才發現蘇白醒了,高興壞了,笑嘻嘻地說了句傻話:“師父,你醒啦?”
  “你——”蘇白皺眉朝陸離背上瞥去。
  “我沒事!雖說替你擋了一道雷,卻只有點小燒傷,你說奇怪不奇怪?一定是神明保佑我忠心護主,尊師重道!”陸離裝傻樂呵呵道,見蘇白明顯不信,只好又扯了扯領口:“師父,你難道還要親眼檢查麼……”說話間,臉頰浮上紅暈,可憐巴巴地瞥了蘇白一眼。
  蘇白當即別過臉,接起帕子,自己胡亂一擦,陸離站在一邊候著,總算輪到他問了:“傷口還疼嗎?”
  “無礙。”
  “口渴嗎?給你倒點水吧。”陸離接過帕子,飛速又送了杯白水過來:“早上就喝粥吧?清淡點有助於康復。”說著,忙不迭地又出去煮粥,等粥也煮好端上來,陸離又不放心道:“要不我下山去開點消炎養血的藥吧?這樣好的快點……雞蛋、肉啊什麼的,師父你真的一點也不吃嗎?養傷得補充點營養吧?還有……呃,師父,我是不是有點吵?”
  “你知道啊?”蘇白哼了一聲,見他生龍活虎、健步如飛的,也就放了心:“去把觀門關上,貼張暫不納客的告示,字會寫嗎?”
  “這個……還是會的。”陸離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這些都辦好,去睡覺。”
  “不用……”
  “不需要睡,就拿著經書來我這上早課。”
  “還上早課?!”陸離愣怔一下,立刻改口道:“呃,我覺得,我還是得睡,多睡會兒。”
  忙不迭地跑出房間,陸離做好蘇白吩咐的事,卻沒真的去睡覺。蘇白才剛蘇醒,還受了那麼嚴重的傷,他哪裡睡得著?不過是知道蘇白喜歡清靜,他不想在房間裡打擾,才推說去睡的。陸離在蘇白的門口坐下,盯著屋簷淅淅瀝瀝的落雨,心想這劫都渡了,怎麼雨也沒有要停的樣子?
  靴子尖被洇濕了,陸離縮回腳來,這雙靴子還有他身上的衣服都是蘇白十年前的,說也好笑,蘇白的衣箱裡竟存著他上山以來所有的衣物飾品,陸離起先只當他是節儉,後來知道了這些東西都出自蘇母的一針一線,才明白他這是對家人的感念。
  這個人呐……陸離笑笑,覺著自己八成是從那時候起,就有點喜歡蘇白了。
  “你要在別人門口坐到什麼時候?”屋裡猛地傳出蘇白的厲喝,陸離嚇了一跳,慌忙起身,又聽了一句“進來”,只得訕訕地推開一條門縫,只探頭進去,笑了笑:“我錯了師父,我這就去睡……”
  “叫你進來。”
  被蘇白冷臉甩了一句,陸離撓著頭走進來,門口被他踩出兩隻濕漉漉的腳印,他不好意思地乾笑一聲,就聽蘇白又道:“鞋子脫了,過來。”
  “師父……”
  “還要我說幾遍?”
  陸離只好又脫了鞋子,踮腳走到蘇白床邊,蘇白正靠著床頭坐著,手裡拿著一本經書指了指空出的床尾:“上來。”
  陸離:“!”
  “你自己不肯睡,那為師只得督促你睡了。”蘇白哼了一聲,陸離這才聽出蘇白只是教訓他,並沒有真要他上自己的床,這顆心才安下,松了口氣求饒道:“不不不,我肯睡,肯睡的,這就去睡了!”
  蘇白嗯了一聲,端起書來繼續看,剛掃了兩行,發現陸離還杵著不動,抬眼疑惑地盯著他:“還是覺得我的床好?”
  “不是不是……師父啊,你書別看太久,看累了就躺會兒。”陸離說著,去搬了張小凳子過來,把茶壺和杯子擺好,還斟滿一杯水:“多喝水,覺得不舒服就……”陸離頓了頓,忽然為難地看向蘇白:“我要不還是在這上早課吧?”怕蘇白拒絕,陸離趕緊指了指門邊上的牆角:“我坐那裡就行,離你遠遠的,保證不打擾你!”
  蘇白看著陸離這副謹小慎微的樣子,莫名心口難受起來,他皺著眉,強壓下想要摸頭的衝動,卻不由得攥緊了書角。
  “師父?你是不是傷口疼了?”
  蘇白擺擺手,作勢要去拿茶盞,陸離已經先一步幫他拿了,遞到跟前,蘇白接過時兩個人指尖相觸,陸離先縮了手,蘇白眉頭一跳,一口把水全喝了,竟隱隱回甘。
  “水里加蜂蜜了?”
  “啊?”
  蘇白輕咳一聲,別過臉不看陸離,偏偏這個人還不識趣地追問:“還要一杯嗎?你是不是喝慣了茶水,覺得白水太甜了?要不我去泡個茶?”
  “你很吵。”
  “……”
  “上早課。”
  “哦……”陸離呐呐道,站起身來才意識到蘇白同意自己留下了,正要高興,面前嗖的丟來一本經書,蘇白自顧自躺下,悶聲道:“看你的書,別再吵我。”
  陸離抱著書,樂顛顛地跑到牆角坐下,翻開經書,卻根本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滿腦子全在盤算,中午給蘇白做什麼吃,晚上又給他做什麼吃。
  一連幾日,陸離便在蘇白的房間裡紮了營,除了晚上不好意思在這留宿,一整天都在他房間裡賴著。雖然蘇白依舊像往常一樣不怎麼搭理人,但陸離已經非常滿足了。不知是因為渡劫成功修為精進,還是陸離照顧得精心,蘇白的身體恢復得很快,一周之內,已經可以下床緩步走動,只是動作幅度大了傷口還是會疼,所以換藥的活兒,只能假手他人。
  蘇白麵子薄,日常洗漱堅持要自己做,洗臉洗手倒還好,擦身難免牽扯傷口。陸離當然看不得蘇白這麼折騰自己,現在難得有正當理由讓蘇白脫衣服,趕緊準備好熱水和白酒,換藥之前先幫他把這事兒做了。
  “道觀裡就剩一棵蔥了,中午咱們就吃蔥花白粥湊合一頓,下午我下山去買點菜回來。”陸離怕尷尬,一邊擦拭蘇白的背一邊沒話找話,他左側腹上有一道短疤,陸離小心地蹭過那裡,動作頓了頓。
  不知道為什麼,陸離總覺得這道疤痕像是被匕首戳的,腦子裡這麼想著,竟然就問了出來,他趕緊道:“啊,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換藥吧。”蘇白接過帕子,把金瘡藥遞過去,明顯不想談傷疤的事。陸離便上道地嗯了一聲,低頭往傷口上灑藥粉,但視線卻控制不住總往那裡瞥過去,一不小心,藥粉就灑多了。陸離“哎呀”一聲,下意識地俯身下去吹了一口氣,觸角卻不小心碰到蘇白身上,陸離一個哆嗦,心莫名狂跳起來。
  這是蘇白的情緒!
  陸離頓覺胸膛裡長了兩顆心臟,你追我趕的怦怦亂跳。
  捏著紗布的手指有些抖,連帶著呼吸也急促幾分,緊張真的是會傳染……心跳聲簡直像是炸彈倒計時,越來越急,越來越急,然後砰——蘇白抓住了他的手,陸離覺得自己的腦袋炸開花了。
  “會不會纏?”
  “緊張……怕你疼……”陸離支吾著,腦子裡卻在怒吼,蘇白你到底長了幾顆心,狂跳成這樣,還能用這種性冷淡的語氣說話!媽的……他要不是攤上這麼個短命的身體,早就忍不住告白一萬次了!
  蘇白抓著他的手指疏忽緊了緊,陸離只覺得胸口要被兩顆心撞破了,蘇白傳遞過來的熱意燙得他分分鐘要融化,蘇白卻在這時候鬆開手,低聲道:“再纏不好,你讓開,我自己來。”
  “好好好……”陸離深呼吸一下,拍了拍臉頰讓自己鎮定,然後用了平生最大的克制力去忽略蘇白傳遞過來的那份要命的悸動,等到終於包紮好,他簡直臉熱的要命,出了一身的汗。
  “我去做飯,你休息吧。”匆匆收拾好東西,陸離逃也是的從氣氛詭異的房間裡沖出來,院子裡竟然還在飄雨,被雨水一打,他總算不那麼熱了,啪啪又拍拍自己的臉,陸離望天,念經似的嘟囔:喜歡是放肆,愛是克制。克制克制克制克制……殊不知,此時此刻,某位道長也在心裡默念: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急急如律令。


第17章
  陸離盯著光子屏上的數據發愁。
  生長進度:70%
  生長階段:成熟期-翅膀發育期
  飼養要求:1. 此階段雜交體需補充大量花蜜;2. 請勿對雜交體的翅膀進行外力束縛,以免鱗粉脫落;3. 翅膀發育完全後將進入發情期,可正常交尾。
  提醒:當翅膀發育完全後,亦可嘗試飛行。
  陸離:“小雪,我有幾個疑問。”
  冰藍色雪花片閃了閃。
  陸離:“翅膀是絕緣的,所以不怕雷劈?”
  系統:“理論上,雜交體是人體的優化品種,可以抵禦很多外力傷害。”
  陸離:“按這麼說,就算我不好好保護翅膀,它也不會出什麼大事吧?”
  系統:“像你這樣把它藏在衣服裡,還攔腰系腰帶,肯定不行。翅膀會脫落。”
  陸離想像了一下自己走路掉鱗粉,甚至還落下一塊翅膀的場景,就聽智慧系統補充道:“翅膀完全脫落後,你也會死。”
  “好吧,那我們換個問題……”陸離撇撇嘴,忽然一把揪住雪花冰晶:“小雪!你給我解釋解釋!這又是交尾又是上天的,你還讓不讓我好好做人了!像這麼關鍵的資訊,你難道不該提前告訴我的嗎?”
  “我被這樣設計的初衷是,可以讓宿主在科學引導下,有節奏地完成任務。你們21世紀人類有一句諺語,欲速則不達……”
  光子屏忽然彈出對話方塊:警告!檢測到宿主怒氣值逼近臨界!
  陸離:“嗯哼?”
  “但我不限制你和飼主戀愛!”
  “……”對,托生個不人不妖的短命鬼,他倒是想談呢!
  *
  隨著蘇白渡劫而來的這場雨下起來便沒了完,接連半個月的雨水讓雉雞村淪為了一片澤國,村落被淹沒,房屋被沖毀,山洪沖入村落,溺亡的村民越來越多,花妖上山搬救兵,蘇白二話不說,帶著傷就要下山。陸離攔不住他,只得嘰裡咕嚕跟下來山。
  山下已滿是瘡痍景象,放眼望去,只可見零落的幾處屋頂,像是汪洋中一隻只孤島。
  村裡的男人自發地組織起來,撐船或木筏子,營救被困的老弱婦孺。村子裡最老的古木西府海棠樹儼然成了暫時的避難所,茫茫水面之上,粗壯的海棠樹幹向四面鋪陳開,每一根枝條都能暫供災民落腳休息,花妖一到山下,便回去守著那顆老樹,而陸離和蘇白則是上了一艘簡易木筏,木筏之下是三條巨鯉,載著他們平穩行進。
  “還有沒有人在?還有人嗎?”木筏緩緩行過,陸離攏起雙手不停地喊,發現被困的村民就把他們拉到木筏上來。反正原則只有一個,擋在蘇白前面,需要拽人就拽人,需要下水就下水,能不讓蘇白亂動就不讓他亂動……這樣一天忙活下來,陸離都要被自己感動了,結果蘇白可倒好,第二天就把他甩了,跑去和幾個村民拿石頭沙袋鑄堤壩……
  陸離坐在巨鯉馱著的木筏子上,一臉抑鬱地望向堤壩那頭,深深地歎了口氣。
  “小道長,你聽——”鯉魚精吐了個泡泡,陸離豎起耳朵,靜下心,果然聽見了嬰兒的啼哭聲,他循聲往前劃,忽然看見不遠處湍急的洪水浪尖上,漂了只木盆過來,那木盆裡正放這個繈褓裡的嬰兒。
  “快點,往那邊!”陸離催促著鯉魚精,小木筏極速朝木盆追去,但水流湍急,木盆沖得飛快,反而是木筏子在鯉魚精和洪水的雙重受力下,原地打轉。陸離急得哎了一聲,乾脆趴在木筏上,抓住前端,讓鯉魚精先去追木盆,借洪水的力氣把自己也沖下去。
  三隻巨鯉在水下疾沖,繞著木盆圍了一圈,木筏跟著沖過來,陸離伸手一撈,總算把孩子抱在懷裡,但木筏子卻失去控制,猛的撞上簷角的尖瓦,頃刻就翻了個底朝天。
  這一撞猝不及防,陸離連帶著懷裡的孩子全掉進水裡,被沖出老遠,翻滾的水浪上才舉起一隻細白的胳膊,死死勾住老樹的樹幹,紅色的繈褓隨之冒出水面,接著就是一聲慘厲的啼哭。
  陸離掙扎著抱緊老樹,低頭看了眼孩子,一張小臉鐵青,邊哭邊哆嗦,不快點的話,這孩子恐怕要把命送在這兒了。
  “快去找蘇白來!”陸離吩咐鯉魚精去搬救兵,自己四下張望一眼,忽然發現不遠處是祭典時修築的祭台,用幾棵粗木樁高高築起,洪水只沒了它的一半。如果能爬到那上面……可惜上祭台的梯子已經被沖沒了。
  天色已經暗下,沒有陽光便更冷了,陸離自己都凍得發抖,何況孩子?他發愁地看著翻湧的水面,目盡之處也沒尋到救兵的影子,又看了看那高聳入雲的祭台……
  當翅膀發育完全後,亦可嘗試飛行。
  系統的提示忽然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濕漉漉的衣衫黏在身上,已經被水泡糟了,稍用力一扯就撕壞掉,翅面已經長及腰部,緩緩展開時,水珠滑下,像是一顆顆水晶,從巨大的藍色的絨幕上滾落。巨翅扇動幾下,水面在風下湧動,水波漸漸洶湧扭曲,只見一隻深藍色的巨翅蝴蝶,從樹冠翩翩飛起,朝著祭台飛去。
  “蘇白道長,你快看那邊天上!”木筏上,裸著上身的小夥兒紛紛抬手指向遠處天空,天邊是一道霞光,鉛雲被鑲出紅邊,而在這一片陀紅色的雲霞之中,一隻巨大的藍色蝴蝶,翩然落在高築的祭台之上,那一抹藍,像是把烏雲撕破道口子,終於露出傍晚的晴空。
  “那是蝴蝶吧?”
  “乖乖!我活了這麼多年,都沒見過這麼大的蝴蝶!足足有一個人那麼大了吧!”
  “別再是什麼妖怪吧……你們看這些天又是打雷又是下雨又是鬧災的,說不準就是有妖精作怪!”
  四隻木筏停下祭台之下,蘇白飛身一躍,幾步便沖上高臺,他長身立在臺上,低頭盯著腳邊。
  “蘇白道長,那蝴蝶妖是不是也在上面?”
  “道長小心啊!”
  蘇白彎身抱起嬰兒,視線卻黏在另一個人身上,這人似乎精疲力竭,像一片破布一般倒在這兒,纖弱的脊背上長出兩隻巨大的蝴蝶翅膀,只是翅面上殘破不堪,翅膀的邊緣也脫落了一些,軟軟地倒向一邊。
  “那孩子……不會被妖精害死了吧……”下麵傳來村民的猜測聲,蘇白眉頭緊皺,拍了一下嬰兒冰涼的臉蛋,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木筏子上一片歡呼。蘇白這時飛身回到木筏上,把孩子交給村民,還不等他們詢問,便又回到祭台之上,彎身抱起昏厥的少年,一時間,神情複雜。
  這時候,連綿了半個多月的雨,終於停了。
  “快看!蘇白道長把妖物降住了!雨停了!”祭台之下,頓時又響起一片雀躍的歡呼。


第18章
  “誒!陸離小道長呢?怎的光見孩子和妖精,不見小道長?”村民們從捉到妖的興奮裡冷靜下來,便開始覺著不對勁,蘇白又站在祭臺上遲遲不下來,他們就更奇怪了,議論聲越來越大,直到蘇白飛身一躍,回到木筏上,所有人看清他懷裡妖精的模樣,一瞬間都希了聲。
  這……怎麼是陸離小道長?!原來陸離小道長是妖精!
  在一片尷尬的沉默中,陸離發出難受的哼聲,他渾身發熱,身子卻顫抖不停,下意識地往蘇白懷裡鑽,低聲喃喃著:“師父,我疼……”
  完了完了!這個作死的妖道,竟然還敢纏著蘇白道長……
  幾個村民倒吸了口涼氣,看著蘇白越發皺緊的眉頭,不由得憐憫起陸離來,卻沒想到蘇白道長不僅沒把陸離丟出去,反而緊了緊手臂。
  “有為師在,不疼。”
  村民:!!!!
  這個人真的是他們耿直的蘇白道長嗎?
  “我徒並非妖物,你們可見過妖孽救人?”蘇白瞥了一眼村民懷中的嬰孩:“我徒,是修成人形的蝶仙。”
  村民:“……”
  “先回道觀。”
  村民:完了完了!連蘇白道長都被這妖道迷了心竅,這雉雞村要完……鳳椿山要完啊!
  因為村子被洪水淹沒,村民們全都轉移到道觀去借宿,幾個男丁隨蘇白上了山,陸離是蝴蝶精怪的事便迅速傳開,奈何蘇白道長一回來就抱著陸離進了房間,搞得村民們在院子裡轉了半天麽麽,也搞不清楚這位小道長到底是妖怪還是神仙。
  蘇白抱著陸離這一路,懷裡的人都是滾燙卻又瑟縮著,殘破不堪的翅面簌簌脫落鱗粉,像褪了色的緞面,頹然垂落。而翅膀的主人即便是神志迷離,卻像是抓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揪著他的衣襟,直到自己想強行掰開他的手指,他便乾脆死握住自己的手。
  “師父,別走……”陸離皺緊眉,神志不清地喃喃:“師父,我難受,翅膀……好疼……”
  一股熱意從陸離軟軟的手心迅速蔓延到他身上,蘇白看著,不禁抬手摸了摸陸離的頭,溫柔的誘哄脫口而出:“不疼的,一會兒便不疼了。”
  “師父,我冷……”
  眉頭一皺,蘇白歎了口氣,慢慢躺下,小心地將陸離攬入懷中,懷裡立刻燒起一隻小火爐,連帶著心口都熱起來,不只是熱,還很燥,也不只是此刻,大概從這人來道觀的第一天,他這顆心,便種下了躁動的種子。
  “小雪說……翅膀壞了……就死了……師父,我不想死……我還沒和你過夠呢……我……”
  “休要胡說!”蘇白胸口發悶,被陸離沒完沒了的胡話吵得頭疼,伸手捂住他的嘴,這人才安靜下來,手慢慢移開,拇指卻鬼使神差地摸上去,在少年人軟嫩的嘴唇上狠狠摩挲幾下,終是讓唇上恢復些血色。
  “為師,不讓你死。”蘇白若有所思,收回手,將拇指緊緊壓在自己唇上。
  *
  陸離墜入了一個旖旎的夢。
  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藍色矢車菊田裡,明豔的陽光下,它們盛放著,像是燒起一片藍色的火焰。微風習習,花田舞動如同海浪,海浪濺起浪花,那是一隻只藍色的蝴蝶,巨大的翅膀漸變著藍色的光暈,在陽光下,有如灑了一片藍寶石般璀璨動人。
  蝴蝶朝著他翩翩飛來,一隻只棲息在他身上,深深淺淺的藍色將他淹沒,直至將他的視線也擋住,眼前一片湛藍,他聽見一個低沉又性感的聲音,溫柔地對他耳語:“醒來吧,我等你。”
  這是蘇白,卻又不太像蘇白。
  正當陸離費解的功夫,眼前猛的一黑,疼痛感又回來了,恍惚中他聽見系統報警的滴滴聲,接著是小雪沒有平仄的電子音:警報!雜交體翅膀受損嚴重,生命指數偏低,馬上啟動自救程式,止痛劑注入!消炎劑注入!凝血素注入!緩釋素注入!檢測到宿主意識脫離,將類比電脈衝信號進行神經刺激。5,4,3,2,1!
  側頸部一陣刺痛,陸離一個激靈,多虧了系統強大的醫療外掛,他身體回溫,痛感消失,接著便五感復蘇,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將他籠罩,他努力睜開眼,怔忪一瞬,又迅速閉上了。
  乖乖……他是不是正躺在蘇白懷裡?!
  為什麼蘇白發現了他的“真身”,還願意抱著他?
  這平白的福利……他是不是還在做夢啊?!
  手指動了動,悄悄捏住蘇白的衣服,陸離佯裝昏睡,不要臉地往檀香味兒的源頭靠了靠。
  管它真夢假夢,舒坦一會兒是一會兒!
  “我看見你醒了。”
  不不不,你看錯了,我沒醒,我只是難受的翻了個白眼,沒醒沒醒……
  “起來!”
  不不不,我難受著呢,你再抱我一會兒嘛……
  陸離正裝死裝得入戲,忽然臉頰被人狠力捏了,他疼得直呲牙,忍不住叫出聲,猛地從蘇白的魔爪裡掙脫開,縮到床腳鬱鬱地揉著臉。
  “師父你怎麼捏我臉……”誒???蘇白竟然捏他臉,而不是把他丟下床!
  陸離愣住,心頭猛然一陣激蕩,他拼命忍著竊喜,努力保持平靜地看一眼蘇白,卻被後者冷冷瞪了一眼。
  “這到底怎麼回事?”蘇白冷冷瞥了眼陸離身後,他昏睡了三天三夜,身體一直在自我修復,本已殘破不堪的翅膀竟恢復如常,且越發豔麗。深淺漸變的藍、寶石一般的璀璨斑紋,像一件精美華貴的披風,披在他身上。
  人生無此殊麗,非妖即狐。
  而眼前這個人,萬般古怪,卻一絲妖氣也無。
  陸離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個什麼處境。
  之前他為了救嬰兒,翅膀還沒長好,就強飛上祭台,搞得一身傷不說,還被蘇白和村民撞破了真身……說不好,他陸離長了翅膀的事,現在已經傳遍全村,堂堂蘇白道長收留了一隻妖精?陸離觀察著蘇白的臉色,一時間愧疚極了。
  他總不能讓蘇白難做。
  “師父,以前的事情,我想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越長越奇怪……”
  這也不全算騙吧?他被解凍之後記憶混亂,系統也確實沒提前告訴他還有長翅膀這茬兒事!
  “可能……也許大概說不定……我是妖怪吧?但我發誓我不會妖術也不害人!我對師父你也絕無二心!”
  這句可是真真掏心窩子!
  陸離巴巴望著蘇白,試探道:“師父,你信我嗎?”
  事已至此,蘇白要殺要剮,要趕要留,還是要收了他給村民個交代,他都心甘情願。
  只要蘇白說出一個“信”字,他便樂意為心上人去撲火。
  就是連個嘴兒都沒親上怪可惜的……
  “隨我來。”蘇白忽然一把把人拉過來,扯著往門口走,陸離登時苦了臉,嘟囔著:“師父你這是不信我了?那起碼讓我完成個遺願再留個遺言唄?”陸離掙扎兩下,抓著蘇白的袖子企圖讓他靠近自己一些,蘇白卻死僵著不動,陸離一著急,索性就著他拉扯自己的手,低頭就是一口。
  “……”
  “師父你不許忘了我!”陸離含著蘇白的手腕,憤憤的磨磨牙:“我可是喜歡——”
  砰的一聲,房門被蘇白一腳踹開,陸離的告白被這動靜蓋住,門口正守著人山人海,抱公雞的、舉木棍子的、拿道符的、端黑狗血的……陸離嘴角一抽,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半步,剛要承認自己被蘇白“大義滅妖”,只聽得山門那邊一陣古怪動靜,一隻大白鵝嚎了兩聲,七扭八扭地擠進人群,擠出一條道來。
  山雞、山貓、山狐狸、野狼、野鹿……但凡是鳳椿山上有的小山妖,魚貫著穿過人群,走到陸離跟前,飛禽亦是紛紛落腳在海棠樹上,就連花池子裡的小地精都滾滾滾地聚集到了陸離腳邊。
  村民看不見妖,卻能看見山妖的幻形,一干小妖用盡畢生妖法幻化出來的模樣,可謂是群魔亂舞,駭人不已,村民們頓時慌了神,怪叫著躲到院子一腳,哆哆嗦嗦那手裡那些不頂用的法器護在身前,不知誰家的孩子,還哇的一聲嚇哭出來。
  “妖怪!妖怪啊!”
  “這、這些妖怪莫不是來救那蝴蝶精的!”
  “蘇、蘇白道長救命——”
  尖叫聲四起,妖怪們卻圍攏在陸離周圍,恭恭敬敬跪地參拜,齊聲道:“山神大人在上,小妖聽奉差遣!”
  妖聲未落,天上憑空落下海棠花雨,小妖們齊齊給陸離行了三次叩首禮。
  “山神大人在上,佑風調雨順!”
  “山神大人在上,佑五穀豐登!”
  “山神大人在上,佑康阜泰安!”
  這拜喝之聲從院子一直蔓延到山門,竟有回聲。鳳椿山上此刻百鳥齊鳴、百獸同吼,猿啼鶴唳……飛禽走獸應和之聲,在山間回環不已,氣勢之大,當真好像整座山的生靈都在向山神祈福。
  “他不是妖,是看守鳳椿山的山精!”蘇白這時定論道。
  這句話,言之鑿鑿,中氣十足,加之這群妖拜叩、漫山回應的陣仗……
  當真唬人!
  一瞬間,陸離整個人都當機了。


第19章
  “今年是大凶之年,為了避免生靈塗炭,山神降世,為我們祭祀、除妖、祈福、治水救人,你們肉眼看不出仙妖之別,休要本末倒置!”蘇白冷聲說著,竟有幾分教訓之意。他伸手牽起一隻雄鹿,走到陸離面前,單膝跪下,雄鹿兩隻前蹄也跟著屈下,蘇白向陸離伸出一隻手,手掌攤開。
  陸離愣了愣,因為這求婚一樣的姿勢,心裡胡亂激動了一把,卻還能控制表情,居高臨下地把手放到蘇白掌中,“恩准”他侍奉自己騎上雄鹿。山妖立刻讓出一條路來,蘇白便托著陸離的手,一直走到山門,只見山道之上,等著六隻雌鹿,這鹿通體雪白,赭蹄赤睛,額頭由上五彩的皮毛湊出一朵海棠花。
  蘇白這時松了手,陸離惶然看過去,便見他嘴角微微勾起,竟是對自己笑了一下。
  這……這是……
  雖然結果還是不能留他,卻不惜自己扯謊,又給了體面,又發了糖,這個人呐……對他真的好。
  陸離眼眶一紅,心裡默默喊了聲師父。
  我最喜歡你了。
  蘇白無聲跪下,俯身對他行了個大禮。他身後,小妖連成一片,紛紛叩首,再後面,一臉無措的村民猶豫片刻,便也丟了法器,相繼跪下……
  “你們看那對翅膀多好看呐!閃閃發光的……”
  “乖乖哦,果真是神仙!我這輩子第一回 看見神仙呢!”
  “山神庇佑,咱才能雨過天晴啊!”
  “我家的娃子是山神救的!哎呦呦,這個可不得了嘍……”
  陸離被鹿隊護送下山,耳邊傳來村民的低聲議論,他忍不住回過頭,望向跪在最前面那道青白身影。
  “山神在看我呢!”
  “去去去——山神明明是在看我!”
  “山神大人,一定要保佑我們平平安安呐!”
  蘇白的影子越來越小,直至化作一團墨點,陸離歎了口氣,這才捨得轉回來,無措地摸了摸鹿角,發現它們走的並非是下山的路,而是馱著自己進入山林深處——眼前是越發深沉的綠色,光線被樹冠攔住,落下細密的光柱,斑駁的影子灑落地上,被鹿蹄一下一下踏碎,遠處傳來溪水潺潺和鳥兒鳴叫的聲音,接著,一片藍綠色的湖泊映入眼簾,而湖水正中,一棵古木盤根錯節,島嶼一般,獨木成林。
  雄鹿屈膝將陸離放下,低頭啜飲湖水,幾隻金色錦鯉被驚擾,紛紛朝陸離這邊遊來,親吻著他浸在湖水下的雙腳,漣漪之上,忽然落下幾片海棠花瓣,接著,湖面上便倒映出花妖巧笑倩兮的臉。
  “你好大的面子呦 ~山神大人 ~”
  “面子大的,是我師父。”陸離有些不好意思,林子裡亂糟糟的,時不時能看見小動物竄進竄出,他張望了一眼,看沒有人影的樣子,一時有點失落。
  “我師父,是不是討厭我了?”
  “討厭你?別逗了!”花妖跳上湖面,幾步走到古木一根藤蔓前,伸手一撫,頃刻綻開幾朵鮮紅色的海棠,他笑笑:“蘇白驚動了整座山的妖精把你接出道觀,小妖們都以為……”花妖不懷好意地眨眨眼:“有人要娶親呢!”
  陸離一愣,忽聽一陣劈裡啪啦的鞭炮響,林子裡冒出濃煙,幾隻浣熊嚇得竄出來,酒杯、酒壺、紅蓋頭、鳳冠霞帔……嘩啦嘩啦從它們屁股後面掉落一路。
  呃……
  便在這時,林間人影一晃,陸離猛的站起身,就看見蘇白黑著臉跨過這堆“贓物”,朝他走來。
  “師父!”陸離驚喜地朝他跑過去,卻只跑了兩步又訕訕停下,側頭瞥了一眼因為興奮完全張開的翅膀,露怯似的往回縮了兩步,低頭盯著自己沾滿泥巴的雙腳,看見蘇白的靴子尖停在自己腳前,心臟開始不爭氣地亂撞起來。
  偏偏在這當口,一隻“乾脆面”舉著木託盤湊上來,託盤上放著兩盞斟滿的酒杯。
  交杯酒……
  這倒符合他此刻懷裡揣個炸彈似的心情。
  陸離伸手一抄,滿飲兩杯。
  “師父,我——嗝!”
  “呆子。”蘇白淡淡一聲罵,伸手撫上他的頭,手心輕蹭兩下,忽然捏住他觸角根部,揉了揉。
  “唔……”陸離雙膝一軟,被蘇白扶住腰才沒跌倒,觸角被從根部捋到尖端,他又失控地顫抖起來,忍不住求饒道:“師父……別摸了……”
  “不是這句。”蘇白眉頭一皺,轉了轉手指讓髮絲繞在食指上,便聽見陸離難受地哼哼唧唧,眼圈都紅了去,整個人沒有骨頭似的往他懷裡縮,急喘著求饒:“我……我錯了!師父……有……有話好說……你先鬆手……”
  “也不是這句。”
  那是哪句啊!!!!
  陸離含淚望向蘇白,身體反應太大,以至於他都忽略了,心口那份心動早就翻了倍,在左心房發酵得越來越甜,他看到蘇白竟有些惡劣地上揚嘴角,低下頭,與他耳語。
  “說,你在道觀,沒說完的那句。”蘇白輕扯著觸角,此刻胸中有只猛虎,不安分地撞著籠子。
  “師父!”陸離聲音變了調,被蘇白抓住小辮子,心中又慌又怕,卻又氣得不行,他這個摸法太奇怪了……自己除了渾身發軟,還生出一股子……陸離咬咬牙,真是“不可描述”!
  故意懲罰他!還欺負人!
  真沒想到蘇白是這種人!
  還讓他表白……
  陸離一愣,忽然醒過味,嘻嘻傻笑起來:“我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最喜歡你了!”他把臉埋在蘇白懷裡蹭了蹭,感覺到這人在摸自己的翅膀,心裡更甜更軟了:“師父,哪有人像你這樣談戀愛的,自己不說,還逼著別人說,也就是我這麼喜歡你,才遷就你……你說你想聽幾遍,我就說幾遍,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嘿嘿嘿……”
  “怎的收了你這種徒弟?”蘇白皺眉托起陸離的臉,只見這人眉目帶笑,自覺仰頭閉眼,嘴巴微微撅起……
  啪!
  蘇白往他嘴上貼了一張道符。
  “師父……”陸離抗議著,蘇白忽然俯下身,隔著一張符紙,蜻蜓點水一般,親了一下他的嘴唇。
  “為師,亦悅你。”
  湖心之中,萬年古木不知什麼時候開滿了粉白的海棠,頃刻成了粉紅的島嶼,花瓣順著湖面飄過來,攜著一股股馥鬱清香。便在這時,一群小妖嘻嘻哈哈從四周包攏過來,舉著不知從哪弄來的喜器,吵吵嚷嚷地繞著他倆轉起圈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陸離噗的笑出聲來:“師父,我怎麼看你一點也不像道士,反倒像個妖王?”
  蘇白不語,拉著陸離走向湖邊,便有錦鯉組成筏子,把他們送到湖心古木那邊,兩人坐在老根上,聽著湖邊那些小妖胡亂吹吹打打,蘇白道:“喜歡這嗎?”
  村民誤以為他是山神,道觀自然是回不得了,陸離知趣地點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蘇白:“這個嘛……你常來,我就喜歡。”
  “這是我家。”蘇白一句話把陸離說愣,他摸了一把古木粗壯的根系:“這棵是上古椿木,八千年開一次花,八千年落一次葉,他的生命,無休無止。十年前,我死過一次,花妖帶著我的屍體,在樹下守了三天三夜,古木的靈性讓我複生,我再世為人,卻又不完全是人。”
  陸離想起蘇白側腹匕首的疤痕,這才了然,儘管蘇白沒有明說,他也不難猜到,死過一次,恐怕就是因為發現自己性癖的鬱結。而他對人對妖的態度,恐怕也是因為他重生之後,對自己定位的混淆吧……
  任務的“需求點”或許就在於此?
  “那你看,我也不人不妖,咱們是不是天生一對?”陸離故作輕鬆地笑道:“而且,這麼巧,你不喜歡女人,我喜歡男人,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嘛!”
  “胡說八道!”蘇白看向陸離,一時有些無語。
  “怎麼是胡說呢!師父你想呀,這山下的河水匯入西海,西海以西還有陸地,陸地之上還有高山,高山腳下還有人家。天地之大,萬物生靈,鳳椿山上有這些小妖,其他山頭也會有奇珍異獸,這世上自然也絕不止一個蘇白和一個陸離,也許每翻過幾座山,每穿過幾個村落,就有一個像我們這種的人……”陸離歪頭靠在蘇白肩上:“也許再過個幾百年,幾千年,這世上就有成千上萬我們這種人,到時候,我們自占一個山頭,圈地為王。”說著,陸離笑了笑:“說不定,到時候人反而成了異類,還要專門除人呢?”
  蘇白愣了愣,被這小子說得心裡一暖,兀自歎道:“離經叛道……真不知你這些歪理,都是從哪來的!”
  陸離癟癟嘴,歪理個屁,這是科學。
  “扯遠了!你還沒說多久來看我一次了……”陸離忽然有些困了,他靠著蘇白,伸手去捏他的手:“要不……今天晚上就別走了吧……”
  樹冠之上,海棠花開得極豔,花瓣簌簌落下,在陸離看不見的地方,蘇白額間,隱約也似是盛開了一朵海棠花。
  與此同時,系統裡,飼主好感度、審美值、關注度、愉悅度、治癒度在這一刻跳到滿格,螢幕上彈出一隻對話方塊:“莊周夢蝶”任務完成。
  獲得主性格標籤:冷漠
  雜交體及系統獲得升級許可權。
  即刻可返程。


第20章
  *
  鳳椿山上的老道士死了,好多年也沒有新道士來主持,山上的小妖就造了反,占觀為王,把不大的道觀住得滿滿當當。
  這一日,巡邏的麻雀精來報,雉雞村來了個年輕的小道士,已經爬到半山腰啦!
  眾妖精慌了神。
  野雞精滿院子亂跑藏起自己的小雞仔,山貓精紛紛竄上海棠樹,野狼精去山門那裡來回溜達著守門,狐狸精對鏡貼起了花黃……
  一團混亂之中,海棠花精飄飄然趕到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這一干低級小妖精欺負個乾淨,讓他們統統排隊站好,頤指氣使地哼道:“我大哥馬上上山來,你們誰敢造次,不服我大哥管教,就是跟我花妖作對!聽明白了?”
  “花妖大哥,你還有大哥?”道行最深的大白鵝精鼓著勇氣鵝鵝鵝道。
  “我大哥?上古神木,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掌管天下花木?”花妖指著院子裡的海棠樹,哼了一聲:“我大哥,你們可惹得起?”
  “惹不起惹不起!”一群小妖唯唯諾諾道。
  “可是那小道士才十來歲,看著沒有半點妖力……”麻雀精忍不住多嘴,話沒說完,就被花妖飛去一顆海棠種子砸了。
  “那小道士,是我大哥轉世,經歷一番生死,才覺醒一些靈力,你們這群小妖,莫要不知輕重,胡亂招惹我大哥,以後有你們受的!”
  “惹不起惹不起!”
  “以後每年清明,是我大哥的花期,你們都要為我大哥慶祝,記住沒有!”
  “記得住記得住!”
  花妖一番敲打,這才放下心來:“今天我這番話,半個字也不許對外人說,尤其是我大哥那裡,更不許亂說!記住沒?”
  “記得住記得住!”
  花妖一瞪眼。
  “惹不起惹不起!”
  這還差不多。
  花妖一閃身,飄上海棠樹,一揮袖,一干小妖全散了個精光,便是這時,過了幾十年,山門口終於又進來一位小道士,這位小道士年方十六,俊逸清秀,孑然而立,衣袂飄飄,仙風道骨,絲毫不輸旁人。
  他瞥見樹上的花妖,俐落抽出桃木劍,劍指妖孽,冷聲道:“你這妖孽,為何苦纏著我?從山下跟到了山上?”
  花妖漾起笑意,呵呵道:“我是這道觀的海棠樹精,原為蘇道長長效犬馬之勞。”
  *
  “哦。”陸離坐在椿木的樹杈上,拖著頭,意興闌珊地嗯了一聲。
  關於蘇白如何成為道長的故事,他已經從不同的妖精口中,聽到了各種不同版本,花妖這一版,也是編的不錯。
  “誒!你別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我說真的呢!”
  “呿——”
  “不信你自己問他嘛!”
  陸離頭上兩根呆毛晃了晃,卻無心跟這花妖糾纏,暗自歎了口氣。
  系統說,蝴蝶交尾後會很快衰弱,直至死亡。
  為了能在這個世界留的久一點,他也是做出了很大犧牲的,尤其是發情期抵抗自然規律的時候……
  又是歎了口氣,陸離跳下樹,走回蘇白給他搭的小木屋,決定還是念一會兒心經早早睡吧。
  這一睡就是到了半夜,迷迷糊糊的,陸離仿佛聽見門響,接著就有腳步聲越來越近,陸離心口一緊,聽得那聲熟悉的長歎,只覺得自己壓抑的這些天全做了無用功,認命的睜開眼,喊了聲“師父”。
  蘇白在床邊坐下,伸手去摸他火燙的臉,皺起眉:“花妖說,你不舒服?”
  “嗯。”陸離委委屈屈地點頭,有些貪心地去蹭蘇白的手心,月光下他兩扇翅膀微微顫動著,泛起一層幽幽的藍光,蘇白看過去,伸手輕撫一下,繼而問道:“怎的燒起來了?你染了風寒該吃什麼藥?和人一樣?花粉花蜜?還是……”
  蘇白頓了頓,極為不情願道:“人的精氣?”
  陸離愣了愣,望向蘇白有些窘迫的神情,腦子一熱便問:“師父你難道是來給我送精氣的嗎?”
  “……”
  “師父我說錯話了,你別走!”陸離趕緊拽住蘇白,心裡糾結極了。
  [小雪!我的師父怎麼這麼會撩啊!你說我如果只前面舒服舒服,不算交尾對吧?]
  系統以一陣鄙夷的沉默回應。
  互通心意了這麼久,是男人總想做那種事的啊!
  系統這個交尾赴死的設定簡直太沒人性了!
  陸離腦子裡轉著連七八糟的東西,晃神之間,不察蘇白的湊近,接著便是被他突然親了一下額頭,陸離一怔,這才發覺蘇白的視線早就落在自己高高聳立的“小竹筍”上。
  “師父……我不吸人精氣,”陸離訕訕一笑:“但是,我有發情期……”
  “你這半人半妖,是沒有妖氣,”蘇白低聲說話,嘴巴漸漸伏在他耳邊:“但你妖力滔滔。”蘇白溫熱的唇印在他鬢角上,陸離一哆嗦,扭頭跟這個人吻到一起,唇齒依偎的一瞬,心底一陣激蕩,這個人呐……他根本抗拒不了好嗎!
  好喜歡呐……陸離忽然便管不了那麼多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也不知為什麼,突然就特別特別喜歡這個人了,喜歡到即便明天就死了,也必須把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他。
  殊不知此刻的蘇白,也是被他這副情動模樣引誘得失了原則,只覺哪怕他陸離真的是為了吸人精氣,他也認了。蘇白伸手扯掉陸離的衣帶,在他臉上一繞,綁住了眼睛,陸離不樂意地掙扎,反被他強行按住。
  “非禮勿視。”蘇白說著,雙手又捂住陸離的耳朵:“非禮勿聽,”話音方落,他溫柔地吻上陸離的嘴唇:“非禮勿言……”
  然後,這位道貌岸然的道長,就這樣,把一隻妖精……給非禮了。
  陸離最後關頭還非要緊緊抱著蘇白不撒手,遮住眼睛不讓看,如果淩晨再讓這個面子薄的人跑了,他真是什麼景色都沒看到,那就不是完美回憶了!
  次日在蘇白懷裡醒來時,陸離饜足地往他胸口蹭蹭。
  高傲的蘇道長不願意被妖精迷惑,昨夜全程不讓他亂動,非要自己掌握主動權啊!
  臉皮薄的蘇道長聽不得淫糜之音,昨夜為了不讓他亂出聲,從頭吻到尾呢……
  舔舔嘴唇,陸離簡直覺得一顆心都像是糖做的,被被窩裡的高熱捂到化開了,流淌得整個胸腔裡都是蜜。他抬眼看蘇白,他光裸的皮膚上從肩膀開始往下蔓延,一朵接著一朵,全是盛放的海棠花,這花好像紋在他身上,但又灑得滿床滿地都是,陸離愣了愣,忽然臉上一熱,這是現原形了?
  見蘇白還在睡,陸離捏起一朵花嗅了嗅,忍不住去舔食花蕊裡的蜜汁,馥鬱的清甜讓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嗯,簡直像個“花癡”一樣。
  蘇白這時睜開眼,陸離立刻把花朵一丟,乖巧地湊上去,想再索個吻什麼的。
  “休得白日宣淫!”
  蘇白一把推開陸離嘟起的嘴巴,雖這麼說,卻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觸角,後者微微一顫,紅了臉。
  “師父,喜歡我,你可以直接說嘛!”陸離眨眨眼,溫順地任由蘇白輕撫觸角,感受著他流淌過來的,情意綿綿的心意,笑得嘴角都酸了。
  “師父,你聽沒聽過莊周夢蝶的故事?”陸離腦袋一歪,又靠回蘇白懷裡,聲音溫軟道:“莊子夢見自己化成了蝴蝶,醒來卻又變回自己,你說到底是莊子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莊周?”
  “又在說胡話了。”蘇白自然是沒聽懂,無語地揉了揉陸離的腦袋。
  陸離笑笑,沒再爭辯。
  世人都說夢是虛幻。
  但有你的夢,便是我認定的真實。


第21章
  秋意正濃。
  通往戶縣的山道上,漫山遍野的柿子樹爛熟紅透,這一派喜人的秋收之景中,一隻送親隊伍吹吹打打地往縣城走去。
  這只隊伍聲勢浩大,除去轎夫和媒人,後面跟著整整一隊的家丁僕從,起碼十來口子,這還不算,前頭領隊的竟全是騎著高頭大馬的軍人。只是與這喜慶的氣氛相悖,領頭的兩位長官卻不知為何面露難色。
  “哎!老六,你這法子行不行啊?我心裡咋個一點底都沒有?慌得蹭蹭亂竄呢!”左邊這位面龐黢黑,一臉凶相,滿嘴口音地朝旁邊瘦一點的軍官討主意。
  瘦子軍官一臉精明樣,哎聲擺擺手:“老二你啊!白長這麼大個子,膽子還沒米粒兒大!要不你把轎子裡這新娘子扔出去,再把原本那兔子逮回來?”
  老二悶聲一哼唧:“老子才不去!這不給大當家的添堵麼!這狗日的盧大帥——”
  陸離坐在轎子裡,聽外面兩個糙漢子嘀嘀咕咕,再看一眼自己這一身女人衣服,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這一次他被投放的是民國世界,此時正處於北洋軍閥混戰的時期,轎子外面那二人口中的大當家,本是戶縣邊上山裡的土匪頭子,被省城的督軍,也便是那個盧大帥給收編軍閥了,還給了他個縣知事的虛名暫時安撫著。
  說是安撫,那也是陸離的推測。因為這個盧大帥給那土匪頭子張羅的婚事,轎子裡沒坐人,竟放了只兔子!這不擺明瞭在銼那土匪頭子的銳氣?
  陸離也是倒楣催的,剛被投放到這個世界,正在潛意識裡和系統總結上個世界的經驗教訓呢,就被這倆土匪給抓了,說是以他們大當家的那暴脾氣,知道了大帥拿只兔子戲弄他,鐵定要去算帳!
  當時軍閥剿匪,他們是靠著山勢險峻才打了個勢均力敵,逼得對方談和,說到底,這個盧大帥還是想收剿了他們的,這要真動起手來,正中老狐狸下懷,肯定吃悶虧!所以……他們就想出拿陸離偷樑換柱的法子,先面子上哄弄過去,等迎娶完了,再和大當家的交待。還口口聲聲答應陸離,乖乖成了親,就放他走。
  但陸離總覺得這件事沒這麼簡單。娶親送只兔子,怎麼不送雞鴨鵝?找人頂替新娘子,怎麼不找個姑娘家?
  [這一代雜交體是陪伴系列,普遍長相溫順柔美……]腦子裡飄出小雪幽幽的聲音。
  因為第一個世界任務完成度高,系統也隨之升級,除了在潛意識區顯示任務進度,還能隨時和宿主交流。
  [哦,那也不至於雌雄難辨吧?]
  [你沒有聽過一句古話?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並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差點忘了,他這一世的雜交體就是兔子。
  雜交體代號:
  型號:SPC 陪伴系列<月兔> 2.0
  雜交基因:長毛垂耳兔
  雜交體等級:低級
  生命週期:5-10年
  生命狀態:幼崽期<未啟動>
  世界任務:綁定飼主並獲取好感度
  當前任務進度:0
  再次重溫一遍這一世的任務牌,陸離這次已經明白套路,因為上個世界把自己的初戀搭了進去,陸離吸取教訓,決定後面幾個世界都不要對飼主投入太多感情,理智地找個容易攻略的飼主湊夠好感度,就能開啟具體任務,然後完成任務儘快進入下個世界,等到實習期一過,就能在未來世界開始正常的生活了。
  陸離肚子裡打著小算盤,就聽系統一口“感覺自己棒棒噠”的邀功語氣。
  [這次我順便給你的雜交體做了升級,未啟動狀態也能自如行動,而且更改了啟動模式,不是觸摸啟動,是親吻啟動,方便你謹慎選擇飼主。]
  [小雪,我真懷疑……你在成為SPC計畫的智慧系統之前,是不是在民政局工作?]
  [???]
  [我們21世紀的古代人,是很保守,很有節操的!]
  [可你和上個世界飼主發生性關係時的表現,和這個結論不太相符。]
  [……]
  他能不能關了這個系統?
  *
  傍晚時分,驕陽如荼,大紅喜轎晃晃悠悠進了戶縣城門,百姓簇擁,鞭炮齊鳴,鼓樂隊夾道相迎,甚是氣派喜慶,戶縣新任的縣知事一身肅整軍裝,挺身高坐在馬背之上,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在縣裡鄉紳望族的道喜聲中,接著新娘子好一番招搖過市,才入了縣府大門。
  -- 戶縣這位縣知事剛走馬上任不到半月,整個東省的督軍盧大帥就送了他一個姨太太,真是好大的面子呐!
  -- 不過是娶個小妾,看看人家縣長大人的陣仗,這戶縣大大小小的望族全去喝了喜酒!乖乖,這位姨太太也是了不得呢!
  -- 聽說縣長大人還未娶正房咧?你們說說,這得什麼樣的正房才能壓得住陣啊?
  當晚大婚禮成,看熱鬧的老百姓議論紛紛,這戶縣本就屁大點地方,縣長娶小妾這麼大的事兒,夠他們茶餘飯後八卦不少日子了。卻不曾想這府宅裡面,新縣長送走了賓客,酒氣熏熏地一進婚房便發了勃然大怒。
  “老二、老六!”洪鐘一般的怒吼響徹縣府:“你倆狗日的給我滾過來!這他媽的怎麼回事兒!”
  婚房裡紅燭綽綽,雕花木床上新過門的姨太太端坐著,紅蓋頭被扯下,縱然是有天人之姿,也不難分辨,這明明就是個大男人!
  老二和老六應聲屁滾尿流地沖進來,眼珠子滴溜溜往陸離身上掃,擠眉弄眼的,生怕他說錯了話,他們大當家借著酒勁兒就把他倆給收拾了。
  “大當家的,我們也不知道咋回事兒……難道被那盧大兒帥知道了您不只喜歡小娘們,更喜歡老爺們兒?”老六轉轉眼珠子:“我說大當家的,這都這麼晚了,要不您先睡了吧?這裡頭有啥彎彎腸子,咱明兒個再琢磨?”
  “睡?”土匪頭子賀膺濃眉一挑,痞氣外露:“那姓盧的龜兒子送來個兔爺兒擠兌我?我睡了他?”說著,斜眼瞪上老二:“你也覺得我該睡他?”
  “睡睡睡!送上門兒的不睡白不睡!”
  “睡個屁!”賀膺哼一聲,猛地掏出槍指向陸離,眸中精光一閃,竟半點醉意都沒了:“說!你是什麼人!姓盧的把你弄來是羞辱老子,還是監視老子?”
  陸離坐在床上,被槍管子指著,卻嚇傻了似的,怔怔注視著對面這個土匪的臉,這一言不發的態度,簡直窩人火兒。賀膺哢的拉開保險,食指扣在扳機上,只肖一個哆嗦……
  [檢測到未知角色怒氣值已達臨界點……]
  [小雪你快看!這人是不是和蘇白長得一毛一樣?]
  [抱歉,我沒眼看。]
  [……那你快檢測一下,這人是不是蘇白的轉世?]
  [理論上講,轉世這個概念,是沒有任何科學依據的。但由於DNA排列的規律性,以五百年為單位,出現一次基因排列雷同的幾率是……]
  [真的太像了……就是比蘇白老了點,還黑了點,皮膚也粗糙了點,但是更有男人味兒了,如果我能再活幾年,說不定就能看見這樣的蘇白了……他好帥!我該怎麼才能讓他親我一下?]
  [……]
  “大當家的!別別別——這事兒還真跟他沒啥關係,是我倆偷偷做了主……”老六看著要出事兒,趕緊去拉自家老大,順著他的氣罵道:“我操姓盧的那狗日的,他媽的往轎子裡扔了只兔子,擺明瞭給您下馬威!我倆合計著咱乾脆給他來個將計就計,把娶親這事兒……”他說著,做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哢!落停!乾脆咱就一口咬定,就是他盧世昌送來個姨太太,反正他給咱使絆子,總不能承認了送兔子自己打自己臉吧?咱就吃定了他這個不承認,白撿個督軍面子,以後在縣城裡那不好辦事?”
  “媽了個巴子——那咱就一聲不吭的咽了這口氣了?”老二擰著眉,一陣罵罵咧咧:“老大!道兒上我就覺著老六這餿主意太他媽的窩囊!老二我就聽你一句話,幹!我現在就去幹翻那姓盧的!”
  “幹個屁!”賀膺這才算聽明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這倆弟兄:“你倆別他媽跟我這兒紅臉白臉,瞎拿主意,我還沒幹你倆呢!”他說著,瞥一眼陸離,這才意識到這個不相干的人被他們晾在這半天了,眉頭一皺,卻又不能就這麼把他放了,心口一陣發堵:“明天你們就給我再找個機靈的女人來!”
  “何必費這麼大勁,我又沒說不願意幫你們演戲。”床上的“新娘子”這會兒終於發了話。


第22章
  願意演戲?
  賀膺這才正眼看向他這位“姨太太”,不看倒還好,一打量就是一愣。他賀老大活了二十八載,真真是頭一回,得見這麼俊的男人!長相標緻不消說,單說這臉蛋,該白的地兒像白瓷燒的、該粉的地兒像粉團捏的,該光的地兒燭光一打直反光……簡直比他見過的女人還水嫩!
  但賀膺到底是土匪頭子。文化不大,腦子夠溜,就算是美色當前,還是沒耽誤他打量相貌時,順便給這“姨太太”扣上“來路不明”和“非常可疑”的帽子。不過,雖說這是個“燙手山芋”,賀膺還是認定,把危險扣在手裡,比扔出去無法掌控要強得多。
  “這麼說,你是投奔我來了?”賀膺一挑眉,皮笑肉不笑道。
  “亂世求安,人之常情。”陸離點點頭:“我看縣長您,和那些軍閥不一樣,是個仗義人。”
  “仗義?我臉上寫著這倆字了?你又知道什麼叫仗義了?”
  陸離笑笑:“仗義自然不能寫在臉上,但它寫在您身邊的人身上,清清楚楚——”陸離伸手指了指老二,又指向老六,一字一頓道:“仗,義。我覺得,這仗義就是,我能掏心窩子對縣長您好,您就不會慢待我。”
  老二和老六當即對視一眼:這“姨太太”有點意思?
  “掏心窩子對我好?”賀膺哼了一聲,瞥一眼老六:“六子,告訴我姨太太,怎麼叫三從四德?”
  “這位小老弟……”
  賀膺咳嗽一聲。
  “咳,那什麼,小姨太……”老六訕笑著:“府裡規矩,三從四不。在外從頭兒,遇事從義,家裡從理,不獨功,不獨食、不逞能,不反水。還用解釋嗎?”
  陸離搖頭:“六爺說得挺明白。”
  “不夠明白。”賀膺冷眼看過去:“在外不聽話的,立馬兒滾蛋!敢給我反水的,直接砍頭!”
  陸離連忙道:“行。”
  “答應得倒挺痛快……”賀膺哼聲,把槍往桌上一丟,瞥了一眼另外倆人:“行了,你倆散了吧,老大歇著了!”
  “大當家的,您合著聊了半天,還是要睡啊……”老二愣愣,被老六狠狠一扯袖子,拉了出去。
  關緊門,老六白了老二一眼:“沒看出來?咱老大對那小白臉有意思麼?”
  “啊?”
  “嘖!眼瞎啊!你還不知道咱老大,男女不忌的,屋裡那位可是高級貨,比窯子裡的娘們都水靈……這都自願當姨太太了,門一關,那小白臉還不得任老大捏扁揉圓?”
  “哦……那還說啥啊!直接睡不得了?”
  “哎呀,不得培養培養感情……”
  這院裡忖度得熱鬧,屋裡卻是另一幅光景。
  “戲要做足,絕不做過。在家同床,我不碰你,沒外人的時候,我不管你。但在出了門,你就是我賀膺的姨太太,扮女人得像樣,服侍我得自然,做得到你是我太太,做不到,我還得換人。”賀膺說話間,衣服脫了,走到床邊。他上身赤裸,露出精壯的肌肉,做山匪日曬風吹,身上像裹了一層蜜,還有不少傷疤,最扎眼的是左側腹一條一指長的刀口,疤痕猙獰得很。
  “盧大帥有個義女,盧黎兒,是當年盧大帥打仗時救下來的青樓女子,二十出頭,模樣清秀,可惜是個啞巴,便下嫁給他新收編的土匪頭子,以示安撫。”陸離視線滑過賀膺身上那道疤,仰頭朝他眨眨眼:“這瞎話像真的嗎?”
  賀膺眉一皺:“你到底什麼人?”
  “陸離,一個窮學生,家那邊軍閥混戰,家裡人死光了,我不想充軍逃難過來,現在覺得當個縣長夫人,有吃有喝,挺滿足。”第二個世界了,他別的沒長進,瞎話倒是編得越來越溜。
  “什麼地方來的?”
  “河北。”
  “那不遠。”賀膺嗯一聲,沒多話,似是信了。他一屁股在床上坐下,往裡指了指:“睡裡面?”
  “行。”陸離點頭,立刻脫鞋合衣去床裡躺好。賀膺吹了燈,跟著躺下,好一會兒,他突然冒出一句:“嘖!你小子不睡覺,看老子看什麼!”
  陸離正琢磨等他睡了偷親一口呢,被他這聲吼嚇了一跳:“怕……”
  “怕什麼?”
  “怕你趁我睡著,亂來。”
  “……”
  下一秒,賀膺猛地坐起來,陸離往裡縮了一下,心裡大驚。
  不會現在就來睡了他吧?他還沒準備好呢!換了個新身體,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蘇白,不不……土匪老大的那什麼……
  [小雪,你不是升級了嗎?和諧內容能不能加密?等到回傳資料的時候,你把密碼偷偷告訴我,等我實習完了,走個後門拷出來,也算留個念想?]
  [並未檢測到未知生物腎上腺素變化,他不還不想睡你!]
  [……]
  還來不及反駁系統,一把硬邦邦的手槍就被丟到懷裡。
  “拿著它,不怕了吧?”賀膺沒好氣道。
  “怕,我不會開槍。”陸離如實道:“除非,你先睡著,我就不怕了。”
  賀膺臉色鐵青,猛地躺回床上,背身對著陸離。
  這麻煩人的小白臉!
  十分鐘後,賀膺發出輕微的鼾聲,陸離盯著他的後腦勺,問系統道:[必須是他親我?我親他算不算?]
  [你試試?]
  [呿……那是不是親哪都行?親手算不算?]
  [我還是希望你慎重選擇飼主。]
  [嗯,既然你這麼說——]陸離偷笑:[那就是親哪都算數!]
  陸離小心翼翼地坐起來,一點點靠近賀膺,手臂慢慢繞過他的脖子,悄悄伸手湊近他的嘴邊……忽然!手腕被一把扼住,賀膺猛然翻身,半壓在他身上,另一隻手瞬間搶過手槍,槍筒抵住陸離的額頭。
  “想幹什麼!”賀膺狠狠道。
  陸離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嘴巴,覺得這樣親一下恐怕要被爆頭,只好放棄了。
  “你打鼾有點吵……”陸離委屈道:“我推你你沒反應……沒辦法……想去捂你嘴巴來著……”
  “……”
  媽的!他賀膺手底下十幾個弟兄,也及不上這一個小白臉難搞!
  結果,堂堂鳩山土匪頭子的新婚之夜,為了控制打鼾沒怎麼睡好覺,次日早起練功時,還頂著一雙黑眼圈。
  而這縣長府上上下下,都一致認為,縣長老爺這是新婚燕爾,縱欲過度了!
  就連耿直的老二也是連連歎氣,老大最終還是沒抗住,把那小白臉給睡了!


第23章
  賀膺起了有一會兒,陸離才醒,跟著就有小跟班端著臉盆進來,伺候他洗漱,還拿來一套男人衣服給他換,等陸離收拾停當,賀膺也練完功,兩個人一起去飯廳用早飯,只見老大一張桌子上,就擺了幾碗棒渣粥和一小碟醃鹹菜。
  “這戶縣有這麼窮?”陸離看著一桌清湯寡水,愣了愣,他記得來的路上見到不少良田耕地的,難道收成不好嗎?
  “窮?哈哈哈……”門口傳來笑聲,老六和其他幾個管事的兄弟走過來,先對大當家行了個禮,賀膺拉陸離坐下,他們才相繼坐下,老六目光在大當家和陸離之間來回掃,笑嘻嘻道:“我的少奶奶啊,這戶縣可是個地肥水美的寶地,只可惜,這錢糧都不在老百姓手裡!”
  “吃飯。”賀膺打斷老六的多話,對伺候吃飯的小跟班揚揚筷子:“十七,去後廚拿碗肉來,給少奶奶加菜!”
  小跟班應了聲是,麻利兒地跑去後廚,不消片刻,就捧了一碗鹹肉出來,賀膺夾了第一筷子,放在陸離碗裡。
  “跟著咱大當家的,有肉吃!”老二悶聲一喝,其他幾個兄弟紛紛應和著:“跟著大當家,有肉吃!”說罷,紛紛下筷,一碗肉頃刻見了底。
  陸離環視一眼桌邊這幾位,除了他見過的老二和老六,還有三男一女,這幾個人也在打量陸離,卻沒人吱聲,直到賀膺喝了兩口粥,發話道:“啞巴了?說話!”
  坐在陸離正對面的糙漢幾口喝乾淨粥,拍拍胸口:“老二,昨晚見過了。”
  “二爺。”陸離拱拱手。
  “我是老三,”老二旁邊是個挺精神的小夥子,嘿嘿笑著:“專管放哨的。”
  “老四,”跟著說話的男人長相斯文,推推眼鏡框,比起老三,說話慢吞吞的:“管武器彈藥。”
  “見過三爺四爺。”
  “按說我是老五,但大夥兒習慣叫我紅姐。”說話的是個女人,三十來歲,風韻猶存的模樣,一雙鳳眼吊著,看著就精明,她朝陸離笑笑,倒是什麼話都敢說:“我還琢磨咱少奶奶得多俊俏,勾得咱當家的,練功都出來晚了。嘖嘖……敢情不是長得媚,是體力好?”
  “噗……”話音兒一落,一桌子人都悶頭憋笑。
  [檢測到未知生物好感度即將跌破臨界值。]
  [厲害了我的雪,你都能檢測未知生物好感度了?]
  [我升級了危險感知系統,非飼主生物某項指數對宿主存在潛在威脅時,系統將自動報警。]
  說明好好做任務回報率還是不錯的。
  陸離一挑眉:“承讓承讓,主要是當家的出力,你誇錯人了。”說罷,就聽見賀膺嗆了一下,陸離略過紅姐和老六,看向桌上最後一空位置,愣了愣。
  “老七。”老六笑眯眯地夾走最後一塊肉,打了個呼哨,只見門口竄進一條半人高的黑背狼狗,老六把肉片丟給他,道:“咱幾個介紹完了,”說著瞥了眼賀膺:“少奶奶……”
  陸離也跟著瞥一眼賀膺,見他沒有攔著的意思,便道:“陸離,河北省人士,逃難投奔大當家來的,現在給他當假媳婦。”除了老二、老六,剩下幾個人都被陸離這番話弄懵了,面面相覷。
  “那姓盧的打著送姨太太想給我難堪,我也找個人添添他的堵!”賀膺接話間,看了一眼陸離:“今兒起,在外,他是你們少奶奶,在家,他行老八。”
  陸離鬱鬱嚼著鹹肉,到最後,還是給排在狗後面了……
  “老六,今明後三天,你帶人清點金庫,後天晚上把帳本給我整理出一份。紅姐,你去給置辦幾件衣服首飾、假髮,還有香囊,香囊你留一個,其他全給老三。老三,挑幾個身手敏捷的,香囊全給我藏進帥府。老四,我也給你三天時間,把盧大帥送我的姨太太是他的義女這句話,傳滿整個戶縣。聽明白了?”賀膺說著,一拍桌子。
  “明白了!”
  “那就分頭去辦!”
  兄弟幾個幾口喝乾淨粥,起身便走,賀膺想到什麼,又喊住老四:“老四你等會兒!安排幾個人去城外摘柿子,三天,能摘多少筐算多少筐。”
  “大當家的,你想吃柿子了?”老四一臉不解。
  賀膺沉著臉哼了一聲:“少奶奶回門,總得給娘家帶點見面禮!”說完,見老四不動彈,賀膺濃眉一挑:“還有哪不明白?”
  “每個字都明白,但連起來就不懂了……”老四撓撓頭:“見面禮,您就送柿子?”
  “送柿子怎麼了?”
  “多寒磣啊……”
  “誰寒磣?”
  “……”老四為難地看向陸離。
  “你家大當家寒磣姓盧的呢!”陸離忍笑:“快去吧!”
  老四撓著後腦勺走了,飯廳裡一時只剩下賀膺、陸離和老二,賀膺瞥見陸離粥碗裡丟著半塊肉,眉頭一皺,哼了一聲:“嫌飯次?”
  “縣長家的飯就這點油水,縣長夫人也是不好當的,”陸離搖搖頭:“這是哪個不長眼的,跟咱家當家的搶肉吃呢?”
  賀膺眼睛一眯,因著這句,多看了兩眼陸離,只是他還沒說什麼,老二便罵罵咧咧起來。
  “媽了個巴子的!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這戶縣全他媽都是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二爺,看來這裡面還真有彎彎腸子?”陸離抓住話頭,跟老二打聽,老二是個直腸子,三言兩語就全和陸離說了。
  原來這戶縣地產豐饒,有田有礦,本是個富庶地方。誰曾想大清亡了,軍閥混戰,卻把這盧大帥引來當了督軍,他霸佔著整個東省的財富不算,還讓自家小叔子在戶縣大開工廠,名義上搞建設,說白了就是斂財。
  現在這戶縣被盧家人搞得烏煙瘴氣,百姓窮得叮噹響,縣裡帳本上全是虧空,金庫也沒有一分錢。說是給賀膺個縣長風光,實際上是塞給他個爛攤子,不僅占不得便宜,說不好還得自掏腰包救濟縣城,簡直是虧本買賣!
  “你們不是土匪麼,乾脆搶了那個姓盧的,換個地方過舒坦日子,何必留在縣城裡受這份窩囊氣?”
  “搶錢倒是容易——可惜空有搶錢的本事,沒有生錢的法子!”賀膺接過話來,他看著陸離,緩緩道:“現在是亂世,大可占山為王,但亂得一時,亂不了一世,到頭來,還要講個名正言順!”
  這話雖沒明說,陸離卻聽得明白。
  如果有出路,誰願意過躲躲藏藏的日子?他們投奔軍閥,雖說也是靠打仗吃飯,起碼是正規軍,混好了還能有個軍銜,也是為了長遠打算。
  這可惜……
  “卻沒想到盧大帥不厚道,給你們一群武將封個文官?”陸離撇撇嘴。
  “可不是麼!說是給我們編入軍籍……”老二一拍大腿,簡直被這句戳了心窩子:“媽了個巴子——這亂世有仗打才有軍功,有軍功才能傍身!他狗日的讓我們一群粗人窩在縣裡當縣官,跟土財主鬥智鬥勇,這招太他媽缺德了!”
  賀膺這時冷哼一聲:“那就比比誰缺得過誰吧!”


第24章
  姨太太回門的日子眼瞅著就到了。紅姐頭天晚上,就把回門穿的新衣服給陸離抱了過去。
  “咱縣長家的姨太太,跟那些庸脂俗粉可不一樣,是有身份的,不弄那些大紅大紫,不氣派。”紅姐獻寶似的展開旗袍,水粉色的緞面上,繡著幾朵清麗的白蓮花……
  陸離嘴角抽了抽,若不是身在北洋時期,他真得誤會這女人是成心擠兌自己了。
  “小雪,她不是穿越的吧?”
  “……”
  賀膺這時打量完了衣服,嗯聲道:“不錯。”
  紅姐得意地笑起來:“咱們大當家也是喜歡素雅的,尤其得意這白蓮花,嘖嘖,出淤泥而不染的!”
  陸離:……
  他怎麼越聽這話越彆扭……
  伸手拎起旗袍比了比,陸離皺眉:“紅姐,這岔是不是開得太高了點?”
  “旗袍還不都這樣……”紅姐嘖了一聲,打量一眼陸離,忽然咋呼道:“呀!我差點忘了!老八你是不是有腿毛啊?”
  陸離:……
  “嘖嘖嘖,姐這就給你找一雙玻璃絲襪去,你先試試這衣服和鞋的大小……”紅姐就是故意找茬的,擠兌完樂呵呵走了,陸離不爽地瞥了一眼賀膺,這人嘴角竟然有些上揚!
  “是你自己答應扮女人的。”賀膺硬強板著臉,指了指桌上那套行頭:“明天我可是要帶著姨太太招搖過市的,你不先練練,再崴了腳?”
  陸離白了賀膺一眼,不去管那些衣服,逕自走到賀膺跟前,朝他勾了勾手:“大當家,你與其擔心這個,倒不如想想怎麼表現咱倆的新婚燕爾。”他說著,朝自己側頸指了指,笑道:“要不,做個假吧?”
  賀膺早不是毛頭小子了,陸離一指,他馬上明白意思,目光落在這片嫩白的脖頸上,又往下滑了滑,連同精緻的鎖骨和小巧的喉結都收入眼底,昏黃的燭光下,這個男人的皮膚竟然白得泛光,賀膺眉頭一皺,無端覺得喉嚨發緊,伸手把人往身前一拽,便低頭要親這白白送上的脖子……
  “玻璃絲襪——”紅姐忽然探頭進來,賀膺猛地把陸離推開,抬手在他耳後捏起皮肉,狠狠一掐,雪白的皮膚上立刻出現一塊紅色的淤痕。
  “嘶……”陸離捂住側頸,沒好氣地看了紅姐一眼。
  真是的!差一點,就能成功綁定飼主了!
  *
  雖然紅姐幾次三番故意戲弄陸離,在正事上,卻容不得一絲戲謔。
  回門當日,馬車早早候在府外,老二帶著一隊騎兵護送,賀膺也是軍裝打扮,站在縣府外等了一會兒,“姨太太”終於在紅姐的陪同下,款款走出來。
  這姨太太身材高挑,更顯得身段婀娜,一襲水粉綢的長旗袍,圍著個白貂披肩,盤發精緻,唇紅齒白,蹬著高跟鞋一步一響的,雪白的大腿隱隱現現,不止是老二看傻,賀膺都有些失神。
  “賀大人,扶夫人上車啊?”紅姐使了個眼色,賀膺才輕咳一聲,手臂伸過去,陸離一笑挎住,又在他的保護下,先一步上了馬車。
  賀膺跟著坐上來,陸離小聲湊過去:“我演技怎麼樣?”
  一股脂粉味撲鼻,賀膺皺眉:“這什麼味兒,嗆人!”
  “女人味兒唄!”陸離樂呵呵地瞥著賀膺:“大當家你趕緊習慣,一會兒還得假裝起膩呢!”他說著,設計起情節來:“一會兒進了帥府,你得跟我有交流,是不是跟我咬咬耳朵,這才顯得親密了!”也好讓我趁機蹭個吻。
  “我乾脆抱你進去不得了?”賀膺給了他一個白眼:“三從四不全忘了?出來聽誰的?”
  “聽你的,聽你的,全聽你的。”陸離癟癟嘴道。
  “不服氣?”
  “服氣服氣,特別服氣!”
  這狗日的臭毛病,倒是和蘇白一模一樣!
  一個小時的顛簸,馬車便進了省城,陸離從車窗往外張望,省城比縣城自然是氣派許多,而最氣派的自當是盧大帥的帥府,光是門外那銅牆鐵壁般的重兵,就足夠震懾。
  而陸離和賀膺才下馬車,就被一排軍人拿槍桿子指著,這下馬威給的,也當真到位。他們保持這個即將被處決的狀態足足十分鐘,裡頭才有人捨得迎出來。
  “誒?怎麼拿槍指著咱們姑爺呢!”接迎的是盧大帥的副官,一出來就把自家兵訓了一頓,然後笑眯眯看向陸離和賀膺:“小姐姑爺趕緊進去吧,大帥一早就等著呢!”
  兩人隨副官來到正廳,盧大帥亦是一身戎裝,笑呵呵迎上來,胸口一堆勳章晃得陸離直發暈,他看見陸離,笑臉瞬間變得悲切,一把就把人摟住了,狠狠拍了拍他的背:“女兒啊,義父真是捨不得你!”
  這三天裡,老四把謠言傳得滿城風雨,盧大帥不可能沒有耳聞。陸離和賀膺甚至研究好了他若不認,就裝傻到底的法子,倒是沒想到,這老狐狸一上來就認了。
  “唔……”陸離只好應景地抽噎兩聲。
  [檢測到未知生物的憎惡度急劇上升。]
  “嗚嗚嗚……”陸離狠狠抽了抽鼻子,不等盧大帥推開他,自己抱得更緊了。
  [警告,未知生物憎惡度瀕臨上限。]
  “好了,好了好了……”盧大帥拍著陸離的背:“好了!賀大人!”
  賀膺皺著眉把陸離拉回來,陸離又把頭埋在他懷裡,賀膺只好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頂,心裡一陣無語。卻不知,本來演上癮的陸離,被摸了頭,眼圈真的紅了。
  [小雪,他摸我頭的時候,真像蘇白!!!]
  [……]
  “我們黎兒,就是這麼重感情。”盧大帥假模假式地抹了抹眼角,把人往餐廳帶:“來來,盧某略備薄酒,都是家常菜,給你們小倆口道喜,今後,就是一家人了!”
  “不急不急!”賀膺照顧陸離坐下,卻不緊著動筷,笑道:“我也為岳父大人準備了點薄禮。”
  “哎!客氣什麼!”
  “不過是戶縣特產,不成敬意。”
  盧大帥愣了愣:“哦?我怎麼沒聽說這戶縣還有什麼特產?”正說著,立在一邊的副官上前低語:“大帥,賀大人送來了十筐柿子。”
  “聽說大帥喜歡吃柿子,尤其是軟柿子,我特意讓手下人摘了整整三天。”賀膺笑道。
  盧大帥的表情一時非常精彩,也跟著擠出笑臉來:“哈哈!我女婿,真是孝順啊!”說著,一抬手,副官便幫幾個人滿上酒,盧大帥率先舉杯:“那我這個做父親的,先敬你們小倆口一杯!祝你們百年好合,長長久久!”
  “多謝大帥!”
  “哎!一家人還叫什麼大帥啊!”
  賀膺眉毛一挑:“不不,這點規矩和分寸,屬下還是有的,大帥是我的長官,即便是娶了您的義女,您還是我的長官!謝大帥!”說罷,滿飲此杯。
  盧大帥眼睛眯起,道了聲:“好!懂規矩!我欣賞!”說著,看向陸離:“黎兒,你嫁了人,莫不是也要跟著夫君喊大帥了?”
  陸離笑笑,也是一飲而盡,賀膺替他說道:“父女情誼,天地倫常怎麼能隨便違背,黎兒還是要孝敬您的。只可惜黎兒說不了話,情分都在酒裡!”
  “說不了話?”盧大帥意味深長道:“賀大人可是怪我許了你個啞巴?”
  “說不了話,嘴巴緊,豈不是更好?”賀膺哈哈大笑起來,抬手幫盧大帥滿上,對他舉杯:“我還要謝謝大帥,嫁女之情!”
  杯盞相碰,一飲而盡,盧大帥招呼二人吃菜:“賀大人,你我之間,又何必講這些客氣話?我看你是個聰明人,黎兒嫁過去,定是要享福的。戶縣這地方,是塊寶地,別人看不出是他們沒眼力,賀大人若說看不出,我盧某可不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賀某也不過是跟著長官混碗飯吃。”
  “哦?”盧大帥聞言一笑:“那正好今晚看看賀大人飯量如何了?”
  “大帥這麼盛情款待,今晚賀某怎麼也要多吃幾口,不吃撐,怎麼算給足您面子呢!”
  言罷,兩人又是一陣朗笑,酒桌之上,推杯換盞,好不熱絡!
  陸離在一邊安安靜靜吃飯,心裡卻是一頓吐槽。
  蘇白這是上輩子虧了多少話,才換來這輩子賀膺嘴炮技能點滿的?!
  等到散席,盧大帥和賀膺都喝高了,盧大帥堅持要送他們到帥府門口,醉醺醺地摟著賀膺的脖子,笑道:“賀大人,你是不知道……我這群兵崽子們啊,橫得很!我怕我不親自送你倆出來,你倆都出不去帥府,哈哈哈……”
  “那是橫的很!橫的好!”賀膺也哈哈大笑起來,湊到盧大帥耳邊低語:“大帥,我家黎兒說,出嫁前送了您一個香囊,怎麼也沒見您戴著,是不是藏房間裡了?下次您可得戴著,不然我家黎兒要難受了……”
  “什麼香囊?”
  “大帥,您喝多了記性就差了,回去讓副官幫著找找……”賀膺說完,便和盧大帥告辭,讓陸離扶著他上了馬車。
  盧大帥目送著馬車和騎兵揚長而去,站直身子,眼中的醉意瞬間消散,低聲咒駡道:“格老子的!這個小牛犢子!跟我頂上了是吧?”眼睛微眯,眸中精光盡現:“周副官!”
  副官立刻上前一步:“剛剛派人搜過,在幾位姨太太和您的臥房,確實都發現了這個。”說著,手掌攤開,手心是一枚紅色香囊。
  “挺厲害啊!”盧大帥冷哼一聲,忽然扭臉怒道:“你們他媽的都是幹什麼吃的!讓一窩土匪進來藏了東西,沒一個人發現?!”正吼著,猛掏出槍朝天上崩了三聲:“不想幹了都他媽給我滾蛋!”
  周副官連同警衛軍嚇得低著頭一聲不敢吭。
  盧大帥瞥一眼周副官:“馬上把盧百萬給我叫來!這姓賀的小子,我看不給點顏色,他是不知道天有多高了!”


第25章
  馬車顛簸,賀膺半合著眼,醉意醺然間,見得一隻蔥白小手在自己鼻尖前晃了晃,一股香粉味兒撲鼻,甜膩得讓人心裡燥得慌。賀膺眉頭一皺,別過臉去,可沒多會兒,這小手又湊上來了……
  猛一抬手,賀膺便把陸離的小細腕子攥在手裡,後者立刻發出又驚又痛的呼聲。
  賀膺哼聲:“好玩麼?下回還玩麼?”
  陸離:“……”
  啊啊啊——都四天了,飼主還沒綁定成功!這個世界,沒法通關了!
  這時候,外面忽然傳來老二的呼哨聲:“嘿!這月黑風高的,有人放河燈呢誒?”
  陸離聽見“河燈”兩個字,立刻興奮地撩開車簾子,遠遠看著戶縣的護城河上,一盞盞亮白河燈連成一線,蜿蜒浮動,好似天上那輪滿月映在河裡,散成好幾十顆小月亮。
  “二爺!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怎麼放起河燈了?”陸離一時心情大好,探出小半個身子往前張望。
  “誰知道是啥日子,興許是祭拜死人吧?”老二稀裡糊塗道,屁股底下的馬跟著打了個響鼻兒。
  “那這人死的可夠多的……”陸離嘟囔著,身子又往外探了探,忽然腰上一緊,被賀膺攔腰拽回去,隔著薄薄一層緞子,腰上的手掌火燙,陸離被燙得一個哆嗦,整個人被帶回座位上,愣愣看著賀膺。
  “這是馬車!不是你家炕頭!”賀膺訓他一句,轉頭朝外喊道:“停車!姨太太要看燈!”話音一落,車隊立即停下,有小兵來幫著掀起車簾,賀膺貓腰先下了車,轉身朝陸離伸過一隻手。
  陸離眨眨眼,一時有些受寵若驚,但馬上反應過來,這縣知事和姨太太回門歸來,見月色皎潔,乾脆下車賞月,散著步走回縣城……嘖嘖,何等風月!
  這擺明瞭,就是想招搖唄!
  緊了緊貂絨披肩,陸離抓住賀膺的手,跳下馬車,和他手牽著手,朝河畔走去。走過老二身邊,賀膺抬手拍了一下他的馬屁股:“驢腦袋,今天中秋!祭什麼死人……”
  陸離沒繃住,噗的笑出了聲。
  兩個人剛走到河邊,就被認出來,每人被塞了只河燈,聽得眾人說,要先寫了願望塞到紙船上,再把河燈放了。
  “賀大人,要寫個啥?”熱心的老先生提筆等著,賀膺眉頭一皺,明顯是覺著麻煩了,陸離便伸手接過毛筆和河燈,對著老先生笑了笑,又抬眼看了眼賀膺,低頭寫下四個小字。
  琴瑟和鳴。
  陸離嘴角微微勾著,果然兔子的基因比蝴蝶有了長進,寫字終於能達到前世的水準了!
  這一幕看在有心人眼裡,就成賀縣長和姨太太新婚燕爾,真是恩愛有加!瞧這位姨太太模樣嬌俏,還知書達理,溫婉可人,難怪被縣長如此寵著!
  眾人看來,賀膺摟著姨太太,側頭與他耳語,當真是親昵至極,卻只有陸離知道,這人說了句什麼。
  “這四個字,什麼意思?”
  堂堂戶縣縣知事竟然不認識字!
  上輩子他被蘇白逼寫字逼得心力交瘁,這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陸離安安靜靜扮演啞巴姨太太,蹲下把河燈放了,繼而溫順地靠在賀膺肩上,目送著明晃晃的小船順流而下。河燈隨著水波晃了兩晃,忽然一個栽歪,翻倒下去。陸離一愣,俯身去看,之間影影綽綽的河面上,有什麼東西浮上來,他眨眨眼,猛的一哆嗦。
  這……這是不是個人臉?!
  “啊!屍,屍體啊!”很快,有別人也發現了浮屍,尖叫聲瞬間連成一片。賀膺把陸離拽到身後,上前去看,一揮手,先讓手下的兵先把屍體打撈上來。
  這是個二十來歲的男性屍體,穿著軍裝,老二過來辨認了半天,也沒認出是哪的兵,只得先把人拉回去,明兒個再找人來認領。
  本來挺浪漫的月下賞燈,一下子成了夜裡撈屍,回去的路上,大夥兒臉色都不怎麼好看,賀膺更是陰著個臉,軍中平白死了人,這是城裡有人要鬧他的事了!
  *
  “老六!讓所有官兵緊急集合!一個小隊一個小隊的查,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這個死人是誰!”賀膺一進縣府,就俐落安排起來:“老三,你去查查盧大帥那小舅子,人還在不在被窩裡!紅姐,給沏壺提神的茶!”腳下生風地在院子裡走了個來回兒,賀膺瞥見才跟上的陸離,伸手往臥房一指:“你!回屋睡覺!”
  “我不困呢……”陸離不爽嘟囔著。
  賀膺瞥了他一眼,不耐煩道:“自己照鏡子去!”
  陸離眉頭一皺,推門進屋瞅了眼鏡子裡的自己,一雙眼瞳仁棕紅,眼白粉紅,看著的確是困乏極了的樣子。
  可誰見過眼睛不紅的小白兔嗎!
  院子裡還亂著,陸離卻幫不上什麼忙,只得識趣得不去添亂,洗乾淨自己在床上等著,迷迷糊糊到了後半夜,卻還不見賀膺進屋,陸離這才忍不住披了衣服出去找。院子裡轉了一圈沒見到人,議事廳也人走茶涼,正納悶呢,二樓一扇窗子打開,老六探出頭來,對著旁邊那間客房指了指,朝陸離擠眉弄眼。
  陸離皺眉蹬蹬上樓,路過老六窗戶時,好奇問了句:“屍體找著了?”
  “找著了。”
  陸離再眨眨眼,老六卻不說了,直朝著隔壁使眼色:“快進去吧!再等會兒天都亮了!”
  他不說,陸離也不好追問,點頭推開門。賀膺睡得正酣,陸離躡手躡腳走到床前,打量著這人安靜的睡相——他概是怕熱,薄被踹到腳下,上身光著,雙手交疊擱在肚腹之上,一個土匪頭子,睡相倒難得斯文。
  陸離伸手在他臉前晃晃,見這人不醒,便大著膽子,手指戳一下嘴唇。
  [小雪,我是不是被啟動了!]
  [你真的理解親吻的意思嗎……]
  陸離一撇嘴,又把手背湊過去,蹭一下。
  [這樣算了吧?]
  系統這次根本沒理他。
  “我算看出來了,你這個喜歡看別人親嘴的死變態!”陸離嘟囔著,皺眉盯著面前這張和蘇白酷似的臉,運了運氣,低頭湊上去……
  忽的,賀膺猛然睜眼,陸離還未來得及驚訝,就被一股大力帶到床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不知怎的,就被賀膺死死壓制在身下,陸離眨了眨眼,腦子這才開始轉動。
  [檢測到未知生物的腎上腺激素急劇上升!]
  [謝謝,小雪,我已經感覺到了……]
  緊緊相貼的身子,誠實地暴露出某人不可描述的形狀。
  賀膺眼神非常危險,被這種要吃人的眼光盯著,陸離有點打退堂鼓,他聽見賀膺低罵了一聲。
  “一次兩次的招我,媽的管你打什麼主意!老子現在就辦了你!”悶聲吼完,賀膺結結實實地把他給親了。
  [雜交體啟動成功。]
  [開始解析飼主資料。]
  [體力值滿格、精力值滿格、敏捷度滿格、免疫機能滿格、荷爾蒙超標、腎上腺素超標、智力值暫時無法獲取。]
  [開始進行生物連接……]
  [生物連接完成,分析好感度數值。警告!腎上腺素過高!好感度數值無法檢測!]
  [吵死了!小雪你能不能給我閉嘴!]
  陸離吼退系統,卻拿飼主無可奈何,這人力氣奇大無比,像塊烙鐵壓著自己,火燙的唇舌帶著一股酒氣,在他臉上、脖子上、鎖骨上胡亂親吻,一隻大手便把他兩隻細腕子攥住,按在頭頂,另一隻手嫺熟地扯開衣服,在他身上肆虐……陸離生無可戀地看著伏在自己身上的猛虎,想到蘇白做這種事時,都非要用衣帶把他眼睛蒙住,一時心情複雜。
  如果這個土匪不是蘇白轉世,他算不算水性楊花?
  陸離忽然想到上個世界的任務名稱——莊周夢蝶……倒真是一語成讖了……
  [小雪,為什麼他這麼賣力,我卻沒什麼感覺?]腦子裡轉了太多東西,直到不可描述的地方被握住,陸離才發覺自己的不對勁。
  [長毛垂耳兔,生性溫順,感官遲鈍,對疼痛這類的外界刺激,通常不太敏感。]
  [哦。] 真是風水輪流轉,看誰性冷淡……
  賀膺自然也發現陸離的“腎虛”,他皺皺眉,不甘心地又撫弄幾下……合奸瞬間成了強姦,還是強姦一條死魚,即便是這條死魚是鑲金的,在某方面自尊心很強的賀老大也是沒了性致。
  “我幫你吧?”作為某種意義上的老司機,陸離瞥著賀老大可憐兮兮的小老大,丟了節操,晃了晃軟白小手。
  “……”賀膺臉色登時變得很難看。
  陸離自我檢討了一下,自己什麼都沒做,對方就致敬了,可對方什麼都做了,自己卻還無動於衷。這個情況……確實有點傷人?其實,賀膺再使點勁,也許還有救?但對方明顯是精蟲上腦,好感度都無法檢測了,陸離完全不想這麼不明不白的,就上供了自己的小弟弟。
  “走開!”賀膺怒道。
  “你接著睡,我不打擾了。”陸離攏起衣服,識相地跑了。


第26章
  戶縣金庫被盜了!
  一大早,這消息不脛而走,傳遍整個縣城。賀膺整理著軍裝走進議事廳,會議桌前端坐著縣裡的幾位望族,為首的就是盧大帥家入贅的小舅子,盧百萬。
  “哎!賀大人啊,你說說這可怎麼好!這金庫裡存著我們幾家的賦稅倒還次要,關鍵是您這新官上任,就有人頂風作案,簡直混帳!”盧百萬嘖嘖出聲,愣是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架勢。
  “話雖這麼說,賀大人,畢竟金庫裡都是我們百姓的稅款,我斗膽替大夥兒問一句,這錢財,真是偷得分文不剩了?”
  “這重兵把守的金庫也能被偷,莫不是出了內鬼吧?”
  “誒!秦爺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這案子還沒查呢,到底怎麼個情形,還是得賀大人定奪!咱們啊,就等著賀大人給咱們個公道就成!”
  賀膺冷眼看著這群一丘之貉你一言我一語地演戲,坐在主位上一聲不吭。
  戶縣金庫空了不是一天兩天,現在看守金庫的小兵死了,他們倒一個兩個佯裝不知,跑來哭窮,明擺著要把金庫虧空的屎盆子往他腦袋上扣!
  大清早的,還上趕著過來給他添堵!這盧大帥倒是安排了一出好戲!
  “幾位先回去吧!金庫失竊的案子,賀某自當全力查清!”不耐煩地把人打發走,賀膺便喚來老六:“那個小兵查的怎麼樣了?”
  “死的倒挺乾淨,一夜之間,家都空了,親戚也全沒了!”老六哼哼著:“我聽老三說,昨兒一宿,盧百萬都沒在家,今兒淩晨才從省城趕回來的。果然是盧大帥那老東西使壞……大當家的,這一仗,咱怎麼打?”
  “使喚狗腿子給咱們下絆子?”賀膺眼睛眯起,哼了一聲:“那就別管老子把腿給他掰折了!”
  “對!”老二這時也急火火沖進來,一拍桌子:“我帶幾個兄弟,把盧百萬家給他端了!燒了他家房子!弄死那姓盧的!”
  賀膺白了他一眼,起身就走。
  “誒?大當家,你這什麼意思?”老二一愣。
  “就知道打打殺殺!什麼年代了?咱們得智取!”老六哼聲:“看見大當家的這胸有成竹的氣勢沒?早有主意了!”
  老二臉上頓露喜色,急吼吼沖到門口,見賀膺在院子裡打圈轉悠,喊道:“大當家的!真有主意了?”
  賀膺溜達兩步:“嗯,有主意了。”
  “好主意?”
  “好主意。”
  “啥主意?”
  “……”
  賀膺瞥他一眼,又看看天:“容我想想。”
  賀老大發愁的時候,陸離也在看著光子屏發愁。
  飼主好感度:10;審美值100;關注度:50;愉悅度:-10;征服感:0。
  主性格標籤:桀驁
  陸離腦內開啟閱讀理解模式,好感度很低,審美值滿格,關注度一般,還很不愉悅……通俗地解釋一下,飼主看上了他的臉,但他的其他方面,讓飼主非常不開心!
  撇撇嘴,陸離勉強接受了這個結論,問系統道:[小雪,征服感這指標什麼鬼?]
  所以說,這個世界的攻略要點是,不能讓飼主得到他得到的太輕鬆嗎?
  [你選擇了性格標籤為‘桀驁’的飼主,任務指標自然和‘冷漠’不同。]
  [懂了,冰山攻需要暖化,狂拽攻需要晾著。]
  系統:???
  [小雪,我覺得設計這任務的科學家大概挺喜歡研究古典文學。]
  [金瓶梅?]
  [耽美文學……]陸離呵呵一聲,又問道:[對了,這次還有沒有觸角翅膀什麼的亂七八糟?]
  光子屏上立刻更新資料。
  雜交體生長進度:幼崽期—成熟期 0.1%此階段生命特徵:
  1. 瞳孔顏色偏紅,深淺度隨體溫改變。
  2. 耳骨軟化,進化為小型、垂墜式兔耳,並最終絨毛化。耳朵為雜交體的弱點及敏感點,可感知飼主情緒變化。
  嘴角抽了抽,陸離心有餘悸地摸了一下目前還很正常的耳朵,一臉不信任道:“尾巴呢?”以科學家們的尿性,絕對會有尾巴!
  [成熟態的後期,雜交體會長出兔尾。]系統感知到陸離的不情願,好言相勸道:[目前,你的等級還只能訓導觀賞和陪伴系列的雜交體,這一類的雜交體,為了滿足人類的的審美需求,都會有一定的寵物特徵……如果我們好好完成任務,當你升級到輔助、建設、救援甚至作戰系列之後,就不會這樣了。]
  陸離挑挑眉:[聽著還挺炫酷的,小雪,你可別坑我!]
  系統拍著胸脯道:[放心吧!]他當然說話算話,如果有胸脯的話。
  陸離從潛意識裡撤出來,正看見賀膺在院子裡打轉,金庫被盜的事,他也是一早才知道,其他人肯定是昨晚就知道了,只是把他當家賊防著,誰也不肯告訴他。陸離歎了口氣,倒也不生氣,畢竟自己來歷不明,意圖不軌的,如果真對自己毫無顧忌,這群人就不是土匪,而是智障了。
  便在這時,老三風塵僕僕地沖進來,對著賀膺報告道:“大當家的,都看過了,這盧百萬家,沒發現小金庫……你說會不會昨兒晚上都送去盧大帥府上了?”
  賀膺搖搖頭:“不大可能,小狐狸給老狐狸送山雞,老狐狸鐵定連骨頭都不給小狐狸剩。”
  “那這盧百萬把錢都藏哪了……”老三撓撓頭。
  “你們想搶了盧百萬救濟金庫?”陸離也走進院子裡,秋風烈烈,他打了個哆嗦,有點後悔自己沒披件大衣出來。見這賀膺就穿了件軍裝在外面吹冷風,心想果然是皮糙肉厚。
  賀膺瞥他一眼,這人凍得小臉通紅,鼻尖和眼眶尤其紅得厲害,像被誰欺負了似的。昨日見了他女裝的嫵媚相,現在這副素面朝天的樣子,不僅不覺得寡淡,反而更清俊靈秀,賀膺也不知是怎的,陸離整個人透著一股邪性,讓他看一眼,就忍不住多看兩眼,看了兩眼,那便索性走神了去看他。但一想到早晨那副光景,陸離又成了吃不到嘴的肥羊,光看著就牙癢癢。
  於是,賀膺轉眼間就忘了這人問他什麼,用一個不爽的“嘖”來回答他。
  陸離:……
  “老大說了,搶是最不濟的辦法!”好在三兄弟是個實在人,看氣氛尷尬,就給兩口子打起圓場來:“先找准了他藏錢的地方,真沒轍了,再研究搶的事兒!”
  “大當家,老三從外頭看不明白,咱就從裡朝外看唄!”說話間,紅姐抱著個笸籮從廚房出來,笸籮往茶桌上一放,裡面全是曬好的柿餅子,老三立刻不客氣地捏來吃,紅姐笑著,眨眨眼:“我可聽說,盧百萬四姨太明晚生日,盧家給您也發了帖子,何不帶著咱家姨太太去湊個熱鬧?”
  “什麼時候給的帖子?!”賀膺一愣,一點想不起來這茬兒:“我怎麼沒印象?”
  紅姐笑道:“我說大當家,帶字兒的東西,您什麼時候有過印象啊?”
  賀膺黑了臉。
  “對了!我還聽說,這四姨太可講究,搞了個舞會來著,大當家的,跳舞你行嗎?”紅姐笑眯眯道:“要不我教教?”
  賀膺臉更黑了。
  這時,一直被晾在一邊的陸離終於有了插嘴的機會:“跳舞,我會!”


第27章
  於是,金庫失竊的第二天,戶縣縣長府裡竟然跳起舞來。
  老唱機轉著曲子,陸離和賀膺抱在一塊兒,在院子裡扭來扭去,二樓窗戶裡探出一顆顆腦袋,隱隱傳來兄弟們的嘀咕聲。
  “你說老八今兒晚上這腳還不得讓老大踩腫了?”
  “咱老大這哪是跳舞,我看怎麼跟練摔跤似的?”
  賀膺一道眼風掃過去,啪啪啪啪——幾扇窗子慌忙關上,但笑聲又從對面傳過來,賀膺臉色一沉,肩膀卻被討好地捏了捏,對面這人笑得好生礙眼,還邊笑邊說道:“大當家的,放輕鬆!”
  “不跳了不跳了!”賀膺煩躁地把人推開,進屋把唱機關了,一屁股坐下,猛灌了兩盞茶:“那盧百萬又不是請我去跳舞的!”說話間,陸離也進來了,他在家是男人打扮,西褲襯衫,一雙皮鞋讓賀膺踩得尖頭都癟了。
  陸離打了一桶熱水進來,自顧自坐在床邊,把褲管卷起,鞋襪脫了,一雙雪白的小腳腳尖通紅,引得賀膺多瞥了兩眼。
  “那你說這個盧百萬邀請你就是客氣客氣?還是另有圖謀啊……”陸離琢磨著正事,伸手試了試水溫,把腳放進去泡著,一抬頭,見賀膺走過來了,愣了愣。
  “出血了?”賀膺眉頭一皺,垂眼看著水裡這雙蔥白的赤腳,心想,真是嬌氣。
  “您那是軍靴!”陸離也不怕得罪賀膺,委屈地抬眼看他:“我都被踩成這樣了,有人還是沒學會……”
  “……”賀膺臉色一沉,轉身就走。
  “大當家?”陸離一愣,這人沒長耳朵似的走得飛快:“賀大人!”兩聲喊完,人已經摔門走了。
  呿!什麼臭脾氣!
  陸離癟癟嘴,熱水浸泡下,腳趾破皮的地方有些刺痛,他便簡單洗洗了事,正端起木桶要出去,賀膺便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醫藥盒。他瞥一眼水桶,單手便搶了過去,把醫藥盒往陸離懷裡一塞,轉身又走了。
  開門關門,涼風吹得陸離一個哆嗦,他抱著醫藥盒快步跑回床邊,坐到床上把盒子打開,裡面是酒精、消炎藥和紗布之類的,陸離不禁笑了,開始低頭給自己處理傷口。
  [小雪,飼主好感度多少啦?]
  [30,還不錯,繼續努力。]
  [嘿嘿……]
  其實陸離腳趾傷得不算輕,每個腳趾都磨破出血,等纏好紗布腳尖全胖了一圈,可惜陸離痛覺頓感,剛剛好幾次被踩了,他都沒什麼感覺,聲都不出,賀膺自然也沒當他有什麼事,但卻沒料到是這種結果。
  賀膺坐在床邊,瞥著陸離有礙觀瞻的一雙腳,便誤以為是他為了讓自己學會跳舞的忍耐,心中不禁多了幾分愧疚。
  “你說,這盧百萬該不是有什麼陰謀吧?”陸離抱著膝蓋坐靠在床頭,還在糾結盧家四姨太生日的事。
  賀膺本不想和他多說,但今晚卻嘴巴緊不起來:“陰謀肯定有,就看他是拿我開刀,還是找你下手了。”
  “我?”陸離愣住,旋即又開竅道:“他想策反我?”
  “策反?”賀膺因為陸離的措詞眉毛挑起:“盧百萬如果真策反你,你打算怎麼應對?”
  陸離歪著頭,當真認真琢磨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扭頭朝著賀膺笑笑:“將計就計唄!正好我去當個臥底,把金庫的位置打探出來!”
  說得倒輕巧……
  賀膺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盧百萬輕易就策反成功了,不會起疑心?”
  “也對……那我就先不答應,考慮幾天再答應他?”
  “你替我演這麼重要的戲,自然是我靠得住的人,既然靠得住,就不會答應他,但為什麼後來又答應了?”賀膺頗有興味地看著陸離:“為了錢?我缺錢嗎?為了權利?你一個“女人”需要什麼權利?還是我這個老大你忍受不了……”
  賀膺沒分析完,陸離忽然打斷道:“我懂了!因為你家暴!”
  這句話再配上那雙紗布包裹的腳,賀膺眼神瞬間就暗了下去,目光化作一顆顆小釘子,狠狠釘在陸離臉上,而對方卻顯然沒意識到他的情緒變化,依然沉浸在想出好主意的喜悅中,眼睛發亮。
  “我雖然是你的‘女人’,但是你有特殊愛好,總是虐待我,我不堪忍受了,怎麼樣?”陸離興奮地眨眨眼。
  “我有特殊愛好?”賀膺挑眉,眸光越發暗沉:“虐待你?”
  “嘿嘿……”陸離不好意思地傻笑起來。
  賀膺臉色一沉,忽然伸手握住他的腳腕,像拽一隻小雞似的,把人拽到身前,他傾身過去,一隻手按著他的膝蓋,身子便嵌進他雙腿之間,身下的人一臉愣怔,忘了反抗。
  “怎麼虐待法?”賀膺眼睛眯起,手指倏忽收緊,陸離細弱的腳腕似乎一使勁兒就能捏斷。不曾想被欺負的人不僅沒有痛呼求饒,反而主動將一雙手腕遞過來。
  “你得找看得見的地方捏!”
  賀膺罵了一句,猛地箍住這雙手,按死在床上,幾下扯掉上衣,用袖子纏緊陸離手腕,打了個結,繼而捏起他的下巴尖:“現在呢?滿意了?”
  賀膺眼神火熱,毫不掩飾他對陸離身子的興趣,挑釁似地打量,他覺得剛剛陸離的舉動是一種調情,便好整以暇地挑著他的下巴,等著他再來撩撥一下。
  陸離掙動一下手腕,眨眨眼:“要不然……再粗暴點?”
  話音未落,賀膺壓下來,牙尖磨著軟嫩的唇瓣,哼道:“原來你喜歡這種……”說著,粗糲的手掌毫不客氣地搓揉起陸離光滑柔軟的身子,像是鐵擦子遇上了水豆腐,油光水滑的肌膚上很快就漫上一層紅暈。
  可即便是被這番蹂躪,陸離也只是微微感到一絲麻癢。身上該給反應的地方,一點要反應的跡象都沒有。
  完了……難道這輩子做這種事都得靠意淫麼?難得這一世的“蘇白”精力這麼旺盛……
  但就算是意淫,陸離這會兒也沒這個興致。除去這副身體,賀膺畢竟不算是蘇白,即使有再多相似之處,他精神上還沒法這麼快臣服。
  況且此刻,這人對他只是精蟲上腦罷了,他不反抗是覺得,自己已經送上門給賀膺當媳婦,又要做那些只演戲不上床的鬼約定,未免太矯情。再說了,等以後兩情相悅,那不是打自己臉?多沒勁啊!再再者說,不讓這位移動的荷爾蒙搞自己,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去逛窯子?他可不答應!
  正想得走神,左胸忽然傳來一陣刺痛,陸離嘶了一聲,才發覺有人惱羞成怒,把自己給咬出血了……鮮紅的血珠子溢出把本就殷紅的地方染得更加豔麗,陸離心口一緊,賀膺吮掉血跡,卻起身撤開了。
  “不想做,就別他媽的勉強了!”賀膺冷哼一聲,就這麼把陸離丟在床上,光著膀子甩門走了。
  陸離扭動一下,發現手腕被捆得太緊,掙不脫,索性隨它去。
  [小雪,他鬧脾氣了……]
  [嗯,好感度下降了5個點。]
  [呿!我還沒生氣呢!好好地研究策略呢,他倒好,情緒到位,說上就上……小雪你給我檢測檢測,蘇白轉世的時候,是不是沒帶腦子,多帶了一個腎?]
  話雖這麼說,賀膺血氣方剛的大男人,新娶了姨太太,不能圓房,也是可憐。陸離剛剛到最後心一軟,也是想索性隨它去的,奈何自己觸感遲鈍,就是沒感覺!
  於是,大概……賀大人的自尊心就這樣受挫了?
  陸離眨眨眼:[小雪,我是不是該去哄哄他啊?]
  系統猶豫了一下:[我記得你管這個叫……寶寶有小情緒了?]


第28章
  事實證明,陸離還是小人之心了。
  次日一早,賀膺照常練武、用早飯、談笑自如,對待他的態度也是自若,絲毫未被昨晚的事影響似的。當天傍晚,還擺出一副紳士姿態,帶著自己的“小嬌妻”親自給盧百萬道賀。
  盧家四姨太是盧百萬寵在心尖上的一位,過個生日自然是興師動眾,賀膺和陸離到場時,盧家宴客廳已經人群熙攘,高朋滿座,盧百萬一身考究西裝,親自來迎,笑眯眯地直道“貴客、貴客啊!”
  賀膺與他假意寒暄幾句,把賀禮送了,便被引著上座,這屁股剛挨到凳子,在座的就有人笑稱賀縣長給面子。
  “哎!你們說說賀縣長公務繁忙,最近又要破金庫被盜的大案子,這百忙之中的還能趕來,盧爺啊,你可要好好跟賀縣長喝一個!”
  “那是那是!我敬賀大人一杯!”
  男人們推杯換盞,陸離乖乖給賀膺夾菜,手腕上一對兒翡翠麻花鐲甚是搶眼,只是鐲子底下的手腕,不知是被光晃得,還是綠鐲子襯的,一片烏青發藍,不是好顏色。男人們斷不會注意這些,但換做女人,單是瞥一眼,連翡翠的種水都能猜個七八分,更何況是比這更八卦的,縣長姨太太莫名受傷的手……
  等到晚宴用完,舞會開場,賀膺不去舞池,坐在沙發上和三五位老闆抽雪茄,陸離誰也不認得,只好尷尬地坐在一邊,不敢坐得太近打擾男人們談事,又不好離得太遠惹人嫌話。
  盧百萬的四姨太一支舞跳完,正看見這一幕,眼波一轉,就沖上去給陸離解了圍:“哎呦,妹妹你坐這兒幹嘛呢?正好我這麻將三缺一呢,走走走,給我們湊數去!”
  四姨太拉住陸離,對方卻遲遲不肯動,一雙眼水汪汪地望著賀膺,直至後者擺擺手,他才似是松了口氣,站起身來。
  “我看妹妹不怎麼愛說話呢?”四姨太親親熱熱地摟著他,卻見陸離指指嘴巴,搖了搖頭。
  “嗓子?”四姨太愣了愣,見陸離還是搖頭,更驚訝了:“不會說話?”
  陸離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哎呀!妹妹你看,我唐突了是不是?你別往心裡去啊,我這人心直口快的……”四姨太連連道歉,順手抓起陸離的手腕,轉移話題似的:“對了!我看縣長大人好生寵你啊,這鐲子可不便宜吧?嘖嘖……”正說著,視線落在手腕處一圈明顯的淤痕上,四姨太再次冷了:“妹妹你這手!”
  陸離飛速把手腕抽了回來。
  四姨太左右看看,又拉著陸離往人少的地方走,聲音也壓低了:“你這……是不是縣長他……”
  陸離酸楚一笑,卻是猛地一陣搖頭,他拉過四姨太的手,食指劃了個回字,便轉身獨自往院子那邊去了。
  “妹妹,有時間多來家裡打麻將呀!”
  身後傳來四姨太的喊聲,陸離不禁翹起了嘴角。
  *
  便是從這日起,四姨太隔三差五地就派人來傳話,讓陸離去家裡打麻將。陸離起先是拒絕了幾次,後來實在不好總拂四姨太的面子,時不時也去搓一桌,一來二去,便和四姨太混熟,可對方卻每每只是帶著他玩樂消遣,絲毫不見有要策反他的苗頭。
  這日,陸離從盧家回來,卻急火火的,衣服都來不及換,一進門就直奔議事廳。
  長條會議桌上,攤開一張手繪地圖,老三正在給賀膺講盧家的佈局,就聽見一陣高跟鞋的動靜,他一扭頭,五官瞬間就凝固了:“老……老八?”老三張著嘴,眼神忍不住朝陸離鼓囊囊的胸口看,然後又往下打量著腰身,大腿……
  啪——
  賀膺一巴掌招呼到他的毛腦袋上,老三吃疼嗷了一聲,賀膺卻不看他,眼睛直勾勾盯著陸離,這眼神,仿佛他是個不速之客似的。
  陸離視若無睹地走到桌邊,草圖上被畫出幾個圈,都是從外面窺探的視覺盲區。陸離垂眸研究了一下,一張嘴,違和的男聲冒出來:“這個位置我看過,沒有藏金庫的空間。”正說著,老三打了個噴嚏。
  陸離瞥過去,就見老三撓撓頭,訕笑道:“嘿!老八你一說話,我就有點瘮的慌……”
  “更瘮得慌的你還沒見呢……”陸離故意朝老三拋了個媚眼,尖著嗓子喊了聲三爺,老三哎呦一聲,直捂眼睛。
  “行了!說正事!”賀膺忽然一敲桌子,伸手指了指陸離懷裡:“什麼東西?”
  陸離這才把抱了一路的漆木盒子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是一對木鑲銀的耳墜子。
  “四姨太頭一回送我禮物。”陸離指尖戳弄著小鉤子,喃喃道:“什麼意思呢……”
  賀膺也拿起一隻耳墜子把玩似的翻看,忽然眉毛一挑:“耳目?”
  耳目,耳木。
  這莫非就是盧家遞來的橄欖枝?
  “盧百萬謹慎防備,他腦子裡轉的,不肯跟你講,但你眼睛看的,他想聽。”賀膺哼笑一聲,捏著耳墜打量著:“那就大大方方讓他聽!賀縣長這個土匪頭子,打算劫他的金庫!”
  “讓他知道了,他就會有所防備!”老三愣愣。
  “所以你小子這幾天給我盯住了,就看他怎麼防備!”
  老三瞬間開竅,一拍大腿,哈哈笑道:“對!讓他不打自招!”
  賀膺看著老三,笑而不語,這表情神秘莫測,似乎他說得對,又不全對,老三開始撓頭,禁不住去瞥老八的反應,卻發現陸離好像根本沒聽大當家說了什麼,只是盯著那漆木盒子發愣。
  “老八?”老三試探道。
  陸離這才苦著臉抬起頭,瞅了一眼老三,又期期艾艾看向賀膺,嘴巴一撇:“我走了。”說著,一把抄起木盒子,真就這麼走了。
  陸離回房沒多一會兒,賀膺也進來了。這會兒,陸離已經換回尋常衣服,正坐在桌邊,對著桌上兩顆黃豆和一根針發愁。
  賀膺走上前去,伸手去摸陸離的耳朵,這小子耳垂跟身上一樣軟嫩,肉嘟嘟的一團,撚起來手感太好,以至於賀膺捏著撚著就忘了自己原本是想看看耳洞戳沒戳來著……
  而陸離這邊,自從耳垂被碰到那一秒,身上就像爬了一百隻小蟲子,癢癢麻麻,坐立不安……就好像上個世界觸角被碰到一樣,整個人都酥了。而從對方指尖傳來的情緒,又化作一百隻小爪子,瘋狂地抓撓著他的心。
  陸離現在身上很癢,而某個人心裡更癢。
  “我不紮了!”陸離一甩頭掙脫開賀膺的騷擾,拒絕地捂住耳朵,後者卻似乎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全然無視他,竟然還饒有興致地拿起了黃豆。
  “過來。”賀膺冷眼掃到陸離身上:“是爺們兒嗎?”
  “是爺們兒誰戳耳洞……”陸離嘟囔一句,遲遲不肯過去,腦子裡卻在瘋狂地呼喚系統。
  [小雪小雪!我痛覺頓感,但耳朵敏感,你說我在耳垂上紮個窟窿,是沒感覺,還是有感覺?]
  系統猶豫一下:[要不你試試?啊……檢測到飼主腎上腺素緩慢上升!]
  賀膺你個死變態!
  陸離怨憤地瞪了某個移動腎寶一眼,卻不僅沒把人瞪走,反而把人招來了,賀膺冷眼打量著他,毫無商量餘地道:“老實讓我紮,還是先收拾你一頓,再老實讓我紮?”
  “能自己紮麼?”陸離垂死掙扎
  “你下不去手。”賀膺說著,已經強行拽開陸離的手,捏著顆黃豆粒在他一側耳垂上搓撚一會兒,又拿起針來,去燭焰上燒著消毒。
  “要不你還是把我手綁上吧……”話沒說完,賀膺忽然伸手卡住他的脖子和肩膀,接著耳垂上傳來一陣強烈的刺痛,這疼的程度簡直是他這三輩子都沒遭遇過的劇痛,若不是被死死箍住,陸離險些從椅子上彈起來,但聲音還是沒管住……
  “啊啊啊啊啊——”尼瑪疼死了,嗚嗚嗚嗚……
  就在這時,賀膺忽然一口吮住了他疼得發燙的耳垂,濕軟的舌尖抵住耳洞的瞬間,陸離身子完全僵住,腦子裡哄的一聲,有什麼炸開了。
  這大概是節操原地爆炸。
  陸離心裡默哀,他竟然……可恥地硬了。
  賀膺用嘴巴消好毒,準備紮另外一隻耳垂時,看到的就是這樣匪夷所思的一幕——曾經在他百般挑逗下,安靜得像一條死魚的身體,現在因為戳了一隻耳洞,一柱擎天。
  賀膺忍不住挑起眉峰,淡淡看向陸離,滿眼都是“看透”,他雖然什麼也沒說,但陸離似乎聽見這個人用非常陰森的語氣對自己說:我懂了。
  不不不!你不懂!你完全沒懂這件事的本質!!!
  原來你是這種受虐型的……
  不不不!我不是!!!
  蒼天可鑒,他真的不是這樣的抖M好嗎!


第29章
  賀膺用有些戲謔的眼神對著陸離“上下”打量,伸手去捏他另一隻耳垂,輕哼一聲:“想先解決哪邊?”
  當然是耳朵!
  先把下面解決完了,等戳耳洞時豈不是要再“敬禮”一次?!
  陸離憤憤咬牙,想去搶針,賀膺正嘗到甜頭,哪能讓他得手,大手一扣,就跟老虎鉗子似的把陸離這只小白兔給制住了,然後興趣盎然地去揉弄他的耳垂,只覺這陸離人雖瘦小,可耳垂倒是有福氣,又軟又肉,好摸得緊,等到用針去戳時,心裡竟有些捨不得了。
  短針穿過耳垂,賀膺低頭一吮,舌尖移開時,一根紅色線繩留在陸離發紅的耳垂上,甚是好看。賀膺眉頭一皺,再次俯身親了親他通紅的耳朵,低聲道:“媳婦,久等了。”說著,伸手去給陸離拆帳篷。
  陸離內心是拒絕的,但身體的強烈反應,讓他的意識一再投降,耳垂上的細線被賀膺叼著一拽,他徹底敗下陣來,順序什麼的……由它去吧!陸離忽然偏過頭,躲開賀膺煩人的嘴巴,卻在他還沒來得及抱怨時,把自己的嘴巴送了上去。兩片嘴唇糾纏到一起,像是彼此有默契似的,吻得難捨難分,陸離心頭一軟,主動摟住跟前的人,下一秒,身子一輕,賀膺竟然抱起他,一邊狠狠吻著,一邊大步走向床去……
  ……
  鳳枕鸞被,芙蓉帳暖,兩人身子緊緊交疊,賀膺蜜色脊背上肌肉線條隱現,一雙雪白手臂摟上來,突兀,卻又蔓延開莫名春色……交錯的喘息和悶哼聲中,有人細細弱弱地喊了一聲:
  師父……
  “誰?”賀膺臉色驟然冰冷,死死按住身下人的肩膀:“你在喊誰?”
  身下的人眼色迷離,耳垂嫣紅,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要回答似的,懵然道:“沒誰啊……”肩膀上的力道越來越大,這人卻慢反應地遲遲不喊疼,賀膺的目光越發冷冽,胸中卻是一陣火燙,似有一根弦繃斷了,從未有過的怒氣和嫉妒瞬間爆發,在他未想明白何以對眼前這個人介意到這種地步時,身體已經自作主張地開始了報復。
  床鋪吱呀作響,像是暴雨中岌岌可危的破船,發出喑啞的呼救。
  然而,某位船長卻抿著嘴一聲不吭,不求救,也不認錯,逼著賀膺失去理智,衝撞得一次比一次狠戾,而輕重與分寸,早在怒火和欲念中,化為灰燼。
  “唔……”陸離眼睛通紅,身體的不堪承受,卻在腦海裡轉化為山雨欲來的痛快,他顫顫朝賀膺伸出雙手,腦子裡一陣混亂:“抱抱……”
  “想要誰抱你?”賀膺臉色一暗,偏偏不去滿足他。
  “……”陸離抿抿嘴唇,皺著眉似乎在分辨賀膺的容貌,熟悉的兩個字在嘴邊繞了一圈,最終也沒說出口,反而是眼神渙散,身體猛地一顫,一段漫長的“投降儀式”後,終於暈了過去。
  ……
  賀膺臉色黑沉地站在院子裡抽煙,廚房灶火正旺,不知燒著什麼,冒出濃濃黑煙。二樓好幾扇窗子相繼打開,腦袋探出來,又被賀老大要殺人的眼風瞪了回去。
  於是,全縣府都知道了,大當家的心情不好,在燒東西,卻沒人知道他在燒什麼。
  陸離這一覺睡得很沉,但這並不妨礙他在潛意識區和系統神侃,系統升級後,本體也從一隻雪花冰晶,變成了一個半人高的胖雪人,冰藍色的雪花冰晶在它胸口閃爍。陸離伸手戳了戳雪人胖乎乎的小臉,手指還真感到真雪似的冰涼觸感。
  他笑了笑,扭頭去看光子屏上的數據。賀膺的好感度繼續飆升,已經到了58,可本來冰藍色的螢光數字此刻卻變成了紅字閃爍,陸離愣了愣,數字旁邊立刻彈出一隻注解框,裡面寫著:飼主憎惡度:50。
  “小雪????”
  “別看我,我不知道,你的飼主突然就這樣了……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愛恨交加吧?”
  “……”陸離挫敗地坐下來,托著臉拼命回想剛剛自己怎麼惹到賀膺了,可是……陸離忽然臉上一熱,訕訕道:“我說小雪,我不是升級了麼?為什麼我覺得這一次,耳朵比之前的觸角還要敏感?”
  “我也很奇怪,你這一次和飼主的生物連接契合度,比上個世界高出了15%。”系統猜想著:“大概是……你對這種任務模式,已經熟悉了?精神上更願意接納飼主,所以,契合度提高之後,你的觸發部位被觸摸,反應也會比較激烈?”
  或者……他可不可以理解為,這樣也正好印證了,確實兩個世界的飼主是同一個人,才會產生生物連接越發緊密的現象?
  可是反應激烈到他還沒來得及去分辨飼主的情緒,自己先爽翻了?!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小雪,你確定,科學家發現我上個世界任務完成度高之後,沒增加這個世界的任務難度?”
  “呃……你在實習,所以……任務難度是遞進的。”
  “……”大概“克服生物連接的副作用”,正是實習期的自訓項目之一。
  *
  賀膺想要劫金庫的消息一放出去,陸離再去參加牌局就發現,盧家的戒備明顯森嚴了,拿著槍晃來晃去的民兵見多,而和武裝力量同步增多的,還有陸離身上莫名的傷痕。
  這次是脖子側面一片淤青。
  “哎呀,妹妹,你看看你這……唉……”四姨太眼尖,發現了就無心再打麻將,把人拉到臥室裡去上藥油,一邊上還一邊幫著陸離說話:“你說這賀大人,看著一身正氣,英武不凡的,怎麼有這種嗜好……妹妹苦了你了!”
  陸離不說話,心裡也是把這位賀大人罵了個遍。
  何止是脖子,那夜荒唐之後,他整個肩膀都被這混蛋捏青了,腳腕和小腿被他抓著的地方也是淤血,最讓他不忍回想的是屁股上被撞出的淤青和那地方的傷口,這還是被清理過的樣子……那混蛋好像把床單都燒了,可見當時他暈過去之後,是怎樣一片修羅場!
  陸離臉色瞬間難看下來,幸虧他不覺得疼……
  “妹妹,你恨他嗎?”
  四姨太柔柔弱弱的聲音傳來,陸離借著氣惱一通點頭,等反應過來,又馬上搖起頭來,他愣怔著看向四姨太,後者對著她笑了笑:“妹妹戴著這副耳墜子,真好看!”
  陸離忽然抓住四姨太的手,顫顫在她手心寫了一個死字,四姨太一愣,一臉悲切地抱住陸離,拍了拍他的背:“妹妹,你可是下定決心了?”
  陸離緩緩點頭。
  “哎!妹妹這可不成,你別犯傻啊!姐姐倒是有個辦法……”四姨太這時從懷裡掏出一隻牛皮紙包,塞到陸離手裡,陸離一愣,就聽四姨太道:“這是煙土,你把他煙捲裡的煙葉子換成這個,過不了幾日,他就沒力氣折騰你了!”說著抓起陸離的手讓他緊緊攥著紙包:“你放心,這個不是害人的東西,就是跟煙草差不多的東西,比煙草上癮罷了!等他對這個上了癮,對別的,都得沒了興致!”
  陸離一雙眼紅紅的,死盯著手裡這包東西,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他手指越攥越緊,連同四姨太的手也緊緊抓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四姨太拍拍他的手,滿臉的憐惜。
  魚,終於咬鉤了。
  *
  陸離回到縣府,正看見老六在議事廳裡埋頭寫字,賀膺站在他身後來回溜達,一邊踱步一邊說:“全縣收繳槍械,即日起禁槍!”
  “禁槍令?”陸離走進去,瞥見老六正把賀膺的命令擴寫成洋洋灑灑一頁的檄文,一邊寫著,一邊笑嘻嘻應和道:“對!大當家的說了,咱先禁槍,再殺雞!”
  原來賀膺不是真的要劫盧家金庫,是要引盧百萬亮槍,借此繳他的武器?
  陸離這邊低著頭看檄文,賀膺卻側目看著他,陸離脖子修長白嫩,耳側往下卻是一道礙眼的淤痕,一直延伸到衣領裡面。
  “念給我聽聽。”賀膺說著話,視線卻一直黏在陸離身上。
  “檄告於眾:今縣庫被盜,賊人在逃,民不得安。斯處亂世之中,縣不可為亂縣,槍械之流,雖為傍身之事務,其危險不可無賭,當為一縣之長所使用調配。故,現特告於眾,即日起全縣禁槍,各戶持有槍械彈藥者,一周內上繳全部槍械,如有違犯者,視同犯罪處置!”
  老六鏗鏘念完,在落款處寫上戶縣縣知事幾個字,然後將毛筆奉給賀膺:“大當家的,這落款我總不好代筆了吧?”
  “讓你寫,你就寫!哪那麼多廢話!”賀膺哼了一聲,一擺手:“就這麼著了,把這檄文發了!”說著,起身朝外走,走到陸離身邊時,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跟我過來。”
  陸離愣了愣,扭頭看著老六,後者對他笑眯眯地晃了晃毛筆,然後指了指賀膺,嘴型道:“勸勸!”
  也是,堂堂一縣之長連自己的大名都不會寫,說出去笑死人了!
  陸離心裡歎著,扭頭看向賀膺,只見這人黑著一張臉,也不知道要拽自己去幹嘛,就被生拉進房間。賀膺把門一關,就去開櫃子,不一會兒拿出一疊衣服丟到床上。
  陸離瞥眼看去,好像是毛衣,便好奇走過去,抓起一件。毛衣的線很軟,摸起來有些像羊絨,柔柔細細的,陸離抖開來,發現是一件素色的高領毛衣。再去抓下面那幾件,都是一樣的款式不同的顏色。
  “在家裡,該遮的遮好,”賀膺哼了一聲:“礙眼!”
  “也不知道是誰弄的……”陸離沒好氣地嘟囔道。
  “是誰先開的頭?”賀膺眉毛一挑:“我看你,倒是挺喜歡!”
  你喜歡!你他媽的才喜歡被虐!你全家都喜歡被虐!
  陸離憤憤瞪向賀膺,後者卻完全沒察覺到他的憤慨似的,催促道:“讓你換呢,看我幹嘛?”
  “你不出去,我怎麼換?”
  賀膺被這句逗笑,忽然走向陸離,伸手搶過他拿的那件毛衣,嘴角勾著:“害怕我看?你小子身上,我哪沒看過?”
  嗚嗚,賀膺你個臭流氓!快把那個悶騷傲嬌還會害羞的蘇白師父還給我!


第30章
  陸離僵著不動,賀膺也不是個有耐心的,今天陸離穿著一件白襯衫,外面套著灰色的毛線坎肩,更顯得整個人文質彬彬,滿滿的書生氣。可賀膺卻視此如牛嚼玫瑰,伸手先把坎肩拽掉,又抓著襯衣一扯,扣子瞬間崩開了,露出雪白髮粉的胸口……
  陸離:“……”
  本來光滑漂亮的皮膚上,吻痕和淤青遍佈,賀膺皺了皺眉,陸離忽然拽了拽毛衣:“倒是讓我穿啊,冷……”
  “穿個屁!”賀膺一會兒一變,把人往床上一推,竟是要脫他褲子,陸離頓時慌了,怔然道:“你幹嘛!”
  賀膺自然不是老老實實回答的人,二話不說把褲子也扒光了,然後看著他腿上的傷,眉皺的更緊了。
  “身上這麼容易青!就是欠揍!”
  陸離:“……”
  行行行,你都對!我受傷還賴我了……
  但賀膺說完這句,卻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藥油,倒到手心裡,俯身過來。
  “我不做了!還沒好呢!”陸離臉都綠了。
  “閉嘴!”賀膺吼他一聲,伸手卻摸上他的肩頭那一片烏青“肩章”,一股藥味傳來,賀膺熱乎乎的手心不輕不重地搓揉著傷處,陸離愣了愣,見賀膺臉色太難看,只得由著他把自己身上有傷的地方全部揉了一遍。
  “小雪,這次是真的淤青,不是我要長毛吧?”
  系統:“……”
  “轉過身趴著。”賀膺忽然道。
  “……”陸離對著這個凶巴巴的人一點轍也沒有,秒慫地翻了個身,賀膺的大手又揉上他的屁股。
  然後……陸離明顯聽到這人的呼吸聲變大了。
  死變態!
  自己全身赤裸著被一個呼吸急促的男人揉屁股,這氣氛實在尷尬,陸離扯了扯嘴角,忽然道:“今天四姨太給了我一包煙土,讓我偷偷換給你抽。”
  賀膺哼笑一聲:“陰險小人!”
  “盧百萬真會乖乖交槍麼?”
  “不會,起碼也意思意思。”賀膺今日倒是話多,竟然乖乖回答問題,簡直稀奇。
  陸離要扭頭看他,卻被馬上按住脖子:“趴好!”
  “……”
  “不怕他不交,就怕他全交了!”賀膺的視線落在陸離這兩團被自己揉紅的肉上,眼睛眯了眯:“他全交了,我怎麼有藉口,去盧家搜?”
  “原來這個禁煙令是盧府的搜查令啊?”陸離大笑起來,賀膺敷衍的嗯了一聲,拇指卻剝開臀肉,往縫隙裡探。陸離立刻要掙扎,賀膺皺眉按住他:“別動!”
  “你個死變態!”
  “……”賀膺黑了臉,卻不管陸離罵什麼,硬是把手指往裡擠,陸離整個身子都僵住了,但是沒多久,又鬆懈下來。
  “你抹的什麼?”
  “春藥!”賀膺沒好氣道,說完忽然抽手,站起身,拿紙巾在手上揩拭一下,去洗手間去水盆裡洗手。
  陸離看了他一眼,這才忙把衣服穿回去,套上毛衣時,發現這毛線當真是高檔,舒服得跟穿著雲彩似的,又暖又軟,這麼想著,不由得又看向賀膺。
  這人……說句對不起有這麼難麼?
  “今晚上,我去二樓睡。”
  陸離愣了愣:“蜜月還沒過呢,你就要分居啊?”
  賀膺冷眼瞥了陸離一眼,哼道:“嘴巴討什麼便宜!你想跟的,又不是我!”說完,蹬蹬蹬軍靴踩著地,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雪,我覺得我的生物連接還不是特別成功……我完全不明白哪裡惹到他了!我這麼大犧牲,都沒滿足他嗎?]腦子裡吐槽著,陸離訕訕摸了摸自己僵硬的脖子,歎了口氣。
  [你完全忘了你跟他做愛的時候,喊了師父?]
  [我喊了麼?]
  [沒喊麼?]
  [小雪你記得真清楚……]
  [作為系統,宿主每一個舉動我都要詳細地記錄在資料庫中,這是我的工作。”系統頓了頓:“除此之外,我還做了很多有趣的統計,你想聽聽嗎?]
  陸離:……
  [如,你和飼主……]
  [不!我不想!我一點也不想聽!謝謝!]
  *
  禁煙令下令一周,該送槍的的確都送了槍,但數量卻遠遠對不上。一周期限一到,賀膺立刻帶著一個小隊的兵,夜襲盧府,把他家抄了個痛快,足足拉回了一車的手槍子彈。遺憾的是,卻依然沒發現盧家的金庫。
  不過盧百萬當時的臉色,著實好看。
  當晚縣府開了一壇酒,幾個兄弟在議事廳喝得好不痛快,紛紛說大當家的好腦子,逼得盧百萬都快氣成老王八了!
  賀膺坐在桌前,捏著一顆子彈反復看,喝了一口酒,卻不怎麼高興的樣子。
  “這些槍,在我們這過不了三天,准有人收走。”賀膺哼聲。
  “誰敢收縣長的槍?媽的!老子崩了他!”老二把酒碗往桌上一砸,罵了句街,朝著幾個兄弟哈哈道:“是不是哥幾個?”
  “哎……老大說的是盧大帥!”老六恨鐵不成鋼地白了老二一眼,搖搖頭:“這盧百萬吃了癟,肯定要去盧大帥那裡告狀,盧大帥又比咱老大官兒大,這槍不是說收走就收走?”
  “艸!那咱不白乾了!”
  “可不白乾了……”老六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賀膺,唉了一聲:“本打算借機搜出盧百萬的金庫,結果根本沒找著,虧了!虧大了!”
  “老大!要不我帶著兄弟連夜再去探探?”老三忍不住站起來。
  “探什麼?”賀膺白他一眼:“老子今天闖進去隨便翻都沒翻到,能讓你探到了?”說著,他臉色一沉,悶頭幹了一碗酒,往桌上一砸,紅姐立刻給滿上,笑道:“大當家的,別氣別氣,這個盧百萬老謀深算,咱得慢慢跟他磨……”
  所以,這金子到底讓盧百萬藏哪了,克扣的百姓辛苦錢,瓜分的金庫金子,怎麼說也是一座小金山了,總不能全被他花沒了?更不能全上供了盧大帥吧?
  陸離坐在一邊,也是奇怪,一偏頭,正看見老四守著一堆子彈殼子研究,他便也拿起一顆來看。
  “金子沒看見,這彈藥倒不少!”陸離撇撇嘴:“盧百萬這是預備嘣死多少人?還是自己太怕死啊?”
  “這子彈的分量不對……”悶葫蘆似的老四,忽然嘟囔道。
  陸離一愣,也學著掂了掂:“分量?難道他盧家有錢,子彈都是鑲了金的嗎……”陸離話音剛落,賀膺忽然站起身朝這邊走過來,把一顆子彈往老四桌上一拍,只見這顆子彈的外殼被刮掉一塊,裡面露出淺淺的金屬色。
  “這子彈裡頭,注金了?”老四也愣了。
  賀膺嘴角勾起,忽然大笑道:“今兒晚上,誰也不許睡覺!都給我挨個檢查子彈,有金子的全摘出來!”
  其他幾個兄弟,先是一愣,繼而全炸開了鍋。
  老三先咋呼道:“靠!我說怎麼找不著他盧家的金庫呢!敢情全讓他這孫子給鑄成子彈了!”
  “虧他想得出來!這狐狸崽子……”老二也跟著吼起來。
  這時候,老六猛地一拍桌子:“都別吵吵!”他說著,疾步走到賀膺跟前,嘀咕道:“大當家,你這是準備明兒一早提審盧百萬?就說這些子彈裡真全是金子吧,咱也沒證據就說這金子是金庫的啊?”
  “這金子,就是金庫的。”賀膺肯定道。
  “呃,我知道,大家都知道……可咱們不得名正言順嗎?”
  “名正言順。”賀膺冷笑,忽然轉向陸離:“耳目,你得去告密了。”
  陸離一愣,就聽賀膺繼續道:“告訴姓盧的,我們發現他子彈裡注金,明早就提審他。”
  “你要甕中捉鼈?”陸離道。
  賀膺看著他,卻不回答,轉臉看向老二。
  “老二,你帶兩個小隊的人守在門口,盧家民兵一到,直接吃我們槍子兒!”打發了老二,又看向老四:“你去咱們彈藥庫,拿咱們的彈藥把這些金子彈全換了。”
  “老大……”最機靈的老六都懵了,遲疑道。
  “老六,紅姐,老三,你們今夜務必把這些子彈給我融了,弄成金磚也好,金餅子也罷,明天天亮之前,全碼回金庫。”賀膺露出一抹笑意:“明天盧大帥一來,我們馬上結案!”
  其餘六兄弟面面相覷,搞不懂他們大當家這是要幹嘛,卻不及發問,就聽得老大一聲令下:“還傻愣著等挨打是吧?行動!”
  得嘞,三從四不,走起吧!
  幾個人一哄而散,只留下賀膺和陸離,賀膺坐回去喝酒,瞥了一眼陸離:“姨太太,你還不去換衣服?”
  “告密麼,得告得有點技術含量。”陸離笑了,去書櫃裡取出筆墨紙硯,坐下來提筆寫了張告密小紙條,卷成一卷,出門把小十七喊來。
  “十七,你找個竹筒,把這紙條塞進去,再放幾顆石頭,兩頭用布纏死。然後去盧府,從外面丟到院子裡去。”
  小十七接過紙條,看向賀膺。
  “讓你去,你就去吧!”賀膺擺擺手,小十七這才哎了一聲,得令轉身跑得飛快。
  陸離轉回身,看向賀膺,後者正優哉遊哉地喝酒:“老大,反正你也閑著,給我講講,怎麼結案的?”
  賀膺拿了個空碗,滿上,朝陸離招招手:“過來,先陪我喝痛快了,再說別的。”


第31章
  外面天色已晚,夜幕低垂。加之兄弟們全被打發走,議事廳裡安靜得很,只能聽見座鐘滴答動靜。陸離看了一眼時間,12點剛過。
  “不睡了?”陸離這樣說著,卻還是走到桌邊坐著,端起酒碗,視線打量在賀膺身上。
  “不睡了!等捷報!”賀膺嘴角一勾,他這絲笑意是冷的,和他這個人一樣,像一鑄鐵一樣剛硬冰冷,即便是會笑會吼會發脾氣,整個人還是給人一股寒意。然而,此時此刻,他身上又多了一股子志在必得,便生出睥睨天下的氣勢來。
  說得更直白點,就是這個人的雄性荷爾蒙在暴走。
  陸離忽然就明白了,攻略指標裡為什麼會出現一個“征服感”。
  [小雪我覺得他有點帥誒?你覺得呢?]陸離樂呵呵地喝了一口酒,賀膺冷眼瞥過來。
  [我覺得……&¥%#……]
  他竟然被賀膺的目光蘇到,系統說了啥,完全沒注意聽。
  賀膺喝得有幾分薄醉,又因為眼看便能解決盧百萬的絆子,心情不錯,隨手扯過宣紙,對著陸離揚揚下巴:“我看你字寫的不錯,過來給我寫給我看看,賀膺兩個字什麼樣?”
  陸離依言拿起毛筆,其實他的字並不怎麼樣,只是在這群土匪裡才算得上好的,筆尖懸著,陸離問道:“賀膺,是哪個賀,哪個膺?”說完,便立刻後了悔,想這個土匪頭子,也不會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哪兩個字吧?
  果然,賀膺怔了怔,瞥向陸離,索性笑道:“那就慶賀的賀,英雄的英吧!”
  慶賀的賀……
  陸離嘴角上翹,一個張狂的賀字寫好,筆尖卻頓住。
  英雄的英……
  陸離搖搖頭,筆鋒一轉,卻在旁邊落了個“膺”字。
  “就是這兩個字?”賀膺偏頭過來,皺眉細看這兩個字:“右邊這個,換一個,看著麻煩!”
  “麻煩麼?”陸離扭過頭“這不是英雄的英,這是膺懲的膺,古時候討伐荻戎賊寇,用得就是這個字。我覺得,這個字蠻好,”陸離笑笑:“好的,都麻煩。”
  賀膺眉頭一皺,盯著陸離好一會兒,忽然道:“你的名字怎麼寫?”
  陸離垂眸,又在賀膺旁邊,寫下陸離兩個字。這時候,賀膺已經走到他身邊,湊近去看時,氣息就在耳邊,陸離手指一緊,忽然就有些心猿意馬了。
  “哼……你這兩個字,”賀膺的聲音裹挾著酒氣和熱氣,噴在陸離耳邊:“更麻煩!”
  陸離笑了,忽然讓開一步,把筆遞給賀膺:“堂堂縣知事,不會寫名字,以後都讓老六替你署名麼?”
  “我看你寫得比他好。”
  “那我來寫,以後我的筆跡成了縣長的筆跡,那不就能篡權了?”
  賀膺一挑眉,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他哼笑一聲,接過毛筆,有樣學樣地舉著,瞥了一眼陸離。後者繞到他右邊,伸手握住他的大手,然後帶著他把筆尖頓在宣紙上,剛要教,賀膺忽然自顧自動起來,在賀膺和陸離的名字外面,畫了個桃心。
  陸離:“……”
  毛筆忽然被扔了,賀膺一扭身把陸離摟在懷裡,低頭就把人給吻了。
  濃烈的酒氣衝撞過來,陸離便知道這人醉了,等到激烈的一個吻結束,賀膺暗沉著目光,咬了下陸離的嘴唇:“下次,不准抱著我喊別人!”
  陸離一愣,心口一陣發悶發疼,嘴角又忍不住要翹起:“賀大人,你這是喝醉了,還是喜歡上我了?”
  賀膺眼睛眯起,嘟囔了句“你自找的”正要再吻下去,忽聽外面乒乒乓乓一陣槍響,他眼神瞬間清明,猛地直起身。
  “盧家來人了?”陸離也愣住。
  賀膺沒回答,只是豎著耳朵聽著,槍聲持續了十幾分鐘就停了,接著有人急吼吼跑過來,門一推開,是老二。
  “大當家,盧家來了四個探虛實的,按你說的,全嘣了!”
  賀膺一笑:“嘣得好!”
  沒多會兒,老三又急吼吼沖進來。
  “大當家!壞了壞了!打草驚蛇了……盧百萬連夜去請盧大帥了!”
  賀膺還是笑:“讓他請!”說著,轉而問道:“金子溶得怎麼樣?”
  “呃,都溶了,正往模子裡倒呢!”
  “行,接著溶去吧!”賀膺不管老四了,扭頭又跟老二說:“四具屍體給我留著,看住了,明兒一早要是沒了,拿你的人給我頂。”
  “放心吧老大!”老二樂呵呵打著保票。
  “行了,散了吧,幹你們的活兒,老大我就寢了。”賀膺說完這句,一口把剩下的酒全喝了,拉著陸離就往房間走,陸離被他拽得一怔,進了屋才問道:“又不分房睡了?”
  賀膺把門一鎖,忽然就開始脫衣服,陸離眼睛瞪圓,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只見這人脫完上衣就解皮帶,太流氓了!
  “過來!”賀膺要求道
  “不……”陸離又往後縮了縮。
  “過來!”賀膺把皮帶拿在手裡,一個箭步沖過去,把陸離雙手往一起一攏皮帶就纏緊了。
  “你想幹嘛啊……”陸離慌了。
  “你暴露了,要挨打。”賀膺說著伸手摸了摸陸離的臉,表情戲謔,似是在逗弄他:“還要破點相。”
  陸離這才意識到,自己告密,盧百萬的探子過來卻被嘣了,賀膺得把他摘出去。最省事的辦法就是打他一頓……
  他這是給自己找的什麼罪受啊!就算痛感頓覺吧,每天這麼被賀膺擺弄來擺弄去的,怎麼看怎麼都像sm培訓……
  “知道了,動手吧。”嘴巴一撇,陸離倒也不抗拒,反正是破罐子破摔了,他又不疼。
  “其實,現在盧百萬是強弩之末,你不需要再臥底了。”陸離痛快,賀膺反倒磨嘰了。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陸離的臉,眉頭皺著,似是不忍心下手,破壞了這張好看的臉蛋。而陸離卻不怎麼領情,不耐煩地看他一眼。
  “賀大人,月滿則虧這道理你不懂嗎?就算是盧百萬今天被你踩在腳下,還有勾踐滅吳的前車之鑒呢,你總要留個後路!”陸離說著,笑了笑:“我自願的,給你當後路。”
  感覺賀膺摩挲的力道狠戾了些,陸離笑著閉上眼,一副任君處置的模樣。賀膺好像低聲罵了句什麼,陸離只覺身子一輕,整個人被他抱了起來,慌然睜眼,只見這人沉著臉把自己抱去床邊,往床上一丟,接著俯身壓過來,疾風驟雨似的吻隨之襲來。
  眉骨,眼窩,鼻樑,嘴巴,下巴……賀膺像一隻餓極了的狼,對著他親了又啃,啃了又親。
  尖牙啃咬過來應該是挺疼的,陸離這麼想著,卻只是覺得輕微刺疼,接著這人熱乎乎的舌頭就安撫似的舔上來,只是,啃是照著該受傷的地方啃,舔卻每次都要舔到嘴巴上,跟他好一番膩歪才肯繼續啃。
  賀膺嘴上霸道,手掌卻溫柔地順著陸離的臉頰揉到他發間,輕輕撫摸,兩個人的身體交疊著,陸離立刻感道賀膺火燙的胸膛,以及他略快的心跳,一股熟稔感突如其來地襲來,陸離愣了愣,腦子裡似乎閃過什麼,只覺得似曾相識。
  可這種情況下的似曾相識,他和蘇白是斷不可能會有,那為什麼……
  這種感覺消失得很快,就好像它的突如其來一樣,陸離的思緒很快又被賀膺的襲擊所侵蝕,便乾脆認為這是賀膺和蘇白是同一個人的印證,也許他身體的記憶搞得記憶也錯亂了,這麼想著,陸離漸漸便也忽略了這樣一個小插曲。
  本以為按照這個趨勢發展,賀膺是肯定要睡他的,卻沒想到臉上的彩掛得差不多了,賀膺竟然什麼都沒做,只是把皮帶也解了,揉著他的手腕躺下來。
  “不疼的。”見賀膺這樣,陸離反倒有些過意不去了。
  唉……也許他真要被搞成抖m了……這該死的設定!
  “記住了,你這些傷,都是為我受的。”賀膺沉聲說著,也不知是真的讓他記住,還是自己也要記住。
  陸離琢磨了半天這句話的含義,心裡忽然一暖,輕輕嗯了一聲:“記著呢,都是你,賀膺賀老大害的。”
  不是別人,不是師父,也不是誰的轉世。
  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賀膺。
  慶賀的賀,膺懲的膺。
  心裡默默歎了口氣,陸離喊了聲“小雪”。
  [小雪,要完,我大概要陷進去了……]
  [檢測到飼主好感度:80;審美值100;關注度:60;愉悅度:50;征服感:10。矜持點,請繼續努力。]
  [知道,征服感麼……不能讓宿主得到我得到的太容易了,我懂。]陸離心底哼聲,反正他這個痛覺頓感的身體,賀膺想輕輕鬆松得到,也是挺難。


第32章
  次日一早,戶縣縣府大門外就停了一輛老爺車,身著戎裝的中年軍官在護衛兵的保護下,大步流星邁進縣府,正門內,早有一名年輕軍官迎候,筆挺站著,行了個軍禮。
  “盧大帥突然造訪,有失遠迎!”
  “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盧大帥倒是親切,拍拍賀膺的肩:“我是聽說賀大人你新官上任,就政績卓著啊!尤其是整頓縣裡治安這方面,還發佈了禁槍令?”
  賀膺淡笑:“一點小事,竟然都傳到省裡去了。”
  “哈哈哈,怎麼是小事呢!”盧大帥笑起來:“這是天大的好事啊!”他說完,往正堂看一眼,挑起眉:“怎麼?賀大人不請我進去說話?”
  “誒——”賀膺一擺手:“賀某說這是小事,是因為的確有件大事要像大帥稟報。”說著,賀膺眼神犀利起來:“只是要辛苦大帥,舟車勞頓還要跟賀某走一趟。”
  “哦?什麼事這麼急?”盧大帥邊說邊往裡面張望一眼:“我這大老遠的來一趟,怎麼也不見黎兒出來,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和義父都不親了?”
  “黎兒,有些不舒服,還在休息。”
  “不舒服?”盧大帥一驚,急切地就要往裡闖:“那我更要去看看了!”
  “大帥!還是正事要緊!”賀膺趕緊攔住盧大帥,說什麼也不肯讓他進去:“這可是金庫盜賊緝拿歸案的正事!”
  “盜竊金庫的人捉到了?”盧大帥臉色有異,總算是不去看女兒了,賀膺這時忙做了個“請”的動作,走在前面領路,盧大帥又是往裡張望一下,才不情不願跟著賀膺走了。
  不多時候,賀膺把人帶到戶縣金庫,對守門的小兵一揮手,小兵立刻把金庫大門打開,賀膺又做了個“請”的動作,二人走進去,只見本該空空如也的金庫四壁,堆滿了金條。
  “昨日我的副官連夜捉捕盜賊,金子全部追繳回來,人也抓住了!”賀膺解釋完,忽然喝令道:“副官!把人帶上來讓大帥看看!”
  外面傳來一聲“是”,話音剛落,便是一陣腳步聲,接著一群士兵抬著四具屍體上前,死人直接被丟到地上。
  “死了?”盧大帥皺眉。
  “歹徒兇惡,當場擊斃。”賀膺冷笑。
  盧大帥走過去看了一眼屍體,眼神暗下,又轉頭看向賀膺,見這人嘴角噙著一絲冷傲的笑意,胸中瞬間怒火中燒,他嘴角一扯,冷冷哼笑出聲:“呵……沒想到,這戶縣鳩山上頭,山匪還真是不少!”說著,無限感慨道:“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盧大帥這話說完,忽然掏槍對著四具屍體嘣嘣四槍,槍聲驚動看守兵紛紛趕來,盧大帥一臉肅穆,冷聲喝道:“賀大人殺得好!這山匪一日不除,戶縣一日不得安寧!我回去就去擬一封剿匪令,別說這戶縣之外,便是東省四周,挖地三尺,我盧某也要除盡山匪賊寇,以儆效尤!”
  “剿匪?”賀膺眉頭一挑。
  “對,剿匪!”盧大帥沉聲應道:“賀大人不是收繳了那麼多槍械彈藥麼,剛好為剿匪所用!”
  “這戶縣鳩山上,還有匪?”賀膺眉頭挑得更高,冷眼看著姓盧的,這狗日的讓他剿匪,他自己就是鳩山的山匪,還能剿誰?
  “這四個躺著的不就是匪?”盧大帥一愣,隨即痛心疾首道:“我也是未想到,這小小鳩山,竟然這般山匪橫行……”
  “那大帥以為,這剿匪的經費從哪劃?”賀膺眯起眼。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啊?”盧大帥往金庫裡一指:“金子追回來了,當是要用到正道上,當下戶縣最大的事是什麼?賀大人你一個禁槍令治理了戶縣裡頭,現在該攘外了!”
  “攘外?”
  “攘外!”
  “剿匪?”
  “剿匪!”
  賀膺與盧大帥相視片刻,同時哈哈大笑起來。門口站崗的衛兵便聽得這金庫之中,男人的朗笑聲中氣十足,振聾發聵,忍不住回頭偷瞄一眼,只見那兩位彼此拍肩,心情大好,似是促成了什麼利國利民的大事。
  正詫異著,兩位長官便熱絡地走出來,賀大人笑呵呵道:“盧大帥政務繁忙,賀某就不多留了!”
  “哎——再忙也是要吃飯的,況且我這心裡還揣著我女兒呢!”盧大帥擺擺手,自顧自往縣府走,賀膺表情頓時有些陰鬱,跟在大帥半步之後,半晌無話,眼看到了家門,忽然道:“大帥,有件事我說了,還請您別動怒。”
  “怎麼?”盧大帥收住腳步,疑惑地轉過頭。
  賀膺臉色難看,忽然朝盧大帥鞠躬行禮:“大帥!賀某辦事不利!昨晚本來是活捉四名匪徒,不想半夜被他們逃脫,又剛巧被起夜的黎兒撞見,慌亂之中,黎兒被匪徒所傷,我一怒之下,把他們四個全給嘣了!”
  盧大帥眉頭一皺,眼底似有波濤暗湧,半晌才指著賀膺怒道:“你……你這……”急火攻心,盧大帥哼聲甩手,疾步沖進縣府,賀膺忙跟在後面,盧大帥氣勢洶洶沖進後院,吼了聲“哪間房?”,賀膺立刻沖到前面推開臥房門,只見床上的人惶然做起,蒼白的臉上好幾處傷口,額角和鼻骨上都是淤青。
  “黎兒!”盧大帥痛心疾首一聲痛呼,沖進去就抓住陸離的手,後者先是怯生生看了一眼賀膺,繼而一臉的愁苦,悲悲切切地垂頭嗚咽起來。
  “你受苦了……”盧大帥咬著牙,摸了摸陸離的頭。
  “大帥!山匪倡狂,連女人也不放過,您說得多,必須要剿!這次黎兒受的苦,我定當百倍討回來,傾盡我府上全部兵力……”賀膺說得義憤填膺,只是話沒說完,就被盧大帥一聲吼給打斷了。
  “好!我出一個連的人,給黎兒作主!”
  “謝大帥!”
  盧大帥嗯聲,又是對著陸離好一番安撫,這才起身要走,賀膺忙上前留大帥吃飯,大帥卻一擺手:“我黎兒傷成這樣!我還有心吃飯嗎?我現在即刻返程,回去就寫剿匪令!”
  賀膺一拱手,追隨著送盧大帥出門,陸離目送二人離開,面無表情地抹掉眼淚,翻了個白眼。
  好好的,怎麼又要去剿匪了?
  這縣府都成了土匪窩子,上山去剿誰啊?
  這時,賀膺推門進來,一臉的氣不順,站在桌邊先灌了一盞涼茶,繼而瞥一眼陸離:“行頭卸了吧。”
  “不用去盧府?”陸離眨眨眼,一臉期待的樣子,總覺得不去一趟自己這傷受的虧得慌。
  “盧大帥看見就相當於盧百萬看見。”賀膺看向陸離,本來漂亮的一張臉上,此刻姹紫嫣紅的甚是礙眼,他不由皺緊眉:“我和盧大帥說,你這是山匪打的。”
  陸離噗的笑出聲:“信你才有鬼!這麼說,他們應該都猜到是我通風報信觸怒了你,結果被你一怒之下搞成這樣……可是,這齣戲雖說把我摘了出去,盧家人信任我,但你不再信任我了,我對於盧百萬還有什麼價值?”
  “早就跟你說清楚了,我不需要搞這些把戲,讓他們信任你,是保證我去剿匪的這些日子,沒人會害你。”
  陸離一愣:“你還真要去剿匪?哪來的匪……”話說一半,忽然腦子裡冒出個念頭:“他們不是要剿匪,是要借剿匪的名義,在外面埋伏你?”陸離越想越覺得對勁,忽然心裡一陣發涼:“剛剛盧大帥還說要派一個連支援你,這分明是弄來一群劊子手!”
  “我特意引他來見你,就是怕他不派人。”賀膺一聲冷笑,對上陸離詢問的眼神,略微一頓,視線落在他眉骨的傷口上,好一會兒。
  “賀老大?”陸離詫道。
  賀膺看著一臉關切的陸離,心中一時複雜,並未急著解釋。這個人跟著自己才剛剛月餘,來歷不明,身世古怪,又皮相好看的不像是一般人。
  一切都這麼可疑,憑什麼相信他對自己一片忠心?
  賀膺眼神一暗,這恐怕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憑感覺。
  “盧百萬恨我入骨,當然是和盧大帥串通好逼我去剿匪,再搞埋伏偷襲那一套。沒有盧家軍墊背,誰打頭陣探埋伏?”
  “既然是串通,肯定講好了裡應外合,盧家軍怎麼肯替你闖埋伏?而且,就算是他們打頭陣,埋伏的人也只認你賀家軍,不認盧家軍啊!”
  賀膺看了陸離一眼,見這小子難得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嘴角一揚:“他們搞埋伏,我們也搞埋伏,山上是我的地盤,他們想裡應外合,我就來各個擊破,先端了他一個連,再進埋伏圈陪他們玩!”
  作戰方案賀膺沒細說,但粗略帶過已經讓陸離懵然,仗怎麼打他拎不清,但這一趟很兇險他還是看得出的——即便是賀膺他們再擅長打突擊,再熟悉山路,盧百萬聯合著盧大帥埋伏了多少兵?藏了多少黑槍?布了多少地雷?
  沒人知道。
  “你們都去剿匪了,我做什麼?”陸離木然望著賀膺,心想他必須得跟著,不然飼主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你不是要當後路麼?老實看家。”賀膺卻道:“我人一走,盧百萬肯定要做動作,你就一個任務,替我看好了戶縣的官印!”


第33章
  盧大帥的剿匪令說下便下,故意不給賀膺喘息的時間,但知老狐狸莫若小狐狸,賀膺當晚和陸離交待完,便是安排下去,老二、老三連夜帶著一群兄弟回了山裡,剩下老四、老六準備軍需物資,紅姐則是陪著陸離留守縣府,關鍵時刻,也是個能打槍能殺人的主兒。
  出兵剿匪當日,戶縣全城百姓歡呼呐喊為賀家軍踐行,賀膺當場滿飲三碗烈酒,帶著士氣高漲的軍隊,浩浩湯湯走出戶縣城門。
  馬蹄揚起塵土,賀膺回首望向戶縣門樓,幾個月前帶著兄弟們進城時可謂春風得意馬蹄疾,此刻卻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連步子都有些躊躇。
  他眉頭一皺,正要揚鞭策馬,忽然視線一滯,落在隊伍最後一個低著頭的小兵身上。這小兵身材瘦小,比其他人都矮上一截兒,還死死低著頭,看不見臉,可疑極了……
  “老六!”賀膺臉色黑沉,朝著後面揚揚下巴:“這怎麼回事?”
  老六循著賀膺的視線看過去,一時也是臉色難看,只聽賀膺壓抑著怒氣道:“送回去!”
  老六應了一聲,不一會兒,就看見隊伍最後一陣騷動,方才那個小兵被兩個人強行架住往回走,賀膺這才哼了一聲,回轉身子,猛地吼了一聲“駕!”策馬揚長而去。
  出城的大路只有一條,然而賀膺卻領著剿匪團抄小路走,林子越走越密,本是明亮的天色也因著樹影婆娑,漸漸暗下。秋高氣爽,林間鳥語花香,若不是背負著剿匪任務,倒是心曠神怡。
  “停!原地休息!”賀膺這時忽然一聲令下,側頭對盧大帥派來的連長笑笑:“煙癮犯了。”說著,掏出一隻煙捲,遞給他:“嘗嘗?不是土匪煙,是上等的煙土!”
  連長眉頭一皺,不屑地擺擺手。
  賀膺一笑,低頭點火的功夫,手裡不知鼓搗了什麼,嗖的一聲,一股狼煙竄上天。等盧帥的人反應過來掏出槍,好幾人都被山頭上的流彈一槍斃命。
  “媽的!爆頭!別往身上打!”賀膺一聲暴喝,示範一遍,舉槍先把身邊這個礙眼的連長腦袋打開了花。
  山頭上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哨聲,賀家軍似早有準備,瞬間找好了掩護,而被突如其來的埋伏打懵了的盧家連死了好幾個才慌然藏起。
  “讓老二守住,一個也不能放過去報信!”賀膺連嘣兩槍,槍槍命中,扭頭對著傳訊的兄弟吩咐:“其他人速戰速決!”說著抬眼望去,隱隱看見山脊樹叢之中自家兄弟身影竄動,機括弩箭嗖嗖射出,前面石頭後面跟著倒下一個人。
  這場偷襲,乾淨俐落,不過一個多時辰,盧軍整個連隊竟被群滅。賀膺簡單檢查一下自己這邊的傷情,便一聲令下,自己人全換上死人軍裝,又把死人偽裝成賀家軍的模樣,用樹枝綁著固定在馬上,一拍馬屁股,死人連先行沖了出去。
  “跟上!”賀膺一抬手,他的人兵分兩路,一半緊隨其後,一半紛紛上了山頭。
  *
  此時的戶縣,依舊聲色犬馬,盧府更是誇張,竟賓客滿座,夜夜笙歌。
  “大帥給了他一個連支援,給了我一個營打埋伏,這樣那個土匪頭子都不死,真要算他命硬了!”盧百萬左右環抱著兩位美人,面前還乖乖坐著一個,他扭頭就著四姨太的纖纖玉手喝了口酒,眯縫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對面這個人。
  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白白嫩嫩,鼻子嘴巴更是精緻小巧,跟個瓷娃娃似的,看著就惹人疼愛。尤其是這一雙眼睛……眼底和眼尾都是粉裡透紅,泛了桃花一般,讓人心聲搖曳,直要在這眼波裡翻了船。
  “這就是官印?”盧百萬的視線戀戀不捨地往下滑,看見這人頸窩的一處淤痕,心想那土匪頭子怎的下得去手?轉念一想,自己竟也生出一邊欺負這人,一邊欣賞美人哭著求饒的場景……盧百萬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目光終是落在美人手裡的官印上。
  陸離垂著眼,點了點頭。
  [檢測到未知生物腎上腺激素飆升,即將逼近臨界值!]
  這個老色鬼!老大不小了,身邊還有四個姨太太,還吃著碗裡看著鍋裡,也不怕腎虛!
  盧百萬俯身拿起官印,狀似無意地碰到陸離的指尖:“嘖嘖,官印果然是不一樣,夠分量!”他說著,輕撫著印章底部,笑道:“再等等吧,我的小寶貝兒,等那個礙事的土匪頭子死了,我就來接手你……”說完,視線有意無意地往陸離身上瞥了瞥。
  死變態,連聲音都這麼噁心!真想閹了他!
  陸離早在心裡翻了一百個白眼。
  這時,忽然盧家一個家僕進來傳報,和盧百萬耳語了幾句,盧百萬先是一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大聲點!再說一遍!”
  “賀膺受了重傷,上山跑了!”
  陸離一愣,抬頭看向盧百萬,後者笑得一臉狐狸相:“其他人呢?”
  “賀家軍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全是咱們盧大帥的人,明天就能回縣裡。”
  “好!”盧百萬撫掌大笑:“你馬上給我找個替死鬼,明天我們就給賀縣長奔喪!”說著,笑盈盈地看向陸離:“賀夫人,明天哭的像一點啊!”
  陸離嘴角一勾,卻是緊緊攥住了拳頭。
  *
  一邁進縣府大門,陸離就直奔紅姐房間,咣咣一通敲門,紅姐推門埋怨道:“幹嘛啊,催命呢,你……你沒事兒吧,怎麼……”紅姐說著,伸手在陸離眼前晃了晃:“眼神怎麼都擰了?”
  “盧百萬說,當家的重傷逃回山裡了!紅姐,你帶我去山上老巢看看?”
  紅姐一愣:“大當家的受傷了?!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自己這樣說,卻拒絕陸離的要求:“但是你不能去,你是縣長的姨太太,縣府裡總得有人坐鎮!還不知道姓盧的要出什麼么蛾子!”
  陸離皺起眉,不知道賀膺是什麼情況,他也不敢貿然決定什麼,只得和紅姐和盤托出:“盧百萬要找個替死鬼,想必是隨便弄個和大當家長相相似的人,明天讓我作證,承認這個人就是賀縣長,快刀斬亂麻,先把‘賀膺’弄死。”陸離說著,臉色越發難看:“戶縣不能沒有縣長,賀大人死了,總要有人代理,盧百萬就是要鑽這個空子。”
  “等他掌握了實權,就算真縣長回來……”陸離忽而搖了搖頭:“不對,他一定會重兵把守城門,不讓真縣長回來!”
  “照這麼說,你明天一定不能承認那個替死鬼就是賀膺!”紅姐也跟著皺起眉,嘴裡一陣咒駡,焦躁地在院子裡來回走動。
  陸離看著她這副樣子,自己反而冷靜下來,紅姐這個說法看似有理,但是不能這麼辦。賀膺臨走前費盡心盡保全他,說他是後路,但凡他明日不按照盧百萬的劇本演,這條後路就斷了。
  但如果他真的承認了“賀膺已死”……真的賀膺要怎麼殺回來?
  “紅姐,你現在就去山頭看看到底什麼情況,這邊有我。”沒有太多時間去取捨,陸離逼迫自己做了個決定。
  “好!我馬上去!”紅姐作勢要去馬廄牽馬,卻還是不放心地叮囑一句:“你可一定不能順著盧百萬承認老大死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
  “好。”紅姐點點頭,拍拍陸離的肩膀,急火火地走了。
  陸離看著紅姐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一時也不知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但是,他選擇相信賀膺。
  回身走進房間,陸離有些恍惚,靠在床頭卻因為心裡掛念,根本沒辦法入睡,他歎了口氣,開始呼喚系統。
  [小雪,給我念念飼主的數據。]
  [體力值10、精力值10、敏捷度10、免疫機能50。]系統一股腦報出一串讓人心裡發涼的資料,但還算貼心地補充道:[但起碼,他還活著。啊……體力值和精力值剛剛上升了五個點。]
  陸離嗯聲,幾個蒼白的數字在腦子裡轉來轉去,這種感覺讓他覺得異常空落。
  [小雪,我問你,雜交體在沒有人腦訓導者的時候,是不是像你一樣,只是依靠資料推測飼主的情緒。]
  [原則上是的。]
  [真遺憾……]
  [???]
  [我想我大概知道,為什麼你是藍色雪花了。]陸離輕聲道:[資料是冰冷的,但是人的情感卻很暖。小雪,你知道什麼是暖嗎?]
  [陸離,你今天有點奇怪。]
  [……]
  有麼?他只是突然明白了,這些任務的意義。
  這些任務對於系統,甚至資料中心的科學家來說,只是冷冰冰的數字。
  然而他和飼主是活生生的人,人不該被數字束縛,也不該被數字評估。
  人活一世,講究真心換真心。


第34章
  剿匪團出師第五天。
  戶縣城門一陣鑼鼓喧天,迎接剿匪團順利班師。雖然出城的隊伍只回來了一半,但騎兵隊依舊軍容肅整,整齊劃一地踏過城門,百姓們夾道相迎,眼看著威風凜凜的騎兵策馬而來,可隊伍中間,卻抬著幾隻擔架。
  擔架被抬進縣府,縣府門口即刻圍滿了人,盧百萬站在擔架旁,依次掀開白布,連連搖頭歎息。
  這時候,縣長姨太太一身素衣,臉色憔悴地從院子裡走出來,走到中間那副擔架前,垂眸看了一眼死人的臉,忽然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接著便抱著屍體,無聲嗚咽起來。
  “賀夫人,節哀啊!”盧百萬也跟著抹了抹眼角,彎身去架起陸離。
  圍觀的人一陣唏噓,即便是不少人根本沒看清這死人的臉,即便是少數看清的幾個,覺得這模樣有哪裡不太對勁,但見姨太太哭成這樣,盧爺也說了這是縣長……
  那便是縣長賀大人剿匪犧牲了!
  一時間,氣氛悲愴,人群中也漸漸傳出抽噎之聲。
  “哎,賀大人可是個好軍官啊,為了咱們戶縣,又是禁槍,又是破金庫盜竊案,怎麼……怎麼這麼好的人,說沒就沒了!”
  “賀大人是為了剿匪而死的,是問了咱們戶縣犧牲的!”
  “賀大人……”
  “咳!”盧百萬猛的一清嗓子打斷了眾人的唏噓。
  “剿匪得勝,賀大人為民捐軀,是戶縣的英雄!賀夫人,你放心,賀大人的葬禮我盧某安排,一定要厚葬賀大人。”盧百萬假惺惺地拍拍陸離的背:“還請賀夫人小心身子,不要太傷心了……”
  陸離點點頭,看向縣府門口的軍人,一水兒的盧家軍軍裝。這時,為首的一人站出來解釋道:“剿匪混戰時,賀家軍和盧家連隊被沖散了,我們連長也犧牲了,現在軍閥混戰不安全,戶縣沒有軍隊,只有警衛隊不成,盧大帥讓我們暫時留在戶縣,等到……”這人頓了頓,才緩緩道:“等到新任縣長帶軍到任,再為撤離。我們這一小隊,是負責守衛縣府的。”
  盧百萬立即跟著點頭:“還是盧大帥設想周全,勞煩軍爺了!”
  陸離視線緩緩從那位元軍人身上收回,默默又垂了一滴淚。
  心好累,如果賀膺再不回來,他都快成演技派了。
  *
  盧百萬辦事倒是俐落,早上把屍體搬回來,中午靈堂就設好了,簡直迫不及待想讓賀膺入土為安。陸離披麻戴孝地跪在棺槨旁邊,給過來祭拜的人行禮,盧百萬則是儼然把自己當成了縣府主人,幫忙引來送往。亂糟糟的,一個下午匆匆過去,盧百萬用過晚飯才走,陸離終於得以鬆口氣,坐下來揉著膝蓋,就瞥見一個軍人進了靈堂。
  “這姓盧的總算走了!假模假式地把人噁心死!”
  陸離抬眼看他:“你們都殺回來了,大當家怎麼不露面?”眼前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老三。只不過此時穿著盧軍的軍裝,平日老三又晝伏夜出,專門負責幫賀膺打探,盧百萬根本沒見過他,還真以為他就是盧軍。早上陸離一眼就認出老三,再看他身邊的軍人,就猜到八成是他們帶著自己人全扮成盧軍,打道回府。
  賀膺果然是有後招,他沒信錯。
  “老八,你是不知道,這次多兇險!”老三安排手下人去外面放哨,這才松心和陸離說實話:“媽的那姓盧的搞了五百多號人埋伏我們,要不是大當家的精明,先下手為強弄死跟著我們的盧家連,又送這些死人去踩地雷,死第二回 ,就我們這一百來號人,早就有去無回了!”
  “你們一敵五?”陸離一愣,難怪賀膺要受傷。
  “豈止一敵五,對方火力也比我們強啊……”老三連連搖頭:“媽的,差點死了,你看見回來那些傷患了嗎?一半兒都是咱賀家的人!”
  “一半兒?”
  “啊!”老三眼睛眨了眨,忽然來了精神,一拍大腿道:“要不說天無絕人之路呢!你猜怎麼著?我們正和盧家軍打的難分難舍,忽然不知從哪冒出來一支軍隊,幫我們把盧軍給滅了!”
  “其他派系的軍閥?”陸離猜測:“來搶東省的?”
  “可不是麼!現在軍閥混戰,你爭我搶的,東省這片肥肉,總要有人搶吧?偏偏讓我們給趕上了,你說是不是老天爺都助我們大當家的?”
  陸離盯著樂呵呵的老三,心裡卻沒他那麼輕鬆,這支旁系軍閥幫賀膺,必有所圖,想必是要利用他除掉盧大帥。老三見他皺眉,也猜到他在想什麼,便寬慰道:“老八,沒事兒!咱大當家的是吃虧的主兒嗎?再說了,那個帶隊的師長,他們還有過交情,是熟人呢!”
  “下一步怎麼做?”老三說得對,他現在在這瞎操心也沒用,倒不如配合賀膺。
  “大當家說,讓你安撫住盧百萬,等傷患好得差不多,就給他‘開後門’。”
  “他要攻戶縣?”
  “以戶縣為據點,攻佔省城。”
  *
  雖然一時半時還無法得見,最起碼知道了賀膺的音訊和計畫,陸離便塌下心來。葬禮、送葬、安葬……一切按部就班地進行,光子屏上賀膺的身體指數也一天天在好轉。戶縣還沉浸在賀大人犧牲的悲痛裡,盧百萬已經放出話來,說新任縣知事一周內到任。
  不出意外的話,賀膺應該會趕在新任縣知事到任前,攻進戶縣。
  只是在這之前……
  陸離坐在桌邊,瞥了一眼日日來家裡報導的盧百萬,心中一陣鬱結。
  他還得忍受著這個色老頭的騷擾和意淫!
  “黎兒,你放心吧,等到那傀儡縣長來了,我就名正言順把你接回盧府,就說是收留你這個遺孀。”盧百萬色眯眯地打量著陸離,滿飲酒盞:“到時候,這戶縣名義上是那傀儡的,實際上,全是我盧百萬的,你呢,還是縣長姨太太!”
  盧百萬呵呵笑著,伸手去摸陸離的手,陸離卻猛地抽回手去,搖了搖頭。
  “知道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落個搶人遺孀的名聲可不好聽……不過就摸摸小手還是行的吧?”
  陸離忍著脾氣,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牆。
  “隔牆有耳?就摸一下,不怕不怕……”不老實的爪子又伸過來。
  陸離乾脆猛的起身,轉身就走。
  “嘖——你這小妮子,給誰甩臉子呢?我盧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懂不懂?”盧百萬多喝了幾杯,脾氣上來,幾步就沖到陸離身後,猛然抓住他的手,一股子酒氣噴過來,惹得美人直皺眉,盧百萬立刻眉開眼笑,哈哈大笑起來。
  陸離瞥了盧百萬一眼,忽然拉過他的手,慢慢在他手心裡寫了兩個字。
  城外。
  盧百萬先是一愣,忽而眼睛發亮,整個人都激動得要抽風似的,陸離心裡鄙視不已,表面上卻是羞怯的,笑了一下。
  忽聽咣當一聲,屋簷上瓦片落地摔碎了,盧百萬皺眉回頭,卻沒看見人。
  “是貓吧……”盧百萬咕噥一聲,扭頭對著陸離淫笑:“發情的小野貓?”
  屋頂上的老三這下不只是沒眼看,連耳朵都恨不得堵上。
  為了給大當家開後門,老八,真是委屈你了……
  陸離這時忽然一拉盧百萬,便朝外走,走了兩步,也是回過頭,卻是朝著屋頂那裡,狠狠瞪了一眼。
  這一眼,和他的花容月貌完全不配,異常猙獰。老三被看得腳一哆嗦,又是踹掉一塊屋瓦。
  陸離和盧百萬共乘一車來到城樓底下,這一路陸離簡直不堪其擾,盧百萬則比他更不耐煩,遠遠的就讓司機通知守衛開門。
  城門、金庫、武器庫這種重要的位置,盧百萬誰也信不過,就連盧大帥的人也堤防,老三他們試了幾次交涉,都被盧百萬給搪塞過去,以至於現在守城門的還是盧家的民兵,別看是民兵,裝備火力,一絲不差于正規軍,賀膺想要順利進城,那就必須先過了城門火力最強的這一關。
  盧家的老爺車開出城門,就停靠在城牆邊上,陸離指了指司機,盧百萬立刻吩咐司機下車,等到車裡只剩他們兩個人,盧百萬便猴急地把陸離往懷裡一抱:“小寶貝兒,你可折磨死我了!”
  “彼此彼此。”忽然一句低沉的男聲,盧百萬猛地從陸離身上彈開,難以置信地盯著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盧爺,我跟你一樣,底下帶把兒的,”陸離指了指自己身下,忽然露出一個嬌羞笑容,故意細聲細語道:“你還愛我嗎?”
  盧百萬瞬間冷汗都下來了。
  便在這時,車窗嘩的一聲被撞碎,一隻槍桿子抵住盧百萬的後腦殼,熟悉的聲音傳來:“盧百萬,別來無恙啊?”
  陸離剛要開門下車,就聽見這人繼續臭不要臉地說道:“想搶我姨太太,我看你是活膩了!”


第35章
  “賀膺!”盧百萬咬緊後槽牙,一雙三角眼緊緊眯縫起來,伸手往褲兜裡摸索,忽然被對面如花似玉的“姨太太”俯身按住手腕,“姨太太”對他冷笑一下,竟然力氣不小!
  “戶縣的縣知事賀膺已經死了!你當你還是賀大人?土匪頭子罷了!”盧百萬眼睛提溜亂轉,發現除了賀膺,竟沒了別的人,便哼了一聲,狠狠道:“就憑你單槍匹馬,也想殺進城門?”
  “這不還有盧老闆你呢嗎?”哢噠拉保險的聲音,在夜裡異常清晰,盧百萬臉上一抽,整張臉都緊繃起來:“賀膺,進了城,你就是困獸,何必想不開?不過就是想要錢……”
  “我要你的命!”賀膺倏然扣動扳機,盧百萬猛地一顫,竟被放了空槍!就在他嚇僵的一瞬,賀膺猛然打開車門,上車關門一氣呵成,槍筒往下抵著盧百萬的後心,瞥一眼陸離:“開車會嗎?”
  “會……”陸離皺眉,努力搜索前世的記憶,勉強一點頭,便爬到駕駛座上,發動車子時,驚然發現正牌司機竟神不知鬼不覺地已經被賀膺撂倒了。
  “你們進城分不得一絲好處……”盧百萬還想掙扎,被賀膺喝了一聲“閉嘴”,這次便真的不敢多話,陸離回頭瞥了他們一眼,只聽賀膺道:“往山上開。”
  陸離一愣。
  賀膺忽而笑道:“盧老闆提點的對,我要錢權雙收!”
  陸離從後照鏡看去,昏暗之中賀膺臉上髒兮兮的,下巴冒出了一圈青茬兒,再配上他這句霸道話,還真是一副土匪相。
  “老大,這盧老闆要是不肯出錢,撕票的活兒能交給我麼?”陸離眨眨眼,嘴角邪邪勾起,嗓子眼兒冒出不服氣的哼哼聲,賀膺不在的這些日子,他算被這盧百萬噁心壞了,總要噁心回去氣才順。
  陸離眼神不善,這是受氣了,明眼人一看就懂,賀膺眉頭一皺,頂在盧百萬後腦殼上的槍桿子猛地往裡一杵,惹得盧百萬嗷嗷叫喚起來。
  “他怎麼你了?”賀膺冷聲道。
  “等你顧上我了,早被那姓盧的啃得骨頭都不剩了!”陸離半開玩笑地哼了一聲,正專心往山道上開,忽然聽後面砰的一聲,他一個激靈,差點踩了刹車,愣怔往後視鏡一看,只見盧百萬皺著一張臉,手背上破了個血窟窿,賀膺的槍直接抵到他下半身去了……
  “賀大人……賀大俠……哎呦呦……疼疼死我……這是誤會!誤會啊!您媳婦,我吃不下,真吃不下,我喜歡女人的……槍……槍……拿遠點……”
  冰冷的槍筒抵住盧百萬下麵,賀膺冷臉道:“這沒用到?”
  “沒用到!沒用到!”
  “這呢?”槍筒又抵住手背。
  “這……這兒不打完了嗎!”
  “這兒?”這次是嘴巴。
  “沒……真沒!”
  “這總用了吧?”賀膺猛地一槍抵上盧百萬的太陽穴,盧百萬渾身哆嗦,眼看就要哭了。
  “錯了!我錯了!賀大人,我真錯了!”
  “跟我說有屁用!”
  “陸……陸……不不,賀夫人!我錯了……我不該對你有非分之想……你饒了我吧……”
  陸離瞥一眼賀膺,癟嘴嘟囔:“賀夫人?盧老闆您這不仗義,都知道我是男人了……”話音未落,忽然被賀膺氣吼吼搶白道:“小白眼狼!不是我夫人,老子閑的替你拔創?!”
  陸離一愣,看著賀膺那副氣結模樣,忽然有了這個人回到身邊的實感,心中一陣恍惚。他嘴角勾了勾,沒再說什麼,車已經開到地方。上頭上立刻有人下來接應,賀膺把已經徹底被恐嚇住的盧百萬交給手下,這才顧得上陸離,一扭頭,卻發現陸離仰著頭,正好奇地往山上打量。
  “這就是土匪窩子啊……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陸離喃喃著,忽然被大力一拽,撞進一個熱呼呼的懷抱,賀膺身上不是好味道,土腥土腥的,卻很爺們兒,陸離回神看向他,發現這人眼神凜冽,似乎是……生氣了?
  “你就一句都不知道問問我?”
  陸離眨眨眼,立刻意識到賀膺在指什麼。他出城了一個月,杳無音信,傳回戶縣的全是死訊,直至前幾天老三才帶回個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老大雖然活著,但傷得很重。結果他可倒好,一見了面,跟沒事人一樣,一個字也不過問賀膺的傷勢……
  即便是和系統已經確認過無數遍……
  “你還不是把我扔在戶縣管都不管?”陸離想到出城時,自己刻意去送,卻被這不領情的命人押回縣府,就偏要故意氣他,見賀膺臉色越來越難看,還笑了一下:“你死了正好!”話音剛落,腰上那只大手已經像老虎鉗子似的抓緊他,陸離挑眉,又哼了一聲:“省得招人擔心!”
  “……”賀膺簡直要被懷裡這個人氣死,不容分說低頭就親,吻上陸離軟嫩的嘴巴那一瞬,胸中似有什麼炸開,太多的東西付諸於怒火發洩而出,讓這個吻越發暴虐,直到牙齒磕破了嘴唇,嘗到血腥味才甘心,而懷裡的人,明明牙尖嘴利,不服管教,偏偏這時候溫順下來,由著他予取予求。
  “唔——”
  即便是不覺得疼,陸離也不喜歡被這人虎狼似的啃咬,況且身邊還這麼多人看著……他佯哼著掙扎一下,躲過賀膺纏人的吻,正瞥見幾個手下無辜望天,一副沒眼看的無奈模樣。
  “疼了?”賀膺哼聲:“你不就喜歡疼?”
  陸離:“……”
  賀膺總算還要點臉,適時停止了屠狗行動,舔了舔嘴唇,看上去心情轉好,甚至還嘚瑟地給陸離介紹:“這上面才是我的地盤!”說著,拉著他往山上走,借著影綽的火把,可以看出老巢是紮在山脊上的一個小寨,山路之上,五步就有人把守,而守衛見了賀膺,都畢恭畢敬地喊一聲“大當家”,然後視線移至陸離,也都很有眼色地稱一聲“寨夫人”。
  陸離真心覺得,這些人很有前途。
  賀膺這賊窩當真不小,山頂開出一片平地,四角用石塊和木樁搭起崗樓,崗樓之間又有圍欄,寨子裡放眼望去全是墳頭一樣的土丘,走近便可發現,每個土丘上都挖了幾個射洞,而真正的老巢,竟在土丘正中的地下通道裡。
  陸離滿腦子迴圈著“地道戰”隨賀膺穿過甬道,遠遠看見豎著的賀字大旗,轉過玄關似的一面牆,穿過議事堂,就是大當家的房間。賀膺吩咐手下去打一桶洗澡水,自己則毫不避諱跟了進去。
  陸離不用腦子都知道這人在想什麼,不動聲色道:“老三該說的都跟我說了,你打算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賀膺哼了一聲:“不就是打仗麼!”他說著,走到陸離跟前,皺眉抹掉他嘴上殘留的口紅:“大總統下臺了,全國都在打仗,救我的這支軍隊從南省過來,一路北上,已經拿下了四個省城,下個目標就是東省。打東省,戶縣是退路,也是糧庫。最近,他們師長一直在跟我談拿下戶縣,幫他打盧家軍的事。”
  “給你什麼好處?收編正規軍?給軍銜?還是把戶縣給你?”
  “收編封官打贏了自然有,戶縣……”賀膺話沒說完,洗澡水已經送進來,他便止住話茬,走到浴桶跟前試了試水,擺手示意手下人出去,然後對著陸離揚揚下巴:“過來。”
  陸離不理他,自顧自把假髮抓下來,去臉盆那邊洗掉妝面,正抓起毛巾擦臉,賀膺已經走到他身後,去拉旗袍的拉鍊。
  賀膺哼聲,拉鍊拉開,他鼻尖抵住陸離雪白的後頸,指尖順著發茬兒摸到耳後,捏住木耳墜,粗魯地扯下來,陰著臉往地上一丟:“去洗乾淨!一身資本家的味兒!”
  陸離這時扭頭看他,賀膺皺眉:“怎麼?”
  “你就不回避一下?”
  “回避個屁!你身上我哪沒看過?”
  “你這意思,是打算檢查?”陸離哼了一聲,二話不說把旗袍褪到腳邊,白花花的身子有些晃眼,卻光潔如玉,沒有一絲傷痕,賀膺瞥了兩眼,便把視線移開,似是不敢多看。
  “我好得很,可以忙你的去了吧?”陸離眉毛一挑,因為成功看穿賀膺的意圖,表情有些得意。而對面這人,竟窘迫起來,眉頭一皺,乾咳一聲:“回來再辦你!”說完,看也不看他,轉身走到門口,又想到什麼似的扭頭道:“去桶裡呆著!”
  陸離忍著笑,聽話地走過去,跨進浴桶,朝著賀膺眨眨眼:“賀大當家,在別人眼裡,我也就是個臭男人,沒什麼看頭!”
  賀膺呿了一聲,推門走了。


第36章
  開戰在即,賀膺有不少正事要忙。
  一方面盧百萬雖然抓了,他的勢力還在,貿然攻打戶縣難免在衝突之中,造成不必要的人馬損失;另一方面,南省部隊打算攻進東省,戶縣是後路,他們必須在不驚動盧大帥的前提下,智取戶縣,再殺盧帥一個措手不及。
  安置好陸離,賀膺就紮進議事堂商定作戰策略,等到回來已是深夜,房間裡漆黑一片,陸離早就睡下,賀膺走到床前,看著這沒心沒肺的人,就是一歎。
  寬衣在床上躺下,陸離被驚擾,猛地要起身,賀膺伸手捏了捏他的肩:“慌什麼?是我。”
  “老大?”陸離有些困頓,揉了揉眼,借著月色看著面前的臉發怔。
  實際上,自從賀膺離開,他在縣府便沒怎麼睡過安穩覺。開始是擔心這個人出事,後來聽說這人受傷了,又擔心他不小心給死了,好不容易熬到他傷勢穩定下來,還得提防盧百萬那個老色鬼……剛剛本還想等賀膺回來問問情況,可這一安心,頭沾到枕頭就給睡死了。
  “除了我,還能有誰?”賀膺哼聲,見陸離一雙眼睛發紅,便伸手蓋住:“睡你的。”
  “這都從戶縣出來了,怎麼還一塊睡啊?”陸離小聲嘟囔一句,忽然下巴就被捏住了,賀膺粗糲的指尖狠狠摩挲了一下他的嘴巴:“不樂意?”
  明明之前都說好了是逢場作戲,現在想假戲真做,起碼也表個白什麼的啊……
  哪有這麼強買強賣的……
  陸離瞥一眼臉色不善的賀膺,心裡一歎,都第二個世界了,讓這人說句喜歡,怎麼還是這麼難!
  腦子裡忽然冒出系統的提示音:[為了征服感資料,你不能主動表白!]
  知道了知道了!真煩人!
  想著想著,陸離就不爽地哼了一聲。
  “哼?!”賀膺一愣,忽然陰森森道:“由不得你不樂意!”說完,又是低頭就親。
  陸離曲意掙吧幾下,手腕就被按死,再敬業地扭扭,賀膺乾脆整個身子都壓制過來,陸離被一股濃烈的雄性氣息籠罩著,終於放棄抵抗,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個充滿佔有意味的吻。
  賀膺見他不那麼抗拒了,便鬆開他的手腕,轉而去摸別的地方,陸離被火燙的手摸得熨帖,也忍不住伸手摸回去,賀膺的胸口並不平坦,大大小小的傷疤有些喇手,陸離心裡一緊,再往裡面摸,忽然摸到了紗布,他一愣,卻被賀膺不耐煩地再次捉住手腕,繼而懲罰性的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還沒養好?”陸離躲開這人煩人的吻,心裡抓撓極了,又掙扎兩下:“讓我……”看看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賀膺忽然咬住他的耳朵,低聲哼道:“小白眼狼,早幹嘛去了!”
  陸離瞬間整個人都軟了,身子一哆嗦,也不知道是耳朵被咬的,還是接受飼主情感的閘口打開了,一股熱意順著耳根迅速燒遍了全身,賀膺傳遞來的躁動也煽動了他,陸離咬咬牙,忽然用膝蓋蹭了蹭賀膺的大腿。
  賀膺:“……”
  接下來的事,“一場硬仗”亦不足以形容。
  陸離失去意識之前,只記得兩個人渾身是汗地抱在一起,身體被賀膺衝撞的要散了架,這人還要命地伏在他耳邊,用性感的要命的沙啞嗓音要脅他:“小白眼狼,你給我記住了,除了我這,你哪也別想去!”
  他記得自己作死地說:“那你親親我耳朵,我考慮一下……”
  然後……呃……他差點覺得自己要被操懷孕了。
  此刻,陸離站在鏡子前整理身上嶄新的軍裝,正側著頭試圖把領子拉高一些,擋住側頸礙眼的痕跡,忽然身後響起軍靴聲,賀膺的臉出現在鏡子裡,伸手就把領子拽回正常位置,哼道:“遮什麼!給我露著!”
  陸離不爽地從鏡子裡鄙視他,對這種類似於狗撒尿一般,宣告所有權的行為,嗤之以鼻。
  賀膺臉色一冷,當即抓著他的肩膀,把人扳過來就要施行“不服就親”的正法,所幸外面適時傳來老六的聲音:“大當家!盧家送贖金來了!”
  “咦?我得看看這老財迷藏了多少錢……”陸離趁機推開賀膺,連蹦帶跳地就沖出去了,丟下賀膺在後面黑臉,蹙眉,心裡盤算。
  這副活蹦亂跳的勁兒……看來昨晚上他還是太克制了!
  *
  議事堂裡正熱火朝天地清點盧家贖金,足足五十箱金條,晃得人眼都要瞎了。陸離才走進去,就聽見老二大罵盧百萬作孽,老二看見賀膺,便把金條一丟,站起身來:“大當家,這些金子怎麼處理?”
  “老三怎麼說,哪來的錢?”賀膺眉頭一挑,卻只草草瞥了眼金子,不甚在意。
  “媽的,搶的!他盧家只出了一半,剩下的都是去老百姓家裡搜刮的!”老二用鼻子哼氣兒,踹踹腳邊那只箱子:“還有,盧大帥八成已經知道這事兒了,我已經讓人加緊防備,警惕姓盧的來搶人!”
  “就怕他不來!”賀膺哼了一聲:“老二,你放出話,這些錢不夠,讓盧家繼續湊,我們要雙倍!”
  “雙倍?”老二傻眼:“老百姓那不是還得被剝一遍皮?”
  “讓他們剝。”賀膺冷笑:“等錢送出來,我們就撕票。”
  “撕票?!”
  “盧百萬一死,我們就帶著錢和人風風光光回戶縣,賀縣長剿匪得勝,盧百萬慘遭毒手。”
  “可您不是已經死了麼?”老二愣怔,一臉不懂。
  賀膺看了眼老六,兩人相視一笑,老六替他解釋道:“這死與不死,老百姓管你那麼多?誰說了算,他們就信誰。我們老大有錢有槍,還提著盧百萬的人頭,到時候還不是打哪指哪,直接端了他盧府!”
  “賀當家的好策略!打仗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人和為上!這好一出攻心計啊!”正說著,忽然打外面走進個陌生軍人,捧場地拍了拍手,陸離應聲看過去,這人身姿挺拔,氣質不凡,想必是個不小的官。果然,屋裡的人紛紛稱他“李副官”。
  “師長說調給賀當家的一個前鋒營差遣,幫你這幾日,擋住盧家軍。”李副官笑著帶來好消息,可賀膺卻並不領情的樣子,完全沒寒暄,反而不客氣道:“人什麼時候到,什麼時候走,提前咱們說好。如果師長真心幫我,那這些人來了,就得聽我調遣。別你們那邊一攻省城,全他媽給我調回去,我還白支著你們個人情!”
  李副官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我出來之前,師長就囑咐說,賀大當家的是精明人,讓我別耍心眼,果然……”
  賀膺沒說話,卻一臉“難怪你是副官,人家才是師長” 的表情,頓時把李副官噎得一陣訕笑,總算沒了那些多餘的客套,坐下來開始探討支援的細節。
  “我不僅要人,還要彈藥。”賀膺全然沒把李副官當盟友,一副談判架勢,要多少人,多少彈藥,兩個人討價還價了半天,等談妥,連飯都沒留人家吃,就讓老二送走了李副官。
  “老大跟師長是有些交情的,這當口師長派個手下人過來談,擺明瞭不想讓交情誤事,就是談判來的。”老六這才解釋給陸離聽。
  陸離點點頭,只覺得賀膺竟然和一個南省的師長有交情也是怪了,順口就問道:“老大和那師長有什麼交情!”
  “沒什麼鬼交情!認識罷了!”陸離和老六聊得好好的,賀膺突兀插進來,兩個人都是一愣,還是老六先反應過來,嬉笑道:“對對對,大當家的說的是,什麼交情都沒有,點頭之交罷了……”
  陸離皺起眉,歎了口氣:“算了,當我沒問吧……咱們還是談談怎麼埋伏盧家軍的事兒……”說著,瞥了幼稚賀一眼,在八仙椅上坐下:“咱有兩場仗要打,打退盧家軍,還要攻入戶縣,就算都打贏了,起碼還有留有餘地,免得被師長的人牽著鼻子走,這麼一算,咱彈藥確實吃緊……如果能購買槍支的話……”
  “老四?”賀膺這便看向一直不說話的老四:“有辦法?”
  “如果有火藥,我倒是可以做,不過,現在也不太方便去城裡買火藥。”
  “火藥倒不是不能自製,”陸離猶豫著開口:“只要有硝土……”他說著,看向老四:“你認得硝土麼?崖邊,岩洞裡比較多見,紫紅色的,潮濕,曬不幹的那種土?”
  老四琢磨了一下:“我不確定,這片山頭上岩洞多了去了,哪個是你說的那種兔,我帶你去,你得自個兒看。”
  陸離點點頭,找硝土的事兒不得耽誤,忙站起身讓老四立刻就帶他去看,大半天的功夫,便把能找的岩洞全粗略看了一遍,陸離雖然腦子裡有化學方程式和一些零散知識,但真去野外找硝土,他也是第一次,只得抱著賭一把的心思,把土樣全都帶回來,挨個試……終是沒白費勁,還真讓他碰上了真硝土!
  老四立刻把賀膺叫來,陸離用火去燒那硝土,就能看見時不時爆出火星。
  “這個能做炸藥?”
  “第一次做,但值得一試。”見賀膺皺眉,陸離笑著補充道:“你忘了我是學生了?學過化學的。”
  賀膺這次倒是痛快,看一眼老四,便點頭道:“只要你們有方法,我支持!老四這幾天你專心幫他制炸藥,其他事我安排。”


第37章
  陸離的制硝事業說幹就幹,老四幫他弄了水源灌洞,硝土成了硝水,又拿樹枝葉片燒成草木灰,也溶進硝水裡,再一遍遍過濾混合液,撇去雜質,最終留下的就是硝酸鉀溶液,只需要通過加熱,把硝酸鉀結晶出來,就有了制炸藥的原材料。
  這原理說起來簡單,操作起來卻是麻煩事,陸離這幾日起早貪黑,雖說幹活的是老四的人,他只做指導,卻每一步都忽視不得,而且要不停根據實際情況調整方法,不勞力也是勞心極了。等到第一隻定時炸彈成功引爆,整個“制硝小組”都沸騰了,陸離正要抱著土地雷去找賀膺展示成果,就聽見有人喊“大當家”。
  賀膺幾乎是大步流星沖過來,先瞥一眼老四:“炸了?”
  老四指著不遠處被炸碎的石堆,樂呵呵道:“炸了!炸得可好了!”
  賀膺又是一瞥陸離:“那你抱著個炸彈要嚇死誰?”
  陸離一愣,這才發現自己腦子一熱竟然抱著個炸彈就想往土匪老大的房間跑,而且身邊這幫豬隊友還都高興傻了,沒人攔著……他訕笑著把土地雷交給身邊的小土匪保管,趕緊轉移了個話題:“對了,還有好東西給你看!”說著,一拉賀膺走進一間小柴房。
  柴房裡的雜物已經清出,碼了一地的瓶瓶罐罐,瓶子外面裹了一層布,瓶口不是用木塞塞死,就是用鐵片包住,再拿鐵絲綁緊,整間柴房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酒味兒。
  “釀酒呢?”賀膺不解皺眉。
  “小炸藥,給你們扔著玩的。”陸離笑得狡黠,走過去挑出一隻瓶子,摘掉上面寫有時間的標籤,拎著瓶子,在牆邊的大酒罈子裡沾滿酒,繼而走到柴房門口,口袋裡掏出一盒火柴丟給賀膺:“點一根?”
  賀膺照做,陸離借著他的火兒把瓶子靠上,沾了酒精的裹布立刻點燃,陸離數了一二三,忽然朝空地把小瓶子丟出去,小瓶子砸到地上摔碎的瞬間,忽然砰的炸了一下,爆出一小團火球。
  本來忙活著做簡易炸彈的人,紛紛圍過去,有人把那團火澆滅,然後又有人哈哈大笑起來。
  “這是啥,咋一股酒味兒?”
  賀膺這時看向陸離:“怎麼回事?”
  “和釀酒一個道理,我用果子填滿這些小酒瓶,又把瓶口堵死,瓶子裡發酵會產氣和酒精,氣越來越多,超過一個平衡就炸了。外面裹了布沾滿酒精,再點燃,二次引爆一下。”陸離笑笑:“不過殺傷力不大,扔著玩。”
  “這也是化學?”賀膺瞥了一眼小柴房,表情難得有些好奇。
  陸離忍笑,搖搖頭:“這是生物。”
  賀膺眉頭一挑,表情古怪,正要說什麼,忽然聽砰然一聲,東邊天上升起狼煙,賀膺立刻冷下臉:“有人來了!”說著,對著老四一招手,兩人急匆匆朝著寨口跑去,緊接著,吹角聲響起,本來有些慌忙的土匪兵收到信號紛紛奔赴自己該去的位置,陸離也被帶著回到地下,議事堂沒有其他主事的人,只有七八個土匪兵負責保護他。
  外面聽不見槍聲,盧軍應該只是在山腰進犯,並未打到山頂,但這並不能讓陸離安心。炸藥剛製成,還沒來得及埋伏,盧家軍就來了,如果不是先遣隊的試探,這勢必是場硬仗。
  陸離在議事堂裡來回走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也不見人回來,問這幾個小土匪,更是一問三不知,但他若真急了要出去看,這幾個倒是稱職得很,死死攔著!
  “小雪!我要出去!”
  “抱歉,現在我的級別還沒有能讓你瞬間轉移的能力,而且你的級別,生物力場也不足以做這麼危險的嘗試。”
  “下次能不能給我個有點殺傷力的物種?”
  “我儘量……”
  陸離有如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屋子裡轉到腳都麻了,總算聽見腳步聲,他急切迎上去,就看見賀膺帶著老二風塵僕僕地沖進來,兩人都是渾身灰土血污,還抱著槍,賀膺冷毅的臉因為看見陸離稍微緩和下來,往椅子上一坐,陸離便立刻遞上茶水,賀膺一飲而盡。
  “打跑了!來試探的!”賀膺一句便讓陸離松了心。
  “我們有折損嗎?”陸離舒了口氣,給老二也倒了杯水,卻被賀膺一把搶過去,看向老二:“去傳我的話,今天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慶功!”
  老二應聲就朝外走,賀膺又叫住他:“把老四叫來!”
  老二一走,賀膺就掏出一把手槍遞給陸離:“會用嗎?”
  “會打,打不准。”
  “我準頭好,晚上教你。”
  陸離一愣:“你覺得盧軍馬上就會第二次進攻?”
  “行軍打仗講究一鼓作氣,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不宜拖!他今天打我們個措手,打了就跑,是來看兵力的,看明白了,說不好今夜就來偷襲!”賀膺一皺眉,精力十足的模樣,明顯還在備戰。這時看見老四過來,便吩咐道:“馬上帶你的人去埋炸藥,速度快!出去告訴老六,讓他帶著士兵們喝酒,鬧得越歡越好!但誰也不許給我真喝高,隨時準備迎戰!”
  “知道!”老四嗯聲,剛轉身,陸離就急急道:“還有柴房那些小炸彈,別忘了用!”
  老四嗯聲離開。
  賀膺也跟著起身,拉了陸離往外走,卻是朝著關押盧百萬的方向,陸離皺眉:“錢到了?”
  賀膺搖頭:“留著他,早晚是禍害。”話音剛落,甬道盡頭忽然傳出槍聲,賀膺一愣,猛地朝裡狂奔起來,陸離緊隨其後,接著就見賀膺對著裡面砰砰幾槍,忽然不跑了,用身子擋住路,頭也不回道:“你回去!”
  “我們有奸細?前面多少人?”
  “回去!”前方亂槍響起,賀膺單手護住陸離,跟著開了幾槍,忽然身子一顫,似是中彈了,甬道之中沒有掩體,他們非常吃虧。
  “賀老大,你槍拿穩了!”陸離忽然喊了這麼一句,忽然彎身從賀膺腋下鑽過去,橫跨一步擋在賀膺面前舉槍對著前面人影一頓猛射,這種自殺似的打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陸離明顯感到自己也中彈了,但索性不是很疼,還能吼賀膺:“你不是準頭好嗎?我給你打掩護,你倒是把人全滅了啊!”
  賀膺怒駡一聲草,冷槍連串放出,也就是短短十幾秒的功夫,對面安靜了,只剩下陸離瘋了似的不停射擊,直到子彈打空,放出空槍,繼而一隻大手覆上他冰涼的手背。
  “你瘋了?”賀膺在他耳邊狂吼,竟管也不管對面,抱起他就往回跑。
  “不疼。”陸離扯扯嘴角:“就是有點冷……”
  賀膺呼吸急促,渾身燙得像個火爐,陸離便靠在他身上,忽然覺得有點累了,他垂眼往自己身上看,黑漆漆的看不真切,但還是看到滿眼的血色,眉頭皺起來,他喃喃道:“小雪,我是不是要死了?”
  “差不多吧。”系統無奈道:“不要仗著有我,就玩自殺好嗎?”
  “你會救我的對吧?”嘟囔完這句,陸離腦袋一歪,終於功成身退一般,暈倒在賀膺懷裡。
  再闖鬼門關,陸離還是做起了夢,這次不再是矢車菊,而是古色古香的庭院,水榭回廊中,有個衣袂飄飄的背影,正仰頭凝望一輪圓月。這人一身月白衣衫,月色之下,冷白的輪廓恍惚有一圈柔光,比月亮還要皎潔,當真是飄然若仙……
  仙人無意之間回眸,似乎發現了什麼,朝著陸離這邊走過來,陸離一驚,怔然看著這張臉,像蘇白,卻比蘇白多了王氣,像賀膺,卻比賀膺少了匪氣……這人越走越近,直至陸離身前,才蹲身抱起一隻白兔,這一瞬間,男人眉目之間的溫柔,卻又讓陸離異常熟稔。
  “醒來吧,我在等你。”
  陸離瞬間認出這個聲音,就是在上次夢裡,一模一樣的聲音!
  “你是誰?”
  男人摸了摸兔子,終於望向陸離,他眸光浮動,溫潤如月華,這麼靜靜被注視著,陸離似乎就能感受到這個人對自己的情感,明明是無形的東西,卻好像有張力似的,把他吸過去。陸離一步一步往前挪動步子,腦子裡卻一片空白,像是著了魔,只想靠近這個人,但無論他如何靠近,卻總和男人保持著一步之遙……
  “醒來吧,我在等你。”男人重複道。
  忽然陸離感到劇痛,接著古榭樓臺消失了,他陷入一片漆黑,耳邊是系統搶救的警報聲,他默默等著搶救結束,身體跟著慢慢復蘇,然後嘗試睜開眼。
  他躺著賀膺房間的床上,身上被纏了不少紗布,他稍微一動,就有人過來照顧,水也被遞到嘴邊,卻沒見賀膺,想問,卻覺得嗓子燒的難受,只好暫時放棄。猜也知道,賀膺不在那肯定是去打仗了。
  雖然活過來了,身上還是中了不少彈,急需休養,陸離覺得很累,一閉眼就又昏睡過去。這一睡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抱住他,帶來一股子涼意,陸離本來因為傷口,身上發熱,便貪涼地靠過去,可算睡了個好覺。


第38章
  夜色深沉,賀大當家的臥房裡卻亮如白晝,賀膺半坐在床上,懷裡抱著個熟睡的人,卻伸出一隻手臂在外頭,大臂上鮮血淋漓,紅姐正滿頭是汗地用小刀和鑷子幫他取出子彈。
  “大當家,真不要麻藥?”紅姐準備了半天,還是不知從哪下刀。
  “說了一百遍了,麻藥吃緊,繼著重傷患!”賀膺聲音不大,說話間扭頭看了看懷裡的陸離,便不耐地催促道:“紅姐,你快點!”
  紅姐一咬牙,剝開血肉,挖出子彈,用鑷子飛速夾出,如此血腥的一幕,賀膺一點麻藥沒打,竟然只是蒼白臉色,哼都沒哼一聲,額角微微發汗罷了。
  滿屋子的人對大當家的敬佩程度,瞬間又提升了一個高度。
  這時候,老二忽然沖進來,剛喊了個“老大!”,就被一屋子人瞪著,噓聲一片,他愣了愣,又看見自家老大一邊抱著個人,一邊讓人包紮手臂,頓時懵了,這都唱的哪出啊?
  “有話,說。”賀膺皺眉。
  “哦,”老二這才想起正事:“戶縣那邊傳來消息,那個狗日的姓盧的竟然放出消息說,土匪殺了盧百萬,現在盧家的民兵隊已經開始接管戶縣了!媽的!讓他搶先一步!”
  所有人:“噓——”
  老二一愣,他真是日了狗了,怎麼個意思啊!
  “把盧百萬的屍體和那幾個奸細的屍體準備好,我們明天一早就回戶縣!”賀膺眼神冰冷:“趁著民兵隊威信沒立起來,不能拖!”
  “知道了,我們安排,大當家你早點休息吧!”老六低聲應下,一拉還想說話的老二,一屋子人都撤出去。才一出門,老二就急了:“我日,你們一個兩個怎麼回事!我話還沒說完呢!咱現在人困馬乏,還他們打?”
  “打!不僅打!還得往死裡打!”老六翻了個白眼:“我說你個傻子看不出來事兒啊,老大被惹急了,這是裡面那位還昏迷著,他壓著火兒呢!”
  “裡面那位?老八?”
  “老大抱著渾身是血的老八沖出來那陣仗你沒見啊?不動腦子!”老六哼哼道:“剛才咱打贏了回來,老大胳膊裡還吃著子彈呢,誰的勸也不停,玩了命地往屋裡沖……”老六說著,嘖嘖嘴:“幸好裡面那位沒事,我都怕萬一有個閃失,他能吃了紅姐!”
  “可不麼,嚇死人……”紅姐也訕訕道:“那位就是迷迷糊糊喊了聲熱,老大就上床把人抱住了,還讓我就這麼給他取子彈……”回想起剛剛那古怪一幕,紅姐連連搖頭:“你們幾個都看見了吧?咱老大最聽誰的?以後得討好誰?”
  所有人:“老八……”
  老二:“我日……”
  *
  此時房間裡,又是另外一幅光景。
  賀膺小心躺下來,讓陸離能靠得舒服些,視線落在他滿身的紗布上,一時間神色複雜,嘴唇緊緊印在他的額頂,半天才低聲罵道:“傻子!”隨之一聲歎息,聲音又軟下來:“你個小傻子……”
  陸離又往他身上蹭了蹭,似乎是很喜歡這副涼意,賀膺只得拽開他一些,免得他蹭到傷口又出血,就這麼跟他操心了一夜,等到晨光熹微,才有些撐不住,稍微闔眼一會兒,陸離偏偏在這時候醒了。
  “老大?”他聲音沙沙啞啞,聽得賀膺一陣心疼,低低嗯了一聲,要起身去給他倒水,卻聽見陸離急切地問:“打贏了嗎?”
  “我能輸麼?”賀膺哼聲,伸手摸了摸陸離的頭,忽然低聲道:“以後,不許做這種多餘的事。”
  “多餘麼?”陸離抬起頭,嘴角淺淺勾著。剛剛他去潛意識裡檢查了一下資料,除了征服感還差10個點,其他資料全都滿格了。
  賀膺皺眉,若不是這個人現在傷著,他真恨不得立刻把他操哭,讓他再這麼囂張,這麼不知深淺,又這麼……
  “老大啊,你抱我出來的時候,是不是哭了?”陸離忍笑:“以為我死了吧?”
  “閉嘴!”賀膺徹底陰下臉,低頭就把這張討人厭的嘴巴吻住,陸離似乎比他更急迫,嘴唇才碰到,小舌頭就迫不及待地伸過來,賀膺眉頭一皺,壓著欲望由著他胡鬧,卻不捨得咬了,只是用了些力氣吸吮,兩個人吻了好久才捨得放開彼此,賀膺呼吸急促,陸離小臉也紅撲撲的,視線絞纏在一起,不用多話,早就千言萬語。
  喜歡你,才犯傻去保護你。
  喜歡你,才會做好多好多多餘的傻事。
  喜歡你,才不怕惹惱了你,因為也仗著你喜歡我,除了幹死我,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喜歡你,才巴不得你幹死我。
  陸離嘴巴一撇,去他的征服感!這個氣氛真的好想表白啊!
  偏偏這時,惱人的敲門聲傳來,老二在外面提醒道:“當大家的!該去戶縣複任了!”
  陸離一愣,立刻收起一臉發情的樣子:“這麼急?不是打贏了嗎?”
  “姓盧的先一步放出盧百萬的死訊,現在戶縣已經亂了,我必須儘快殺回去。”
  “可是你們剛打了一場惡仗……”陸離視線落在賀膺傷著的手臂上:“就算盧大帥被南省軍閥牽制住,戶縣只有盧府的民兵,可也是不小的兵力,你們……”陸離皺眉,心裡也明白,沒有更好的辦法了:“老百姓,能煽動嗎?”
  賀膺點點頭,陸離說出了他心中所想:“就是煽動百姓,賭一把吧!”說完,忽然捏住陸離的下巴:“你不許去!乖乖在這養傷!”
  “我去幹嘛,口才又不好……”陸離癟癟嘴,卻聽賀膺不認同地一哼:“跟我強嘴時,可看不出來!”
  陸離忍不住笑了,賀膺摸摸他的頭,這才起身,先給陸離喂了杯水,才披上衣服出門。
  *
  戶縣城樓之上精兵把守,戒備森嚴,賀膺的人馬剛剛靠近,便受到槍林彈雨的歡迎,行進艱難。便在這時,內城忽然有人騎著馬在街頭巷尾穿行,把錢袋子丟得滿街都是,一邊散財還一邊高聲喊道:“盧賊已死!錢歸你有!盧狗當誅!命在你手!”
  同時,城外跟著呼喝:“盧賊已死!給誰當狗!偷雞不成!命都沒有!”
  “城樓上的兄弟聽著!我賀某做人,有我一口吃的,決不餓死兄弟!我在戶縣這幾日怎麼做人,你們親眼看到了,盧百萬怎麼做人,你們親身體會。南省的軍閥已經攻進省城,盧大帥連小舅子都不救,會救你們嗎?現在與我糾纏,咱們兩敗俱傷,南省軍閥殺過來,全是死!投靠我,還是繼續跟著盧大帥,你們可想清楚了!”賀膺中氣十足地吼完,一槍嘣了城樓上一個領頭的。
  土匪營士氣大作,繼續高吼:“盧賊已死!給誰當狗!你不姓賀!命都沒有!”
  “媽了個巴子,不耗著了,殺進去!”賀膺這時眼睛一眯,朝天放了三槍,帶著兄弟們策馬殺入城去。
  城中早就被老三的人擾亂軍心,見賀家軍殺進來,老三先帶頭喊:“賀縣長回來了!”連喊了十多遍,忽然從某家二樓丟出個花盆,正砸到盧家民兵。
  一瞬間,好幾扇窗戶紛紛打開,丟花盆,丟瓷瓶,丟椅子,還有放冷槍的,整個戶縣都沸騰了,眼看著賀軍壓制住場面,盧百萬收的民兵本就不是正規軍,又被盧百萬養得陽奉陰違,牆頭草一般,沒撐多久,竟紛紛投了降。
  結果,不到三天的功夫,賀膺竟就成功攻下戶縣,佔領了縣府。
  “大當家,清點過額,盧百萬的民兵總共降了三百二十八人,怎麼處置?”老三疾步沖進來,彙報道。
  “收編,好好訓。”賀膺一擺手:“只有氣不正的老大,沒有訓不好的兵!”
  “是!”老三,行了個軍禮。
  “你帶人繼續搜,不要放走一個盧家餘黨。盧家也不用抄了,連同他給我們那些金子,讓百姓隨便分,你不要管。”
  “那姨太太呢?”老三愣了愣。
  賀膺被他逗笑了:“你看上哪個了?”
  老三一撓腦袋臉都紅了:“老大,我還小呢……”
  賀膺哈哈大笑起來,走過去一拍他的肩:“小子,先立業後成家,這戶縣不是久留之地,馬上我們就要去打仗了!”
  “打仗?”老三愣住。
  賀膺點點頭,一時表情有些複雜:“對,建功立業,必須得打仗。”
  *
  陸離和老六、紅姐他們是等戶縣完全太平下來才轉移過去的,這時距離拿下戶縣已經過了一個星期,陸離的身體也恢復了不少,短時間的走動完全不成問題。
  賀膺和老二老三正在議事廳商討給南省軍閥補給糧草的事,有小兵敲門把陸離他們帶進來,賀膺眼睛一亮,示意他們先坐下,順便也把省城那邊的戰事情況給他們說了說。
  “胡師長傳來的消息,他們不日就能攻下省城,這幾天我們一定要把糧草備足,並務必守好戶縣大門,別讓盧軍的逃兵趁虛而入。”
  “放心吧,大當家,都安排好了!”老二拍著胸脯答應。
  賀膺點點頭,又看向老三:“徵兵的事?”
  “戶縣已經有不到二百號人應徵了!”
  “交給你二哥帶。”
  “知道。”
  這邊都安排完,賀膺便擺擺手,本來一屋子人,全都特別識相地撤出去,瞬間就剩了賀膺和陸離兩個,反倒是賀膺一愣,哈哈大笑起來:“兔崽子們,我這是招呼你們吃飯去呢!”
  “大當家,我們飯桌上等你!”老六忽然推門探了探頭:“不著急,你來了我們才開飯呢!”
  賀膺失笑,無奈搖搖頭,這才走到陸離跟前,問道:“聽說恢復得不錯?”
  “能跑能跳。”陸離忽然站起來,卻被按住肩膀,賀膺一皺眉:“不用展示了,坐下,有話跟你說。”
  陸離有些莫名,賀膺眼神嚴肅,怪唬人的,他只好坐下來,等著聽聽他要說什麼。
  “等南省的軍閥得勝,盧大帥也倒臺了,戶縣的麻煩算全解決完了。”賀膺說了幾句廢話,頓了頓:“到時候,你怎麼打算?”
  還能怎麼打算?
  陸離愣住:“你什麼意思?”
  這是要跟他求婚嗎?


第39章
  賀膺沒回答,只是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封信,遞給陸離。信封上寫著賀兄親啟,落款是胡啟民。
  “胡師長?”陸離一挑眉,在賀膺的默許下,把信箋打開,草草掠了兩行,眉頭越挑越高:“團長?他想把你收入麾下,讓你跟著他北上打仗?”
  “往下看。”賀膺揚揚下巴。
  陸離只得耐著性子又看下去,忽然愣住了:“他還知道我呢?你怎麼什麼話都跟他說……”話音戛然而止,陸離的視線落在留洋兩個字上,整個人似乎被定住了。
  賀膺見他這樣,只當他是感動,臉色愈發難看:“你說你是學生,亂世之中,不得已四處奔波。現在你太平了,又有機會去留洋,那些化學生物的……”
  賀膺話沒說完,陸離忽然起身把信猛地拍在他身上,冷冷瞥了他一眼,二話不說,推門而出。留賀膺一人先是愣怔,又低頭看被陸離捏皺的信紙,嘴角終是漾起笑意。
  等到賀膺走進餐廳,這幫兔崽子早把“等他開飯”的鬼話就著酒吞了,正吃吃喝喝好不熱鬧,賀膺陰著臉走過去,老六立刻撇清道:“老大老大!是老八說不用等你,直接開飯,我們才敢開飯的……我們是不是錯了?”
  “沒錯!聽他的!”賀膺應下,扭頭看一眼陸離,他竟哼了一聲,自顧自幹了一杯酒。
  “吃點東西。”賀膺不省心地把人拉著坐下,往他碟子裡夾了一塊肉。
  “豬肉?”陸離酒量不怎麼樣,已經有點醉了,擺擺手指:“NoNoNo, 洋人不吃燉豬肉,他們吃牛排!沙拉!紅酒!”
  “怎麼好好的,提起洋人來了?”紅姐詫然道。
  陸離眼睛彎彎的,一副開心樣子,若不是剛剛在議事廳裡給賀膺甩過臉子,賀膺當真要以為他是盼著留洋的。
  “因為我要去留洋了呀!”陸離嘻嘻笑起來。
  “留洋?!”所有人異口同聲,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先看看陸離,又看向自家老大。
  老八要慘了,說什麼留洋!老大這脾氣,乖乖……阿彌陀佛!
  “噓——”老六皺眉對著陸離比劃:“我說老八啊,留洋有什麼好的?聽說外國都是紅毛猴子,還口臭,狐臭,嘖嘖嘖……”
  “就是,就是,留洋有什麼好啊?那邊吃什麼乳酪,老噁心了,哪有咱們飯好吃!”老三也跟著勸。
  紅姐呿了一聲:“好好的,留什麼洋,洋人嘰裡呱啦的,還動不動就親一口……”
  老六、老三頓時急了:“紅姐!”
  “那就親啊,誰怕誰——”陸離醉醺醺地撅起嘴,忽然後脖領子一緊,被賀膺一把拎起來,後者黑著一張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吼道:“留個屁的洋!今天開始誰敢提這倆字,別怪我下手沒輕沒重!”
  說完,留下一桌吃瓜群眾,拎著醺醺然不明所以的陸離,直接回了房間。
  “你幹嘛啊,我還沒吃飽呢!”陸離被拽進房間,就老大不樂意地掙扎起來,賀膺鬆開他,卻把門堵死了,陸離出不去只得眼巴巴看著賀膺脫軍裝,解皮帶。
  “你不是要綁我吧?”陸離愣了愣。
  賀膺眉頭一皺,上前一步把陸離兩隻手腕用皮帶纏緊,哼道:“綁你怎麼了?我還要上你呢!”話音一落,猛地把人攔腰抱起,直接奔著床去了。
  一切爭執都可以在床上化解。
  賀老大的世界觀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
  次日一早,陸離軟軟躺在床上,想了半天也沒想通,為什麼明明是賀膺惹自己生氣了,自己反而要被這人幹翻?
  不過這副身體也真是太可怕了,被這樣幹來幹去,竟然都不覺得疼,此刻除了有點累,竟也沒別的後遺症了……小兔子真的一點也不純潔!
  [小雪,飼主的征服欲還差多少啊?]
  [五個點。]
  [我不想再挑戰他了好不好?我覺得在這樣下去,我會懷孕的……]
  [咦?你怎麼知道兔子的基因特別容易受孕?而且懷上了之後,如果發生關係,還能繼續懷孕,一次生一窩……]
  陸離愣怔了足足三秒鐘,忽然在腦海裡大吼道:[小雪你說我會懷孕!!!!!]
  [我說雌性兔子。]
  [……]
  媽的嚇死他了……
  就在陸離驚魂甫定時,賀膺晨練完回來了,見他臉色蒼白,不由得心裡一軟,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揉了揉陸離光裸的後腰:“累就繼續睡會兒。”
  “我讀書時成績很好。”陸離忽然沒頭沒腦道:“做炸藥是小意思。我更擅長做行軍糧草,把熟了的糧食壓縮乾燥,等到吃的時候,一小塊加水,就能吃飽。便於攜帶,還方便。”他說著,抬頭看了一眼賀膺,發現他似乎沒認真聽,視線一直往自己身上瞥,陸離皺起眉,還是繼續道:“我覺得比起留洋,炊事班班長更適合我!”
  賀膺一愣,隨即俯身在他肩頭親了一口,嗯聲道:“好。”說著乾脆又躺上床,把被子往陸離身上一裹,再把人抱在懷裡,順了順他的背。
  “賀老大,我不喜歡你試探我。”陸離靠在賀膺懷裡,忽然哼了一聲,感覺到賀膺手臂一緊,他繼續道:“下次,怕我離開,麻煩你直說。”
  “……”賀膺臉色一沉,氣氛一時有些尷尬,他張了張嘴,似是要說什麼,卻幹發不出聲音,表情越發的不耐煩,最後索性一低頭,抬起陸離的下巴,往他嘴上親了一口。
  陸離:“????”
  “怕個屁,你敢跑試試?”
  “我要想跑,早跑了。”陸離看向賀膺微微發紅的耳廓,忍著笑意:“老大,我發現你在這方面……”抬手點了點太陽穴:“有點傻。”
  賀膺黑了臉,陸離忽然一滾身子坐起來,被子滑落,雪白的身子上深深淺淺,全是昨晚留下的印記,賀膺皺眉,卻見陸離不甚在意地穿起衣服,還嘟囔道:“我沒事,不疼。”
  賀膺的心情一時有些複雜。
  明明是一副纖細的身子,明明是精緻的臉,卻像顆燒不盡的野草似的,不叫苦、不喊疼、更不怕死……似乎任何憐憫疼惜,放在他身上都是枉費,也許他賀膺就是折在這人這股子又倔強又頑強的勁兒上了……
  一邊欣賞他的頑強,一邊又恨不得有朝一日,讓這份頑強在自己腳下碾的粉碎。
  “老大,你別這麼看我,有點嚇人。”陸離穿好衣服,忽然眉頭一皺。
  賀膺哼笑一聲,大喇喇從床上下來,也拽了拽軍裝:“今兒個起,教你打槍。日後行軍打仗,你自食其力,省的影響別人,還要分心保護你。”
  *
  進駐戶縣一月餘,前線捷報頻傳,賀膺他們終是等來省城被攻下的消息,一起送來的,還有胡師長的委任狀,委任賀膺為獨立團團長,跟著南省部隊一路北伐。這名頭說得冠冕,實際上,也是那胡師長怕留下賀膺這個地頭蛇在戶縣,大部隊一走,沒人降得住他,又成了第二個盧大帥。
  賀膺看得明白,卻也不跟那胡師長計較這些。用他的話講,男兒志在四方,揚名立萬,不必拘泥這些小節。等來日軍功赫赫,他胡師長到時候還要禮讓自己三分,當下又何必在乎小小一個戶縣!
  “說說吧!你們怎麼打算?想繼續跟著我,咱們即日啟程。想留下來圖個安穩的,我絕不強留,現在就結了你們的辛苦錢。”賀膺坐在議事廳的長桌一邊,委任狀就丟在桌上,他掃了一眼在座的幾位兄弟,開門見山道。
  “當年我們上山投奔老大的時候,都是拜過把子的,生未同衾死同穴!老大去哪,我們跟到哪兒!”老二快人快語,第一個表態,他一開口,其他哥兒幾個紛紛迎合下來。
  “聽說軍隊裡都有義務兵,我一個女人打不過你們臭男人,打打下手還是沒問題的!”紅姐笑笑,環視一圈,忽然道:“老八怎麼沒來?不是這麼快就要散夥吧?”
  這句話,在兄弟們都是一愣,眼神齊刷刷地投向賀膺,而賀老大卻但笑不語,眉毛高挑,一副洋洋得意的神采。兄弟們面面相覷,一時也看不出這其中的門道。
  此時此刻,陸離卻是一個人在房間裡泡冷水,滿臉的怨憤。
  [小雪,你剛剛說發情期不會結束是什麼意思?]
  [隨著你生長進度增長,發情期會越來越長,對於哺乳類兔形目兔科來講,它們天敵眾多,自身卻沒有攻擊性,為了生存進化出了強大的繁衍機能,其中就包括超長的發情期。]
  [兔子雜交體的真正用途,不會是充氣娃娃吧?發情期長,還結實耐操……
  [……]
  [小雪你這個意味深長的停頓是什麼意思!]
  爭執還沒結束,房間門已經被打開,賀膺幾步走到浴桶前,伸手攪了攪水,眼色倏忽暗下,一彎身把陸離從水裡撈出來,直接抱到床上,拿床單草草擦了擦。
  “那個……”陸離有些尷尬地別過臉,明明早上才做完……科學家都是死變態!
  “你男人,存貨多著呢!”賀膺哈哈大笑起來,扯開軍裝便壓了上去,熟門熟路地叼住陸離的耳朵,惡劣道:“不過,你得先說句好聽的。”
  陸離臉上赧然,伸手抱住賀膺光裸的背,不情不願道:“喜歡……”
  “喜歡誰?”
  “你……”
  “誰喜歡我?”
  “我……”
  “連起來。”
  “我……我喜歡你!陸離喜歡你!喜歡你賀膺賀老大!行了吧!”陸離氣急敗壞地一通喊,憤憤抓住賀膺的命根子:“快點!”
  耳邊傳來賀膺的低笑,接著一股洶湧的情潮將他淹沒,陸離恍惚聽見賀膺也說了愛他,但這句表白到底是他親口說的,還是生物連接感受到的,卻怎麼也分辨不清了。
  只知道,在這一團稀裡糊塗中,任務完成的提示音響了。
  飼主好感度、審美值、關注度、征服感滿格。
  “月兔”任務完成。
  獲得飼主性格標籤:桀驁
  雜交體及系統獲得升級許可權
  即刻可返程。


第40章
  又是一夜春光難辜負,陸離在賀膺懷裡醒來時,只覺得說不出的疲憊,這倒是以前從未有過的體驗,哎……充氣娃娃也有要報廢的那一天……
  賀膺大概已經醒了,因為這個沒正經的人已經開始不老實地捏自己的屁股!
  陸離懨懨睜開眼,瞥一眼軍帳外透過的熹微晨光,嘟囔道:“賀老大,你該去練兵了。”
  “先練完小老大再說!”賀膺忽然一個翻身,從身後壓住陸離,借著昨晚的餘韻,輕輕鬆松就又擠進去,可這一次,卻感到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賀膺伸手一摸,手心摸到一個軟乎乎的小毛球?
  “這是什麼?”賀膺一低頭,只見陸離雪白的兩瓣屁股之間……竟然冒出一隻圓滾滾的毛絨尾巴!
  “你……”賀膺直接被氣笑了:“不玩這些花樣,我也不會膩的。”不過有情趣,倒是更讓人興奮了,賀膺伸手去拽,發現這尾巴竟然好像長在身上似的,扯不下來,而且手感極好,摸得人欲罷不能……
  “不讓人省心的……”賀膺低罵了一聲,本打算小打小鬧,生生被引誘成了酣暢一戰。
  陸離被足足折騰了一個早晨,到最後被打的丟盔卸甲,待到賀膺神清氣爽地走出軍帳,他卻是癱在床上動也不想動。
  [小雪!說好的不長尾巴呢!]
  系統裝死中。
  [如果你敢讓我懷孕,你就死定了!]
  系統繼續裝死中。
  陸離疲倦地歎了口氣,伸手去捏身後那只毛絨尾巴,拽了拽,確實長得挺結實的,生生割下來有點可怕,那要是把毛剃光呢?會不會留下光禿禿的尾巴尖兒,像長出痔瘡似的?
  陸離登時打了個寒顫,想到還有兔耳沒長完呢,心底瞬間一片惡寒。
  小兔子什麼的,他真是受夠了!
  *
  陸離跟著賀膺行軍打仗也有一年多,如今半個東省都平定下來,賀膺也從一個小小的團長升到師長,等這場仗打完,便可正正經經消停些日子。到時候,再想辦法慢慢跟他解釋自己身體的異變吧?也不知道賀膺這種唯物主義者,相不相信兔子精什麼的?
  陸離穿衣服的功夫,身子便恢復了精力,他對著鏡子整理一番軍裝,像個沒事人似的走出軍帳,直奔炊事營。他雖說身體恢復力逆天,可力氣不大,逃跑在行,攻擊不行,況且賀膺也不許他上戰場,便給他安排了這麼個後勤工作——給士兵們製備糧草。
  對於這個,陸離起先也是有一番宏圖大志,什麼壓縮餅乾、肉類罐頭、方便食品之類的,不是沒嘗試過,可實在是受到技術和工具的限制,最後只搞了一些風乾的肉乾和易於儲藏攜帶的饢餅作罷。不過,他倒是也沒放棄這個念頭,沒事的時候,還是會守著乾糧,拿著筆紙,畫畫乾燥機、粉碎機的平面圖什麼的。等到回了城裡,他便打算找些工匠師傅,合計著把這些機器一件一件全部造出來。
  最後這一場仗打了半個月餘,便全線告捷。賀膺帶著他的獨立師風風光光凱旋,這次戶縣總算名正言順地歸了他管轄,不僅如此,東省省城他也分得了1/3的管轄權。回戶縣的當天,老百姓夾道相迎,吹吹打打,當真要比當年迎娶姨太太還熱鬧。
  只可惜,也不知是不是賀膺賀師長喜歡男人的消息不脛而走,賀膺也是三十好幾的人,身邊沒個女人,竟就從沒有人給他說媒。反倒是陸離這一年來餐風露宿,本是柔弱書生的臉剛毅了不少,瞧著就俊逸不凡,已經不止一次被人家問,有沒有心怡的姑娘家了。
  這才回戶縣沒幾日,便又有人向紅姐打聽起陸離來,紅姐便在飯桌上當笑話說了,結果呢,咱賀老大險些推了桌子。
  “你去告訴他們,他有主了,少給我成日沒完沒了的惦記!”賀膺臉色黑沉,陰森森地瞪了一眼陸離,嘴巴一撇:“逼急了,老子就再成一次親!”
  陸離:……
  “那敢情好啊!喜事我紅姐在行啊,是過來人!要真成啊,我給你們張羅!”
  “倆男人成親,這算什麼事兒啊……”
  “半個南省都是咱老大給打下來的,這戶縣惡霸也是咱老大給除的,怎麼著,咱老大一沒殺人,二沒搶劫的,還不許成親了?管天管地,管的著咱老大娶媳婦嗎?”
  還真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小?!
  陸離嘴角一抽,視線一一在桌邊著幾位爺身上掃過,這幾位,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想起來一出是一出……果然是什麼人帶什麼兵……
  “成親上癮啊?”陸離哼了一聲:“行啊!但這回總輪到我娶了吧?”
  “你娶?”賀膺濃眉一挑,忽而一推碗筷站起身,走到陸離跟前把他也拽了起來,拉著人就往房間走:“我先教教你,怎麼做丈夫吧!”
  一桌子人先是一愣,隨即同時悶頭扒飯。
  嗯,老八被老大動不動就帶回去一對一教育,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習慣了,習慣了!
  砰然一聲關門聲,這幾位又同時抬起頭,眼神揶揄地彼此看了看,一溜煙兒地全跑到賀膺門口,耳朵貼到門縫上,卻聽得咣的一聲,是老大踹門了……
  屋裡立刻傳出賀膺的冷哼:“聽你們老大牆角?找死呢!”
  哥們幾個尷尬一笑,這才訕訕走了。
  再說這房門之中,紅燭燃著,賀膺把人往懷裡一拉,強迫陸離坐在自己腿上,逼視著他的眼睛,不悅道:“怎的?不想跟我成親?”
  “不是成過了?”
  “那不一樣。”賀膺捏了捏陸離的手:“我賀膺不娶那勞什子姨太太,你雖然在外人眼中是縣長姨太太,在我這,從來都是老八。”他說著,眼神越發深沉,雖然還是那副霸道專橫的模樣,卻也絲毫不掩藏眼中的情意:“我現在要娶你,名正言順。”
  “娶個大男人還說名正言順的,天底下也就你這麼臭不要臉了!”陸離嘟囔一聲,被賀膺這麼親昵的摟著,身上有些燥熱,他動了動,就見賀膺笑起來:“真是長肉了,我都快抱不動了!”
  “你自己樂意抱的,怪誰?”陸離才還了句嘴,賀膺便親上來,嘴唇一碰上就黏在一塊兒,怎麼都分不開,沒一會兒這身上也變得跟嘴巴似的,又熱又軟了。陸離有些懊惱地皺起眉,對自己這副抗拒不能的身子,簡直恨鐵不成鋼!
  “怎麼還帶著這個?”賀膺把陸離扒乾淨,便看見屁股上那一撮小白毛球,他愣了愣,倒也不是不喜歡……鬼使神差地,便伸手去摸,搓來撚去……
  [小雪,我要把尾巴割掉!太羞恥了!你告訴我割尾巴疼不疼?]
  [尾巴割掉倒無所謂,你耳朵也不要了嗎?]
  [……]
  “賀膺!你等一下!我有件事必須跟你坦白!”陸離一個機靈,猛地坐起來,非要和賀膺光著屁股聊聊天:“其實我……”可話音未落,又被賀膺黑著臉撲倒了。
  “一會兒再說!”
  “不行不行,我必須對你負責,我必須坦白!”
  “閉嘴!”
  “真的,我其實不是正常人!”
  “知道你不是正常人!”賀膺忽然捏了一把陸離的屁股,低頭咬住他的耳朵,恨恨道:“你是妖精!”
  “對對對!我是妖精!”
  “……”
  “我真是妖精!”
  “……”
  “兔妖!”
  忍無可忍,賀膺終於吻住陸離聒噪的嘴,繼而一個挺身……這人總算是發出稍微悅耳些的動靜了。賀膺抱著陸離換了個姿勢,讓他壓在自己身上,便又伸手去摸那毛絨尾巴,明明只是玩具,竟也隨著陸離的興奮而發熱,而且他還能揉得一陣陣心猿意馬……
  “這是真尾巴……”陸離渾身顫抖,卻還鍥而不捨的,用甜膩的聲音在他耳邊強調:“不只有尾巴,未來還有耳朵呢……賀老大,你吃得消?”
  豈止是吃得消!
  賀膺被他這聲音撩得心神一蕩,哪管什麼尾巴耳朵的,便是他要長犄角,這個人他也要定了!且不管陸離說的是不是胡話,便是他真是什麼妖魔鬼怪又如何?這天底下便沒有他賀膺害怕的東西,更何況這個人是陸離,是他捧在心尖兒上的人。
  “除了你死,這世上沒有我賀膺吃不消的事!”賀膺悶聲一句,忽而猛地在陸離身體裡衝撞起來,垂眼注視著身下之人那副情動模樣,便覺得只要是這個人,怎樣都是好的,怎樣他都喜歡,只有喜歡,更喜歡,沒有別的選項。
  陸離也望著他,一雙眼泛紅又泛著淚光,他低低哼著,忽而張開雙臂朝著賀膺綻開一個滿足的笑容:“賀膺……抱我……”
  話音方落,兩副汗水淋漓的身軀已經緊緊相擁,彼此纏繞。
  *
  翌日。
  陸離一醒來就發現賀膺死死盯著自己鬢邊,然後伸手一捏,他便渾身軟下,悶哼一聲。
  “這是什麼?”賀膺皺眉晃了晃指間那毛茸茸的垂耳。
  “都跟你說了,耳朵啊。”陸離臉上潮紅,呼出一口熱氣,眨了眨眼: “被你做的,現原形了,不行嗎?”
  賀膺:……
  系統:……
  ——————
  第二世界月兔完


第41章
  雲居山上有個嘯雲莊,莊如其名,正是武林盟主蘭嘯雲的宅邸。
  中原一帶,素有著“北海藏龍雲居仙,萬劍歸宗莫如蘭”的說法,這前半句說的便是依山傍海的嘯雲莊,而後半句自然是蘭家劍法天下無雙,可這蘭嘯雲穩坐武林盟主之位十餘年無人撼動,靠得則絕不僅僅是蘭家劍,還有嘯雲莊富可敵國的產業以及蘭莊主的過人手段。
  但畢竟年復一年,廉頗老矣。
  這幾年,在江湖和市井中提及最多的,早已不是老盟主蘭嘯雲,而是蘭家的嫡子,未來的少莊主——蘭穆青。蘭穆青是蘭盟主的老來子,才剛過了十六歲生日,卻已是一表人才、英雄少年,不僅深得老盟主的歡心,還因著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不知勾走了多少女人的心——又正是適婚年紀,倒貼求聯姻的人家日日都在山莊外面排起了長龍……
  與山莊外門庭若市相比,嘯雲莊深處的竹林小築卻是難得的曲徑通幽。藥廬裡一老一少面面相覷,老頭兒手裡幾卷畫軸嘩啦嘩啦地攤在桌上:“離兒,你看看這幾張畫像,哪個最俊俏啊?”
  陸離瞥了一眼桌上的幾隻畫軸,無奈地往回一推,視線落在對面的瞎眼老頭臉上,懨懨歎了口氣:“師父,你明知我認不明白長相,欺負誰呢……”這聲音脆生生,說話的人自然還是個小孩兒,十歲出頭,黃髮垂髫,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好不委屈。
  瞎眼老頭聞言捋著鬍鬚,搖著頭嘖嘖嘴:“造孽哦!我是個老瞎子,收了徒弟,還是個小瞎子,睜眼瞎,哎……”
  陸離只覺得哀從心中來,也跟著歎了口氣。
  他順利進入第三個世界,已經有三個月了。這一次雜交體的幼年期是個十歲小孩兒,一來就被眼前這個老瞎子撿了來,跟他在這藥廬裡當學徒。藥廬就在嘯雲莊裡,陸離這些日子便也借著嘯雲莊的便利,搞清了第三個世界的狀況,一切都在順利進展中,唯獨——
  他天生臉盲症,無法正常識別人的容貌,老瞎子換件衣服,他便不認識了!更別提認出哪個是蘇白了!
  [小雪,我不幹了!我根本記不住飼主的臉!攻略個鬼啊!]
  [多看幾遍,會記住的。]
  [那你先告訴我,哪個是蘇白轉世?]
  [抱歉,暫不提供此項服務。]
  [嗯哼,這次倒是沒反駁我轉世的事?看來果然是有輪回和貓膩的!]不然他也不會第二個世界和賀膺生物連接契合度上升,更不會兩次都夢到勝似蘇白的男人。
  系統也不知是理虧還是懶得理他,直接把任務牌在陸離眼前回閃。
  這一次系統升級,可以讓宿主在不進入潛意識區的情況下,就能看到任務提示了。
  對此,陸離表示,淨升級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增加個飼主識別追蹤系統什麼的有用些……
  姓名:陸離
  型號:SPC 輔助系列<驚鹿> 3.0
  雜交基因:梅花鹿
  雜交體等級:中級
  生命週期:10-20年
  生命狀態:幼崽期<未啟動>
  世界任務:綁定飼主並獲取好感度
  當前任務進度:0
  [作為輔助系列的雜交體,驚鹿系列通常被用於人類救護。]
  [因為跑得快麼?]
  [因為鹿角、鹿茸、鹿血……]
  [……]
  陸離正在潛意識裡狂翻白眼,忽然聽見院子裡有人喊老神醫,趕緊起身迎出去,只見院子裡站著兩個人,家丁駕著個小公子,而小公子身上血淋淋的,好生嚇人。陸離忙把人讓進來,給老瞎子傳話道:“師父,有個小公子受傷了,好像是刀傷!”
  說著,陸離讓小公子坐下來,彎腰就要給他脫衣服,卻被小公子惡狠狠瞪了一眼,抓住他的手腕:“拿開你的髒手!”
  陸離一愣,瞥了一眼滿身血污的小公子,心說咱倆誰髒啊?
  但人家不讓碰,他也不好強求,再讓這小公子動了怒,血氣上湧可就壞了。陸離只好後退一步,看著那家丁一邊低聲勸哄,一邊把這位小公子的衣服脫了。等到脫乾淨,陸離才發現,傷口在左肩,還真是個刀口。
  老瞎子幾十年的瞎子倒不是白當的,取藥匣時完全不像個看不見的人,他麻利地坐到小公子身前,鼻尖一皺,竟就分辨出傷口的位置,先用藥棉給傷口消毒。
  “離兒!傻愣著幹什麼!洗手去啊!”
  “哦!”
  陸離又多看了兩眼,便轉身朝外跑,剛巧外面有人進來,他跑得急一頭就撞在這人身上,這人卻紋絲不動,反而自己被撞蒙了,身子虛晃一下,好在被人家扶住。
  “小心些!”這聲音清清潤潤,陸離不由得抬頭看了一眼,又是一位小公子。這位小公子對他略一點頭,便繞開他走進房間,關切問道:“孟世伯,子佩傷的重嗎?”
  “怎的三天兩頭的受傷……又去比武了?”老瞎子歎了口氣,這時陸離已經洗好手回來,他便讓陸離包紮,自己捏著小子佩的腕脈,舒了口氣:“好在沒傷到真氣。”
  “子佩,你和兄長說,是誰這麼大膽,敢對我蘭家二少爺動刀子?”聽這話的意思,這位小公子肯定是少莊主蘭穆青了,陸離見他眉目間有些怒意,端著一副大人架子,作勢要為自己弟弟做主,卻不想那二少爺悶著頭一聲不吭,讓少莊主很沒有面子。
  “說了又怎樣?還不是借著爹的威風?算什麼本事!”二少爺終是不耐煩地哼了一聲,讓年輕的少莊主更加下不來台。
  “子佩……”蘭穆青歎了口氣,有些無奈:“今天的事,我不會告訴爹。但你也要收斂一點,想練武家裡有師傅,不要總去外面惹事。”
  “……”二少爺不吭聲了,陸離系緊繃帶,抬眼就看見他一臉不服氣的模樣,嘴巴緊緊抿著,眼睛微微泛紅,似是受了什麼委屈,愣怔之間,對方的眼神忽然跟他對上,眼光徒然冷下,猛地推開他站起來,竟就這麼走了。
  家丁愣了愣,為難地看一眼蘭穆青,蘭穆青一點頭,他便喚著“小少爺”急急追出去,蘭穆青這才轉向老瞎子:“孟世伯,您把藥開給我吧!”
  “子鈺,沒見我新收了小徒弟麼?這點事,交給他就行了!”老瞎子住在嘯雲莊這麼多年,是看著這兄弟倆出生的,自然親近得很,他笑道:“子佩執拗,但本性不壞,你好好勸,他會聽的。”
  “我只長他大兩歲,又處處壓著他。怕是這山莊上下,他最不愛聽的,就是我的話。”蘭穆青搖搖頭,轉眼看著陸離,笑笑:“也好,省得我去碰硬釘子,小大夫,我們家子佩脾氣不好,你多擔待了?”
  “我一定盡力照顧好二少爺!”陸離趕緊許諾下來,只覺得這個少莊主雖然笑眯眯的,卻總感覺比剛剛那位倔脾氣的,難應付多了。
  老瞎子這時已經配好了藥,讓陸離拿上,告訴他煎藥的法子,還囑咐道:“煎好了就讓子佩服下,別超過一炷香,否則藥效要減半了!”
  陸離點點頭,對著少莊主行了個禮,抱著藥包走出藥廬,往後廚房走。這三個月,山莊的路他早趟熟了,只是這上上下下的人,他沒一個記得住的,等走到後廚熬上藥,他便又歪著頭開始回憶二少爺長什麼樣子了。
  湯藥很快熬好,陸離被廚娘領到門口,指了指前面:“小離兒,今兒廚房太忙了,我就不帶你過去了,你沿著這條回廊一直走到頭,右手第一間就是二少爺的房間,你自己送過去成吧?”
  陸離點點頭,端著食盤往前走,不禁有些同期這個子佩少爺。同是老盟主的兒子,蘭穆青的字就是鈺,是寶石,他卻是佩,是衣襟。而且蘭家二少爺受了傷,竟然連個廚娘都能用忙來搪塞,不親自跟著送藥……
  正想得出神,路忽然被什麼人擋住,陸離一抬頭,對面的人就按住了他的託盤,蹙眉道:“這是什麼?”
  “二少爺的藥。”陸離也皺起眉,用力往回拽了拽,不高興道:“能不能麻煩讓讓,過了一炷香,藥效就差了。”
  “知道了。”這人一撇嘴,竟就抓起湯碗,一飲而盡,陸離愣了愣,隨即怒道:“你這個人……這是二少爺的藥!哪有人連藥都搶著喝的!”這個二少爺是有多不受待見,隨隨便便冒出個人都能明目張膽地搶藥喝啊!
  “你有病吧?”對面的人把藥碗往盤子上一扣,哼了一聲:“我喝我自己的藥有問題嗎?還是說這藥,非得我坐在屋裡喝才能起效?”
  “二少爺?”陸離僵住,這人換了身衣服,他完全沒認出來……
  “孟世伯怎麼收了你這麼個小傻子!”蘭家二少丟下鄙視的一瞥,扒拉開陸離健步如飛的走了。


第42章
  嘯雲莊的老神醫孟章,出了名的護犢子,而且護起短來,手段極其惡劣!這臭名早在蘭家兩位少爺小時候已經遠揚,現下有了小徒弟,比當年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偌大的演武場上,山莊裡其餘小公子都站著,陸離卻在樹蔭底下坐著,懷裡還抱著一碗冰葡萄,跟看戲似的看著他們習武。
  明明老瞎子是說讓他來學學功夫,增強體質的……
  陸離一臉莫名其妙,扭頭看向和他享受同等待遇的少年,見這人一直瞪著自己,只好把碗遞過去。
  “吃葡萄嗎?”
  少年別過頭去,哼了一聲。
  這人是誰啊?這麼臭的脾氣!
  陸離撇撇嘴,懶得再搭理他,轉而去看烈日底下紮馬步的小公子們,努力辨別了好久:“個子最高的那個,是不是少莊主?”
  旁邊的人不吱聲,陸離看看他,又不甘心道:“穿黑色衣服的那個,是不是二少爺?”
  “……”蘭穆纓無語地打量著對面這小孩兒,心說孟世伯從哪撿的這麼個睜眼瞎,第三次見面竟然還認不出他就是蘭家二少爺!
  陸離兩次主動攀談都失敗了,還被這人沒好氣地瞪著,心情實在鬱結,但也不至於和叛逆期的中二少年一般見識,於是又遞了個臺階過去。
  “小哥哥,你是哪家的公子?為什麼你不去紮馬步?”陸離好脾氣地眨眨眼。
  這一世融合了梅花鹿的基因,陸離長了一雙圓圓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眨起來機靈可愛,而且他本來就年紀小,眼睛水汪汪,臉蛋水嫩嫩,連嘴巴都水嘟嘟的,一笑起來,兩顆小虎牙,讓人心都融化了,想討厭也討厭不起來。
  難怪孟世伯這麼寵他……
  蘭穆纓不想承認自己被萌到,於是板著一張臉,凶巴巴道:“我受傷了!你不知道嗎?”
  陸離歪歪頭,這才有點開竅,仔仔細細又打量了一遍對面的少年,還低頭去看他的鞋子,蘭穆纓被他看得心煩,猛地起身就走,陸離愣了愣,就聽見有人喊自己“小大夫”。
  一回頭,是個臉生的小公子,笑意盈盈地走到自己跟前:“子佩呢?”小公子張望一下,奇怪道:“剛剛明明看他在這坐著呢……”
  “八成是被我氣跑了……”陸離訕笑。剛剛自己在人家面前上演了一出“視若無睹”,自尊心那麼強的蘭家二少爺,心情能好才怪!
  “哪來的這麼大氣性!還跟你犯脾氣了?”蘭穆青笑得無奈,抬手拍拍陸離的小肩膀,轉移了個話題:“行了,師父叫你呢,說要單獨給你開小灶!”
  “那我走了。”陸離點點頭,想了想,把懷裡的葡萄塞給對面這人,也猜出了他是誰:“這個給你吃吧,少莊主。”
  “你跟著他們亂叫什麼!你師父是我世伯,咱們是平輩,你該叫我子鈺哥哥。”
  “子鈺哥哥。”陸離嗓音稚嫩道。
  蘭穆青笑起來,親昵地揉了揉陸離的頭,見他乖乖的樣子,心裡感慨:自己家弟弟如果也能這麼聽話就好了。
  便是打這日起,陸離每天都來演武場報導,起先還只是觀摩,三五日後,便也像模像樣紮起馬步來。比起兔子這種家畜,鹿怎麼也算獸類,陸離感覺自己體力和耐力都好了很多,身體的優勢直接體現在習武上,師父便也願意多指導他一些,這樣一來二去,陸離倒是喜歡上了習武,和這些練武的小公子也相熟起來。
  每月月初都有一次比試,讓大家彼此切磋,來檢驗練功成果,陸離是師兄弟中最小的,本不必參加比試,最近卻成日被小公子們纏著,好一番軟磨硬泡。
  “小離兒,你就參加吧!子佩師兄太嚴苛,要是我們誰跟他分到一組,武功不濟,肯定要挨打!你就不一樣了,你新來的,子佩師兄一定讓著你!”
  比試的規矩是兩兩分組,組別由抽籤決定,只比一次,點到為止。師兄弟中最厲害的就是蘭家兩位公子,蘭穆青性子溫潤,切磋時總要讓師弟們幾分,蘭穆纓卻正相反,每次都打得全力以赴,和他切磋好比拼命……大家自然都願意和蘭穆青交手,對蘭穆纓則避之不及。
  “就算我參加,也不一定就抽中和子佩師兄一組啊?”陸離隱隱覺得這是個火坑,當然是不想跳的。
  “誰抽中了,誰跟你換,這個你就甭擔心了!”一位師兄拉著陸離的胳膊,討好道:“好師弟,你就答應了吧!只要你點頭,儘管說你想要什麼!師兄們都依你!”
  陸離琢磨了一下,覺得這樣自己也不算吃虧,便答應下來。
  比試的日子轉眼就到,大概是因為提前安排好對策,這一次大家都顯得很輕鬆,早早過來,卻三三兩兩在演武場嬉笑打鬧,只有蘭穆纓自己在一邊又是壓腿,又是打樁,讓人看著……怪心酸的。
  沒一會兒,師父也來了,按照順序讓大家一組一組依次比試。蘭穆纓排的比較靠後,卻一直在認真旁觀每場比試,等終於輪到他,這人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而作為蘭穆纓的對手,陸離卻是慢半拍,直到被人提醒,才意識到這個站在演武場中央,有些眼熟的少年,原來是子佩師兄啊!
  蘭穆纓看到陸離走上來,眼睛裡的光瞬間暗下,冷眼掃向眾師弟們,師弟們紛紛無辜看天。
  “子佩師兄,承讓了。”
  一句清脆的童音讓他回神,蘭穆纓嘴角一扯,見這個比自己整整矮一截兒的傢伙,正一本正經地抱著拳,一時無語,只好也抱拳回禮,卻又僵在那,不知道如何下手。
  嘖!一拳攮趴下算了!
  蘭穆纓箭步上前,一個俐落的出拳,竟打了空,陸離比他想像的靈活,仗著個子小、重心低,一個滾身就閃到他身側,但也不進攻,大概是自知花拳繡腿,打也白費力氣。蘭穆纓這便被勾起好勝心,回身長腿一掃,陸離即刻被絆倒滾了個身,他長拳跟過去,連著三次打到地上,陸離靈巧地像只地鼠,明明已經狼狽地全無路數,卻每每都能躲過他的攻擊。
  周遭傳來竊笑聲,蘭穆纓臉色微窘,一時沒了耐心,拳路越發彪悍,陸離被步步緊逼,終於開始體力不支,眼看著對面一拳朝面門打來,卻反應不及,下意識閉緊雙眼,只覺眼前一陣風,忽然肩膀被往後一拽,蘭穆青瞬間沖上來,替他接了蘭穆纓一拳。蘭穆纓即刻收拳出掌,蘭穆青亦是以掌相抗,掌心相抵不過一瞬,蘭穆纓忽然被彈開,一連後撤好幾步,皺眉按住心口,猛咳一聲。
  “怎麼跟小孩子一般見識!”蘭穆青教訓道。
  蘭穆纓一呿了一聲,哼道:“拿個小孩子搪塞我,算切磋嗎?”說完,脾氣上來,轉身就走,蘭穆青追了半步,又生生收住腳,一臉猶豫。
  “子鈺哥哥,我去吧!”陸離幾步跑到蘭穆青跟前,拽了拽他的袖子,倒是替蘭穆纓說了句話:“你錯怪子佩師兄了,方才那最後一拳,他是改了拳路,擦著我的臉打過去的。可是……”陸離張張嘴,卻沒往下說。
  可是你剛剛那一掌,卻對你弟弟動了真氣。
  這話說出來,少莊主要沒面子的。
  陸離說完,轉身便去追蘭穆纓,可奈何蘭穆纓跑得太快了,陸離都追到樹林裡也沒見著人,只好靠在樹上幹喘氣。
  “子佩師兄——子佩師兄——子佩師兄——子佩……”
  咚——
  腦袋頂忽然被什麼砸了一下,陸離捂著頭往上看,只見樹上竟坐著個人,手裡拿了幾個綠茸茸的樹果子。
  “子佩師兄?”陸離歪著頭,不確定道。
  “一顆山栗子就把你砸傻了?”蘭穆纓皺起眉:“蘭穆青讓你來的?”
  “山栗子?”陸離愣愣,低頭撿起那只綠色刺球,密密麻麻的芒刺有些扎手:“你怎麼拿這個丟我?”他嘟囔著,心有餘悸地摸摸頭頂,又看看手指,悶聲道:“我流血了……”
  話音剛落,有人就從樹上跳下來,伸手去撥弄他的發頂,陸離猛的抬手抓住這人的手腕,嘻嘻笑起來:“騙你的!”眼看著蘭穆纓要發火,他忙找准腕脈:“讓我聽聽,受沒受傷!”
  蘭穆纓只當陸離有些醫術,當即老實下來,哼了一聲:“擔心打傷我,他自己怎麼不來?”
  “你這人……我追來當然是我擔心你了!跟旁人有什麼關係?”陸離只覺自己好心被當了驢肝肺,不爽地瞪了蘭穆纓一眼,脈象太複雜,根本聽不出來,他乾脆伸手去拍蘭穆纓的胸口,噗噗噗三聲,就直接問:“疼不疼?悶不悶?難不難受?”
  蘭穆纓:“……”
  最終,陸離還是硬把蘭穆纓帶回了藥廬。
  老瞎子摸了半天蘭穆纓的腕脈,眉頭卻越皺越緊,就在陸離詫異蘭穆青怎的下手沒輕沒重時,老瞎子忽然怒問道:“子佩!你是不是偷偷練功了?”
  陸離一愣,都是嘯雲莊的師兄弟,何來偷偷練功的說法?


第43章
  老瞎子面色不愉,提起筆就開了張藥方丟給陸離,隨即教訓蘭穆纓道:“你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由得你這樣胡來嗎!”
  陸離捏著藥方,不解地看向蘭穆纓,他雖還是少年,卻已經有了習武之人的端倪,精瘦結實,怎麼看也不像需要拿藥煨著的人啊……
  蘭穆纓暗暗攥緊拳頭,咬著牙不說話,卻因為情緒翻湧,憋得耳廓發紅,老瞎子似是有所感,伸手捏了捏蘭穆纓的肩膀:“子佩,你雖是盟主的兒子,也不見得就只有習武一條路可走,這蘭家的產業,未來總要有人打理,你爹也是希望你安下心來學學做生意,日後也好幫幫子鈺啊!子佩,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孟世伯,您不必說了,我明白。”半大的孩子點點頭,一副大人模樣,待起身,方才那些委屈難過的不堪情緒,早已收拾起:“我先回去了。”
  “待會兒讓離兒給你送藥過去。”老瞎子話音方落,蘭穆纓已經出了門。
  陸離眼看著蘭穆纓的背影消失在藥廬大門口時,抬手揉了揉眼睛,心裡一時不是滋味。
  “造孽呦——”老瞎子忽然歎起氣來。
  “師父?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陸離好奇地轉回頭,只見老瞎子搖搖頭,惋惜道:“子佩這孩子,筋骨精奇,本該是練武的好材料,可偏偏身上幾處筋脈都是死路,練不得內功。若是非要強行衝破筋脈,定是要血脈逆行、脈象大亂……這孩子脾氣又太倔,之前就偷偷練功犯過一次病……”老瞎子說著,一再叮囑陸離:“這幾日,你一定得盯住了他,把藥按時喝了!月底老盟主做壽,山莊裡早忙翻了,可別讓這小祖宗再添什麼亂子!”
  莊中不覺日長,陸離被系統催促了半個月的綁定宿主,老盟主的壽辰便是到了。一大早,演武場上備好十來匹駿馬,公子們一身戎裝,正在給弓箭調弦。照例,每年此日也是狩獵之日,公子們要用捉到的獵物給老盟主祝壽。
  公子們的騎裝是俐落的紅褐色短打,胸部和膝蓋佩戴棕皮護具,頭髮高高束起,愈發顯得英姿勃發。在這一水兒的赤色之中,陸離一襲白衣扎眼極了,他拖著老大一隻藥箱走到馬前,琢磨片刻,先把藥箱子丟到馬背上,再抓緊馬鞍,抬腳夠到腳蹬……
  “別費勁了,我帶你吧!”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笑,陸離聞聲轉過頭,這人牽著馬正站在身後,先是把藥箱拿走,又朝他伸出手。
  陸離莫名地眨眨眼,這人笑意更甚:“我是你子鈺哥哥,又傻了?”
  “子鈺哥哥……”陸離訕笑,剛往前走了半步,忽然感覺一陣芒刺在身,視線挪到眾位元小公子臉上,立即被那一道道嫉妒的冷眼逼得又退回去,就這猶豫的功夫,自己選好的馬匹竟然也被牽走了,陸離趕緊回身拽住韁繩,皺眉看向即刻要上馬的這位小公子。
  “師兄,我也喜歡這匹馬呢……要不你帶我吧?”陸離討好地笑笑。他個子不高,身體不壯,騎術也不精,這次被老瞎子派來當移動醫藥箱實在是個苦差事,巴不得有人帶他,可蘭穆青的馬背他斷不敢隨便就上,還是找個別的小公子穩妥些……
  “礙手礙腳!”小公子哼了一聲,卻是看向蘭穆青,見後者摸了一把陸離的頭,訕然笑開:“你倒是個有心眼兒的,知道他騎術最好,我的情都不承啊?”
  小公子聽了這話下巴一揚,即刻飛身上馬,大度地朝陸離伸出一隻手,陸離忙抓緊這只友誼之手,勉力爬上馬背,又接過蘭穆青遞來的藥箱子,扭頭笑道:“麻煩師兄啦!”
  身後這位卻沉著一張關公臉,一拉韁繩,便將陸離整個人裹入懷中,嘴角不悅地一撇:“傻子!”
  這稱呼,這語氣……陸離尷尬地喊了聲:“子佩師兄?”
  [小雪,你就不能幫我識別一下陌生生物麼?]
  [我只有識別飼主的許可權,建議你儘快綁定飼主。]
  [你讓我拋棄蘇白,隨便綁定個人?小雪,沒想到你是這種系統!]
  [不拋棄,你認得出?]
  [……]
  讓自己臉盲症絕,對是它故意的!
  這邊陸離腦內活躍,表情陰晴不定,完全忽略了身後那道鄙視的目光——送了大半個月的藥,還認不清誰是誰,這都跑來做大夫,是要把誰藥死麼?
  小公子們來到圍場,老盟主和諸位掌事也到了,狩獵的號角吹響,老盟主一騎當先,率眾人沖入密林。
  “小子們,把看家本事都使出來!晚上我論功行賞!”
  “盟主!這回我們一定要獵到那吊睛白虎!剝了皮給您當墊子坐!”
  諸公子這邊鬥志昂揚,策馬奔向密林深處去,蘭穆纓沖在最前面,對淺林的走獸根本不屑一顧,一心只想獵那林中之王。陸離被俯身疾沖的蘭穆纓壓在身下,屁股底下是顛簸的馬背,背上傳來這人劇烈的心跳,一時被這熱血氣氛所染,興奮不已。
  樹木漸漸密實起來,天光暗淡,林中漫起薄霧,蘭穆纓收了收韁繩,放慢速度,開始四下巡視。陸離回過頭,發現周遭只剩下四五位公子,也紛紛警惕環飼。
  忽的,一支冷箭放出,射向樹叢,只聽窸窣後一聲悶響,眾人卻並不上前,反而紛紛緩慢後撤。
  “獐子,做誘餌的。”蘭穆纓壓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離點頭的功夫,他已經備好窩弓,只等猛虎上鉤。
  “就這把弓,能射死老虎?”陸離正偏頭去看蘭穆纓手裡的弓弩,忽聽林子裡一陣窸窣,蘭穆纓立即抽出箭來,搭箭拉弓,陸離還沒發現猛虎的影子,嗖嗖兩聲,兩支箭相繼射出,接著密林中便傳出驚人的虎嘯,一隻一人多高的花紋白虎從樹叢中竄出,竟是雙眼戳入利箭,瘋了似的朝密林深處狂奔。
  “追!”蘭穆青喝令一聲,幾人策馬跟上,如暴雨一般的箭矢朝著受傷的白虎急追而去。
  “這回可不能再讓它跑了!”有人發出志在必得的朗笑聲,陸離只聽得身後之人一哼聲,忽然被猛地壓到馬背上,烈馬脫韁一般飛沖到最前面。
  “抓緊了馬鬃!”蘭穆纓催促一聲,陸離剛揪住,身後的壓迫便消失了,他身子微微一晃的功夫,一支箭矢飛出,眼看著射中老虎的後腿,白虎淒厲一吼,身子一個趔趄,又是一支箭補上去,另一隻後腿隨之中箭,老虎終於撲倒在地上。
  其餘幾個人即刻蜂擁而上,蘭穆纓一把撈起快要跌落馬背的陸離,扭頭對身側的蘭穆青道:“虎皮歸你,虎骨歸我。”
  “它身上四支致命箭,三支是你的,自然虎皮虎骨都歸你。”蘭穆青笑起來,指了指身後:“那獐子歸我。”
  說話間,忽聽一聲虎嘯,兄弟二人驚覺轉頭,只見那白虎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一個竄身,三匹馬都被撲倒,馬背上的人狼狽跌落,還來不及逃竄,白虎已經怒吼著撲上去。
  陸離只看見一道暗紅身影,蘭穆青已從馬背上躍起,沖向白虎,一柄銀亮長劍朝白虎面門刺去。便在這時,一聲虎嘯傳來,又一隻白斑虎從山林間竄出,馬匹不安地躁動著小不步幅後撤,眾人也露出驚慌之色,急切看向與白虎纏鬥的蘭穆青,匆忙拉弓射箭,卻沒幾支射中,直到箭筒空了,才惶然喊道:“少莊主!快走!”
  蘭穆纓難得還能穩住,雙箭搭弓只射後來這只白虎,白虎吃痛,怒然朝他沖來,蘭穆纓回手摸去,箭筒裡已只剩一支箭矢。
  幾個人中,唯獨蘭穆青配了劍,因為那是嘯雲莊的傳世之劍,蘭穆纓再無其他武器,乾脆抽出箭矢,猛地一掘,丟掉箭尾,只拿著有箭頭的那端,翻身下馬間,猛地一拍馬屁股,馬兒便馱著陸離擇路而去。
  陸離喊了一聲“子佩師兄”,在劇烈的顛簸中抱緊馬脖子,扭頭便看見白虎已經將蘭穆纓撲在身下,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咬下去……忽然胸中一陣急痛,像是心臟被誰緊緊攥住,偏要擠乾淨最後一滴血才算甘休,陸離瞪圓雙眼,只覺徒然而來的強烈痛苦感讓他整個人都失去了思維能力。
  馬跑得飛快,陸離的視線很快被樹叢遮住,隨即,他陷入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
  [小雪,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特別怕他死……]
  慌張,有如瘋長的藤蔓,一層一層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住,陸離越發呼吸困難,全憑本能地坐直身子,狠狠抓緊韁繩,猛力一拽,強行讓馬掉轉頭,繼而用盡力氣夾緊馬腹。
  “駕!”
  無心細想,一人一馬決然地折返回去。


第44章
  冷風獵獵,如刀尖刮過臉側,陸離為了不掉下馬,屁股和雙腿已經較勁較到僵硬,眼看越發逼近,忽然一聲虎嘯吼得馬兒驟然停下,踏著蹄子竟要後退,陸離急得猛夾幾次馬腹,便又聽見一人的淒厲吼叫……
  “子佩師兄!”陸離被吼得身子一哆嗦,馬也被驚到,猛然一尥蹶子,陸離直接滾落馬背,踉踉蹌蹌抱著藥箱朝林子裡狂跑,遠遠便嗅到血腥氣,再跑幾步,卻看驚人一幕,本已撲到蘭穆纓身上的白虎竟不知何故,被生生彈開,落到地上便動彈不得,蘭穆纓勉力站起,身子虛晃一下,又重重跌倒在地。
  另一邊,蘭穆青已經將受傷的白虎一劍封喉,疾步跑到蘭穆纓身側,企圖扶起他,卻在手指碰到弟弟手臂時,像被電擊似的,猛然抽手,還踉蹌後撤了兩步。
  陸離這時已經跑到蘭穆纓身前,只見他渾身血污,臉色蒼白,眉間似有黑氣環繞,正猶豫著要不要摸摸脈,蘭穆青便提醒他道:“別碰他!他體內真氣亂竄,小心傷到你!”
  “可是……他流了好多血……”陸離皺眉,緩緩蹲下來,蘭穆纓想必是和白虎經歷了一場死戰,身上好幾處都被抓出血口,本是紅褐色的戎裝已經染成鮮紅,還不知道有沒有骨折的地方。蘭穆青這時也走近他,又一次嘗試觸碰,卻再一次被真氣震退。
  “你們先回去!叫盟主過來!”蘭穆青扭頭吩咐。其餘幾位公子也受了傷,應下少莊主,兩人共乘一騎往回返,蘭穆青這便收回視線,神色憂慮又困惑。
  的確,蘭穆纓體內是不該有真氣的。
  陸離也是不解,但更多的是擔憂,這個人真的留了太多血,真怕他就這麼失血而死……這樣想著,陸離打開藥箱,找出止血散,小心捏起被血水浸濕的衣襟,往傷口上不停地灑藥粉,頃刻間,小瓶子便撒不出粉末來了。
  “他傷的地方太多了,藥沒帶夠……”陸離看見蘭穆青小臂上也有幾道血口子,有些為難的解釋,蘭穆青點點頭,伸手摸了摸陸離的頭,低聲道:“他會沒事的。”這句寬慰,卻讓陸離更難受了。
  [小雪,這一世要怎麼綁定來著?]
  [你確定他就是你要找的飼主了?]
  [不確定,但……]但他似乎更怕這個人死掉。
  [???]
  [我想知道他的生命值。]
  [那你握住他的手……]
  [我會被真氣彈開的!你開玩笑嗎?]
  [那沒辦法了,攤手。]
  [……]
  就在陸離被系統氣到氣短時,忽然聽見有人喊了聲“子鈺!”,接著便傳來馬蹄聲,陸離扭頭就看見老盟主竟火速帶人趕來,蘭盟主風風火火下馬,箭步沖過來,看了一眼蘭穆纓,便伸手封住他幾個大穴,隨即把人抱起:“子鈺——”
  不等老盟主問完,蘭穆青已經會意起身,搖搖頭:“爹,我無礙,先讓孟世伯看看子佩。”
  老盟主嗯聲,眉間除去擔心,還有褪不去的隱憂,他抱著二兒子上馬,蘭穆青則是帶著陸離,一行人匆忙往回趕,而作為壽禮的兩隻白虎,早被丟棄在林中。
  *
  “雖說流了不少血,所幸傷口都不深,沒傷到筋骨。”藥廬之中,老神醫擦去指尖的血污,從床邊站起身來。不大的屋子裡,裡裡外外已經圍了好幾層的人,他一個老瞎子,卻能知道老盟主的方位,還面向他說了一句:“借一步說話?”
  老盟主一揮手,遣散眾人,這便攙著老瞎子出了屋,蘭穆青側目看去,過了好久才緩緩收回視線,望向床上的蘭穆纓。
  “包的跟個木乃伊似的,他醒了肯定又要生悶氣……”陸離趴在床邊嘟囔了一句,伸手去摸蘭穆纓的手,火燙火燙的,再看他的臉,卻又像雪一樣蒼白。
  “以他的脾氣,確實……”蘭穆青笑歎一聲,因為釋然,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度:“待會兒他要是醒來,告訴他,兩份的虎皮虎骨,隨他挑!”
  陸離轉回頭,見蘭穆青已經起身,怔然道:“你不等他醒來麼?”正說著,只見老盟主推門進來,喊了一聲:“子鈺。”
  “今日盟主壽辰,總不能兩個兒子都缺席吧?”蘭穆青笑著拍了拍陸離的肩膀:“小大夫,替我好好照顧子佩。”說完,便轉身走向父親,隨他離開。
  “師父,我能問麼?”等人走了,陸離終於得空跟老瞎子說句心裡話:“子佩師兄……”
  話音未落,老瞎子忽然冷聲道:“林子裡的事,你全當沒發生過,現在起,一個字也不要再提!”這般警告的語氣,陸離當真還是頭一次聽到,他一愣,只聽老瞎子繼續道:“馬上賭個誓,便是對床上那位也不許說,否則——”
  “……”他根本自己還蒙在鼓裡,就被逼著守口如瓶啊!
  陸離歎了口氣,伸出手指發誓道:“我對天發誓,今日見,今日忘,絕不對任何人提起,如有洩露,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說著,撇撇嘴:“可是就算我不說,他自己還不記得嗎?”
  “這個不用你操心。”老瞎子打斷道:“如果子佩醒來,問你白虎的事你怎麼說?”
  陸離眨眨眼:“怎麼說?”
  “你說,老盟主及時趕到,殺死了白虎。”
  “哦。”
  “他如果問你,為什麼體內有真氣亂竄,你又怎麼說?”
  陸離嘟囔:“怎麼說……”
  “你說,老盟主為了救你,給你輸了真氣。”
  “哦。”
  “行。”老瞎子這才放了心:“今晚你守他,發熱、發冷,甚至發瘋都有可能,”說著,遞給陸離一瓶丹藥:“如果見他實在難熬,可以吃一顆,一晚上不能吃超過三顆。”老瞎子說完,轉身就朝外走,陸離有些懵然,急急叫住他。
  “師父,我守著子佩師兄,您呢?”
  “我?”老瞎子忽而一笑:“看門!”
  說著,又是叮囑陸離一句:“你記著,今夜無論外面什麼動靜,你必須守著子佩,不可踏出這房間一步。”
  陸離點點頭,只覺得自從蘭穆纓莫名爆出真氣,這嘯雲莊上下,都古怪極了。
  *
  冬天的夜幕降得很快,陸離啃了一隻餅算作晚飯,便早早趴在床前守著蘭穆纓,他處理傷口時換了一身白衣,現在在陸離眼裡,又成了一個臉熟的人,陸離歎了口氣,努力去辨識蘭穆纓臉上的輪廓,卻發現自己沒辦法用任何詞來形容這個人的容貌,更別提拿這張臉和記憶裡的某人比對一番。
  再等他長大一點吧?
  [你再不好好做任務,我會枯萎的。]
  陸離選擇無視系統的怨念,托著臉一心盯著蘭穆纓。
  [不啟動,不綁定,你的身體永遠長不大!]
  陸離依然無視,伸手摸了摸蘭穆纓的手,依然火燙火燙的。
  [十歲。]
  ……
  [他二十幾歲了,你還是十歲。]
  ……
  [短期內,上床恐怕有些困難,起碼八年後,八年時間夠他睡好幾個別人了。]
  ……
  [希望到時候,他能對你有些父愛。]
  ……
  [陸十歲?你在聽嗎?]
  他的小雪是從什麼時候起,變成這種又汙又討厭的系統的!
  [近朱者赤]
  嗯哼!很好,很討厭。
  這時,床上的人忽然掙動了一下,陸離立即回神,見蘭穆青緊蹙著眉,開始發抖,忙又給他捂上一層被子,可卻並不見效,蘭穆青嘴唇青白,像犯了毒癮似的,哆嗦得越發厲害,甚至身體開始抽筋,拼命要縮到一起去。陸離只得不停地扳直他的手指手臂雙腿雙腳,這人本就渾身肌肉,即便是受了重傷,力氣依舊那麼大,陸離折騰了一會兒,已經累得渾身是汗,幾乎虛脫。
  “我覺得,你該吃藥了……”脫力地抹了一把汗,陸離認慫地倒出一顆紅色丹藥,塞到蘭穆青嘴裡。
  老瞎子的法子果然好使,不過片刻,蘭穆纓竟然不折騰了,安安靜靜地又睡過去。陸離卻是被折騰得乏力極了,身子一軟就倒在床邊上,冷冷盯著這個難搞的“枕邊人”。
  夜還長著,只剩下兩顆救命藥,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
  陸離這樣想著,眼皮一點點耷拉下來,這一天的疲憊積累到極點,一瞬間襲來,讓他簡直招架不住。做了短短半柱香的掙扎,陸離終於是沒扛過身體,昏睡過去。
  迷迷糊糊之間,身上忽然熱起來,繼而呼吸也變得困難,陸離猛的驚醒,發現自己正被蘭穆纓死死抱著,這人全然不顧及身上的傷口,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蹭來蹭去,他身上火燙,陸離只覺要被這人蹭掉了一層皮,卻又不敢掙扎,怕撕裂了他的傷口。
  可是,蘭穆纓蹭得越發越不知羞恥,他似乎是恨不得把自己每一寸皮膚都與他相貼,衣服的阻礙已經讓他不滿,手掌急切地探進衣服下擺,在陸離身上用力摩挲,臉也湊過來,臉頰跟他蹭著……
  陸離簡直覺得這人是不是被白斑虎給附身了?!
  當他連嘴巴也蹭過來時,陸離終於忍不住攥緊了救命的小藥瓶!


第45章
  “子佩師兄,你是不是又熱了?”陸離見蘭穆纓額間全是汗,好聲好氣地哄道:“你先放開我好不好?我有辦法讓你不難受,真的!”
  蘭穆纓一副神志不清的樣子,只是依從本性,把陸離當成退熱的東西,抱住便不肯撒手,陸離推了他幾次都不管用,也只得放棄了由他去。隨著陸離的身子也越來越熱,蘭穆纓又躁動起來,要推開陸離,也不捨得,便不甘地搓弄他的身子,分明是想尋求解脫,卻不得其法。
  陸離不堪其擾,掙扎了兩下,忽聽院子裡有些雜亂,似是有許多人跑動,接著竟傳來打鬥之聲,他一愣,想起老瞎子的囑咐,卻忍不住想去窗口扒望一眼。
  “子佩師兄,你能不能先放開我?”陸離試著推了推蘭穆纓,這人卻好似燒紅的鐵板似的,非要烙在他身上。陸離瞥一眼窗子,心裡一時焦急,乾脆拿出小藥瓶,往掌心倒了一顆丹藥,正想喂給蘭穆纓,對方卻一個勁兒的想把他重新攬入懷中,陸離自然是較不過蘭穆纓的,索性低頭將藥丸舔起,嘴對嘴去喂他。
  唇瓣相觸,蘭穆纓短暫地愣怔一瞬,陸離趁機將舌尖抵入,小藥丸夾在兩人舌間,蘭穆纓僵著不吞,便在他灼熱的口腔裡係數化掉,隨著一股清甜滋味散開,陸離欲撤回舌頭,卻被瞬間開竅的蘭穆纓狠命吮住,倒不是吻,更像是要把這甜味吮乾淨,等到終於嘗不到甜頭,忽然猛力一咬……
  “唔!!!”陸離瞬間眼淚都下來了。
  但總算蘭穆纓消停下來了。陸離忙下床跑到窗邊,悄悄掀開一道窗縫,只見院子裡,老瞎子竟然在和一群黑衣人纏鬥,更讓他吃驚的是,老瞎子功夫還蠻好,和七八個年輕人打架,居然能站著上風。
  只是,陸離想不通的是,這些人來勢洶洶,如果真都是沖著蘭穆纓?圖什麼?
  一切的答案,似乎都圍繞著蘭穆纓體內突入而來的真氣,但老瞎子卻逼他發誓,從此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這件事,真的太蹊蹺了!
  外面的風波,直至天將亮才平息,陸離提心吊膽了整整一夜,此刻才算稍微塌下心來,他回到床邊坐下,打了個呵欠,下意識地摸了一把蘭穆纓的手,驚喜發現他已經退了熱,便在這時,蘭穆纓緩緩睜開眼。
  “你在藥廬。”陸離瞬間讀懂了這人的眼神,繼而發現他看向兩人拉著的手,便立刻鬆開來。
  呿!初吻都沒了,還在乎什麼手。
  但陸離也只敢在心裡吐槽,面對凶巴巴的蘭家二少,則是狗腿地問了句:“喝水嗎?”說話間,陸離靠著床梆,眼皮一下一下地打架,剛揉了揉眼睛,便又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蘭穆纓眉頭一皺,忽然讓出半個床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陸離立刻笑嘻嘻地順了他的好意,身子一挨到床鋪,便像沒了骨頭似的動都不想動,不多時,就這麼沒心沒肺地睡著了。反倒是蘭穆纓,瞥著陸離的側臉,身體平白的就躁動起來,似乎陸離身上飄來了若有似無的香甜,讓他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腦子裡冒出這般荒唐想法的一瞬,蘭穆纓登時怔住。
  不過是身上被白虎所傷,怎的腦子也不正常了?
  思及白虎,蘭穆纓又皺起眉,他恍惚只記得自己讓白虎壓住,被虎爪抓破了胸口,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麼,他竟一絲也記不得了!
  待到老盟主和蘭穆青來探望,已是早飯時候,蘭穆纓接過陸離手中的粥碗,還沒來得及喝,便因父親和哥哥來了,沒了吃早飯的心思。雖說早從老神醫那裡知道情況,老盟主還是三步並作兩步,沖到床前,伸手便去摸蘭穆纓的額頭,發覺不燙了,才稍微緩了口氣。
  “我已經沒事了,爹。”
  老盟主點點頭,隨即不省心地念叨道:“還好你無礙,獵老虎這麼危險的事,你們幾個主意倒是正得很!那麼多武功高強的叔伯,竟是一個都不肯叫上!”說著,又皺起眉:“我已經教訓過子鈺,這次且繞過你們,下次若再擅自闖入虎林,我可真要罰了!”
  蘭穆青在一邊眨眨眼,湊到弟弟耳邊,輕笑道:“白虎爹留了一隻,剩下一隻,隨便我們分。”
  蘭穆纓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欣然之色,老盟主此時又道:“你淩崇表哥過幾天要去趟雲淮那邊,我打算讓他這次帶上你,就當去見見世面,願意去嗎?”
  雲淮、逐南以及蒙田,是整個中原貿易最為繁榮的三個地區,蘭家在這三地都有分舵,這次去分舵巡視,主要還是照看一眼蘭家的生意,老盟主讓蘭穆纓跟著,確實是有訓導之意,連陸離都看得明白,蘭穆纓更是了然。
  “自然願意。”蘭穆纓點頭,情緒收斂得極快,一本正經的模樣看不出喜怒,老盟主拍拍他的肩:“不急,這些天好好休息,等你養好了,再動身不遲。”
  話雖如此,但蘭穆纓的傷養了不過半月,便好得差不多,半點沒耽誤去雲淮的事。對此,山莊上下都在誇讚老神醫醫術出神入化,但身為每日照顧蘭穆纓日常起居的人,陸離心裡比誰都清楚,蘭穆纓的康復完全得益于他異于常人的體質,跟老瞎子沒什麼太大關係——同樣是老虎抓出的傷口,用的同樣的藥粉,蘭穆纓癒合的速度,竟是蘭穆青的兩倍。
  關於這件事,陸離旁敲側擊地問過老瞎子好幾次,都被老瞎子敷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問煩了,老瞎子最後竟打發他跟著蘭穆纓去雲淮,還給他做了整整三天的急訓,內容卻是如何應對蘭穆纓真氣再度暴走……
  “傻愣著,等誰呢?”後腦勺被拍了一下,陸離這才拉回思緒,扭頭的功夫,說話這人已經背著行李走向馬車,陸離趕緊抱緊藥箱跟過去,那人回身幫他搬藥箱,又朝他伸出手,要扶他上去。
  “……”陸離上下打量了這人一番,又回頭張望一下,猶猶豫豫之間,腦袋就又被拍了。
  “孟世伯怎就不給你治治腦子?”蘭穆纓一歎,無語地將陸離硬拽上馬車:“這都快三個月了,你還記不住我長什麼樣?”
  “我不擅長認臉……”陸離撇撇嘴,平時在莊裡臉盲倒還好,出門在外認不得自己人,那可是分分鐘把自己丟了的節奏。陸離早有準備,從兜裡掏出一根五彩繩,抓起蘭穆纓的手,便往他手腕上系。蘭穆纓登時黑了臉,搶走那手繩哼道:“小女孩玩意兒,你讓我帶?”
  陸離訕笑,蘭穆纓白了他一眼,也是無語:“用不著,我總還認得你,放心吧,你丟不了!”
  陸離連連點頭,卻等淩崇表哥和幾個隨從來齊了之後,又掏出一把五彩繩,除了蘭穆纓,給此行每個人手腕上都系了一個,還偏要解釋說,這繩子是特意帶給大家,萬一夜裡露宿山野,可以驅蟲的。
  蘭穆纓聽見這話時的臉色,可謂精彩極了。
  *
  雲淮並不算遠,他們趕了三天的路,在第四天一早便抵達分舵,接下來便是每日隨淩崇表哥視察雲淮的產業,客棧、錢莊、布莊、鏢局……蘭家產業幾乎呈壟斷之勢,幾天看下來,蘭穆纓這趟也算沒白來,至少明白了“生意”和“習武”一樣,在蘭家都算頭等大事,他蘭家二少把持家族產業,不屈就。
  蘭穆纓白天隨淩崇表哥四處轉,到了晚上,淩崇表哥去喝酒應酬,他便無事可做,等陸離每日例行診過脈,兩人便開始了大眼瞪小眼。
  蘭穆纓今日著一身簇新的藍底青花長衫,襯得他臉色極好看,陸離托著臉細細打量,連衣服上的暗紋都看得仔細。
  “看臉!”蘭穆纓伸手在他臉前晃了晃:“看衣服管什麼用?”
  陸離撇撇嘴,白天蘭穆纓在街上和人撞了衫,然後他竟跟著人家走了半條街才發現不對,等他再找到蘭穆纓,已經是兩個時辰以後,當時蘭穆纓的表情簡直要吃人了,當即發話,如果記不住他的臉,今晚就別睡覺了……
  “看沒用的……”陸離歎了口氣,起身朝蘭穆纓走過去:“我能摸摸嗎?”
  “……”蘭穆纓臉色一沉,半晌,才勉強嗯了一聲。
  得了許諾,陸離怕他反悔似的,趕緊把兩隻手都貼上去,先摸了摸臉頰。嗯,是瘦削的。繼而是下巴,下巴尖尖的,卻有個淺淺的美人溝……嘴巴薄薄兩片,緊繃著,唇瓣卻柔軟……鼻峰自然是高聳,眉心很粗,眉心卻總是皺著……眼睛……
  陸離還沒摸盡興,手腕忽然被蘭穆纓抓住,他莫名地和這人對視,發現他表情怪怪的,目光竟是深沉而灼熱。陸離一愣,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觸犯了什麼開關。
  蘭穆纓都不知道自己被這小傻子點燃了哪根神經,似是受傷之後,但凡這人靠的太近,身上總會散發出一股詭異的香甜,讓他體內莫名躁動,簡直像是餓極了的狼,看見了一隻肥羊。
  總不能是被喂了不該吃的藥,才這樣不正常的?!
  “我受傷昏迷的時候,你是不是對我做過什麼?”蘭穆纓皺眉道。
  陸離卻因為這沒頭沒腦的質問整個人都僵住,不是昏迷,神志不清麼?難道還有印象?
  訕笑一下,陸離臉上不自主地發熱,張了張嘴,尷尬道:“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
  蘭穆纓的手指倏忽一緊,一臉“你照實說,我保證不打死你”的表情,催促道:“說下去!”
  陸離眨眨眼,他本就長了一雙大眼睛,眨巴起來,睫毛忽閃忽閃,顯得無辜極了,又單純極了。
  “你……”陸離權衡了一下利弊,索性道:“你忘了?你把我初吻給親沒了?”


第46章
  蘭穆纓臉色驟然一沉,視線也瞬間冷下,他死死逼視著陸離,似要從他臉上找到什麼破綻。他唇線繃緊,一個字也不說,氣氛尷尬的讓人不舒服。
  陸離想,如果現在他補充一句“是真的”會不會直接被對面這個氣勢洶洶的男人攮死?
  “說清楚!”蘭穆纓壓著脾氣,一字一頓。
  “有什麼好說的……反正你當時神志不清,也不作數,我不介意啊!”陸離敷衍著,只想趕緊把這個話題岔過去,但蘭穆纓明顯並不這麼想,他表情非常較真,一張臉上恍惚寫滿了“我介意!”
  該不會……也是他的初吻吧?
  陸離眨眨眼,一時覺得自己罪大惡極。
  “你還是當我沒說吧,我回房了……”被蘭穆纓灼熱的視線看得不自在,陸離扯了個托詞,就要往外跑,蘭穆纓倒是沒攔著,眼睜睜看著陸離像做了虧心事似的,推門跑了。
  蘭穆纓咬咬牙,嘴唇繃得更緊了,胸口是燥熱的,而掩藏在這份燥熱之下,是一顆暴躁跳動的心。
  他難道只因為一個神志不清的吻,就對另一個人產生無端的欲望嗎?
  一個男人,還是個認識人都成問題的傻子?
  開什麼玩笑!
  就在蘭穆纓自我紓解的功夫,房門猛地被震開,一群黑衣人朝他直沖過來,蘭穆纓怔然間,對方已經大打出手,他只得赤手空拳與這些人相搏,占不得半分優勢。
  “蘭家拳法?你們是什麼人?”蘭穆纓怒吼一聲,與黑衣人纏鬥至院子裡,正看見陸離慌慌張張從房間裡跑出來。
  “別過來!”蘭穆纓又是一吼:“去叫人!”說著,一腳踹開企圖去追陸離的黑衣人,心裡卻甚是不放心,也不知那小傻子能不能認得哪些是自家人?
  蘭穆纓忐忑與黑衣人又糾纏了一陣,便聽得腳步及怒喝之聲,隨即便見淩崇表哥帶著人前來援手,雙方打到一起,淩崇表哥沖過來幫他一起對抗為首的黑衣人。對方身手不凡,卻明顯不願暴露自己的路數,因此無法使出全力,蘭穆纓與淩崇表哥對視一眼,轉而專攻男人面門,十幾個回合下來,淩崇趁蘭穆纓與他過招,劍刃一挑,面巾終是被挑飛出去。
  看清男人容貌的一瞬,兩個人卻都是一僵。
  “晉掌事?!”
  這黑衣人不是別人,正是老盟主的左右手,嘯雲山莊的四大掌事之一,晉越。
  “晉掌事,夜襲二公子,您這是何意?”淩崇皺起眉,語氣質問,心中卻惴惴不安。以晉越的功力,別說對付他和蘭穆纓,便是打遍整個雲淮分舵,也無人是他的對手,現在身份暴露,更是無所顧忌……
  果然,晉越目光陡然一凜,全然不欲回答淩崇的問題,劍光一晃,淩崇尚未看清劍路,胸口已經被刺穿,繼而瞪大雙眼,看著閃著寒氣的利刃從自己身體裡抽出……
  “淩崇表哥!”蘭穆纓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晉掌事,只見這人臉色陰冷,狠狠道:“給我都殺了!一個不留!”
  蘭穆纓自知不是晉越對手,後退一步,晉越是何等人,一眼便看出他想逃,冷劍揮出,逼著他與自己抗衡,晉越使出全力,蘭穆纓空有招式,毫無真氣,自然節節潰敗,眼睜睜看著雲淮分舵的人一個個倒下,小院裡血氣彌漫……
  “為什麼?”蘭穆纓紅著眼死盯著晉越,晉掌事在莊內位高權重,他素來敬重,如今卻做出這種叛變的事,蘭穆纓想不通他在謀劃什麼,但卻明白自己絕不能這樣死了,必須把這件事告訴父親。
  “你以為我背叛了你爹?”晉越殺蘭穆纓易如反掌,此刻像逗弄一隻野貓似的,故意給他難堪,晉越的目光不只是冰冷,看向蘭穆纓時,竟是鄙視和憎恨:“蘭穆纓,你可知你的存在,就是對盟主最大的背叛?”
  蘭穆纓一愣,晉越的劍刃猛地戳向他的心口,卻抵在胸膛之上沒戳刺進去。
  “你,不是盟主的親生血骨。你是當年武林八大門派圍剿魔教,魔教教主慕成雪留下來的餘孽,若不是盟主生了憐憫之心,你早就被萬箭穿心,死于連雪峰!”
  這一句話,如有千金,壓得蘭穆纓絲毫不能動彈,只有一雙眼漸漸血紅,瞠目瞪著晉越,嘴巴顫了顫:“你……胡言亂語……我怎麼可能不是爹親生……”十六年的記憶歷歷在目,卻在這一刻,都變得影綽虛幻,蘭穆纓呼吸驟然急促,似是不能接受這個現實,只能選擇質疑面前這個言之鑿鑿的人。
  “若不是你突然爆出邪功的真氣,我等也不至於致你於死地。”晉越一歎,老盟主宅心仁厚,即便是蘭穆纓已經抑制不住體內的真氣,仍不忍心下手,那只能讓他這個掌事越俎代庖……
  “如果你所言非虛,我這條命既然是你們給的,儘管拿去便是!”蘭穆纓此言決絕,眼神裡卻蘊含恨意:“又為何牽連雲淮分舵的人!”
  “若不是被你們識破相貌,這些人本不必死!”晉越冷哼一聲,他是來為莊主除害的,若反落得刺殺二公子的惡名,豈不是冤枉?
  但蘭穆纓的秘密更不可外泄……
  權衡之下,那便只有殺人滅口一條路走。
  “掌事!休要和他廢話!快把人殺了,以免夜長夢多!”一個黑衣人解決了手底下的男人,一揮手,其餘人紛紛沖向廂房,繼而傳來女人孩子的尖叫哭嚎,蘭穆纓身子一顫,攥緊了拳頭,眼看著晉越視線冷下,胸口一陣刺痛,劍尖沒入,殷紅的血順著銀亮劍刃湧出,一滴滴滴落在地,而晉越眼神裡竟沒有一絲泯然。
  平素裡對自己慈祥謙和的晉掌事,想不到竟也如此恨自己入骨……
  蘭穆纓心中冷笑,忽見晉越身後猛地竄出個人影,手中拿著什麼朝晉越襲來,而晉越是何等功力,當即發現偷襲,轉身便是一掌,那人如一塊破布似的被擊出幾米,蘭穆纓心中一緊,暗罵這傻小子,便見一個黑衣人持劍意欲了結那小子……
  “藥廬的小大夫,你們也不放過?!”
  “蘭穆纓,你還是少管別人了!”晉越冷哼一聲,劍刃在他體內一轉,絞痛錐心,蘭穆纓痛吼一聲,鮮血從口中不斷湧出,而體內卻有一股灼熱之氣,同時爆發出來。
  劍還留在體內,晉越整個人卻被生生彈出,撞到牆上頹然落下,再也不見動彈,蘭穆纓抬手斬斷劍柄,飛身沖向陸離,一掌便把那黑衣人震飛,他瞥一眼狼藉的院落,感覺到體內全憑這一股真氣支持,恐怕堅持不了多久,暗暗咒駡一句,抱起陸離就跑。
  “藥箱……”陸離吃了晉越一掌,也是重傷虛弱,卻死死拽著蘭穆纓的衣襟,堅持道:“去拿藥箱!”
  “……”蘭穆纓臉色一沉,還是順了陸離的意思,折回去取了藥箱,才往外逃去。
  陸離被抱著,蘭穆纓的胸口因為激烈跑動,血不停地湧出,染得他滿身滿臉都是血漬,眼見著這人越發蒼白,呼吸也越發急促,他們跑入城郊竹林,蘭穆纓便是一個踉蹌,兩人雙雙滾倒在地。
  蘭穆纓吐出一口鮮血,悶哼一聲,將劍刃震出,便身子一軟,竭力倒在地上。
  “子佩師兄!”陸離一愣,急急抓著他手腕,指尖脈象紊亂細弱,再看這個人也是有進氣無出氣,不覺慌了神,亂喊道:“小雪!怎麼辦!我要綁定,快幫我綁定!”
  [你不用喊我也聽得到。]系統歎了口氣:[你真要綁定?他快死了,如果做任務過程中,飼主死去,你成績歸零的。]
  “快點!”陸離帶著哭腔吼了一聲,緊接著便聽見系統冰冷的電子提示音。
  [正在獲取飼主資料,開始綁定——綁定成功,進行生物連接——生物連接成功,正在分析飼主生物指數——檢測到飼主生命值急速下降,體力值0,精力值0,免疫力50——警告!宿主生命指數偏低,建議立刻解除綁定!]
  “閉嘴!”陸離忍不住喝退系統,匆匆扯爛蘭穆纓的衣服,打開藥箱拼命往他傷口上灑金瘡藥和止血散,這一劍直捅在心口上,而且傷口都被攪爛了,如果真這麼准刺入心臟,便是用再多的藥,也是無力回天……陸離徒勞地做完自己能做的,又用自己的裡衣給蘭穆纓包紮好,便無措地杵在那,只期盼那位晉掌事失了準頭,留蘭穆纓一條生路。
  便在這時,陸離忽覺身上莫名的麻癢,像是有微弱的電流在身上流經,汗毛都紛紛豎起。陸離愣了愣,看向蘭穆纓,試探著去摸了他一下,才碰到這人的身體,只覺有一股巨大的吸附力讓他整個手掌都覆了上去,接著便感到有源源不斷的氣流從掌心湧進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真氣?


第47章
  這般情勢之下,陸離真是怕那群黑衣人再追來,當務之急,要找個地方藏身。可無論用多大力氣,也抽不回手掌,蘭穆纓亂竄的真氣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漸漸的,陸離便覺得……自己要炸開了!
  [小雪,我要怎麼控制飼主的洪荒之力啊?]
  [氣沉丹田,呼吸緩綿。依脈運行周天迴圈、暢通身融,松靜自然。]
  [能不能說點通俗易懂的?]
  [請選擇舒適的方式坐在墊子上,腰背挺直,眼睛直視前方。翻轉雙手,掌心向上,讓你的內心慢慢平靜下來,閉上雙眼,嘴角微微上翹……
  讓我們在心底給自己一個淡淡的微笑,從此刻起,拋開煩惱和雜念,和我一起,腹式呼吸,吸氣,鼓起肚子……]
  [小雪,把你的瑜伽教程給我關了!]
  大概是人在危急之下容易被激發潛能,陸離結合緩解脹氣岔氣和排氣的經驗,竟真的讓體內亂撞的真氣慢慢迴圈起來。
  從手心湧入,在身體裡迴圈一個周天,再送回蘭穆纓體內……
  也不知道順時針是對的,還是逆時針是對的……
  如果血脈逆流,那就全算他倒楣吧!
  如此迴圈了有一會兒,陸離讓系統調出光子屏,只見上面蘭穆纓的生命指數,竟然有了5個點的上升!
  [小雪,你看當真管用!] 陸離剛高興了沒多久,忽從林子裡冒出一堆黑衣人,瞬間把他倆給包圍了。
  陸離:……
  黑衣人不多廢話,沖上來就是要砍人的,卻在刀刃還沒接觸到陸離時,被他身周籠罩的真氣強行彈出,紛紛摔倒在地。
  陸離一愣,見這幾人勉力爬起來,竟是心有餘悸地不敢上前,卻也不肯走,就這麼糟心地繞著他和蘭穆纓轉圈。
  好煩!
  陸離一皺眉,忽然發現雙手可以從蘭穆纓身上撤開了,便立即起身,企圖把蘭穆纓拖走。黑衣人見勢沖上來,陸離作勢揮掌,離他最近的兩個黑衣人便立刻後撤,陸離眉頭一挑,乾脆拉著蘭穆纓的衣服繼續往前拖動,黑衣人又想尾巴似的不遠不近的跟著。
  煩死了!
  陸離鬆開蘭穆纓,忽然一回身,雙手做推掌狀,假模假式地吼了一聲:“降龍十八掌!”掌風如有形,近處的幾棵修竹瞬間折斷,生生將一眾黑衣人阻隔開,陸離一愣,又一推掌,那幾個黑衣人嚇得連撤十幾步。
  不過是想唬唬人罷了……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陸離愣怔,隨即嚇唬道:“你們要再跟著,休怪我不客氣!”話音剛落,幾個黑衣人閃得比兔子還快。
  陸離忙拽起蘭穆纓的衣服繼續往林子深處走,見不遠處有個山洞,現下有真氣傍身,也不怕裡面藏著什麼野獸了,拖著蘭穆纓便進了洞裡,先把他安置好,自己才鬆口氣,坐下來休息。
  這一番折騰,天光已經發亮,陸離望著洞口,終於有時間消化一下這一晚上的爆炸性消息。
  蘭穆纓是魔教留下的血脈,身體裡還封印著魔教的內功……
  難怪殺死白虎當晚,老瞎子就逼他守口如瓶。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不止蘭穆纓成為武林公敵,就連老盟主也要被扣以窩藏魔教餘孽的帽子,如果遭到有心人的挑唆,武林盟主的位置抱不住不算,恐怕還要收到整個武林的譴責,自此身敗名裂!
  這麼想,晉掌事也是為了莊裡的安危考慮,才下此毒手,只不過……因此要滅了整個雲淮分舵封口,手段也著實殘忍!
  陸離看向蘭穆纓,也不知他小小年紀,經歷這般變故之後,會不會走上邪路……
  晉越的這一劍當真要命,即便是蘭穆纓有內功護體,依然是昏迷了幾日,才稍微恢復了些精力。這幾日,陸離不敢去市井買吃食,只能靠摘些果子,捉些活物果腹,索性他自己吃不多,蘭穆纓重傷也吃不下,這才沒把倆人活活餓死。
  這日,陸離剛從外面滿載著野果子回來,就看見蘭穆纓竟然醒了,正企圖撐著坐起身,他忙丟了果子,幾步沖上去,把這個不省心的人扶住。
  “子佩師兄,你別亂動,乖乖躺著,傷口再裂開我可沒東西給你包紮了!”陸離嘟囔著,讓蘭穆纓又躺回去:“放心吧,我們這個山洞很隱蔽,不會被他們找到的,而且他們被你的真氣震傷,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追來……”陸離說著,看向蘭穆纓,見他聽到這幾句並未寬慰,反而神色晦暗,心裡便是一沉,趕緊抓住他的手道:“子佩師兄,你是不是心裡難受?”
  蘭穆纓沒應聲,卻想抽出自己的手,陸離乾脆死死抓緊了他,耍賴道:“好不容易盼著你醒了,還不能讓我握一會兒嗎?我守了你三天三夜,就怕你不小心死掉了,沒人管我可怎麼辦!先說好,你既然救了我,那就得救人就到底,不許一好了就把我扔下!”
  蘭穆纓皺起眉,死死盯著兩個人緊握的手:“你要跟著我?那就是和武林為敵……”
  “武林什麼的我不懂,我只知道晉掌事是武林中人,我沒招惹他,他卻要殺我!”陸離哼了一聲,賭氣似的,轉眼盯著蘭穆纓,執拗道:“我雖然笨了些,認不清人臉,但我看得出誰對我好。誰對我好,我就跟著誰,有錯嗎?”
  蘭穆纓這才把視線投向陸離,眼神晦澀複雜,還未說什麼,倒是又被陸離搶白道:“我現在可全指著有你了!你可要快點好起來,好保護我!”
  “你倒是不客氣。”蘭穆纓本是一肚子憤懣惆悵,此刻對著面前這小傻子,卻什麼脾氣也有不得,他又試圖抽手,立刻被陸離瞪了,反而被抓得更緊。蘭穆纓無語看著面前這人,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像是受驚了的小鹿,再不肯冒半點風險。
  明明剛醒來時,還滿心絕望,只想著把這條命賠給老盟主算了。可此刻,他這條命還綁了這小傻子的命,自然要保護好他,給他尋一個歸宿。
  “子佩師兄,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陸離眨眨眼,望著蘭穆纓,見他眉目之間終於流露出一些希冀來,心裡總算安然了,邊想打聽打聽這人是怎麼想的。
  “養好傷,我們回山莊。”蘭穆纓心裡活過來,腦子便也清晰了,他不能只聽晉越一面之詞,就算是他真的是魔教餘孽,也要親自去老盟主那裡拜謝撫養之恩。倘若真就這麼死了,豈不是辜負老盟主十六年的栽培?
  “好。”陸離見蘭穆纓目光漸漸清明,心這才完全塌下,他笑嘻嘻地應著,終於鬆開手,去把一地的果子撿起來:“這地方只有果子吃,你將就將就……”陸離說著,往竹筒裡擠入一隻野果子的汁水,走到蘭穆纓身邊,喂給他:“晉掌事那一劍差點兒就戳在你心臟上了,還好他沒戳准,師父的藥又好用……嘻嘻嘻……”
  蘭穆纓看著陸離孩子氣的笑,忽覺心頭一悸,連忙別過臉去,不願再多動心思。
  *
  養傷的日子過得飛快,陸離在這幾個月裡,幾乎要把這片山上的果子摘遍,還學會了叉魚,捉雞捉鴨,打鳥趕狼,本是白皙的臉龐曬成蜜色,個子竟然也長高了,明明剛來雲淮時,還是個娃娃臉,等到蘭穆纓養好了傷,陸離竟也有些少年人的樣子了。
  雜交體的最佳年齡是16-30歲,這是它們最好的生命狀態。上兩個世界,雜交體的生命週期最長不過五年,因此一開始就是16歲的身體。而這個世界,驚鹿系列雜交體壽命長達20年,為了保持在良好的生命狀態內,幼年期的雜交體便從10歲的身體開始成長。
  但雖然年齡的增長與人類相同,身體的成熟方式卻有別於人類。綁定飼主後,飼主的好感度是可以催化成熟的,早期飼主好感度如果上升得快,雜交體就可以迅速過渡到成熟期,也就是最佳年齡狀態,後期好感度穩定了,雜交體便可以在長期維持在成熟狀態,直至生命週期過完,才進入衰亡期。
  再說的通俗些,就是科學家為了增加雜交體的使用價值,將他們設計為壽命固定,但生長速度可調的物種,在這種前提下,可以人為縮短幼年期和衰亡期,用極長的成熟期來創造價值。
  這一特性,在陸離這一世發揮得尤其明顯,這些日子,飼主好感度從0飆升到50,陸離也從不到十歲的模樣,迅速長成十三四歲的樣子,像是身體突然抽條了一樣。只不過蘭穆纓與他朝夕相處,雖然覺著他是長了個子,但畢竟是長身體的年紀,倒也不覺得古怪。
  況且,蘭穆纓自己,也是傷勢恢復的速度不像常人。心下半寸,幾乎把身體刺穿的血窟窿,竟養了不到三個月,便好得差不多。
  這日陸離回到洞中,懷裡抱著個大包袱,打開來,裡面是兩件粗布麻衣,還有幾張青稞餅子。
  自從身體開始抽條,陸離容貌也在一點點成熟,但也才是到了最近,才敢去市集買東西,順便探聽一下蘭家的情況。
  如今的分舵已然換了一批人,放出的消息是,分舵被魔教的餘黨報復,慘遭血洗,不僅蘭家負責雲淮的淩崇被殺,就連二公子都被殘忍殺害。於是,蘭穆纓便在這市井流言中,莫名成了死人,還把罪名扣到魔教身上,便是晉越再來殺他們一次,也是殺了已死之人,背負不上半點駡名。
  只是嘯雲莊的情況卻尚不清楚,因此他們當務之急,是要趕快返回山莊,看看情勢,再做打算。


第48章
  從嘯雲莊往雲淮走,一路乘馬車,不覺路長,可返回嘯雲莊,腳程就慢了許多,陸離把藥箱裡的盤纏數了幾遍,還夠不上買馬匹的零頭,便看向蘭穆纓:“你身上就沒有什麼可以當出去的值錢東西?”
  “我的東西能當麼?”蘭穆纓一臉看傻子的表情,想了想,又自語道:“這些日子倒是沒認錯人……”啊,他倒也沒怎麼換過衣服。
  “我開玩笑呢!真拿你的東西去當,生怕別人找不著我們啊!”陸離訕訕,他只是覺得這一路上,蘭穆纓太沉默了,而且越往山莊方向走,他就越陰鬱,自己才不得不隨便找個話題,調節調節氣氛麼!
  兩人又走了半月餘,倒算無驚無險抵達雲居山腳,先是找間客棧住下,準備等到子時一過,再夜探嘯雲莊。
  雲居山是個清靜之地,山腳下的小客棧本是門庭奚落,這兩日卻間間客滿,原是五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將到,各大門派紛紛齊聚嘯雲莊,有些聲望的門派掌門受邀住在山莊內,但還有些小門派和湊熱鬧的武人,便是在這些客棧落了腳。
  蘭穆纓雖說是蘭家二公子,但也只認得些大門派掌門,客棧裡這些看著都臉生得緊,自然也不必擔心自己被認出來。蘭穆纓和陸離找了個角落吃飯,卻豎著耳朵聽他們的話茬子。
  “聽說了麼?十六年前,那個在江湖上興風作浪的魔教,最近又冒出來了!”
  “不是說當年在連雪峰,魔教滿門都被蘭盟主給滅了?”
  “誰知道……據說魔教的餘黨又推舉了一位新教主,這位教主厲害著呢,年紀輕輕,就滅了蘭家整個雲淮分舵!”
  “何止雲淮分舵!你們沒聽說,八大門派都收到這位新教主的戰書了!說是要手刃當年仇人!玲瓏劍婁九瀟上個月被殺了,整個瓏劍山莊都恨紅了眼,集結了八大門派,說要在武林大會上,請蘭盟主發話,再度剿殺魔教呢!”
  陸離聽這些人說得有鼻子有眼,一時忐忑,他瞅瞅蘭穆纓,順勢給他夾了一筷子炒雞蛋,眨眨眼:“哥,你說魔教真又復蘇了?”
  蘭穆纓身份敏感,在外面,子佩這兩個字也是提不得,陸離擅自做主,哥啊哥的喊。蘭穆纓一向不喜歡和誰過分親密,便是他自己,也沒這麼親昵地喊過蘭穆青,都是恭恭敬敬喊聲兄長了事。被陸離這樣喊,一開始,他是抗拒的。可陸離卻是個耍無賴的主兒,不讓他喊,他反而沒完沒了,直到現在,哥阿哥的都快成了口頭禪了。
  “江湖傳聞,不足為信。”蘭穆纓皺起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今晚就知道了。”
  是夜,竟好像老天故意幫襯,山間忽而下起霧來,蘭穆纓與陸離二人擇小路上山,直接潛入後山樹林,穿過虎林,便是圍場,再往裡過了竹林,直接便通往竹林小築,也就是老瞎子的地盤了。
  “這邊是沒人看守,可有你的宿敵守著呢!”眼看著,前面就是虎林,陸離瞥一眼蘭穆纓,他身上的真氣非常古怪,自從那日醒來,便又蕩然無存,無論怎樣調理內息,周天迴圈,他體內就像是憑空被抽幹了內力一樣,乾淨極了。相比之下,倒是陸離身上佔便宜得到的這點真氣,還能湊合著用用。但打個野狼野豬什麼的夠用,打老虎……呵呵噠。
  “虎林一共幾隻白虎?”陸離忍不住問道。
  “反正,不止兩隻。”
  “……”
  蘭穆纓見陸離猶豫,便道“你若是怕了,在這等我。”
  陸離一撇嘴:“我是怕老虎……但更害怕你讓老虎吃了,沒人管我了!”
  蘭穆纓一時被噎得無話可說。
  “大不了我先打死幾隻野雞野兔的拎著,真有老虎,拿吃的砸死他!”陸離嘟囔一句,抬手拍拍自己的臉,像是要給自己壯膽:“走吧!”
  蘭穆纓瞥他一眼,沒再廢話,兩人壓著步子潛入虎林。只見陸離果然踐行他的計畫,一路走,就一路抓野味,沒走多久,蘭穆纓懷裡也被塞了兩隻山雞。分明是回山莊打探,搞得像回娘家似的。
  這兩人一番提心吊膽穿越虎林,也不知今夜怎的運氣這般好,真就沒撞上老虎,蘭穆纓一出虎林便把野雞丟了,陸離卻抱著三隻山雞不肯撒手。
  陸離:“我自己辛苦打的呢,帶回去給老瞎子補補!”
  蘭穆纓:“……”
  [友情提示:飼主好感度降低了五個點。]
  呿!真是狗咬呂洞賓!
  他裝傻充愣,裝瘋賣傻,還不是不想讓蘭穆纓有空瞎想!
  還要被降好感度,真是虧本買賣!
  眼看著穿過竹林,蘭穆纓指了指藥廬的方位:“你先回藥廬找孟世伯,我去盟主那裡。”自從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蘭穆纓便不再稱呼老盟主為父親。
  “不行不行,莊內到處是晉掌事的人,你貿然闖進去,還沒有內力,還沒看見老盟主就被抓了!你先和我去藥廬找師父,讓我師父再想別的辦法!”陸離一把拉住蘭穆纓的手腕,卻見他不動,便皺眉道:“你不相信我師父?”
  蘭穆纓不語,但拒絕的意圖相當明顯。陸離想了想,又道:“那你信我嗎?”
  蘭穆纓依舊不語。
  “你不信我!”陸離瞪大了眼睛,一臉的受傷:“你竟然不信我?!”
  “明知故問,有意思麼!”蘭穆纓黑了臉,煩躁地推了一把面前這傻子:“有什麼主意,趕緊說!”
  [系統提示:飼主好感度提升5個點。]
  [呵呵……真是大起大落啊!]
  [調戲一個單純的年輕人,你真的很不要臉。]
  [更不要臉的你還沒看見呢!]
  [……]
  [你去看看你給飼主定位的性格標籤,小雪,你這麼老司機,有什麼資格說我!]
  光子屏閃爍起來。
  飼主性格標籤:傲嬌
  攻略難度:三星半
  [這是你自己選的,怪我咯?]
  [我們家蘇白下個世界就算變成病嬌,我也喜歡!]
  [我真是低估了你。]
  [小雪我警告你,你要敢施加干涉讓他病嬌……]
  “又傻了?”蘭穆纓不耐的催促讓陸離不得不放棄和系統交涉,乖乖回答道:“額,我剛剛想主意呢麼……我是想你在外面躲著,我進去找師父,跟他說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見老盟主,等我把老盟主叫來,你再出來?”
  這倒是個辦法。
  蘭穆纓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竹林小築外,蘭穆纓目送陸離進去,自己便找了個能看見竹林小築入口的地方藏身。
  “子佩,當真是你?”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蘭穆纓身子一僵,轉身便看見蘭穆青蒼白著臉,眼眶發紅地看著他,伸手便抓進他的小臂,喃喃道:“你沒死?”
  “兄長……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蘭穆纓也是一愣,但卻並未卸去防備,上下打量一番蘭穆青,發現幾個月不見,他似乎瘦了不少。
  “你不記得今日是什麼日子麼?”蘭穆青淒然一笑。
  今日……
  蘭穆纓忽然心口一緊,最近事情一遭連著一遭,他都忘了,今日是自己的生日……
  這時,蘭穆青又說道:“我當你真的死了,這種日子怎麼睡得著?出來胡亂走走,就來了這邊,正看見你和另一個人在這竹林小築周圍晃悠。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晉掌事說你被魔教教主一掌斃命,怎麼……”
  蘭穆青看樣子並不知道秘密,蘭穆纓掙開他,反而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得低聲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說著,眼睛一亮:“你幫我叫蘭……父親過來,我細細和你們說。”
  “叫過來?”蘭穆青不解:“子佩,你為何這般鬼鬼祟祟,有何見不得人?”
  “我有苦衷,但一句半句說不清,你先不要問了。”蘭穆纓皺著眉,不放心地託付蘭穆青:“我沒死這件事,你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只把父親叫來,明白嗎?”
  蘭穆青點點頭,便疾步走了,蘭穆纓望著他走遠,心中卻是說不出的不安,似是近鄉情怯,馬上便要和蘭盟主攤牌,壓抑了幾個月的情緒此刻完全爆發出來,在胸腔裡糅雜成一片。
  他感激蘭嘯雲,但他也明白,蘭嘯雲不殺他,是出於一片宅心仁厚,不濫殺無辜。但認他做兒子,卻不讓他習武,這是蘭嘯雲並不相信他,怕他有朝一日踏上邪路,所以才處處制約他,甚至用不允許接觸的方式……
  這次回來,將遇到什麼局面,蘭穆纓早已想清楚。
  在他體內真氣還可以壓制的時候,蘭嘯雲念及父子情分不會殺他,但勢必將他變相軟禁,防患於未然。現在想來,那日蘭嘯雲來藥廬,他重傷未愈就被安排了雲淮的事,何嘗不是想要讓他儘快接手蘭家產業,早早避開需要動用真氣的場面。
  而一旦他體內的真氣真的演化成無法自控的局面,蘭嘯雲身為武林盟主,必當以大局為重除掉他!
  死,或者憋屈的活著,
  他既然決定回來,便只有這兩條路可走。
  那還不如,乾脆以命抵恩!
  蘭穆纓冷笑一下,握緊了懷中短劍,視線投向藥廬的方向,反正,唯一需要他的人,已然安全了。


第49章
  月升中天。
  陸離跟著老瞎子趕往蘭盟主那裡的路上,發現莊內戒備比以往森嚴了許多,問了老瞎子,才知道三日後就是武林大會。最近江湖上魔教復辟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各門派多是為了商討討伐魔教而來。蘭盟主也是每日被各個掌門的飛鴿傳書弄得焦頭爛額,他本是有意在武林大會上,讓出武林盟主之位,但現在這般情勢,大家勢必會繼續讓他連任,並再次主持剿殺魔教之事。
  陸離見到蘭盟主的時候,發現蘭嘯雲竟蒼老了不少,雙鬢已然斑白,眼底發青,老態已非常明顯。
  也不知這其中有多少,是因為蘭穆纓的事……
  “你是……離兒?”老盟主見到陸離,有些微驚訝,他印象裡這孩子也就不丁點大,這次竟看起來一副少年風華,老盟主搖搖頭,暗歎自己恐怕真的老了。
  “離兒參見盟主。”陸離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心裡掛念著蘭穆纓,無心寒暄,開門見山道:“盟主,我這次深夜打擾,是想告訴您,子佩師兄並沒有死。”
  “子佩沒死?”老盟主一愣,猛然站起身,幾步走向陸離,激動得面色都有些發紅:“你這話當真?”
  “老盟主如果不信,我現在便帶您去見他。”陸離肯定道:“別的話,您父子兩人,當面說吧!”
  老盟主匆忙一點頭,便令陸離帶路,自己緊跟其後,這一副急切模樣,當真像個做父親的。陸離本來還擔心老盟主會對蘭穆纓心存芥蒂和防備,但看這情勢……
  “盟主,我連夜趕來,穿過了虎林,卻沒遇到白虎,難道虎林只有兩隻白虎麼?”
  老盟主見兒心切,一時沒反應過來陸離在問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時老瞎子已經搭了話:“傻小子,那日,子佩在虎林遇害,盟主早就下令殺光了山上的白虎,現在怎還會有老虎呢?”
  陸離一愣,不禁笑道:“前人栽樹,後人乘涼。若不是盟主您愛子心切,今日恐怕我早被白虎吃進肚子,就沒人來跟您通風報信了!”
  說話間,幾個人腳程飛快,已經到了藥廬,陸離繞到藥廬後身,喊了幾聲:“子佩師兄”卻遲遲沒人回應,他不禁奇怪,心裡有些慌張,只得再往竹林那邊尋,沒走幾步,忽然發現前面地上躺著個人,陸離心口一緊,忙飛奔過去。但有人比他更快,老盟主施展輕功搶在他前面扶起地上的人,張口喊的卻不是子佩。
  “子鈺!”老盟主看著蘭穆青蒼白的臉,伸手去摸他的脈象,臉色驟然難看起來。老瞎子這時也跟上去,摸過脈,倒吸一口涼氣:“少莊主這是……被真氣震斷了筋脈啊!”
  陸離本也要上前,聽到這句整個人都僵住了。
  真氣……震斷了筋脈……
  “孟章,你可否號得出,是何種內力?”
  老盟主冷冷一句質問,有如一把在冰水裡浸過的尖刀,直刺入陸離的心臟,又冷又痛,讓他呼吸都變得冰涼。
  “盟主……”老瞎子歎了口氣:“您也摸得出,又何必問我……”
  “他為何要這樣做?”老盟主臉色慘白,一副傷透心的模樣,視線投向陸離,眼睛裡的不解漸漸化作憤恨:“他叫你來找我,就是讓我來看這個!我自認為待他不薄,他知道了真相,卻還是恨我?便是他恨我欺騙了他,又為何傷我的兒子,他的兄長……難道是怪我害死了他的親生父母嗎?”
  “盟主!”陸離也無法解釋,只得噗通跪地。發誓道:“子佩師兄絕不是這種人!他一直感念您撫養他長大,給他光明正大的身份,怎會報復?”
  “怕是……真氣暴走,不能自控……”老瞎子一句話,讓老盟主和陸離都沉默下來,安靜的竹林裡,只聽得老瞎子一聲惋惜的長歎:“若真如此,子佩……留不得啊!”
  *
  這一夜,不僅是陸離一夜未眠,嘯雲莊上下沒有一個閒人,老盟主幾乎是驚動了半個山莊的人去尋蘭穆纓的下落,而四位掌事連同老瞎子,則都圍著蘭穆青一人,用真氣幫他續脈。
  陸離守在藥廬裡,看著蘭穆青臉色慘白地在生死一線上掙扎,只覺這夜,實在漫長極了。
  直至次日晌午,蘭穆青的筋脈才算打通,陸離趕忙把調理內息的藥給老盟主和幾位掌事奉上去,遞到晉越時,陸離被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只聽晉掌事冷冷道:“他拿子鈺下手,就是逼我們損耗功力救人,到時候魔教正好趁虛而入,何其歹毒的法子!我就說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這種孽障,早不除掉,必定後患無窮!”
  其餘三位掌事不說話,但眉目之間也是贊同,老瞎子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晉越你這些話,等到抓回子佩,再與他對峙不遲!”
  “老瞎子,我看最婦人之仁的便是你!”
  “那也總好過有些人假慈悲!”
  “好了!”老盟主忽然一吼,冷眼道:“現在吵架的時候嗎!孟章,你照看好子鈺,你們四個隨我去議事堂,武林大會在即,子佩如今真氣暴走,如果真被魔教餘黨帶走,勢必危害武林……”老盟主一歎:“當年我的一絲憐憫,如今即將釀成大錯,這件事要如何在武林大會上和各門派交待,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四位掌事聞言一愣,面面相覷,臉色盡是惶然之色,猛然齊齊跪下,勸阻道:“盟主!這件事斷斷說不得!”
  老盟主一副袖,沒好氣道:“那你們倒是教教我,不這樣說?要怎麼說?”說著,摔門而去。四位掌事跟著起身追出去,老瞎子隨之一歎:“造孽啊……”
  *
  眼看著武林大會之期已到,嘯雲莊幾乎傾巢而出,卻依舊找不到蘭穆纓,莊內紛紛傳出二公子投靠了魔教的傳言,陸離卻是期盼著這謠言是真,現在這種情勢,蘭穆纓如果落到武林正派手中,那才真是必死無疑了!
  [小雪,這一世難度這麼大,下一世我是不是要拯救世界了?]
  [都是你自己選的。]
  [我明明是被引導的,別以為我看不出套路……]
  第一個世界喜歡上蘇白,第二個世界便有個和蘇白一模一樣的賀膺,到了第三個世界他又對蘭穆纓有種莫名的心理依賴……
  如果前兩個世界還只是古怪,現在他簡直要懷疑,每個世界的套路,都像是被提前安排好的劇情,不然為何每選擇一個飼主,都不能平平安安過日子?都要這麼雞飛狗跳?生死相隨的!
  [有空想這些,不如專心完成任務。即便你這樣說,任務也不會有所改變,受影響的,只有你的成績。想儘快結束,真實地生活,就認真做任務吧。]
  陸離一咬牙,不得不承認,小雪說得對。
  無論是不是被安排,他的二次生命是科學家賦予的,某種意義上說,科學家的確是他的上帝。
  *
  武林大會當日,嘯雲莊門庭若市,各大門派紛紛齊聚,議事堂裡坐滿了人,全是江湖中威望不小的角色,而這些人此時相聚於此,雖說各懷心思,可又有著一個統一的目標——清剿魔教餘黨。
  作為現任的武林盟主,蘭嘯雲坐在太師椅上,眾人一片征討聲中,他壓了壓手掌,沉聲道:“各位,稍安勿躁。在這之前,我有一事不得不說,因為事關重大,蘭某也需要各位一同定奪。”蘭嘯雲此話一出,各掌門自然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態度,蘭嘯雲點點頭,繼續道:“就在兩日之前,犬子蘭穆青被魔教中人所害,身受重傷。而對犬子痛下殺手的,竟是我四個月前就死在雲淮的次子,蘭穆纓!”
  話音方落,眾人一片譁然,有人不禁問道:“二公子已死,又怎會來害人?難道不是死了,而是被魔教中人抓取,攝魂奪魄了?”
  蘭嘯雲神色悲切,沒有直接承認,卻承諾道:“我蘭嘯雲身為武林盟主,自然要為江湖之表率!魔教危害武林,自當處之而後快,我幾日告知諸位此事,並不是為了我兒請諸位留情,而是在此正式告知各位,如在清剿行動中,當真遇到被魔教人蒙了心的次子,各位當以大局為重,且不可因為對方是蘭某的次子,便手下留情!對待魔教之人,不可存半絲憐憫,否則便是肉包子打狗,我犬子蘭穆青便是最好的明證!”
  “蘭盟主義薄雲天!吾等欽佩!”眾掌門聞言,紛紛服氣抱拳,感動不已。
  蘭嘯雲點點頭,正欲繼續,忽然自角落裡走出一位臉生的掌門,面露譏諷地一哼聲:“我看不儘然吧?有人在這裡說得冠冕堂皇,唱得好一出大義滅親,這背地裡……早就勾結魔教,將當年的魔教餘孽,養了十多年了!”
  蘭嘯雲一愣,隨即臉色沉下,眾人此刻也是引論紛紛,有人將矛頭指向這挑事之人,質問道:“蘭盟主德高望重,豈容你隨意污蔑!你說盟主勾結魔教,可有證據!”
  “沒有證據,我豈會到這武林大會上亂咬人?”這人冷哼一聲,當年參與剿殺魔教教主的,一共有十六人,現在在場的幾位,麻煩站出來做個見證。
  眾人中立即有十位掌門人站了出來。
  “當日那魔教教主慕成雪的邪門功夫你們都見過了?真氣爆出時,背上是不是有一朵雪蓮法印?”
  起先蘭嘯雲是並不把這胡言亂語之人當做一回事的,直到這句,他才驀然驚覺。
  雪蓮法印是魔教邪攻煉至最高層才有的標記,這一招叫做移花接木,修煉者可將自己畢生所修,傳給任何肉體凡胎,接收方不僅不會因真氣集聚而脹死,反而能將這頂級真氣封印入體內,待身體適應後,慢慢解封,便可在此基礎上繼續修煉。
  魔教內功歷代教主相傳,因此才能每一任教主都身懷絕技,集各大門派掌門之力,也難以輕易除掉。
  而這個人提起的雪蓮花,就是在這真氣爆發之時,一定會出現在持有者身體上的印記。
  蘭穆纓如果真如他剛剛所說,只是被魔教控制,是斷不可能被注入教主才可修煉的內功,浮現雪蓮法印的。
  整個江湖中,唯一可能有雪蓮法印的人,只有當年在連雪峰,他們十六人眼睜睜看著慕成雪在彌留之際,強行挖出腹中剛剛成型的胎兒,強行將自己的真氣係數注入的那個嬰孩兒。
  而這個孩子,早在十六年前,就該被武林盟主蘭嘯雲丟下連雪峰了!


第50章
  “當年在連雪峰上那個嬰兒,如今早已長大成人,他體內的邪教真氣,也早已解封。”議事堂中,面容冷峻的男子擲地有聲道:“這個人!就是堂堂武林盟主的次子,蘭穆纓!”
  話音方落,便有人從外面推進一隻鐵籠,籠子裡是一個上身赤裸,眼神兇惡的少年,這少年髮絲淩亂,困獸一般在籠子裡抱緊雙膝,男子把籠子門打開,讓僕從丟進去一隻巨蟒,巨蟒見到少年,便吐著信子竄上去,少年卻動也不動,只見蟒蛇碰到少年大臂的一瞬,忽然被猛力彈開,狠狠撞到籠子上。與此同時,議事堂裡每個人,都感到了真氣暴走的餘波,身體微微發麻,汗毛之直豎。
  更令人瞠目的是,少年背上,竟真的浮現出一朵黑色的雪蓮花。
  “你們且過來看看,這人是誰?”男人眼睛得意的眯起,終是哈哈大笑起來。
  蘭嘯雲被這冷笑聲震得心寒,他冷眼打量著這個男人,卻全然不記得自己有過這等仇家,目光再打量到各掌門身上,蘭嘯雲忽然便看清了——這是有人故意設局,要在武林大會上徹底將他推下聖壇。
  蘭穆青重傷,四掌事內力虛耗,他蘭嘯雲背叛了整個武林,嘯雲莊不配繼續做這天下第一莊,也無人可繼承武林盟主之位。而魔教倡狂至此,江湖不可一日無主,便定當有人取而代之。
  是誰!如此處心積慮地要奪走這個武林盟主之位!
  便在這時,瓏劍山莊新繼任的少莊主婁瀟一步沖到鐵籠之前,舉起長劍,怒吼一聲:“當日謀害家父的人便也是背上有這朵黑蓮花!彎腰手刃這妖孽為家父雪恥!”說時遲那時快,不及眾人反應,婁瀟的劍光一晃,竟生生將鐵籠劈開,徑直刺入蘭穆纓的後心,他似是被真氣吸住,雙手都握住劍柄,卻無法把劍抽出,這當口,蘭穆纓忽然一扭身,劍刃當即折斷。
  “這……這可是婁家削鐵如泥的玲瓏劍?”
  就這麼斷了?!
  後面這句還未出口,蘭穆纓已經站起身,冷眼環視著這一屋豺狼虎豹,他眼睛血紅,想必已經受過一番折磨,他髮絲淩亂,卻散發出駭人的氣勢,他目光沉靜,沒人知道他此刻還有沒有人性……
  蘭穆纓最終將視線落在蘭嘯雲身上,後者神情複雜,卻不得不拔出寶劍,往前走了一步。
  蘭穆纓冷笑一聲,雖早知結局是如此,卻在面對時,難免渾身冰涼,胸口悶痛不已。他低吼一聲,震出玲瓏劍片,彎身撿起的瞬間,只見一屋子人都對他拔刀相向。蘭穆纓再度冷笑,舉起劍片……
  “子佩師兄!”門口忽然傳來慌張的呼喚,文弱的少年跑得氣喘吁吁,誰也不知他是怎麼闖進來的,這節骨眼上,他不知死活地往這邊跑,手裡攥著個白色小藥瓶,可還未靠近鐵籠,就被附近的人攔住。
  “子佩師兄他只是被真氣迷失了神志!”少年似乎全然不知這裡發生了什麼,只是天真地揮舞著小藥瓶,胡鬧道:“吃了這個藥就好了!”
  “我看是你該吃藥了吧!”蘭穆纓忽然冷哼一聲:“傻子!”
  陸離因為這兩個字渾身僵住,眼睜睜看著蘭穆纓攥著劍片,手心不住淌血,一雙眼直勾勾看向老盟主,一步一步朝他走去。那些名門正派的掌門各自舉著趁手的絕世兵刃,此刻卻無一人敢動蘭穆纓,竟都放任他走到老盟主面前。
  “盟主,”出乎眾人的意料,蘭穆纓忽然跪地,對著蘭嘯雲磕了三個響頭:“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不欠你。”話音剛落,劍片便刺入腹中,蘭穆纓橫著一劃,鮮血迸濺,如此自殘的手法,所有人都為之一震。老盟主更是眉目悲慟,一雙眼死死瞪著,握劍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嘴唇張翕,無聲地喚了一句。
  子佩,我兒……
  蘭穆纓此刻才似乎用盡了全部氣力,身子一歪,倒在老盟主腳邊。
  蘭嘯雲肩膀顫了顫,半晌,才沉聲道:“魔教餘孽已死,但魔教餘黨一日不除,江湖不得安寧。我蘭嘯雲願為剿殺魔教鞠躬盡瘁,但這武林盟主之位,確實已無顏面再做下去,今日便將其讓出,新盟主人選,由各位定奪!”
  “當年蘭盟主手刃魔教教主慕成雪,武林盟主當之無愧。如今魔教餘黨再次禍害武林,自然是誰人剷除魔教餘黨,誰人有這個資格做武林盟主。但在這之前,還望蘭盟主再辛苦辛苦……”
  “成掌門此言極是!蘭盟主雖一念之差留下魔教餘孽,卻也將其感化,至此自殺以謝天下,也算將功補過!蘭盟主宅心仁厚,我等還願奉您為盟主!”
  “是啊!我等願意跟隨蘭盟主,剿殺魔教餘黨!”
  “跟隨蘭盟主,剿殺魔教餘黨!”
  議事堂中,口號聲此起彼伏,群聲激昂,在這一片呼喝聲中,伏在地上的蘭穆纓像一個脫離了母體的胎兒,孤立無援,卻還沒學會啼哭。
  陸離看著蘭穆纓的屍體,胸中似乎裂了一條巨大的口子,裡頭不是血肉,而是黑洞洞的深淵,這深淵不會讓他跌落,但裡面的黑暗,像是會生長一般,從心口爬出,漸漸將陸離整個人包裹起來……
  [檢測不到飼主生命指數,是否斷開生物連接。]
  [檢測不到飼主好感度數據回饋,是否解除綁定。]
  [本世界任務完成度0,是否考慮強制脫離,降級後,進入第四世界?]
  陸離鼻子一酸,終於不爭氣的由著眼淚一滴一滴滾出來。
  開什麼玩笑!要走也要給蘭穆纓送了葬再走!
  [別哭了,我都錄下來了,全資料中心的科學家都在看你哭鼻子……等你任務全部完成,回去怎麼做人啊?]
  [直播哭鼻子怕什麼!GV都播了!嗚!]
  [別難過了,反正下個世界還會再遇到……]
  [明天也要吃飯,我今天難道就不吃了嗎!嗚!]
  系統:我剛剛是不是說漏嘴了什麼?
  武林大會總算結束了。
  卻因為一句“剿滅魔教者,統一武林。”整個江湖都掀起一股清剿熱潮,甭管是不是真的魔教中人,武林人士有如為自己立功勳一般,視剿殺魔教餘黨為榮譽,一時間本是平和繁榮的局勢被打亂,江湖終日打打殺殺,門派之間甚至為了爭奪剿殺魔教餘黨的風頭,大打出手。
  整個武林,不僅沒有因為統一的目標團結一致,反而亂成一盤散沙,漸漸開始拉幫結派,各自為陣。
  蘭嘯雲雖依舊代任盟主之位,但威信已失,地位不復當年,而嘯雲莊,也便這麼衰敗下來……他見整個武林如此亂象,也是有心無力,只道是自己不夠謹慎,被人從背後陰了一刀。
  這幕後之人是誰,他卻連見都沒見到。
  但這一切,對於陸離卻都沒有任何意義。
  當日安葬了蘭穆纓,他便回到藥廬一心學醫,不再踏出藥廬半步。蘭穆纓死後的第二年,老盟主過世了,蘭穆青接任莊主之位,自此,武林盟主的位子便空了。
  第五年,老神醫也過世了,嘯雲山莊的藥廬便被小神醫接管,再沒人患他小離兒,反要敬稱他一聲,陸神醫。
  這五年多,莊中除了四位掌事,底下的人換了幾茬兒,當年人人習武的嘯雲莊,因為新莊主身體不適宜習武,漸漸慕名來拜師的人也少了,反倒是蘭家產業越發做得風生水起,新莊主在這方面又很有天賦,五年時間,嘯雲莊從竟天下第一劍莊,成了天下第一錢莊。
  也不知道蘭老莊主在天之靈,是該喜還是該憂了。
  *
  皓月當空,夜風習習。竹葉發出瑟瑟之聲,盡是森森鬼氣。茫茫竹海當中,一道月白身影孑然而立,其身側黑衣護衛躬身輕語道:“莊主,汐月門的暗部位置已經暴露,隨時可啟程。”
  “齊護衛,這些日子,你辛苦了。”男人側目,月華之下,這張臉光潔如玉,溫柔款款的笑容直要把旁人的心都融化了。
  護衛忙受寵若驚道:“屬下分內事罷了!”
  “分內事,也是你比旁人做得都要盡心。”蘭穆青眉目含笑,朝前走一步,鄭重地拍拍護衛的肩:“這次動身,也要辛苦你,護我和離兒周全了。”
  “屬下定當竭心竭力!不辱使命!”護衛撲通一聲跪下了。
  “子鈺哥哥,你就放過齊大哥吧!”清脆的少年之聲從竹冠傳來,接著便有個青衣少年靈巧躍下,順勢扶起護衛,一雙溜精的大眼睛打量著蘭穆青,這幾年,他越發有莊主風範,尤其籠絡人心是一把好手。
  當年蘭穆青被震斷經脈的事,其實並非蘭穆纓故意為之。
  當時蘭穆青無意發現蘭穆纓,本要帶他去見父親,卻在途中被府上的小廝偷襲,那小廝不知強迫蘭穆纓吃了什麼藥,他真氣即刻暴走,將蘭穆青震傷,而等他醒來,便已經在藥廬裡了。
  再後來,等他們找出那小廝才知道,當晚是有人易容成他的樣子,故意做了一場局,借蘭穆纓的手傷害蘭穆青後,又將他抓走,才有了武林大會上的一幕。
  自蘭盟主還活著時起,嘯雲莊便一直在追查此事,於是便查出江湖中剛剛興起的這個小門派——汐月門。這個門派雖表面上不顯山露水,卻藏著一個暗部,專門承接那些見不得人的生意——殺人越貨、雞鳴狗盜……當晚的事,多是這暗部受人委託所為,為了揪出幕後支使,勢必從暗部入手。但這暗部掩藏極為隱秘,光是找到其位置,就是花了整整一年。
  “準備的怎麼樣了?我們明日天不亮就要走。”蘭穆青看向陸離,這小子如今的醫術已經頗有他師父的水準,此行潛入暗部,釜底抽薪,傷亡不可計,所以才要陸離跟著放心些。
  “早準備好了,你以為我盼著這一天盼了多久了!”陸離眼睛一眯,竟是多了絲恨意,若是沒有這汐月門來攪局,蘭穆纓也不會落得這個淒慘下場。
  但所幸——
  陸離眼前漸漸浮現出飼主的各項資料。
  飼主體力值滿格、精力值滿格、敏捷度滿格、免疫機能滿格、荷爾蒙正常、腎上腺素正常、智力值滿格。好感度:50;審美值50;信任度:80;愉悅度:0;復仇度:0。
  自武林大會後,光子屏上很長一段時間顯示的都是飼主資料缺失,陸離便眼不見為淨地關閉了光子屏,本一心想著揪出幕後指使,為蘭穆纓報仇雪恨,卻在關閉光子屏幾個月後,忽然被系統提醒,飼主的生命指數開始回升。
  但指數的提升卻是個漫長的過程,其間陸離偷偷去過一次蘭家墓地,連夜挖出蘭穆纓的棺槨,果然發現屍體消失了……他猶豫再三,還是沒把這件事告訴嘯雲莊的任何一個人,而是選擇一邊觀察資料,一邊暗中掃聽蘭穆纓的消息。
  這一等,就是五年。而如今,蘭穆纓的生命指數已經恢復正常,陸離相信只要蘭穆纓也想著報當年被利用之仇,他就一定能重新找到飼主。


第51章
  嘯雲莊坐落於北疆,而汐月門的暗部卻隱藏在南疆蠻夷之地,為了能一舉拿下汐月門暗部,護衛統領齊修監視暗部長達半年,早已將一切摸清,這次可謂是不打無準備之仗,蘭穆青親自率一個精銳小隊,協同兩位掌事,跟隨齊護衛直奔南疆。
  晝夜兼程地行進了小半月,他們一行終於潛入南疆腹地,在距離目的地百米之外暫時歇腳,只等夜幕降臨,便潛入暗部,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然而就在蘭穆青他們原地休整時,先行去監視的護衛忽然派人傳話回來:有人搶先一步,已經攻入暗部!
  “從哪殺出來個攪局的?”蘭穆青眉頭一簇“上馬!我們儘快趕過去!”
  從得到消息到趕到目的地,不過半個時辰,齊護衛一馬當先沖向暗部入口,卻發現洞口石門大敞四開,往裡望去,空蕩蕩一條甬道,竟是無人把守。
  “進去看看。”蘭穆青也跟上來,隨齊護衛進入甬道,越往深處走,密道裡越靜得詭異,待行至第一個密室,滿地全是死人——短短半個時辰,整個暗部竟被血洗了!
  “應該還沒走遠……”齊護衛蹲下摸了摸屍首溫度,詢問莊主:“追麼?”
  “追!”蘭穆青一聲令喝,一行人疾步折返,躍身上馬,便跟著齊修追蹤馬蹄蹤跡而去。蘭穆青和陸離緊跟其後,雖被神秘人搶了先,卻都並不算吃驚。
  “多行不義必自斃!這汐月門估計沒少得罪人!”陸離哼聲:“只是怎麼就這麼巧,非要敢在我前面……”
  “也說不準是有人怕行跡敗漏。”蘭穆青亦是冷笑。他們疾馬追出十幾裡,忽被一條江水攔住去路,只見茫茫江面之上,幾艘小船飄飄搖搖,方駛離江邊。
  “莊主!那些人上船了!”
  “追!”
  十來匹矯健駿馬踏入江水,不消片刻水便沒了半個馬身,馬上之人即刻飛身躍起,踏水而行,幾步便踏進小船之中,與船上之人纏鬥。蘭穆青與陸離跳入同一條船上,只見有兩個黑衣人正挾持著一名汐月門的人,蘭穆青一眼就發現了這人手腕上的傷疤,脫口道:“就是他!當晚左手被子佩的真氣震傷,落了疤痕!”
  話音剛落,便是拔劍攻上去。
  世人都以為蘭穆青筋脈盡斷,如同廢人,卻不知蘭盟主將畢生功力傳與兒子續命,便是要他暗中蟄伏,找出陷害蘭家的幕後黑手。
  見過蘭穆青的蘭家劍之人,必死。
  蘭穆青眼中寒光一現,不用陸離助手,便將兩黑衣人一劍封喉,伸手抓起那汐月門人,剛要問話,忽然船身一晃,又上來個黑衣人。蘭穆青把手中這人推向陸離,上前與黑衣人交手,不過三招,便察覺這人是厲害角色。
  陸離見蘭穆青占了下風,指間忽甩出幾枚銀針刺入汐月門人面門,這人的臉皮立刻不自主抽搐起來。
  “五年前,是誰委託你們潛入嘯雲莊?”陸離冷聲道。
  那黑衣人因著陸離這一問,招式慢了半拍,蘭穆青趁機劍氣一揮,逼得這人退了半步,身後便是滾滾江水。陸離此時又是幾枚銀針刺向汐月門人要穴,這人身子立即僵如岩石,他一鬆手便直挺挺砸在船板上,陸離同時施展輕功,朝船頭飛身而去,指著黑衣人身後喊了一聲:“齊大哥,這邊!”
  這次,黑衣人卻並未上當,俐落一掌便將蘭穆青擊退,繼而閃過陸離飛來的銀針,直奔船艙內的人,此人身形極快,陸離還來不及反應,人已從他身側略過,他下意識一抓,卻只扯下這人一塊衣料,下一瞬,這人已經抱起“俘虜”,飛身跳上船幫。
  該死!
  陸離好不自惱!顧不得許多,見那黑衣人躍身而起,他也是勉力一撲,正抱住黑衣人的雙腿,生生把人拽回水面,兩個人噗通落水。
  陸離不會水,鬆手勢必讓這人逃了,便喝出去死死抱著大腿不放,對方掙動兩下,陸離忽覺一股強力衝撞而來,生生把他震入水下,慌張之間,他胡亂吞了幾口水,正看見那黑衣人在他上面幾米遠的地方望著自己,似是在猶豫要不要來拉他一把?
  不不,應該是踹他一腳才對!
  就在陸離胡思亂想之際,黑衣人忽然轉身游向水面,下一刻,陸離感覺身後有人架住自己,把他往上拽,等好不容易被救上船,陸離猛咳好久,才緩過氣來,再看水面之上,那些小船已經距離他們很遠,幾乎要離開視線了。
  “讓他們跑了!”蘭穆青狠狠道。
  陸離這時攤開手掌,手心裡是一塊黑色絲綢,上面還隱隱有著花卉暗紋,他皺了皺眉,把料子遞給蘭穆青:“子鈺哥哥,你看著上面的花紋……是不是一朵睡蓮?”
  這一問,讓齊修也湊過來,不及蘭穆青確認,他已先說道:“這不是睡蓮,是魔教的標誌,黑雪蓮。”
  *
  雖未抓到汐月門的人,卻無意發現了魔教的行蹤,蘭穆青立即命眾人在此地住下,讓齊修先帶一隊影衛去追蹤魔教,自己則留在客棧,一邊等消息,一邊揣測魔教中人和汐月門怎會攪合到一起去?
  而陸離卻是因落水染了風寒,一早便回房間睡下。說也奇怪,結合了鹿科基因,陸離本是不易生病的體質,卻只因泡了江水,便風寒轉高熱,整個身子燙得不行,而且額頭和腦頂這一片,肉皮也是發疼得厲害,碰都碰不得。
  [恭喜你,生長進度又推進10%]
  腦子裡傳出系統的提示音,陸離愣了愣,便又聽到:
  [雜交體正式進入成熟期,此階段身體將更為敏捷有力,鹿角開始生長。]
  [我這樣,難道是要長角了?]
  [看起來,大概……]
  [之前在藥廬那麼久都不長,怎的就非等我出來辦事才長?是季節性麼?還是被什麼激發……]
  思及此處,陸離腦子裡忽然晃過白天交戰過的那個黑衣男人,他一個激靈坐直身子,勉力從床上下來,穿好鞋子和衣服,踉蹌著跑出房間。
  夜,漆黑如幕。
  陸離牽出一匹馬,眺望這濃稠夜色,只略微猶豫一瞬,便上馬奔赴江邊,又換了小舟,向對岸劃去。夜晚的江風刺骨,陸離本就渾身高熱畏寒,被冷風一打,更是抖如篩子,但劃槳的速度卻並未減慢,遠遠看見對面籠罩在夜幕中的嶙峋山脈,陸離又一陣猛劃,卻發現這山脈看似很近了,卻無論如何也拉不近距離,他噓了口氣,只覺陣陣發暈,忽而背後一凜——該不是撞上鬼打牆了吧?
  陸離又徒勞地劃了一會兒,終是體力不支歪倒在船上,小船卻還漂浮在江心,由江潮怕打著朝未知的方向飄搖而去。陸離疲倦地眨眨眼,只覺得頭疼得厲害,整張臉都像是在火裡燒紅的鑄鐵,恨不得一頭紮進江水裡。
  才剛這樣想,船身便是一歪,他整個人噗通一聲滾入江裡。便在這時,一道黑影跟著躍入水中,不消片刻,便摟著陸離朝岸邊遊去。不似剛剛陸離在江水中轉麼麼,這人左游右遊似是有什麼章法,很快兩人便上了岸,男人拍了拍陸離的臉,後者發出難受的唔嗯聲,吐出一口江水,隨機瑟縮著縮成一團,下意識地往男人懷裡靠,男人身子一僵,沉默地看了陸離半晌,忽然一把抱起他,施展輕功朝山上去。
  *
  陸離是在一股子藥味兒中醒來的,他看看頭頂的雕花床欄,身上的錦緞被面,緩緩轉過頭,正對上一雙稚氣未脫的大眼睛。
  “公子您醒啦!”說話的是個七八歲的男孩,模樣清清秀秀,見陸離醒了,立刻打心底笑出來:“太好了!我這就去把湯藥熱熱!”
  “不急不急……這是哪兒啊?”陸離趕緊叫住他,想要坐起身來,卻發現還是渾身軟棉,剛說了一句話,額頭又開始突突發疼。
  “這是鹿苑,我是這的下人,公子叫我小鹿就行。”男孩子眨眨眼:“島主昨晚把你帶來,交代我好好服侍你,讓你安心養病,一定要等病好利索了,才能讓你走。”
  “鹿苑?什麼地方的鹿苑?”
  “島主的鹿苑啊!這整個島都是島主的!”男孩子大概從未離開過這地方,說話有些跳脫,不諳世事似的,陸離便換了個問題:“我能見見島主嗎?”
  “島主……一向是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這個……我也說不好……”男孩兒撓撓頭:“這島上一共有十幾個園子,咱們鹿苑是最偏僻的一個,昨晚上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回 見到島主呢!嘿嘿……島主果真是英武不凡呢……”
  陸離無語地看著這孩子發完花癡,樂顛顛地去熱湯藥,自己又試了試,還是沒辦法從床上爬起來。
  [小雪,鹿角要長多久啊?]
  系統沒回答,直接把光子屏放大滾到他臉上。
  飼主好感度50
  提示:好感度數據已停滯三年零四個月十八天,請宿主努力完成攻略任務!
  [呃,這不能全怪我,這三年多我連飼主的影子都找不見……]
  [好感度不提升,角永遠長不出來,你就疼著吧!]
  [……]
  這位神秘島主給開的藥雖然不對症,緩解不了陸離身上的高熱,卻多多少少讓他恢復了些力氣,傍晚時候,便可以下地走動。陸離出了房間,小範圍地參觀了一下這鹿苑,發現這地方與世隔絕,是個竹林環繞的別院,竹林裡有好多野生的小鹿,別院不大,只有一間客房,一間下人房和一個廚房,本來有個老僕,半年前死了,就剩下一個半大孩子,成日喂喂鹿,定期割割鹿茸。
  等到入夜也不見有人來,估計這島主是不肯露面了,陸離心中訕然,雖說隱隱猜出了這位神秘島主是誰,可人家不肯見自己,他真是一點轍都沒有。
  陸離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便又覺得身上燥熱難耐,忍不住去敲小鹿的門。
  “小鹿,還有沒有湯藥?”
  小鹿倚在門框上,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喝完了呀!”
  “那能不能洗澡?”
  這個還是能的,小鹿把泡澡桶拖進陸離房間,說要去燒火燒水,卻被陸離攔下:“行了,這點事我自己弄吧!”打發了小鹿回去睡,陸離也不燒水,直接用冰涼的井水倒滿浴桶,自己迫不及待地跨進去。
  呼~好冰好舒服啊!
  可沒舒坦多一會兒,水一變得溫吞,他又開始熱了,陸離只得重新去換水……可這一回水比剛剛溫得更快了!
  陸離眉頭一皺,不爽地嘟囔道:“大晚上的,這是鬧鬼了麼……我就是泡個冷水澡,怎麼這麼費勁!”
  “我救你一命,不是讓你這般不知死活的。”沒想到竟真的有人回應,陸離一愣,忙循聲看過去,只見窗外竟有一道人影。陸離當即邁出浴桶,披上衣服就沖上去,眼見那人要跑,陸離著急之間腳下一滑……還不等摔了,忽而房門打開,身側一陣風,他已經被這人抱了起來,直接放回床上。
  陸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男人的手便不撒開。也是天公作美,月亮剛巧此刻從雲中露出,房間裡驟然明亮,讓陸離看清了對面這張臉。
  男人臉上微微一怔,卻很快收斂了情緒,語氣冷淡而疏離:“放開,否則別怪我出手不客氣。”
  陸離不說話,只瞪大一雙眼死盯著他。這是一張三十歲男人的臉,面龐硬朗堅毅,卻算不上好看,是人群中再普通不過的那種面容,但一雙眼倒是深邃有神,讓人過目難忘。不過陸離可看不出這些,他只是發覺了這人閃爍了短短一瞬的眼神,驟然繃緊的嘴角,刻意冷下的表情,還有每說一句話都會無意識帶出的某些特徵……
  緊緊抓著這人厚實的手掌,陸離忽然露出個釋然的笑容:“別裝了,我認出你了,子佩師兄!”
  蘭穆纓眉頭一簇,企圖掙開陸離:“你認錯人了。”
  “不會錯!”陸離抓著他的手不肯放,滿眼的得意:“靠臉認是會認錯,可我靠得是心,用心看認不錯,認子佩師兄你,更是認不錯!”
  蘭穆纓依舊面無表情地陰沉著臉:“你的確,認錯人了。”
  [飼主好感度增加5個點。]
  “噗……”陸離一個沒繃住,笑出了聲。


第52章
  “好了好了,那便算我認錯人罷!那恩人,你告訴我,你是誰?”嘴上這樣講,陸離卻笑意盈盈的,沒有絲毫認錯的樣子,手指捏著蘭穆纓的手掌,才三年多不見,這個人小火爐似的手心竟變得冰冰涼涼,陸離有些心疼,卻又因為自己太熱了,摸著很舒服。
  蘭穆纓見他耍無賴,猛的抽手,陸離本是墜著全身力氣在他手上,他這一甩,陸離直接失去平衡朝前栽倒下去,蘭穆纓下意識抬手扶住,陸離的腦門便悶聲撞在他身上。
  “唔——”陸離瞬間疼得齜牙咧嘴叫出聲來,幾乎是彈開一般縮回去,蘭穆纓這才發覺他額頭頂上紅紅的,似乎腫起一塊。
  蘭穆纓眉頭一皺,湊近去看,卻發現左右兩邊的紅腫是對稱的,都在眉骨正上方一寸,髮際線的地方,像是長出兩隻角一樣,一邊一個泛紅的小鼓包。
  “疼!你別摸!”驚鹿系列雜交體的感受器在鹿角,陸離生怕被摸了自己會出現什麼奇怪的反應,忙往後躲了躲,信口道:“好像是落水時撞到石頭了。”
  蘭穆纓並不想深究這些,略一點頭:“別再瞎折騰,養好傷就放你走。”
  “等養好了再說吧……”嘴上嘟囔,陸離表情敷衍。他們一別將近五年,好不容易見了面,不能相認也就罷了,他可不想上來就談走的事:“方便替我稍個信兒回去麼?”
  “稍什麼?”蘭穆纓眼神閃過一絲戒備。
  陸離看著他,卻是笑了笑:“幫我告訴子鈺哥哥,不辭而別是因為遇到了個故人,讓他放心,勿念,也不要找我,我敘舊敘夠了,就會去找他。”
  蘭穆纓看著陸離:“就這樣?”
  “就這樣。”
  蘭穆纓沒再說什麼,淡淡的,應了聲“好”。
  *
  概是有了蘭穆纓的授意,次日一早,小鹿便拿了消腫涼膏給陸離抹額頭。
  “小公子,這個是鹿血膏,對消腫化瘀有奇效。咱們這總共就這麼三瓶,莊主給了你整整一瓶!”小鹿吃驚的樣子特別可愛,一邊感慨一邊用手指沾了涼膏輕輕往陸離額頭上抹,小孩子的手指本就軟嫩,加之涼膏滑潤,又帶著絲絲涼意,陸離當真不覺得特別疼了。
  “誒?小公子,你這裡硬硬的呢?是不是結痂了?”小鹿忽然摸到了什麼,皺起眉,陸離被他這樣一問,也是愣怔:“你拿個鏡子來我看看。”
  小鹿忙聽話地去拿了銅鏡過來,陸離對著鏡子好一番端詳,模模糊糊看不真切,自己也伸手試著摸了摸,果然是有個豆粒大的硬痂,加之額頭確實沒昨晚那麼疼了,可能真是“角”已經鑽出來了……
  [小雪,鹿角生長速度快嗎?]
  [那要看飼主好感度了。]
  陸離皺眉摸了摸額上頂起的硬角,不禁有些發愁,轉頭對小鹿道:“我還是覺得這裡疼,你去拿些藥布來,幫我把這裡包紮上吧?”
  但是,這話傳到蘭穆纓那裡,便成了“陸公子的腦袋不僅沒見好,反而又裹了厚厚一層紗布。”
  “雖說纏了紗布,卻沒見他碰傷哪裡。島主,嘯雲莊的暗衛一直在暗中打探魔教的藏身處,屬下懷疑他是故意拖延時間,伺機給外面報信……”
  “這些你不用管。”蘭穆纓淡淡道。
  “教主的意思是……由著他放出消息?我們將計就計,請君入甕?”
  蘭穆纓瞥了身側之人一眼,沒有回答他的猜測,卻問道:“汐月門的那個人,說了嗎?”
  “呵!由不得他不說。”
  “是誰?”
  “玲瓏劍,婁九霄。哼!這老東西一把屎盆子扣在我們魔教頭上,借著剷除魔教餘黨的名頭,陷害老盟主,扶持自己家兒子坐上武林盟主之位,也真是機關算盡!”
  “距離武林大會還有三個月,他想當上著武林盟主,我們便助他一臂之力。”
  “教主?”
  蘭穆纓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狠決:“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教主明見!”暗衛抱拳一揖,正要告退,忽聽蘭穆纓道:“你休息吧,今夜我去守鹿苑。”
  蘭穆纓到了鹿苑,陸離已經睡下,他坐在屋頂之上,掀起一塊屋瓦,便能看見月光下陸離熟睡的樣子,當年的娃娃臉如今成了瓜子臉,五官都長開,倒也是個靈氣逼人的青年才俊。
  容顏會變,人心更是無常,曾經向著自己的一片心,如今又會偏向誰?
  蘭穆纓冷笑,這些年人性的醜陋,人情的冷暖,他見得太多,早已不知信任為何物。得知陸離隻身擅闖江水陣,卻被陣型迷惑而溺水時,他念及當年的情分把這人救了。後來,被陸離一眼認出,他確實感動,但理智又在告誡他,這個人實在可疑。
  從前分明連人臉都記不住,如今自己換了一張臉,竟還能認出?當真對自己用情深到能辨析細微表情和舉止習慣?
  也許正如暗衛所言,這個人是洞悉了自己身份,故意示弱接近,博取同情,伺機剷除……
  自古正邪不兩立。五年前,蘭嘯雲捨棄父子情誼也要剷除自己這個遺患,五年後,兄弟之情難道可以比父子之情更堅固麼?
  他不信。
  床上的人睡的並不安穩,似是沒做好夢,翻了幾次身,嘴巴裡咕囔道:“小鹿,把紗布纏緊點,不能讓你家莊主發現我裝病……更不能讓他發現……”
  蘭穆纓視線倏然冷下,輕盈一躍,便潛入臥房,冷眼盯著全無防備的陸離,只要他想動手,隨時能掐斷這人的脖子。
  “不能讓他發現什麼?”
  “不能讓他發現……一定不能發現……發現了他就討厭我了……”
  “討厭你什麼?”
  “討厭我……”
  “什麼?”
  “……”
  蘭穆纓追問著,不覺間越逼越近,陸離身上那股熟悉的甜味兒忽然襲來,他喉嚨一緊,突如其來的強烈饑餓感讓他差一點就咬住眼前的脖子。陸離似乎感受到他灼人的氣勢,忽而驚醒,愣怔怔地望著他,睡意朦朧的眼睛裡滿是懵然。
  “子佩師兄?”陸離眨眨眼。
  這雙眼睛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那樣大而明亮,被這樣一雙眼睛看一眼,仿佛心裡藏了一點齷齪都相形見絀,蘭穆纓避開陸離的視線,卻被呼吸之間的甜味引誘,遲遲沒能拉開距離。
  [檢測到飼主腎上腺激素上升。]
  [蘭穆纓竟然夜襲我?這個進度會不會太快了?他是不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就在陸離發懵的功夫,只聽蘭穆纓低沉著說了句“你認錯人了。”起身便走。陸離有些莫名,這人難道是來偷看自己的嗎?被發現了就跑?
  “島主!”陸離忙下床追進院子,只見蘭穆纓本欲施展輕功,卻不知怎的運了半天氣,也不見動靜,這功夫陸離已經跑到這人跟前,擅自抓起他的手腕。
  “你的內力……”陸離兀然愣住:“現在還控制不好嗎?”
  此時正值寒冬臘月,剛剛就陰沉的天,此時開始飄起零星的雪渣子,陸離追出來的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裡衣,說話間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蘭穆纓瞥他一眼,拂去他的手,視線又落在他赤著的雙腳上:“回去。”
  陸離一撇嘴,無賴地看著他:“腿長在我身上,有本事你來抱我啊?”
  眼見蘭穆纓眉頭皺緊,還真往前走了半步,偏偏這時候小鹿推門探出頭來:“島主?小公子?”
  蘭穆纓立刻吩咐道:“快把你家公子送回房間!”
  小鹿忙抱了一件棉衣和一雙棉靴出來,給陸離穿上,看見他怏怏不快的樣子,又猶豫地看向自家島主:“雪好像越下越大了,夜裡一定冷得緊……鹿苑的房子都是竹子蓋的,本就四處漏風,還沒炭火……”
  “沒有炭?”蘭穆纓皺起眉。
  “照例每年是要發的,鹿苑這麼偏僻,也沒人住,總是被忘了……”小鹿撓撓頭,一臉糊裡糊塗的模樣,看樣子往年即便被忘了,他也就這麼硬扛下來。
  蘭穆纓臉色一沉:“明日就給你送炭來。”說著走到陸離跟前,一把把人抱起來,轉身卻是朝外走,陸離只覺身上微微發麻,汗毛全都豎起來:“你的真氣……”話音未落,蘭穆纓已抱緊他,施展輕功在漆黑崎嶇的山脊上疾行起來。
  不多久,便看見前面燈火影綽,似是又一處別院,蘭穆纓抱著陸離從大門行至臥房這一路,不停有黑衣護衛行禮,想必這就是他的住處了。
  蘭穆纓將陸離抱上床,立即吩咐下人去端了炭火盆來,臥房頓時暖和起來,這時又有人捧了兩碗薑茶進來,蘭穆纓端起一碗直接塞到陸離手上,見他乖乖喝了,才一口氣喝完自己那碗。
  “島主,可要加一床被子嗎?”僕從問得隱晦,實際上就是在詢問主人是不是要在這留宿。
  蘭穆纓一擺手打發了下人,正準備離開,就聽陸離道:“原來這不是你的房間?”他倒是不避諱,好奇地四下張望,表情還有些訕訕。
  “你睡我的床?像話嗎?”蘭穆纓沉著臉,一陣無語。
  “我又不是女人,怎麼就不像話了?”陸離挑眉,故意道:“還是說,你這三年添了新癖好?”
  “……”
  “別走別走!”陸離趕緊抓住蘭穆纓,怕他一言不合又是要跑,手指順勢就搭在腕脈上,剛剛這個人妄動真氣,果然脈象有些紊亂,陸離一皺眉,蘭穆纓的內力的確比當年渾厚不少,但似乎依舊不能自如控制,老瞎子教過他調理蘭穆纓內力的法子,可惜他沒隨身帶著藥箱。
  “你這有沒有銀針?”陸離一抬頭,忽然愣住。蘭穆纓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正用異常灼熱的視線看著自己,一臉要把他活吞了的表情。
  “島主?”蘭穆纓的真氣又在流竄,陸離只覺指尖陣陣發麻,想要抽手,卻好像被吸附住一樣動彈不得。
  接著,蘭穆纓眸光暗下,忽而埋頭咬住了他的脖子。


第53章
  好疼!
  陸離身子驟然緊縮,下意識掙扎起來,蘭穆纓像是惡狼撲食一般將他壓倒在床,竟是咬破了他喉結處的嫩肉,貪婪地去舔舐傷口和血跡,陸離猛然明白過來,這個人難道又是真氣暴走,神志不清了?
  陸離下意識握緊了蘭穆纓的手腕,真氣果然又像不要錢似的湧進來,但這一次卻又與五年前那次不同,真氣似有記憶一般在陸離體內遊走,不僅不讓他覺得脹悶難過,反而覺得有一股暖融融的氣流過全身經脈,整個人如同被這真氣安撫似的,舒暢而平靜,陸離只覺整個人都輕飄飄得要飛起來。
  但脖子要被蘭穆纓咬斷了!
  陸離再次吃痛,只得推了蘭穆纓一掌,卻不曾想借他的真氣,竟把他自己震飛出去!蘭穆纓身形魁梧,整個人撞上桌子,只聽得一聲悶響,桌子爛了。
  蘭穆纓黑著臉站起身,一臉懵逼的表情真可謂是……難以描述。
  [檢測到好感度降低10個點.]
  陸離嘴角抽搐。講真,他真不是故意家暴的。
  “我……不是故意的……”癟癟嘴,陸離伸手摸了摸脖子,發現指尖沾得全是血,瞬間怔然:“您這是打算咬死我啊!”
  蘭穆纓沉著臉不說話,但是眼神總算恢復了清澈,他立刻叫僕從來給陸離包紮,自己則挑了一把勉強能坐的凳子,皺眉盯著陸離血淋淋的脖子,心中充滿了疑惑。
  方才他又在陸離身上嗅到了那股折磨人的香甜,而自己竟全無招架之力,瞬間退化為野獸,一心只想著咬破他的喉嚨,直至吸吮到鮮血,才稍微恢復神志。
  更奇怪的是,明明真氣亂竄,卻對陸離完全使不出來,反而被這小子一掌震出……
  蘭穆纓耐著性子,直等下人處理好陸離的傷口,離開房間,才沉聲道:“蘭家把你教得不錯,倒是教會了你克制我的辦法?”
  陸離盯著蘭穆纓的眼睛看,卻發現這雙眼睛太深邃,所有的情緒都掩藏在那一團墨黑之下,讓人猜不透。
  “生氣了?”陸離反正也不知要怎麼解釋現在這種情況,索性承認下來:“我能控制你真氣暴走不好麼?你覺得我會害你?”見蘭穆纓不語,陸離想了想,又提議道:“你這裡有沒有藥廬?我可以幫你做一套毒藥和解藥,毒藥我自己吃,解藥你拿著。你定期給我喂解藥,我就不會毒發,你要是哪天覺得我害你了,那就把解藥丟去江裡喂魚吧!”
  蘭穆纓眼睛一眯:“何必這麼麻煩,你若膽敢害我,我有的是辦法殺了你。”
  “那敢情好,看這意思你也沒必要非得站那麼遠戒備著吧?”陸離眨了眨眼,朝著蘭穆纓招手:“莊主,讓我再診一次脈吧?”話音還沒落,蘭穆纓竟然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雪,傲嬌這個標籤真的好討厭啊!]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傲嬌,但我可以檢測到,他每次靠近你,腎上腺激素都會飆升。]
  [他是喜歡我?還是想上我?可他為什麼偏偏要咬我啊?]
  [也許他在想……我怎麼會喜歡這種人?咬死他算了!]
  陸離:……
  *
  雖說換了個更靠近蘭穆纓的地方住,陸離的活動範圍反而縮小了——只准在臥房外的小院放風。雖然平日見不到護衛,但凡他一靠近院門,黑衣人便全冒出來了。
  這次的任務指標更新了“信任度”和“復仇度”,目前這兩項都是低分,陸離覺得再這樣被蘭穆纓隔離下去,自己簡直對任務都要沒有參與感了。
  倒是腦袋頂上的鹿角長得飛快,這幾天的功夫,已經長出半寸高,裹著紗布都有些奇怪。陸離摒退了下人,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對著鏡子仔仔細細摸了這對鹿角,倒是挺堅硬,也不知這東西是不是像指甲一樣,割下來也沒什麼感覺?
  [小雪?]
  [割手指疼嗎?據說疼痛程度和割手指差不多。]
  [很疼!為什麼這次就沒有痛覺頓感的設定了!小雪你是不是故意的!]
  [這都是命。]
  [……]
  陸離對著鏡子直撇嘴,瞬間放棄了割鹿角的打算,訕訕拿起紗布,剛要往頭上繞,就聽門吱呀一聲,這個蘭穆纓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這個時候……纏紗布顯然來不及,更何況這個人發現自己手裡抓著紗布,竟是幾步沖上來,把紗布搶走了。
  “怎麼回事?”蘭穆纓哼聲。
  “怎……”陸離一愣,他腦袋上長角的事什麼時候暴露的?!
  “為什麼裝作傷沒好?”蘭穆纓追問一句,視線落在陸離頭上,忽然就凝滯了,臉上的質問瞬間全變成了困惑:“這又是怎麼回事?”他說著,忍不住伸手要去碰,陸離哪肯讓他碰,猛地拍開他的手,啪的一聲。
  “……”這麼毫無準備被撞破,陸離真是一點好主意都沒有,他歎了口氣,自暴自棄道:“你看見了,我就是個長著人身鹿角的怪物。”
  “你這是練功走火入魔所致?”蘭穆纓倒是難得的耿直。
  “……”陸離淡淡瞥他一眼,索性胡說起來:“我雖說是孟章的徒弟,也是嘯雲莊的藥人,竹林小築養鹿煉藥你是知道的,老瞎子在世時,曾經片下一片稀世鹿角縫入我的額頂,想盡辦法讓鹿角和血肉長到一起,從而吸收我身體中的養分繼續生長。人壽命比鹿長,鹿角在人身上生長得也更快,有我這一個藥人,嘯雲莊就有了享用不完的名貴鹿茸。”
  蘭穆纓眉頭緊蹙,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若不是他親眼看到陸離頭頂這對東西,定要覺得他在說胡話。現在事實擺在面前,他不得不信,而且不光信了,還難免對陸離動了些惻隱之心。
  “虧他們想得出這般折磨人的法子!”
  “我一個孤兒,被師父收留,不過是長對鹿角,不疼不癢的,全當是報答吧。”陸離越說越離譜,自己都覺得要編不下去了。
  “你倒是有情有義。”蘭穆纓哼了一聲,注意力全在他頭頂兩塊突起上,雖然怪異,但明白這是鹿角之後,再看這小子,一雙小鹿般的大眼,一對剛冒頭的小鹿角,竟不覺得可怕,反而萌動可愛。
  “所以,前幾日你額頭紅腫,不是撞的,是要長角?”蘭穆纓說著,又湊近了些:“現在還疼?”
  [檢測到飼主關注度上升30個點,信任度上升10個點,好感度上升10個點。]
  咦????
  竟然讓他誤打誤撞戳中了蘭穆纓的萌點?
  想想也對,他蘭穆纓本就因為魔教餘孽的身份為世人所唾棄,作為異類的心情,他大概是感同身受的,所以面對自己的坦白,他的態度不是排斥,反而是接納和關切。
  看來自己是因禍得福了?不知不覺就拉近了和蘭穆纓的距離啊……
  “早就不疼了,就是……見不得人。”陸離瞥著蘭穆纓,難得他態度軟化,趕緊趁熱打鐵道:“這個秘密,除了師父,你是第一個知道的,一定不能告訴外人!”
  “那便是除我之外,沒人知道了?”蘭穆纓的關注點有些奇怪,他皺了一下眉:“若真如你所說,這裡能長出名貴鹿茸,這秘密一旦洩露出去,你就成了江湖人都想得到的寶貝。”
  “子佩師兄,你會保護我嗎?”陸離試探道。
  “我不是你子佩師兄。”
  “好好好,那你會像我子佩師兄一樣保護我嗎?”
  蘭穆纓眼神一暗,靜靜看了陸離好一會兒:“尋求我的庇護,就是與武林正派為敵,你可想好了再說。”
  “誰對我好,我便跟著誰,我才不管什麼正派邪教。”陸離天真地說出五年前對蘭穆纓說過的話,笑得坦然:“我覺得這件事很簡單,師父養我,我便願意為了他長出一雙鹿角,你肯保護我,那我的鹿茸,就全是你的。”
  蘭穆纓愣了愣,半晌,緩緩道:“想好了,可別後悔。”
  “不後悔。”陸離接的極快,還朝蘭穆纓勾勾小拇指:“拉個勾吧,咱倆誰也不許後悔。”
  “小孩子把戲!”蘭穆纓嘴上這樣說,卻真的伸出手,極快的,和陸離拉了個勾。
  只是陸離還沒感覺到小指勾纏的力量呢,這人就把手撤回去了。
  “那我的禁足可以解除了嗎?”
  “不行。”
  “那可以放我下山麼?”
  “不行。”
  “我們不是統一戰線了嗎?為什麼還不行!我現在就要後悔了!”
  蘭穆纓臉色一沉,忽然朝陸離逼近一步,手指點了一下他頭上的硬角:“在這個東西解決掉之前,一切免談。”說完,竟就這麼拽拽地轉身走了。
  這個王八蛋!
  心裡暗罵一聲,陸離忽然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欲哭無淚地揉了揉自己的鹿角。
  [小雪,為什麼觸摸反應又變強了!]
  [恭喜你,生物連接契合度又提升了10個點。]
  他一點也不想要這邪惡的10個點好嗎!


第54章
  次日,蘭穆纓便派人送來一頂狐狸毛的小帽子,陸離扣在頭上剛剛好遮住鹿角,也正好這種天氣拿來禦寒。同這頂小帽子一同送來的,還有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敞,往身上一披,白披風白帽子,直把陸離裹成了個小雪人。
  蘭穆纓來時,便見得這樣一道雪白身影在院子裡站著,聽見腳步聲,陸離轉過身,先是一愣,接著整個人臃腫地跑過來,蘭穆纓下意識抬手幫他扶了一下帽子。
  陸離見蘭穆纓一身騎馬裝,不禁問道:“你要出門?”
  “出去幾日。”蘭穆纓略一點頭,卻不願再多說出門的事:“你不習慣這裡,也可以回鹿苑。”
  “我要和你一起下山!”陸離立刻道:“我在你這都住了半個月了,總得去子鈺哥哥那邊報個平安。”
  “不行。”
  “……”陸離一陣鬱結,正要反駁,忽然帽子被蘭穆纓戳了一下,鹿角隔著一層絨被這人碰到,他竟也有感應,身子猛然一抖。
  “你打算頂著這東西到處跑?”蘭穆纓隔著帽子,剛輕敲兩下鹿角,就被陸離別著頭躲過,真像是怕人的小動物似的,蘭穆纓一時興起,問道:“怕我摸?”
  “這是畸形!多詭異啊……你還摸……”陸離本想說疼,可又怕說了疼以後這人該不讓自己割了,便隨便敷衍一句。沒想到蘭穆纓卻忽然拉了他回房,門一關,就擅自把他帽子扯了下來,撥開鬢髮,去仔細看那鹿角,陸離被他看得心裡發慌,掙扎了一下,卻又被死死按住腦袋。
  “畸形又如何?”蘭穆纓盯著陸離的眼睛,這次不只是碰,乾脆整只手都握上去,還用拇指來回摩挲:“我想摸便摸!”
  陸離胸中忽然被這人的情緒脹滿,卻是一股怒氣,也不知在生什麼氣……夾雜在這火氣中,還有絲絲縷縷讓陸離覺得揪心的情感,憐惜?同情?心疼?陸離分辨不清,也無心去分辨了,他……快不行了!
  “子佩師兄!”陸離紅了眼,死死揪著蘭穆纓的袖子,身上一陣一陣的發軟發熱,簡直要被這不知死活的摸法逼瘋了:“就算是你不嫌棄……也不帶這樣摸……”陸離身體微微顫抖,臉上也泛起紅潮:“你這個摸法,就算換做別的地方,我也是會不好意思的啊!”
  蘭穆纓動作一僵,這才察覺不妥,立刻鬆開手,臉色有些尷尬,卻還試圖挽回面子:“都是男人,有什麼不好意思!”
  “都是男人,才奇怪吧……”陸離還沉浸在被摸了角的難受中,沒好氣地嘟囔一句:“還以為你對我有那種意思呢!”
  蘭穆纓的臉倏然一暗,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自覺?自己都一副情動模樣,竟還指責起他來了?
  “我若真對你有那種意思呢?”蘭穆纓忽而逼近一步,伸手一拽,便讓渾身發軟的陸離撞到自己懷裡,只見這人眼睛瞪圓,真如受驚的小鹿一般,連呼吸竟都變的急促而灼熱,蘭穆纓本是逗他,此刻心中卻忽而一陣動搖。
  [小雪,我要不要表現得矜持一點?]
  [你知道什麼是矜持?]
  呿!那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不矜持!
  陸離定定望著蘭穆纓的眼睛,忽然撅起嘴巴湊上去,蘭穆纓眉頭一皺,立刻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你想幹什麼!”
  “你不對我有意思麼?那躲什麼?”陸離一撇嘴:“騙我好玩是吧?”
  “……”
  這時,門外忽傳來通報聲:“島主,馬已備好,該上路了。”
  “我走了,你留在這,還是回鹿苑?”蘭穆纓看向陸離。
  “鹿苑吧……”陸離見他態度強硬,自知說什麼也沒用,便也無心糾纏,直接選了“鹿苑”,自己這些日子還能自在些,說著,又伸手扯了扯蘭穆纓的袖子:“你自己小心。”
  “知道。”蘭穆纓深看他一眼,轉身走了。
  目送著蘭穆纓出門,陸離撇撇嘴,倒也不算特別失望。
  其實不去也好,他正好趁這幾天蘭穆纓不在,把腦袋上這對礙事的鹿角給它割了乾淨!
  *
  陸離回到鹿苑,小鹿是最開心的,這孩子天真活潑,成天有著說不完的話,陸離有他陪伴左右,蘭穆纓不在的這幾日倒也不難熬。
  恰逢鹿苑的梅花鹿也到了換角的季節,小鹿這幾天忙著割鹿角,陸離便在旁邊觀摩,小鹿看上去軟軟糯糯的,幹起活兒來竟是一點不含糊,把梅花鹿五花大綁之後,用鋸子俐落幾下,鹿角就割掉了。他將割下的鹿角丟入一隻桶子裡瀝血,又把準備好的止血粉撒在割口處,幫助鹿角癒合,前後不過一柱香的功夫。
  “疼不疼啊?”陸離表情猙獰,感同身受地摸了摸梅花鹿的頭:“辛苦你了,兄弟!”
  “公子,你要是不忍心,就別看了。”小鹿擦乾淨滿是鮮血的手,好心勸道:“外面冷,你回屋歇著吧?”
  “沒事,你繼續,我挺得住!”陸離深吸了一口氣,如臨大敵似的,又看向下一隻待宰的梅花鹿,還作勢擼了擼袖子:“小鹿!等這只割完了,下一隻你教我割!”
  待到整個鹿苑的梅花鹿都割好了角,陸離總算練熟了手,但割鹿熟練,不代表割自己也下得去手……陸離嘗試了好幾次,鋸子一碰到自己的鹿角,他就手軟,勉強割幾下,便疼得呲牙咧嘴,更用不下力氣……結果竟是直到蘭穆纓該回來這日,他也沒能自殘成功。
  這日正巧是十六,一輪明月圓得很,陸離這三年有些見不得月圓,因為蘭穆纓自盡那日也是十六,當晚他守在靈堂裡,抬頭看到的便也是這樣一輪圓月,人月卻不能兩圓……也便是自此以後,每當看到圓月皎潔,心中便難掩惆悵,於是乾脆就眼不見為淨了。
  但今日卻不同,陸離望著頭頂這一輪圓月,心中滿是期待,期待著下一刻,溫婉月色下,他就等來了那個人。
  “每月的十六,島主都會閉關練功,公子你就別等了。”小鹿見陸離站在院子裡受凍,一時不忍,上前勸道:“與其在這空等,還不如回去睡一覺,興許睡醒了他就來了呢?”
  “閉關練功?”陸離皺起眉,心中倏然警惕起來:“怎麼個練法?”
  “這個……”小鹿撓撓頭。
  “在哪裡練功?”
  “大概……”小鹿依舊一臉茫然。
  陸離唉了一聲,不再為難小鹿,徑直走向院門,剛跨出一部,立即從屋簷上跳下兩個護衛,陸離早就習慣,不僅不驚,反而往他們身後張望一眼:“今天怎麼就你們倆?其他兄弟呢?都睡覺去了?”
  護衛甲乙:……
  “去看著你們島主了?”
  護衛甲乙:……
  陸離嘖了一聲,便要朝外闖,這哥倆總算給了反應,伸手一攔:“島主有命,公子不得離開此地。”
  “有命個頭!”陸離嘴巴一撇:“我看你們島主就快沒命了!”說罷,忽然飛起一腳,虛晃了這兩人一下,陸離花拳繡腿,卻仗著護衛不敢傷他,邊打邊往竹林跑,一進了竹林,便攀竹而上。
  陸離當年學功夫時就發現,習武是個積累的過程,若真想練得一身好武藝,沒個十年八年不可能,但若是把習武的精力全拿來練輕功,兩五年就能竄得比耗子還快。他本身就輕盈敏捷,又在竹林裡長大,在竹間穿梭起來靈動如風,兩個護衛根本捉不到他,沒一會兒就被越落越遠,陸離從竹林繞了一圈,便循著之前蘭穆纓帶他走過的山路,朝蘭穆纓的住處飛奔而去。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蘭穆纓根本不是什麼閉關練功,而是每個月這一日都會真氣暴走,就像五年前一樣。
  不消片刻,陸離便來到院牆之外,竟是沒有一個護衛攔他,陸離當即心中一沉,皺眉翻上圍牆。只見院落之中,黑壓壓的一片護衛將蘭穆纓圍攏其中,最內圈的人手持長槍,長槍彼此相壓扣在蘭穆纓肩頭,生生將他按死在原地。而這一幕卻只僵持了不到三秒,蘭穆纓一聲戾喝,內圈的護衛便被真氣猛然震飛,連長槍都飛了出去,後面的護衛便又一輪頂上……
  陸離正看得發怔,忽然蘭穆纓一轉頭,與他四目相對,這雙眼已然被暴戾和仇恨淹沒,陸離幾乎要認不出這人是誰,眼神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便在這時,蘭穆纓視線忽而變得灼熱,整個人似被什麼點燃一般,暴吼一聲,真氣四散,視阻攔的護衛若無物地徑直朝陸離飛沖而來,待他逼近陸離跟前,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陸離根本都來不及反應,就被這人緊緊抓著後頸,扯下圍牆,如對付一隻馴獸似的,直接甩到地上。
  陸離只覺渾身都被摔散了架,悶哼一聲,便看見蘭穆纓朝自己撲來,被他身子壓住的那一刻,簡直像被巨石砸中,陸離胸口一陣悶痛,這口氣還沒緩過來,蘭穆纓一口便咬在他脖子上。
  這一次兩次的咬脖子!蘭穆纓到底是走火入魔,還是得了狂犬病了!


第55章
  全身最脆弱的地方被人咬住,陸離只覺自己整條命都在蘭穆纓一念之間,他清楚地感覺到血液不斷溢出,又被蘭穆纓吸吮咽下,周遭眾護衛遲疑地圍著他們打轉,漸漸圍攏,方接近蘭穆纓一步之遙,陸離便忽覺汗毛豎起,一圈侍衛猛然被真氣震出兩米之外。
  蘭穆纓停止了啃噬,一臉暴躁地盯著陸離,似是不耐被打擾,忽然一把抓起陸離,往肩上一抗,徑直沖入臥房,眾侍衛緊跟其後,只見房門被真氣帶動猛然摔上,他們便被震得又後退了幾步,一時間全被困在房門外,進退不得。
  陸離本就失血,又被抗來甩去,一陣陣頭暈目眩間,就又被蘭穆纓壓在地上,他舔舐乾淨陸離頸部的血跡,黑沉的眸子有如一把利刃,在他身上來來回回打量,眉間夾雜著一股困惑,他伸手抓住陸離的衣襟,猛力一扯,一陣裂錦之聲,陸離雪白的胸膛便露了出來。
  蘭穆纓眉頭皺緊,伸手順著陸離的脖子緩緩摸到左胸,手掌下是砰然跳動的心臟,他愣怔片刻,忽而埋頭下去,啃了一口。
  “唔……”陸離自然被咬疼了,卻怎麼樣也拗不過蘭穆纓的力量,這人在他身上亟不可待地啃噬吸吮,衣服早被他粗暴地扯爛,幾不遮體,蘭穆纓完全是想到哪便啃到哪兒,似要把他活吞了,陸離搞不清蘭穆纓是中了什麼邪,只覺得惶然可怕。
  “子佩師兄?”陸離忍著痛,試圖安撫身上這只狂躁的野獸,後者卻全然聽不進任何話,只奮力在他側腹上磨牙——他大概已經沒那麼“餓”了,不像起先那時,非要咬破才甘休。現在的蘭穆纓,就像是個饜足的老虎,用尖牙磨蹭著自己的獵物,戲弄罷了。
  但陸離不是動物,被喜歡的這樣對待,即便對方無意挑逗,他也有些受不住……可在這種情況下有感覺,又讓陸離無地自容,他想躲,蘭穆纓哪肯讓他躲,只要他亂動,這人的尖牙就懲戒似的咬下來……
  這般形勢之下,陸離也只得乖乖躺著,任他舔舐。身上的咬傷還在流血,但他卻也沒因失血過多而體力不支,因為蘭穆纓流竄的真氣隨時都從兩人相觸的身體注入他體內,這很奇妙,對於其他人,蘭穆纓的真氣是防禦和傷害,但是對於他,卻好像能認得他似的,一汩汩溫暖的氣流,平緩而柔和地流經他的身體,似是在為暴躁的主人善後,安撫著他,讓他漸漸又恢復了體力。
  陸離忍了忍,直等這股真氣充盈自己體內之時……他並指為掌,正要打向蘭穆纓,忽然身子猛地一顫,真氣係數散去,這人……這王八蛋……這禽獸……陸離呼出一口濁氣,只覺渾身繃緊,不可描述的地方竟被蘭穆纓握在手心裡了!
  他要是一個不高興捏下去……
  陸離欲哭無淚,瞬間不敢動彈,連話也不敢多說,可在蘭穆纓捏來摸去地研究之下,那地方發生變化,卻不在他的控制範圍之內啊!
  所幸,蘭穆纓似乎並不討厭自己這樣,竟還很有興致地致力於讓那裡更不可描述一些,陸離動也不敢動,聲也不敢出,直把自己憋得滿臉通紅,蘭穆纓瞥了他一眼,手上不捨得放開,但整個人卻壓下來,又去舔舐頸部的血口。
  估計是氣血上湧,又流血了……
  陸離感受到蘭穆纓的某處抵著自己,一時心情複雜,他糾結了一下,便拱起胯,輕輕蹭著他,蘭穆纓猛然呼出一口重氣,瞬間就咬了他一口。
  “唔……”陸離暗罵這人禽獸,卻是豁出去了,抬腿勾住蘭穆纓的腰臀,跟他抵在一起,來回磨蹭,脖頸就又受了幾次啃噬,陸離疼得直竄淚,卻是就近舔了舔蘭穆纓的耳朵。
  既然這人已經失心瘋到只剩下原始的欲望,那便索性色誘算了!
  陸離忍著疼吮吸著蘭穆纓的耳朵,下麵更是賣力地撩撥,很快蘭穆纓就比他還不可描述了,他猶豫了一下,終於肯送開陸離,顧一顧自己。陸離便是趁著這一瞬,猛地一掌推向蘭穆纓,即刻將人推飛出去,蘭穆纓後背撞到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似是沒反應過來自己為何被震飛,他的表情僵住,有些可笑,更可笑的是身下那一柱擎天。
  陸離的惻隱之心只保持了短短一瞬,便抓起凳子,沖上去照著腦袋咣的一砸,這下可好,蘭穆纓從上到下,全消停了。
  [小雪,他要是從此都不舉了,我會很內疚的。]
  陸離訕訕瞥了一眼蘭穆纓,抓起自己已經被這人撕爛的衣服,皺了皺眉,轉而去扒蘭穆纓的衣服給自己套上,又重新圍好披風,帶上帽子,才推門出去。外面眾侍衛依舊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著,見陸離披風換了島主的衣服,又聯想到方才屋裡這一通混亂動靜……一時間表情全都凝固了。
  “去拿銀針、創藥、藥布和酒過來。”
  眾侍衛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你瞅瞅他,再一併對著陸離上下打量……
  陸離耳根一熱,皺眉咳嗽一聲,眾侍衛這才算回了魂,有人上前問道:“敢問小公子,是您受了傷,還是島主……”
  陸離:……
  眾侍衛:???
  “再不快點,你們老大就死了!”
  眾侍衛:!!!!
  陸離無心再解釋,甩下這句轉身就走,沒等多一會兒,便有下人抱著藥箱進來,這人偷瞄著滿地狼藉和衣衫不整的島主,不禁狠狠淹了一口唾沫,遞過藥箱的時候,給陸離行了好大一個禮。
  陸離:……
  收了藥箱,陸離讓人把半裸的蘭穆纓弄上床,自己坐在一邊淡定地清點藥品,等眾人忙活完,便打發道:“你們全出去吧!”
  下人們彼此面面相覷,卻都遲疑著不動彈,陸離一皺眉:“還怕我吃了你們島主?出去吧!”
  眾僕從:……
  陸離一挑眉:“你們在這,反而礙事!”說著,眼神揶揄:“不方便!”
  眾僕從瞬間明白了,行了禮迅速退下。陸離嘴角抽了抽,趕緊去摸蘭穆纓的腕脈,所幸他沒傷到心脈。就是大概會名節不保……不過救人要緊,也顧不得這些了。陸離先用銀針封住他幾處要穴,再將人扶起,自己也脫了鞋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拊掌在蘭穆纓背上,這人霸道的真氣立刻化為繞指柔,乖乖流入陸離掌心,在借由陸離的身體,迴圈一周緩緩注回蘭穆纓體內。
  如此循環往復足足一整夜,蘭穆纓亂竄的真氣終於被陸離馴服,陸離也跟著松了口氣,正要撤回手掌,蘭穆纓忽然回身,把他手腕捉住了。
  “子……”陸離剛張口,蘭穆纓的手指便碰到他頸間的傷口,佩字沒說出來,反成了一聲“嘶……”
  “你自己對我做過什麼,還記得麼?”陸離見蘭穆纓眸光清澈,知道他清醒了,瞬間就委屈起來,正要興師問罪,卻見蘭穆纓眼神躲閃了一下:“不記得。”
  放屁!
  陸離一眼看破這人蹩腳的扯謊伎倆,卻也懶得拆穿他,只氣哼哼嘟囔道:“別以為你一句不記得就算完了……這一筆一筆的賬,我都給你記著呢!”說著,朝蘭穆纓一伸手:“權杖!”
  蘭穆纓皺起眉。
  “這就不樂意了?你以為你的真氣為什麼會每個月暴走一次?你現在控制不好體內過剩的真氣,又不用藥壓制,當然會出事!權杖給我,我要回嘯雲莊給你拿藥。”
  “武林大會之前,你不得離開這裡半步。”
  “你覺得我會去告密?!”
  蘭穆纓沒再說話,直接拿了創藥,按著陸離的肩,往他傷口上塗。可陸離情緒一激動,脖子上便又滲出血來,蘭穆纓動作滯住:“即便你不說,他們也有辦法讓你說。”
  “子佩師兄,你真的打算把江湖人全都趕盡殺絕?”
  蘭穆纓因著陸離這話指尖微微一顫,抬頭看向陸離時,眸子裡恍惚結了霜,他唇線繃緊,冷冷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那報了仇之後呢?”陸離握住蘭穆纓僵在自己頸間的手,輕輕拉下來,這只手僵硬冰冷,讓他忍不住揉了又揉。
  “你想問什麼?問我會不會回歸正道?會不會覬覦武林?”蘭穆纓冷著臉要抽手,卻被死死抓著,他哼了一聲:“那些你眼中的名門正派,背地裡全都黑透了心,不過是掛羊頭賣狗肉罷了,還偏要擺出一副善人嘴臉!還不如他們口中的魔教,敢作敢當!”
  “誰要問你這些。”陸離翻了個白眼,用力捏了捏蘭穆纓的手:“五年前我救你一次,你不知道珍惜,非要死在我面前,這筆賬我不跟你計較。昨夜我又救了你一次,這一次,我不管你要報什麼仇,報多少仇,找誰報仇,也不管你是行善還是作惡,只一條,我要你活著!報了仇之後,我要你活著回來!”
  蘭穆纓怔住,眼中的寒意消融,卻又化為一團晦暗,他眉頭鎖緊,胸中情緒起伏,半晌才開口:“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飼主好感度上升10個點。]
  [腎上腺素上升20%。]
  “你沒聽清麼?我還得再說一遍?”陸離笑得狡黠,朝著蘭穆纓眨眨眼。
  “禍從口出!”蘭穆纓忽然揪住陸離的衣襟把人猛地拽近,兩人鼻尖險些撞上:“你別後悔!”
  陸離先是一愣,隨即輕輕一歎,無奈地嗯了一聲。
  [飼主信任度上升10個點。]
  “把傷養好,我隨你回嘯雲莊。”


第56章
  蘭穆纓真氣已然壓制住,整個人即刻恢復如常,反倒是陸離被咬得可憐,一連養了好幾日,蘭穆纓總算還有些良心,大抵是覺得過意不去,這幾日幾乎日日到鹿苑來報導,只可惜陸離不是個省心的,自從被允許了在島上自由走動,蘭穆纓就沒有一次不撲空,每每都是聽小鹿支支吾吾地解釋,小公子又出去了。
  “這次又是去哪兒瘋了?”
  蘭穆纓如今這張臉本就凶巴巴的不討喜,黑著臉更是嚇人,小鹿被他問得小臉發白,委委屈屈道:“我……我也不知道,小公子沒交代呢……”
  蘭穆纓冷哼一聲,小鹿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往後撤了一步,就聽見外頭傳來陸離興高采烈的咋呼聲:“小鹿!我今天在藥廬後面發現了好東西,你猜猜是什麼……”
  “什麼好東西?”陸離一跑進院子就看見蘭穆纓冷著一張臉,接自己的話茬兒,立刻訕笑著迎上去,拽了拽蘭穆纓的袖子,這人也是不怕冷的,自己早就皮裘帽子,他還一身單衣,還動不動就喜歡在外面杵著……
  “進去說,小鹿,幫我給島主泡壺茶。”陸離拉著蘭穆纓便往屋裡走,小鹿被定住的身子總算敢動彈了,麻利兒地跟進去拿茶壺,說也怪了,方才周遭還冷得要掉冰碴兒,小公子一會兒來,就馬上暖和了,這麼想著,小鹿抱著茶壺嘿嘿笑出聲來。蘭穆纓即刻瞥了他一眼,小鹿又是一哆嗦,茶壺險些掉了,趕緊忙忙叨叨把茶泡好,在島主大人不待見的注視中,逃也是的跑了。
  “你欺負小鹿上癮啊?”陸離失笑,這才把帽子和披風摘下,他頭上的角又長高了一截兒,現在戴著帽子都有些擠了,他見蘭穆纓也在看自己的角,心中有些小忐忑,表面上卻還是漫不經心的樣子:“我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這一兩天就把它割了。”
  蘭穆纓忽而站起來,走到陸離跟前,陸離身子驟然緊繃,往後躲了一下,後腰磕在桌邊,急急地推拒一下:“你不許摸!”
  “還不讓我碰?”蘭穆纓一皺眉,倒也沒強迫陸離,轉而去查看他脖子上的傷:“等割的時候,你也準備自己下手?”
  “……”陸離一時語塞,蘭穆纓已經開始拆他脖子上的紗布,從懷裡掏出鹿血膏幫他上藥,不知道是不是用了真氣,蘭穆纓的指尖是熱的,鹿血膏在他指尖化開,很快便把傷口塗勻。
  “你恢復得不錯。”大概是不知道說什麼,蘭穆纓乾巴巴說完這句,便按著陸離坐下提醒道:“身上。”
  雜交體的癒合能力確實超乎常人,陸離身上當晚被咬得簡直沒眼看,如今養了幾日,竟也好得差不多,只剩下幾個比較深的傷口還需要塗藥。陸離腦袋上頂著兩隻鹿角,不方便讓小鹿服侍,這些天都是蘭穆纓親手幫他塗,陸離也知道這人心中愧疚,便也不去跟他爭塗藥的事,乖乖把衣服脫了,由著蘭穆纓在自己胸口上摸來摸去。
  “你能助我克制能力,就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
  這個問題,蘭穆纓問過不止一次,陸離確實是不知道,即便心中有猜測,也是和生物連接有關。總不能解釋給他說,因為你是我的飼主,我們之間生物連接契合度很高,所以在你失去人類理智時,最原始的欲望才會是吞併我?
  “你問我,倒不如問問你自己,是不是對我有什麼執念,才在失控的時候暴露本性?”陸離眨眨眼,故意和蘭穆纓耍賴。相處了這麼久,他也摸清了這人的脾氣,跟他對著幹吃不到甜頭,但如果能喝出去不要臉,倒是能把這人每次一噎一個准。
  果然,蘭穆纓眉頭一皺,不說話了,過了好半天,忽而抬起頭道:“照你的意思,我如果執念成真,心魔也就除了?”
  蘭穆纓眼神深邃黑沉,看得陸離心頭一動,心跳不禁快了些,他張了張嘴:“那你說……你的心魔是什麼?”
  “你之前說,我第一次發病時,親了你。”蘭穆纓視線死鎖死住陸離的雙眼,見陸離眼神閃爍著嗯聲,他眼睛微眯,一點點湊近過去,陸離身上那股香甜氣息越發濃郁,讓他心神恍惚,身體發熱,只覺得面前這個人,長著一張無害的臉,卻比任何武林高手都要可怕,興許早在藥廬那次,就在自己這種下了邪惡的種子……還一次又一次,到自己這裡來澆水施肥……
  蘭穆纓伸手扳過這人的臉,逼他和自己對視:“你確定,是我親的你?”
  [小雪,他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海馬體未發現異常,不過,腎上腺素……]
  “我怎麼覺得,使你說反了,我才——”蘭穆纓的聲音忽然壓過系統,陸離愣怔著看他越湊越近,忽然覺得渾身發毛,心中猛然警覺:“你的真氣……”
  “我能控制。”蘭穆纓說完,忽然抬起陸離的下巴,低頭便吻住他,兩片唇緊緊壓在一起,他卻沒有再進一步,只是用牙齒輕輕在陸離嘴唇上洩憤似的磨了又磨。
  陸離此時卻是懵了,完全不知道這人為什麼一言不合就吻他,蘭穆纓現在是清醒的吧?這樣想著,陸離瞪大眼睛去分辨蘭穆纓的眼神,忽然就被這人狠狠咬了一口,嘴唇立刻出了血。
  “你果然又犯病了!”感受到蘭穆纓溢過來的微弱內力,陸離皺眉把他推開,蘭穆纓卻似乎更生氣,捏著他的下巴冷冷道:“這種時候,你不該閉著眼嗎?”
  “啊?”
  蘭穆纓眼神越發沉暗,這個人……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你的意思是,剛剛……你是認真打算吻我嗎?”陸離終於開竅了,這會兒回想剛剛和蘭穆纓的對話,呃……房間裡就他們兩個,又是脫衣服,又是塗藥,又是說些執念、欲望的話題,確實好像故意在調情啊?
  陸離這才恍然大悟地看向蘭穆纓,只見這人一臉鬱結,只怕下一刻就要被自己氣走,陸離趕緊抓住他:“子佩師兄,再一次?”
  蘭穆纓掙扎,陸離死死按住他,自己湊上去,討好地笑了笑:“你不能怪我啊,明明是你步驟不對,這種時候,你得說,你喜歡我啊!”
  “我幹嘛要喜歡你?”蘭穆纓皺眉:“小傻子一個,人都認不明白。”
  “不喜歡的人,自然不用不費那個力氣去認。”陸離低聲說著,用視線描摹蘭穆纓的臉:“你信不信,不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也能認得出?”
  生生世世……
  陸離眼眶忽而一酸,為了不讓這人察覺自己的不對勁,猛然湊近,主動把嘴巴湊上去,唇瓣相觸的瞬間,他喃喃道:“子佩師兄,接吻……要張嘴的……”說著,小舌不老實地鑽出來,舔了舔蘭穆纓的唇縫。
  “……”蘭穆纓身子明顯僵硬了,聯手都不知道過來扶一下陸離的腰,只顧著鬆開嘴巴,把對方誘人的舌頭讓進來,又把自己的舌頭送過去,由著陸離好一番糾纏。
  “好吧,我承認五年前是我偷吻你了。”陸離吮著蘭穆纓的嘴唇,忍不住笑。
  他的子佩師兄,怎的連接吻都不會?難怪發狂的時候也只知道咬人……
  “閉嘴!”陸離還沒嘚瑟夠,蘭穆纓已經惱了,忽然扣住他的腰,加深了這個吻,這種事果然是天性,他才開了個頭,蘭穆纓已經出師了……等到唇分,自己這個師父反倒是更氣喘臉紅的那個。
  陸離望向蘭穆纓,由著他毫不掩飾眼神裡的欲念,身體不動,視線卻控制不住死死絞纏著自己。
  如果身體的交合才能讓這人放下戒備,他不介意順序和早晚。
  “子佩師兄?”陸離眨眨眼,伸手在蘭穆纓眼前晃了晃,蘭穆纓忽然回神,收回視線,竟有些不自在:“這些你都是跟誰學的?”不及陸離回答,他又打斷道:“算了!不必說了。”像是知道便是聽他說,他也說不出什麼好話似的。
  陸離忍著笑,投身魔教,說要報仇的人,倒是難得的耿直正派,再看有些道貌岸然的名門……
  想到這,陸離忽然就笑不出來了。有些事他一直不問,怕一言不合,又被蘭穆纓推入可疑的隔離區,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可以問了。
  “子佩師兄,當年你到底是怎麼被抓走,又在武林大會上被人利用的?”
  蘭穆纓因為這句皺起眉,陸離便又道:“你如果不願意說,我沒有逼你說的意思,只是這個真相,我也找了五年,一點不比你輕鬆。”陸離說起這件事,難免牽扯記憶,心裡難過,他費勁救回來的飼主,說死就死也就算了,現在死而復生,還反倒懷疑起自己,心裡揣著委屈也不能發作,還要好生哄著,他這個任務做得也是難死了。
  “這件事,不讓你知道,是保護你。”蘭穆纓才開口,就被陸離瞪了,他一愣,這一眼著實厲害,剛剛才做過那種事,陸離眼睛還濕潤著,他好不容易壓下的情緒被這撒嬌似的一眼,瞪得又是一陣動搖。
  “子佩師兄,你怎麼還說這種話!”
  蘭穆纓一歎,拉過陸離,才捏了捏他的手,便被他又反握住,又喊了一聲“子佩師兄”,這四個字總能讓他心軟,從前他不許陸離亂喊,現在卻又忍不住想聽他喊,蘭穆纓看向陸離,一雙小鹿似的眼睛,單純乾淨,只注視著自己,可瞳仁裡倒映出的那個身影,卻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風度翩翩的蘭穆纓。
  “小傻子,”蘭穆纓用力握了一下陸離的手:“我若說,當年我被抓,是因為你子鈺哥哥呢?”


第57章
  陸離因著蘭穆纓這句愣住了。
  當年的事,他不是沒問過蘭穆青,可如今蘭穆纓卻說,是蘭穆青給他吃了擾亂內息的藥。
  “嘯雲莊在當時,可是武林盟主的山莊,固若金湯,豈是小小一個汐月門能混的進去的?”蘭穆纓聽了陸離的辯白,冷笑一聲:“你的子鈺哥哥,並不像你想的那般純良無害。”
  “所以,你才不肯放我回去?你怕我被子鈺哥哥利用?”陸離愣了愣,一時還是難以接受,是蘭穆青背叛了蘭穆纓的事實。
  這幾年,蘭穆青從不掩飾自己對弟弟的思念,難道不是因為兄弟之情,而是因為愧疚?
  陸離一顆心完全向著蘭穆纓,根本沒想過這人會騙自己,才聽他說完,便開始懷疑起蘭穆青,滿臉的糾結。這一幕看在蘭穆纓眼中無疑是欣慰的,這幾年過去,當年被至親背叛的痛苦早就被沖淡,但此刻說起往事,總是難免心中憤憤,而陸離的表現,成了他最好的一記良藥。
  蘭穆纓視線溫和下來,靜靜望著陸離。
  這良藥不苦,非但不苦,還甜到膩了。
  “子鈺哥哥,知道你還活著?”陸離抬頭和蘭穆纓對視,這才覺得自己都發現了蘭穆纓的墓穴空了,蘭穆青卻一直不知道,似乎也是說不過去:“他找汐月門,難道也是怕你搶先一步?可是……不對啊,他為什麼這麼做,武林大會上那麼一鬧,對他一點好處也沒有,他是少莊主,武林盟主之位本來就是他的啊!”
  “利用,是相互的,誰得到的多,便要看誰下手更狠了。”蘭穆纓冷哼一聲:“晉越大概說不通老盟主,便把我的事透露給了蘭穆青,他當年也許只是想除掉我罷了。卻不曾能想,汐月門陽奉陰違,不止幫他一個人辦事。他為了蘭家想剷除我,自然也有人為了盟主之位,偏要多留我幾日。”
  “汐月門的背後是誰?”陸離皺眉。
  “這與你無關,你只要安心留在我身邊就好,報仇的事,你不要插手。”蘭穆纓卻不肯再說下去了,他抓起衣服給陸離披上:“我要你乾乾淨淨,隨時準備好給我療傷。”
  陸離自知今日蘭穆纓能說這麼多,已經是極限,只得不再逼迫他,點了點頭:“這麼說,我們要趕快回嘯雲莊拿回我的東西了。”陸離說著,猶豫地看了一眼蘭穆纓,只短短一瞬,便下定決心:“明日,我就去藥廬割角。”
  *
  比起嘯雲莊的藥廬,島上的藥廬要大出許多,而且這南疆本就是人傑地靈之處,島上的藥材其實是比嘯雲莊更豐富也更稀有的,只可惜藥廬的主人也在二十年前那場屠殺中殉教,這個藥廬就一直這麼半荒廢著,直到陸離把它重新收拾出來。
  這幾日,陸離對於魔教也終於得以窺豹一斑。
  這整座島嶼,連綿數百里,都是魔教的腹地,想當年魔教也是有著上千門徒,消息網遍及江湖的一大門派,可惜如今沒落,只剩下幾百教眾,勉強維持著這個與世隔絕的荒島。
  蘭穆纓被魔教護法接回來復興魔教,但實際上,指仗的,也只是他體內驚人的內力,但就目前魔教以及蘭穆纓的狀況,抵抗江湖幾大門派,並非勝算很大。
  陸離坐在藥廬,努力將大麻葉搗碎,蘭穆纓則是坐在一旁,一邊等他準備,一邊擦拭自己的劍。陸離想到自己待會兒就是要挨削,不禁覺得那劍上的寒光閃得他心慌。
  “子佩師兄,待會兒你下手千萬要快,別猶豫啊!”陸離心有餘悸地囑咐,手裡的麻藥已經搗得差不多,他用木棒沾取一點,塗在鹿角根部,沒過多久,還真的麻痹起來,他立刻舒了口氣,又塗了好多好多。
  [小雪,下個世界你如果還能升級,我請求你增加個可以控制宿主五感的補丁好不好?]
  [你就不怕我亂用這個功能?]
  這個還真很有可能……陸離嘴角一撇:[算了!]以這個系統的尿性,絕對會先封了他小腹以下雙腿以上的五感!
  “這個是止血散,你砍到角之後,就灑在傷口上。”陸離把藥瓶遞給蘭穆纓,自己大義凜然地閉上眼:“砍吧!”
  “那個……別削到頭啊!”
  “還有,頭髮,也最好別給我削出斑禿!”
  “動作快點,長痛不如短痛!”
  “砍的時候,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有個準備……”
  “對了!血!血別浪費了,我的血很補的!”
  陸離還沒叮囑完,忽然被蘭穆纓點了穴道和啞穴。
  [呵呵……]
  [小雪,你再冷笑一個試試!]
  [檢測到飼主腎上腺素上升,估計他要砍你的角了。]
  [不對吧……他是不是摸了!我……我怎麼抹了麻藥還能對飼主的觸摸有感應???]
  [生物連接厲害吧?]
  [滾!]
  幸好被點了穴道,不然……
  陸離只覺渾身一股難耐的麻癢,蘭穆纓不忍的情緒一股腦注入,讓他更緊張了。
  我的飼主大人,求一刀給個痛快吧!
  此時的蘭穆纓卻正皺眉摸著陸離的鹿角,琢磨了好一會兒從哪下手,剛狠下心,卻發現陸離小臉通紅,額頭滿是細密的汗珠,他皺起眉,抬手拭去陸離的汗水,壓軟了嗓子,難得耐心地哄道:“害怕了?”
  哪裡是害怕,快點吧……陸離眼含熱淚地瞪了蘭穆纓一眼,卻不想被這人誤會得更深,伸手來抹自己的眼角:“你若是怕,也不急於一時。”
  急!當然急!
  “算了。”蘭穆纓歎了口氣,抬手先解了陸離的啞穴,還沒來得及解身上,就被陸離撕心裂肺的吼聲嚇了一跳。
  “快點割!我不怕!”
  “不怕?你聲音都發抖了。”
  “真不怕!快點!”
  “你出了好多汗。”
  “子佩師兄!求你了……”
  蘭穆纓深看陸離一眼,卻是低下頭在他眼睛上吻了一下,陸離心頭狠狠一悸,就聽得蘭穆纓低聲道:“小傻子,你都嚇哭了……”
  這根本不是嚇得好嗎!
  陸離覺得自己要急死了……只覺得頭上的角再被蘭穆纓這麼溫柔的摸下去,就真的要出事了!
  “好吧,我承認我害怕,但是,我更害怕你被內力吞噬,拿我當活祭品。比起被你神志不清地亂咬,我寧可現在被你砍一刀。”陸離嘟囔著,可憐巴巴地望向蘭穆纓:“子佩師兄,你砍快一點,我就不怕了。”
  蘭穆纓一皺眉,心疼的心情瞬間傳遞到陸離心底,陸離對著他笑了一下,催促道:“塊砍吧。”
  再不砍分分鐘硬給你看!
  “小傻子。”蘭穆纓低聲一喚,手起劍落,准準將兩支半大的鹿角削落,殷紅的血從切口溢出,把蘭穆纓嚇了一跳,忙用紗布按了按,便飛速灑滿止血散,再包紮起來,等到終於忙完,他殺人也不曾潮熱的手,竟然滿滿兩手全是汗。
  他顧不及去看那兩隻鹿角,忙解開陸離身上的穴道,這人立即像沒了骨頭似的,倒在他懷裡,蘭穆纓低頭便看到陸離面色潮紅,汗如雨下,登時心裡一緊,抓住他的手腕摸了摸淩亂的脈象,喚道:“離兒?”
  陸離半睜著眼睛望了蘭穆纓一眼,這一眼,媚眼如絲,看得蘭穆纓一陣心聲搖曳,他眉頭一皺,猛地搖了一下頭,心中暗暗惱怒自己發瘋,怎就對一個虛弱的人生出旖旎的肖想?
  “子佩師兄……”陸離又喊了他一聲,這一聲,喑啞惑人,蘭穆纓胸口一緊,恨恨咬牙,更是氣惱不已,登時一掌隨手劈了凳子,抱起陸離走到小床上,把人放下,剛要出去冷靜一下,忽然脖子被陸離抱住,這小子黏糊糊地湊上來,吻住了他的嘴唇。
  蘭穆纓猝不及防,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早就抱著這般齷蹉的念頭,陸離軟軟的嘴唇碰上來,他便忍不住把人抱緊,回應起來。蘭穆纓壓抑著自己的邪念,強行把這個吻控制在安撫的範圍內,好一番纏綿,才送開陸離,讓他重新躺好。
  “親親就不疼了……”陸離別開視線,不好意思道。
  蘭穆纓嗯了一聲,方才他心裡所想,可沒有這般單純,此時更是無話可說,只低頭又輕輕親了親陸離的額頭,壓抑道:“親完了,別再亂動了。”說著,視線落在陸離身上,忽然僵住。
  “……”陸離臉上一哂,迅速夾緊雙腿,滾身只留給蘭穆纓一個後背。
  還好他剛剛反應快,強吻了蘭穆纓,要不怎麼解釋自己被削掉角就硬了這麼丟人的事!
  “你親的太那個了……”陸離小聲嘟囔道。
  蘭穆纓臉上有些掛不住,盯著陸離紅透的耳朵和脖子,只得乾巴巴道:“抱歉……”
  “那個,你能出去一下麼……” 陸離尷尬支吾道。
  “我就在門口。”蘭穆纓說完,立刻轉身走了出去。陸離聽著腳步聲漸漸消失,總算松了口氣,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慢慢讓身體冷靜下來。
  [小雪,我的演技怎麼樣?夠不夠純情?和年齡相不相符?]
  [臭不要臉……]
  [一個巴掌拍不響!]
  [嗯,你們倆都不要臉,你比他臉皮更厚些。]
  [把感受器變成G點的系統,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
  可能是麻藥的關係,陸離雖然身體起了反應,依然覺得很疲倦,沒多久就失去了意識,等他再次醒來時,竟然已經回到鹿苑的床上,麻藥過後,額頭是疼的,他緩緩坐起來,就看見守在一邊的小鹿沖上來扶他:“小公子你醒了啊!我去熱粥!”
  聽他這麼說,陸離還真有點餓了,他看外面天色都暗下,才知道自己竟然睡了一整天:“島主走了?”
  “沒有,在外面,我去叫。”小鹿高高興興地推門出去,陸離自顧自發著呆,猜不透蘭穆纓是為什麼不肯在房間裡呆著,正想著,蘭穆纓已經推門進來,幾步走到他跟前,看了看他頭上的紗布,又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我沒事。”陸離笑笑:“你的手真涼,這麼喜歡在外面吹風呢?”
  蘭穆纓深看他一眼,卻沒說什麼,只在床邊坐下來。
  “鹿角回頭拿來讓小鹿磨成粉吧,就當我謝謝你幫我割角?”
  “不許!”蘭穆纓眉頭皺起,似乎對那對角挺執著:“島上梅花鹿多得是,沒人需要你的那份。”
  “都割下來了,磨碎了我也不疼啊……”陸離嘟囔著,見蘭穆纓臉色難看,便只好沒再堅持,這時小鹿端著兩碗粥進來,陸離愣了愣:“你也沒吃?”
  “吃你的粥吧。”蘭穆纓接過託盤,對小鹿擺擺手,先是幾口喝乾淨自己的,便拿起陸離那碗,舀起一勺喂給他。陸離愣了一下,其實他根本沒傷到還需要人喂的份兒上,甚至說,距離那個份兒還差好遠,可勺子都遞到嘴邊……陸離乖乖張嘴吃了下去,心裡一陣陣發軟。蘭穆纓平時凶巴巴也不近人情,但喂起東西來,卻是細心的,速度剛好,勺子裡的粥量剛好,溫度剛好,自己吃得慢,他也不催促,直到一整碗喂完,蘭穆纓遞過擦嘴的帕子,還能耐著性子問上一句:“飽了?”
  “嗯。”頭一次被這樣照顧,陸離還真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個……子佩師兄,你是不是一個不小心把我剔禿了啊?突然對我這麼好,我怎麼有點害怕呢……”
  蘭穆纓:“……”下一刻,他端起盤子,被噎得轉身就走。
  陸離這才抬眼訕訕看著他的背影,撇撇嘴。
  突然這麼溫柔,氣氛又這麼好,他心臟都要爆炸了……再不把這人擠兌走,他怎麼保持純良矜持的好少年形象啊!
  [小雪,古人都比較早熟,如果蘭穆纓一個沒克制住把我那什麼了,不算犯罪吧?]
  [我求求你,想點正事吧。]
  [呿!把我的身體設定成老司機的元兇還好意思說什麼正事……]
  [……]


第58章
  陸離的傷恢復得很快,還來不及多享受一下蘭穆纓的“伺候”便要準備回嘯雲莊了。陸離本以為所謂的一道去,是兩人騎馬一起走,卻不曾想下了船,蘭穆纓竟然興師動眾地備了一輛豪華馬車,還跟著一隊的隨從……
  “島主,不必這樣吧?”陸離有些受寵若驚,看來蘭穆纓的照顧模式還沒有結束,只是這個陣仗,搞得好像去提親一樣,真的好嗎?
  “小公子,我家島主,複姓蘭戎。”小鹿這次作為陸離的侍從隨行,他似乎是終於得了蘭穆纓的首肯,可以透露主子的姓氏了,便急著和自己的小主子分享。
  “蘭戎?”
  “蘭戎玦。”蘭穆纓淡淡道。
  蘭戎玦陸離是沒聽說過,但“蘭戎”兩字已足夠如雷貫耳,這天底下姓“蘭戎”的還能有幾個?便是那富可敵國的蘭戎家了?
  陸離難以置信地看著蘭穆纓,冒名頂替的事他斷是不會亂來,他說自己是蘭戎玦,那便是早與蘭戎家打過招呼。說起這蘭戎家,的確是中原一帶響噹噹的名門望族,他們幾乎掌控著中原一半的財富,生意遍及中原,自然眼線也遍及中原,江湖上任何風吹草動的消息都掌握在蘭戎府的探子手裡,向蘭戎府買消息的江湖人士永遠絡繹不絕……
  因此,即便蘭戎家不參與江湖事,武林之中卻沒人敢不給蘭戎家面子。
  拿著這樣一個身份行走江湖,這蘭穆纓絕不只是送自己會嘯雲莊這麼簡單,他是去“辦事”的。
  心思電轉只在一瞬之間,陸離和蘭穆纓一個對視,兩方便全都了然,陸離不多問,蘭穆纓也不多說,只是拉著他上了馬車。陸離踏進馬車的一瞬,有些恍惚,下意識回身抓了蘭穆纓一把,後者也是心有所感,兩個人目光對到一處,蘭穆纓低聲對他說了句:“放心,這一次,我有分寸。”
  陸離也看著他,無所謂道:“不放心,但有絕心,大不了一起死。”話音剛落,手就被蘭穆纓狠狠捏了,陸離沒心沒肺地笑起來。
  根據蘭穆青傳來的書信,他早在十天前回到嘯雲莊,他們一行便直奔嘯雲莊,一路行至雲居山腳,蘭穆纓的人便是不能再送了。
  “我們就此作別,五日後,瓏劍山莊見。”蘭穆纓望向雲居山頂,眼底一片冰冷:“你便實話告訴少莊主,是我蘭戎玦救了溺水江中的你便可。”
  “這個你放心,我知道怎麼說。”陸離笑笑。
  蘭穆纓此行的目的是瓏劍山莊,因為蘭戎家前些日子收到了瓏劍山莊少莊主婁瀟的英雄帖。婁莊主自稱半月前找到了魔教眾的藏身之處,如今正廣發英雄帖,召集天下高手一併前往討伐魔教。嘯雲莊自然也收到了請帖,陸離便可跟隨蘭穆青,與蘭穆纓在瓏劍山莊匯合,按照蘭穆纓承諾的,到時候他自有辦法把陸離要到自己身邊。
  想到到時候,蘭穆纓當眾找嘯雲莊要人,陸離還真有點小興奮。
  “不要打草驚蛇。”蘭穆纓皺眉囑咐道。
  “知道……”陸離撇撇嘴。蘭穆青在他心中,一直是溫柔謙和的大哥哥,他實在不明白這樣溫和的人怎會做出那種陰謀詭譎的事,難免在心底為他開脫,猜測他是否有什麼身不由己。但蘭穆纓也就是怕他起了這種惻隱之心,才不願放他回來,如今肯信任他已經是難得,陸離就算心裡再抓撓,也斷不會做那些多餘的事。
  無論如何,在他心中,總有個輕重緩急,先後順序。
  蘭穆纓為重,蘭穆纓為先,蘭穆纓為上。
  其餘一切,次之,後之,下之。
  “過來。”蘭穆纓還是沒完沒了,又把陸離叫過來,拽著他的手,擼起長袖,往他小臂上纏了一個皮質的護肘似的東西,這東西主體是個三角形的鐵質底架,上面有一排箭口,後面自帶機括裝置和兩排放置小型箭矢的皮筒。這個暗器的開關是一條頂部綴著銀珠細繩,垂下手臂時,珠子剛好落在手心。
  “這後面一共兩種箭槽,左邊是銀針,右邊是袖箭,你用的時候,拉動銀珠。”
  陸離按照蘭穆纓所說試了試,這機括力度極大,暗器直刺入五米開外的樹幹全無壓力。他愣了愣,當真對這個趁手的武器喜歡極了,蘭穆纓這是知道他這個三腳貓功夫舞刀弄劍肯定要被完虐,才研究出這種歪門武器讓他防身啊!
  “什麼時候開始做的?”陸離明知道蘭穆纓不會細說,還是忍不住問道。
  “走吧。”
  果然……
  不過陸離還是笑得特別滿足:“謝謝,”他抬手晃了晃:“我很喜歡。”說著,拽開袖子,親了一下皮帶,繼而對著蘭穆纓眨眨眼。
  如果不是古代,親的就是你了!
  蘭穆纓:……
  *
  陸離抵達嘯雲莊時,蘭穆青在和幾位掌事商議生意的事,他等了有一會兒,才得見蘭穆青。幾個月不見蘭穆青似乎憔悴了些,陸離皺眉迎上去,蘭穆青也是疾步走來拉他的手,第一件事便是問他突然失蹤的緣由。
  “我在信上沒細說是怕你擔心,其實那日我是去江邊也想找魔教的下落,卻在江心翻了船,還不小心磕破了頭……”陸離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頭頂,那裡還殘留著割完鹿角疤痕一樣的切口:“幸好遇到路過的商人把我救了,你猜猜我碰到了誰?”見蘭穆青皺眉,陸離也不等他猜,便揭曉道:“蘭戎家的公子,蘭戎玦!”
  “蘭戎玦救了你?”蘭穆青一愣,隨即回頭與幾位掌事交換了一下視線,似乎有什麼事。
  “是啊,他不僅留我在他的住處養傷,臨走還送了我這個。”陸離從懷裡掏出個小藥瓶,遞給蘭穆青:“鹿血涼膏,這個可是好東西呢!”
  “莊主,如果陸神醫遇到的真是我們要找的那位蘭戎玦,那不是正好!”晉掌事忍不住插話道,陸離瞥了他一眼,又看向蘭穆青:“子鈺哥哥,出什麼事了?”
  “我們的商船在南海,被魔教教徒襲擊,沉了一批貨。”
  陸離愣住,正因為蘭穆纓從未與他提起過這一檔子事,他此刻的反應才異常真實:“因為齊大哥追蹤他們老巢的事?他們這是報復,還是為了引走咱們的人?”
  “都有,”蘭穆青點點頭:“但現在麻煩的是,這一批貨,是蘭戎家要的,而且他們非常急需。倒也不是賠償的問題……堂堂嘯雲莊走鏢的貨物,全被魔教劫走,傳出去,恐怕蘭戎家再也不會相信嘯雲莊的實力,失去了蘭戎家,其他幾大商戶也會陸續撤出。”蘭穆青面露難色,想必剛剛就是在商討這件事的解決辦法。
  “這可麻煩了……”陸離喃喃:“可,我就算是和蘭戎玦有過交集,又能做什麼呢?”
  “只要他能讓蘭戎家同意,延緩幾日收穫期限。”晉掌事提醒道:“我們也好有時間從別的地方湊齊這批貨。”
  恐怕蘭穆纓不會讓你們湊齊……
  陸離眉頭一皺,猜測著蘭穆纓會不會借此,一邊用蘭戎玦的身份賣嘯雲莊人情,一邊又阻撓嘯雲莊湊齊貨品,最終還讓他們落得個護鏢不利,還打不過魔教的名聲?
  唉……明明是一條船上的人,還要猜來猜去,心好累!
  “好,子鈺哥哥,你就直說我需要怎麼做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盡力!”陸離抓住蘭穆青的手,信誓旦旦道:“子鈺哥哥,你也別太過擔心,這幾個月不見,你整個人都清瘦了……”
  蘭穆青拍了拍陸離,搖搖頭:“我沒事,你也舟車勞頓了一路,先回去休息吧。我日前收到瓏劍山莊的英雄帖,這一兩天便要去赴約,到時候蘭戎玦也會去,你且與我同去,之後的事,我們再商量。”
  不日便要奔赴瓏劍山莊,陸離哪有時間休息,一回藥廬,便是將趁手的藥品工具都收好,又將老瞎子給蘭穆纓壓制內力的那瓶紅色丹藥帶上,這才安心去睡。
  兩日後,陸離便拎著藥箱,隨蘭穆青前往瓏劍山莊,嘯雲莊是最後一波到的,他們抵達的當晚,少莊主便備下酒宴,宴請各路英雄。陸離隨蘭穆纓入席,嘯雲莊曾是江湖第一大門派,即便如今沒落,也是瘦死的駱駝,因此他們的席位被安排在主人席的左手邊第一個,是上位。而右手邊對稱的位子卻空著,在場的人無不在揣測這個位置的歸屬,議論聲幾乎要把絲竹管弦之聲都壓下去,這時外面傳來一聲通報“少莊主到——”,眾人紛紛側目,卻見少莊主身邊還站著一人,這人高大魁梧,一張堅毅臉孔,雖還算周正,但站在風度翩翩的少莊主身邊,卻是遜色不少。
  “各位英雄請入座!”少莊主將身邊之人請入席位,示意大家先坐下:“我身邊這位公子,是我今日要特別引薦給諸位的,我婁瀟的貴人,蘭戎玦。”
  雖說不見得所有人都認得這位蘭戎玦,但“蘭戎”兩字已說明一切,瓏劍山莊的少莊主請來了蘭戎家的貴客,無論他是蘭戎玦還是蘭戎玉,他都代表蘭戎家接了瓏劍山莊的英雄帖。蘭戎家肯參與剿殺行動,他們何愁沒有勝算?說不準魔教藏身處的消息,便是少莊主從蘭戎家那裡拿到的!
  “蘭戎兄是蘭戎家的三公子,這次能賞臉來寒舍一聚,不是樓某面子大,而是蘭戎老先生支持武林正道,心系江湖安危。我提議,各位舉杯,先敬蘭戎家!”
  “敬蘭戎家!”眾人紛紛附和著舉起酒盞,蘭穆青亦是含笑舉杯,對著蘭戎玦點點頭,一飲而盡。
  “離兒,從落座起,這位蘭戎公子有意無意地往我們這邊看了四次了。”蘭穆青放下杯子,側頭與陸離耳語:“你說,他可是想你去打個招呼?”陸離聽得出他這是調侃自己,便支支吾吾反駁道:“子鈺哥哥,我覺得他是在看你,嘯雲莊的少莊主總比我這個小大夫值得多看兩眼吧?”
  這時,蘭穆青的影衛齊修忽然上前一步,低聲道:“少莊主,我得到密報,這位蘭戎玦,應是有斷袖之癖。”
  陸離瞪著對面的“蘭戎玦”,當即一口酒噴了出來。


第59章
  當晚瓏劍山莊這頓飯可謂是吃得賓主盡歡,最為熱鬧的便是蘭戎玦的桌子,來來回回就沒斷過人流兒,簡直是被排著隊敬酒的,陸離就在他正對面,江湖人這般勢利嘴臉,他看得真切。果然不管到了什麼時代,錢都有著絕對地位。
  這晚吃好飯回房,已經很晚,蘭穆青本想借陸離的關係單獨去蘭戎玦房間拜訪,蘭戎玦卻已醉意深深,實在不好打擾,也只能作罷。陸離舟車勞頓了好幾天,樂得回房睡大覺,關上門點上燈,他剛一扭頭,就看見蘭穆纓坐在自己床上。
  “蘭戎公子?”陸離倒算是機靈的,不知道蘭穆纓的意思,只好拖著困倦的身子陪他演戲:“你怎麼……”可話還沒說完,蘭穆纓已經兩步逼近他身前,一把把他摟進懷裡。
  “這……這是什麼劇情?你倒是給我說說戲啊?”陸離嗅著蘭穆纓身上的酒氣,皺起眉,難道這人真打算把自己的斷袖做實,直接把自己當寵侍從蘭穆青那裡要走?
  那也不必這麼猴急……
  “你不會是想讓我和你演捉姦在床吧?你不要名聲了?”陸離推了蘭穆纓一把,感覺不太對勁,雙手捧著他的臉強迫他和自己對視:“你……是不是醉了?蘭戎公子?”
  “你叫我什麼?”蘭穆纓不悅地皺眉。
  陸離反應了一下,小聲試探道:“子佩師兄?”
  “什麼師兄,你可不是這麼叫蘭穆青的!”
  呃……果然是醉了。
  陸離一陣無語,下巴卻被蘭穆纓捏住,被這人的醉眼注視著,陸離無奈道:“子佩哥哥……”喊出來,便是覺得羞恥極了,叫哥哥什麼的,明明叫蘭穆青就很順嘴,可叫這個人……
  “再叫一遍。”
  “……”
  “再叫一遍!”
  “子佩哥哥。”
  “&%¥#……”
  蘭穆纓忽然低聲咒駡了句什麼,低下頭,把他吻住了。
  陸離:!!!
  蘭穆纓嘴唇炙熱,唇舌間全是酒味,可見真是喝了不少,陸離不禁有些心疼,一邊安撫地回應著他,一邊琢磨自己手邊有沒有什麼解酒的藥,就在這時,門外忽然有人敲了三下窗櫺,陸離身子一僵,幾欲從這人懷裡彈出去,蘭穆纓卻禁錮著他又親了親才放開,手指蹭了蹭他的嘴唇,轉身走了。陸離愣了半天,才低頭去拆接吻時,這人塞給自己的紙條。
  月滿之日,人圓之時。
  陸離一愣,如今是月初,還有十日便是十五,武林大會也正是這個時候,蘭穆纓這是在說,他要在十五的時候,要走自己?還是說,他要在武林大會上動手?
  陸離望向窗子,看蘭穆纓不緊不慢親夠了才走的意思,剛剛來提醒的,是自己人吧……
  所以……他到底是來送信的,還是來借酒偷襲的?!
  幾步走到窗前,陸離將窗子打開一道窄縫看出去,蘭戎玦的房間就在對面,亮著燈,門口卻立著一個眼熟的高大背影,陸離雖說認不出人,衣服總還有印象,這不是晉掌事麼?
  陸離豎起耳朵貼在窗子邊,隱隱約約聽見蘭戎玦的下人說了句什麼“公子睡下了”,晉掌事只得吃了閉門羹,訕訕離開。
  這蘭穆纓……
  陸離嘴角扯了扯,晉越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自然不是不知進退的人,他大晚上的去堵門,定是看見蘭穆纓大搖大擺從自己這出去回了房間,猜測他還沒睡下,而且心情不錯,才會碰運氣去求見,奈何這人故意給他甩臉子。
  不過,他這一鬧,怕是多心的人都要知道,這蘭戎玦對自己存著覬覦之心了……
  *
  蘭戎玦承少莊主的好意,是要在山莊上住到武林大會之日的,他一日不走,山莊便日日門庭若市,拜訪者不絕,蘭穆青也在其列,蘭戎玦倒也是給足嘯雲莊面子,在房中備了薄酒招待,據說還是特意從府上帶來的陳年佳釀。
  蘭穆青一番寒暄之後,便打算直入主題,只是剛喚了聲“蘭戎公子”,就被打斷。
  “素聞蘭少莊主學富五車,才華橫溢,蘭戎早就想與你溫壺煮酒,暢談一番。今日有此機會,我們不談俗事,只論風月!”蘭戎玦一擺手,舉杯笑道:“蘭少莊主請!”
  蘭穆青也只好含笑點頭,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下去。陸離坐在一旁,支著耳朵聽這倆人高談闊論,一個拼命雙關暗示,一個卻佯裝不知,真如紈絝一般,嘴裡全是風花雪月,吃喝玩樂。蘭穆青畢竟是嘯雲莊的一莊之主,雖是求人辦事,可這般情勢下非要他直說,未免太掉身價,蘭穆纓大抵是吃准了蘭穆青放不下身段求他,才故意這般給他難堪。
  子鈺哥哥也當真可憐……
  陸離心裡歎了口氣,幫他們二人複滿上酒,就聽蘭穆青道:“離兒,怎的都沒見你吃什麼東西?不舒服?”
  唉——
  陸離當即會意,忽然抓起酒杯對著蘭戎玦舉了舉:“蘭戎公子,實不相瞞,此次來,陸離是有事相求!”
  “離兒!”蘭穆青登時冷下臉,呵斥了一聲,陸離卻不聽他的,執意說道:“嘯雲莊的商船在南海遭遇魔教賊寇襲擊,恐怕船期要延遲,不能如期交貨,還望蘭戎公子行個方便,能寬限我們幾日……”
  “蘭戎兄,離兒不懂事,你不必為難,我們一定想辦法如期交貨,如若耽擱,按規矩辦……”
  “哎——”蘭戎玦一擺手打斷蘭穆青,笑道:“子鈺兄這就見外了,小事罷了,子鈺兄一句話的事。”說著,便叫來隨身侍從,吩咐道:“商船貨期的事,你去辦。子鈺兄,你讓管事的人把情況和他說清楚便可,不必擔心,我們喝我們的酒,別掃了興!”
  “多謝蘭戎兄仗義,這杯我敬你!”蘭穆青倒沒想到會如此順利,立即舉杯,卻見蘭戎玦的視線落在陸離身上,眼中滿是興味,嘴角淺淺勾著:“陸公子,不敬我?”
  陸離當即跟著舉杯:“陸離謝過蘭戎公子。”
  蘭戎玦哈哈大笑起來,竟是伸長手,輕輕在他杯盞上碰了一下,陸離一皺眉,見這人笑盈盈的把酒喝了,本是入戲的他,即刻又出了戲。
  這還是重逢之後,他頭次見蘭穆纓笑……得那麼假。
  蘭穆青被晾在一邊,把這一幕看得明白——這蘭戎玦對陸離的興趣,未免太過明顯,如若……蘭穆青忽而眼色沉下,忍不住攥緊了酒杯。
  *
  蘭戎玦雖說答應了蘭穆青辦事,晉掌事和他的人交涉過幾次,對方卻並非他們想像得那般痛快,甚至有些刁難,晉掌事每次回來都要罵那蘭戎玦未免太過傲慢。對方既然已經答應,蘭穆青也不好一直催促,只能時不時遣人去送些小東西意思意思,但收效甚微,蘭戎玦想要什麼,實際上再明顯不過,但蘭慕青卻遲遲下不了這個決心。
  “少莊主,你若開不了這個口,屬下去說。”晉越早就耐不住性子:“他是嘯雲莊養大的人,總要知恩圖報!”
  “晉掌事!”蘭穆青皺眉喝止住晉越:“便是我嘯雲莊的人,養來也不是做這種事的!”
  “少莊主,你當那婁瀟是如何巴結上蘭戎家的?”晉越卻不以為意:“五年前武林大會之上,瓏劍山莊的野心早就昭然若揭,這些年他婁瀟打著剷除魔教的旗號,到處招兵買馬,還不是覬覦這武林盟主之位?瓏劍山莊當年在背地裡做了什麼,你我心裡明白,可這江湖人還把他們當做聖賢捧著!”晉越說著,眯了眯眼:“老盟主撒手人寰,這武林全亂了套,我晉越看不過去,少莊主你豈能不為老盟主痛心疾首?蘭戎家的重要,少莊主你又豈能不明白?雖說汐月門已落入魔教手中,但有蘭戎家的資訊網,我們不怕摸不清魔教把汐月門人藏到哪去了。只要我們再次找回汐月門人,指認當年的幕後黑手,還不手到擒來?”
  “那也不能……”
  “少莊主!如若蘭戎玦當真掌握了汐月門人的藏身處呢?”
  蘭穆青皺起眉:“晉掌事,你這是話中有話?莫非是他蘭戎玦對你說了什麼?”
  晉越眸光暗沉,點頭道:“他要我們……命抵命,人換人!”
  “……”
  “少莊主,不然,還是我去勸吧?”
  蘭穆青抬頭看了看晉越,伸手一拍他的肩,眉目之間竟是有些疲憊,他歎了一口氣:“我去。”說罷,便轉身朝房門走去,推門的一瞬間,心意已經決絕。
  “子鈺哥哥。”兩扇門打開,陸離卻正站在門口,定定望向蘭穆青:“你們剛剛說的,我聽到了,不必再多費一遍口舌。”陸離說著,逕自走進來:“需要我做什麼?蘭戎玦要我的命?還要我的人?”
  蘭穆青看向陸離,一時竟不知要如何向他開口解釋,蘭戎玦要的究竟是什麼。
  “蘭戎玦偏愛你,想要你陪侍左右。”晉越終忍不住開口,他說的隱晦,點到為止,見陸離依舊一副不諳世事的樣子,便也不再解釋,只道:“既然我們剛剛說的你都聽了去,也該知道少莊主讓你去走這一步險棋,也是不得已。嘯雲莊這些年待你不薄,你便是去了蘭戎玦身邊,也要記清楚,自己是哪邊的人!”
  “晉掌事的意思是,我是安插在蘭戎家的細作了?”陸離挑眉道。
  “離兒,這只是暫時的。”蘭穆青忽而抓緊陸離的手,情動之時,眼眶泛紅:“待我們揭發了瓏劍山莊的勾當,無論如何,我也會再把你接回來!”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劍:“這是我隨身的袖劍,精鋼鑄成,鋒利無比,你且帶著防身。”
  “這是做什麼?那蘭戎玦還能吃了我不成?”陸離推了一把袖劍,卻被蘭穆青死死抓著手,偏要把短劍塞到他手裡。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人,你切勿胡亂相信外人的花言巧語,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蘭穆青一臉嚴肅地囑託道:“記住了?”
  “放心吧,子鈺哥哥。”陸離笑了笑,也認真地注視著蘭穆青:“蘭家對我有恩,我定當不辱使命,拿到汐月門的藏身處!”
  那之後,便兩清了!


第60章
  “陸小公子這是何意?”蘭穆纓看著不請自來的陸離,眉峰挑起:“怎的一個人來了?”
  “蘭戎公子巴不得我一個人來才好吧?”陸離這話說的陰陽怪氣,一挑眉,便見蘭穆纓冷笑一聲,當即示意手下道:“嘯雲莊的事,莫讓晉掌事再催了,儘快了了吧!”
  “是,屬下這就去辦。”
  “還有——”蘭穆纓從袖中掏出一封密函,遞給下屬:“蘭公子肯忍痛割愛,這點小意思,你就送去,請他笑納吧。”
  “汐月門?”陸離等那下屬走了,便懶得再演戲,自顧自坐下,給自己倒茶喝。
  蘭穆纓點點頭:“三日後的武林大會,且看他們如何狗咬狗吧!”
  “那我要做什麼?”陸離知道蘭穆纓不想跟他多說這些烏七八糟的事,但他多少也能猜得出,當年汐月門幕後的主使者和瓏劍山莊脫不了干係,現在蘭穆青明擺著把自己讓給了“蘭戎玦”,一直扒著蘭戎玦的婁瀟怎麼會沒有動作?
  “你?”蘭穆纓打量著陸離:“尋歡,作樂,看戲。”
  陸離愣了愣,忽然明白了蘭穆纓的意思——這江湖,本就是暗潮洶湧,現在有人攪動了這鍋水,就不怕這水不沸。
  *
  蘭戎這兩個字既然是金字招牌,蘭穆纓便穩坐這個散財童子的位子,明知道暗地裡瓏劍山莊和嘯雲莊已經鬥起來,他卻佯裝不知,只顧著風花雪月。每日除了帶著陸離遊園賞景,就是拽著他月下喝酒,倒是愜意風流。
  蘭戎玦對外稱,自己的父親多年在外奔走,落得一身頑疾,幸得蘭莊主割愛,讓陸離小神醫隨自己回去為父親探病。實際上,多心的人就能推敲的出,看病是不是真不好說,這位蘭戎公子有意討好陸離卻是真真的。
  不過有趣的是,這江湖人,包括瓏劍山莊的人在內,竟沒一個人嚼蘭戎玦的舌根子,反倒是一個個排著隊,也來討好陸離……
  “寒劍門的狐裘,逍遙門的茶花,青雲門的糕餅,龍山派的藥酒……蘭戎公子,你好大的面子啊!”陸離指著滿滿一桌子“禮物”,簡直哭笑不得:“我還以為,他們會紛紛效仿,給你送點俊俏的小男孩過來呢!”陸離眨眨眼,眼看著蘭穆纓的臉色越來越黑,還故意氣他道:“你說,這些我能收嗎?”
  蘭穆纓眉頭一皺:“你想收便收,別說那些有的沒的。”
  陸離認真地點點頭:“我得收下,不然他們覺得我不好討好,真送人來怎麼辦……”
  蘭穆纓:“……”
  陸離被蘭穆纓的黑臉逗笑,隨手捏了糕餅來吃,笑眯眯道:“我知道,他們不過是拿禮物試探我,我若是收了,真正要拜託的事就該來了。你蘭戎玦軟硬不吃,但是身邊的小大夫年紀輕輕好下手嘛!”
  “這話是蘭穆青跟你說的?”
  陸離看了蘭穆纓一眼,點了點頭。
  蘭穆青確實跟他說過,如果這些日子有人示好,且先收下,看看他們要蘭戎家做什麼。但他也不真是個小傻子,自己也能想到這一層。只不過……在面前這人眼裡,自己恐怕還是個不到十六歲,單純犯傻的少年人吧。
  “放心吧,我不會透露給他什麼的。真當我傻?人家都把我賣給你了,我還要為他數錢呢?”陸離說話間,嘴巴塞得滿滿的,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蘭穆纓歎了口氣,倒了杯水遞給他,又伸手指了指他的嘴邊,見陸離傻笑著抹掉嘴角的點心渣子,他終是不放心的囑咐道:“江湖人心險惡,你這幾日要多堤防。”
  “有你罩著,我不怕。”
  蘭穆深看了陸離一眼,忽然吩咐道:“這些東西,送回去!”
  “誒?”
  “我不需要你幫我試探那些江湖人的心思。”蘭穆纓按住陸離還想去抓點心的手,用力捏了捏:“我只要你,老老實實在我這呆著,別讓我後悔帶你過來!”
  “可是……”陸離眨眨眼:“這些……我挺喜歡的……”
  “我買給你。”
  “買不到……”
  “別跟我動歪心眼!”
  “子佩師兄,你保護過度了。”陸離垂下頭,心裡很微妙,既有被蘭穆纓隔離的失落,又有被這人呵護的甜蜜:“我知道,你為了這一天準備了五年,恐怕早就萬事俱備,胸有成竹。可是,我還是想多多少少能幫上你,力所能及的,哪怕再小的事,我也想幫你做一些。就算我叫你一聲子佩師兄,我也不是真想一直當那個被你保護的師弟,我想做一個……”陸離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不由得小了些,卻堅持說完道:“我想做一個配得上你的……人。”
  “所以,東西暫時別還了……”陸離話沒說完,蘭穆纓的手掌已經撫上他的頭,他身子微微一顫,生怕鹿角的傷口被碰到,猛地抬起頭,卻撞上了蘭穆纓深沉的視線,不由得就僵住了,一顆心撲騰亂跳起來。
  一屋子侍從極有眼色的紛紛退出去,蘭穆纓眉頭一皺,反而抽回了手,陸離有些懵了,眼睜睜看著蘭穆纓走到桌邊,把給自己倒的那杯水喝光了。
  [小雪,他腎上腺激素是不是挺高的?]
  [嗯。]
  [那為什麼不親我?]
  [……]
  “東西可以不還,但這些日子,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要讓影衛跟著。什麼人,對你說了什麼話,也一定要告訴我。”
  陸離的思路被蘭穆纓打斷,索性不去糾結接吻的事,乖乖點了點頭,笑道:“放心吧。”
  *
  雖說距離武林大會只有三日,可竟是沒有一日消停,想走陸離後門的人一個接著一個,但又一個比一個精明,不是求陸離說好話,就是托陸離送東西,還有請客吃飯的……總之,沒有一個人跟陸離透露,到底要求蘭戎玦做什麼事。但江湖人求蘭戎家,也無非就是兩件事,要麼求財,要麼打探消息,要麼二者兼得。
  蘭穆纓聽了陸離這邊轉述的門派名字,倒也不是一個不見,從中挑了幾個大門派私下會面,但對他們說了什麼,他卻不肯告訴陸離,陸離只能看出,他挑的這幾個門派,就是當年參與剿殺魔教的那幾大門派。
  蘭穆纓在請君入甕,但是籌碼……
  “你告訴他們的秘密,不告訴子鈺哥哥?”陸離這話說出來,就被瞪了,他癟癟嘴:“好好好,我不打聽……”
  “你只要告訴蘭穆青,八大門派都從我這打探到了一個魔教的秘密,但是我不肯告訴你,這個秘密是什麼。”
  “嗯,你確實是不肯告訴我……”陸離哼了一聲。
  “對蘭穆青,你的謊話越少越好,他是精明人。”
  “你說得對……”陸離不得不認同蘭穆纓的謹慎:“那好了,我去找子鈺哥哥坦白了。”說完這句,陸離便離開房間,直奔蘭穆青的住處。此時,已經入夜,他也是半個嘯雲莊的人,去找蘭穆青敘舊自是不用避諱,要說的話早就寫好紙條揣在袖管裡。
  陸離行至蘭穆青的房門口,好巧不巧,正撞上婁莊主從他房間裡出來,他愣了愣,對婁莊主行了個禮,又對著後面的蘭穆青笑笑,一臉天真爛漫的:“子鈺哥哥,蘭戎公子那裡呆膩了,我來找你說說話!”
  婁莊主笑稱一句“感情好”,便告辭走了,陸離跟著蘭穆青走進房間,張口便問道:“婁莊主怎麼跑這來了?”
  “我請他來的,隨便聊聊。”蘭穆青笑了笑,便不想再談別人的事,拉著陸離卻桌邊坐下,桌上還有酒壺和吃食,蘭穆青立刻命人換了新的。
  “我不喝酒。”陸離擺擺手,給自己倒了杯茶,就聽蘭穆青關切道:“這幾日,他欺負你沒?”
  “蘭戎公子以禮相待,對我挺客氣的啊!”陸離眨眨眼:“你們別再是誤會了,他真的是父親病了,想讓我看吧……”
  “離兒!”蘭穆青皺起眉:“你定不能掉以輕心,一定要提防這個人!”
  陸離望向蘭穆青,喃喃道:“子鈺哥哥,照你說這天底下,除了嘯雲莊,沒有好人了啊?”
  “傻離兒,你是誰的人,誰才會對你好。”蘭穆青抓住陸離的手,歎了口氣:“你若真心相當他蘭戎家的人,他興許對你也還不錯……”
  “我幹嘛要做蘭戎家的人啊!”陸離咋呼一聲,眼看著蘭穆青眉頭舒展了,他這時將紙條塞到蘭穆青手裡,繼而松了口氣似的,開始專心吃桌上的零嘴兒。
  “離兒,你放心,你是嘯雲莊的人,子鈺哥哥一定會護你周全的,定不會讓外人欺負了你,即便是你現在……”
  “我知道,我不信你,又怎麼會大大方方的去?”
  “你只要別輕信了那位蘭戎公子就好。”
  陸離笑笑,吃了一顆瓜子:“還是嘯雲莊的葵花籽最好吃了。”
  與蘭穆青這一敘舊就是一晚上,陸離直吃得肚子鼓鼓才回去,雖說他看不透蘭穆青的意圖,但嘯雲莊的零嘴倒是真心好吃的。陸離回到房間,先把打包的零嘴往櫃子裡藏好,這才安心地去桌子邊坐下,倒了一杯水喝。
  “拿就拿了,還藏什麼?我又不會管你吃不吃蘭家的東西!”冷不丁從窗外冒出這樣一句,陸離一口水嗆住,趕緊去開門,就看見蘭穆纓臉色不愉地站在門口。
  陸離:……
  “睡吧,我不進去。”蘭穆纓說完,扭頭就走。
  說生氣就生氣,不就是拿了那邊點吃的……
  陸離無奈地歎了口氣,又關上門,脫掉外衣,簡單清洗了一下,就去床上躺下。可是也不知是吃的撐了還是怎的,總覺得身上哪裡不對勁,偏偏怎麼也睡不著,躺了有一會兒,身上忽然就發熱起來。
  “難道是上火了……”陸離嘟囔著坐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下肚,可非但沒緩解,身上反而越來越熱,心也跟著越跳越快,整個人燥得不行。
  [你的腎上腺素在飆升。]
  陸離一撇嘴,索性推門出去吹冷風。大冬天的,他只穿一聲單衣站在外面,冷風一打,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可是心裡那把火卻絲毫沒有熄滅的趨勢。陸離正煩躁得要命,忽然聽見蘭穆纓那屋門響,蘭穆纓披著外衣出來,幾步就走到他跟前,拿衣服把他裹緊,開口訓斥道:“又發什麼瘋?”
  陸離被蘭穆纓身上的熱氣圍繞,身上又熱起來,他煩躁地推了蘭穆纓一把,卻忽然腳下一軟,整個人倒下去。蘭穆纓登時將他扶住,卻被他身上的溫度嚇了一跳,二話不說把人抱起來,直接抱回自己房間。
  “發燒了?”蘭穆纓把陸離放在床上,便去摸陸離的額頭,同時吩咐下人去拿涼帕子過來。
  陸離也說不清自己突然之間是怎麼了,只覺得渾身綿軟使不上力氣,胸中卻又著了一把火,燒得他燥熱難耐,心神不寧。這時候,蘭穆纓已經接過帕子,親自幫陸離擦汗,冷帕子擦過臉頰卻並沒有讓陸離好受些,反而是蘭穆纓的靠近,讓他越來越不對勁……
  [小雪,我的感受器只有鹿角對吧?]
  [理論上是……]
  那為什麼,他忽然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碰不得了?!


第61章
  “子佩師兄,你……”陸離強撐著抓住蘭穆纓的手腕,這會兒他已經解開自己的上衣,準備幫自己擦身:“你先出去……”陸離結結巴巴說完這句,卻忽然被蘭穆纓掙脫了,反手又抓緊他的手腕,往兩邊拽開,只見扯開的衣襟之下,陸離白皙的皮膚泛起一層粉嫩,胸口的某處更是紅潤,甚至不經撩撥,竟已經凸起了。
  “你……”蘭穆纓皺起眉,伸手便往下摸去,隨著陸離曖昧地一聲歎息,他臉色越發陰沉,轉手又摸住了陸腕脈:“蘭穆青給你下藥了?”
  原來是那種藥……可蘭穆青為什麼……
  陸離腦子裡一片混亂,此刻已經無心去分析理由,只覺得剛剛被蘭穆纓碰了一下便了不得了,恨不得整個人都貼過去。趁著自己還有理智,陸離央求道:“子佩師兄,你出去吧,我這樣……太丟人了……”
  “丟人的,不是你。”蘭穆纓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駭人的冷意,他眯著眼,眸色深沉,指尖下陸離的脈搏淩亂不堪,若放任不管,頃刻便會經脈逆流。蘭穆纓一揮手,屋子裡的下人紛紛有眼色地撤出去,他這便覆掌在他胸口,將內力緩緩注入。
  陸離粗重地喘息著,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蘭穆纓的手臂,想要掙脫開,聲音顫抖道:“不用這樣,你先出去……我自己就行……”
  “你自己不行。”蘭穆纓恨聲道:“若無需交歡,自己便可,誰還用這種藥?”
  “我不想……”陸離欲哭無淚,他才不想在這種情勢下,和蘭穆纓發生那種事。
  “我也不想!”蘭穆纓簡直恨得咬牙,眼前這副身子,若是他想,何必等到這一時。卻沒想到他百般呵護,萬般不忍,如今卻被人做了這種齷齪事!
  “可是,我忍不住……”藥效越來越厲害,即便是蘭穆纓的真氣在幫他調理內息,身上的反應卻還是控制不住,陸離死死抓著蘭穆纓的手腕,手指箍得蒼白,咬牙忍著不去碰下麵,可卻防不住那裡溢出精來……他只覺尷尬得要死,別過臉嘟囔著:“你走,求你了……”
  “這不丟人,離兒。”蘭穆纓忍不住伸手去理陸離汗濕的頭髮,見他咬緊了嘴唇,心裡登時發疼發緊,忙伸手去阻止:“別咬著,聽話!”
  陸離搖搖頭,身子不住顫抖,臉頰和耳朵紅透了,其他地方更不消說,這副光景當真是狼狽不堪。蘭穆纓眉心皺得幾欲纏到一起,怒意和憐惜交織,重重呼出一口氣,忽而低下頭親吻了陸離的耳根。
  陸離身子猛地一顫,蘭穆纓剛放開壓制他胸口的手,他便克制不住抱了上去,兩人吻到一處,身子也緊緊交疊,陸離忽然察覺到蘭穆纓的不對勁,只聽他低聲道:“我比你,更丟人些。”
  此刻陸離的腦子已經無法去想蘭穆纓說這話的用意,只是下意識地覺得胸口一陣溫暖,下意識地明白這個人是在安撫他,可身體早就不知羞恥地纏在這人身上,嘴巴也拼命地湊上去……
  如此狼狽又尷尬的“第一次”,讓陸離這個“老司機”也羞赧極了,在人家地方,還是這種不合時宜的時候,自己也一點準備都沒有,簡直讓人羞憤欲死!
  但身體的反應卻因此更加強烈,有了一,便還想有二,陸離咬咬牙,往對面蹭,卻被蘭穆纓按住肩膀,制止道:“可以了,你藥該解了。”
  “可是你還沒……”陸離剛開口,立刻被蘭穆纓沉著臉打斷:“你難道想在這做完全套?”
  “……”這句話著實厲害,說得陸離一陣耳熱。蘭穆纓不是那種胡言亂語調戲人的男人,他這樣說,便是真的……再做下去,他恐怕忍不住只停留在彼此發洩的階段……
  陸離這邊不說話了,蘭穆纓便起了身,很快又拿了濕帕子幫陸離清理,陸離再看向他時,他已經神色如常,眼神中的欲望完全褪去了。待到收拾好陸離的狼藉,他幫陸離蓋好被子,伸手理了理他的頭髮:“今晚,你就在這睡吧。”
  “你呢?”
  “我去你房間。”蘭穆纓說完,便起身離開,陸離愣愣看著緊閉的房門,忽然意識到,今夜,蘭穆纓恐怕不會睡了。
  下藥的人,目的絕對不會是只想讓自己爬上蘭穆纓的床這麼簡單!
  *
  次日一早的早飯甚是豐盛,陸離和蘭穆纓對著一桌子補膳,相顧無言,好不尷尬。蘭穆纓臉色不太好,只喝了兩口粥就不再動筷,陸離瞥了一眼小廝,心裡一時複雜,也不知該說他是有眼色還是沒眼色了。
  “我覺得,不是蘭穆青。”反正也是尷尬著,陸離索性把話攤開來說:“他沒必要走這一步棋,失去我的信任。”
  “你會這樣想,蘭穆青也會料到你這樣想。”
  陸離一愣:“你的意思是……”隨即又搖了搖頭,總覺得堂堂嘯雲莊莊主,不會如此齷蹉。
  的確,如果他爬上了蘭戎玦的床,他這顆嘯雲莊的棋子就算站穩了腳跟。如果真的是蘭穆青下藥,自己也斷不會懷疑到他頭上,反而會認為是有人再陷害他,離間自己和蘭家的關係……
  “可是,也有可能是別人,瓏劍山莊,八大門派……”陸離喃喃著:“我去蘭穆青那裡是,正好遇到婁莊主出來,也說不定……”
  “你不必糾結這個人是誰,反正這些人,一個也跑不掉!”蘭穆纓聲音徒然一冷:“我不管這個人是想利用你,還是想討好我,哼——他都走錯棋了!”他說著,看向陸離:“今日起,你同我住在一起。”
  “……”陸離臉上一熱,只覺得更尷尬了。
  “我不想有人,”蘭穆纓盯著陸離,冷冷道:“再來捏我的軟肋。”
  *
  蘭戎公子和蘭家小大夫住在一起的事,一下子便傳遍了整個瓏劍山莊,雖然沒人敢在明面上說什麼,但暗地裡肯定少不了閒話。這閒話的主角除了蘭戎玦和陸離,自然少不了把自己的人往蘭戎家送的蘭莊主。一時間,蘭穆青的名聲也是狼藉。
  到底是有人為了搞臭蘭穆青的名聲和威信上演這一齣戲,還是蘭穆青不惜犧牲名譽討好蘭戎家,陸離也分辨不清,只知道這下有的熱鬧看了。
  這兩日,蘭穆青連著來找了他兩次,陸離胸中憋了口氣,實在是懶得見他,便推脫不舒服,兩次都沒讓他進來,蘭穆青吃了閉門羹,只好潛人送來一包東西,自己則是識趣地不再來了,畢竟武林大會在即,他也是忙得很,陸離自然樂得不需要面對他這位子鈺哥哥,更不需要去分辨他善意的表情下到底存著什麼樣的心。
  “好像是……線香?”陸離研究著蘭穆青送來的東西,是好幾盒包裝精美的線香,盒子上都蓋有一個“袁”印戳,這其中還有一隻紅紙包,打開來,裡面是燃了一半的香,陸離低頭嗅了嗅,忽然覺得這個味道有些熟悉。
  “袁家香料?”陸離皺起眉:“照他的意思是,這就是我當日吸入的迷香?”
  “袁是婁瀟的母姓,袁氏在江南一帶是有名的富商,也是制香世家。”蘭穆纓拿起那燃過的香料和一隻名為攝魂香的盒子比對:“他這是提示我,去查袁氏。”
  “是婁瀟設了這個局,把我和蘭穆青都坑了?”陸離心裡並不是沒懷疑過婁瀟,蘭穆青近幾日與蘭戎玦交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為求自保從中作梗也是有可能。這件事一箭三雕,既壞了蘭穆青的聲譽,又離間了他和蘭家的關係,還討好了蘭戎玦,婁瀟定是覺得自己做了穩賺的生意!
  “即便是婁瀟下手,如果沒有蘭家的人睜一眼閉一眼,你以為他蘭穆青會這般輕易地燃起來歷不明的香料?”蘭穆纓卻是哼了一聲,抓過陸離手裡的線香,吩咐下人係數扔了去:“這件事,他若想解釋,可以有千萬理由和藉口,真相如何重要嗎?”
  陸離被問得一愣,忽而便明白了蘭穆纓的意思。
  事實不會撒謊,但人心叵測。他現在所能見到的,所謂的真相,又何嘗不是經過粉飾之後的真相?
  答案到底是什麼,其實不重要,不過是全憑著自己願不願意去相信這個人。
  “對於子鈺哥哥,我信與不信,其實也已經不重要了。”陸離釋然一笑,他倒要因此謝謝那個下藥之人,借著這件事,他便當真可以放下嘯雲莊六年的撫育之恩,從此與那邊再無瓜葛。
  思及此處,陸離看向蘭穆纓,見他臉色冰冷,眉目含恨,便忍不住抓緊他的手,捏了又捏:“也許,對我們來說,他不算一個稱職的大哥,但對於嘯雲莊,他確實是個盡心盡力的莊主。且不去論是非對錯,單就他這個人來說,真心待我也好,利用我也罷,我都可以看淡、看開。真相確實不重要,因為他對我來說,也不重要。”
  “所以,”陸離說著,又捏了捏蘭穆纓的手:“你不要因為這件事,打亂了原本的計畫,這才是我更關心的。”話音一落,蘭穆纓便將他反握住,用力攥緊,陸離笑了笑,忽而又小聲補充了一句:“況且,這件事說到底,我也沒什麼損失……”
  手上忽的被捏疼了,陸離聽見蘭穆纓加重的呼吸聲,不禁一陣耳熱,接著就被拽進對面的懷抱,狠狠擁緊。
  “小傻子!”蘭穆纓低罵一句,卻將一個吻落在陸離鬢邊。


第62章
  便在這一團混亂中,武林大會終是到了。
  不過是五年之間,江湖事瞬息萬變,武林大會再度召開已是換在瓏劍山莊,江湖人心之所向也從蘭家換到了婁家,紛紛擁護這婁少莊主在武林大會上召集齊天下英雄,就此沖上魔教的連雪峰。
  這次武林大會不同於往次,與其說是盛會,倒不如用出征兩個字形容得更貼切些。武林各大門派紛紛集結在瓏劍山莊之中,只等少莊主一番動員激勵,便可即日啟程,弑殺魔教。
  陸離隨蘭戎玦站在人群中,聽眾人紛紛議論著魔教近來又做了哪些惡行,言語確鑿的,激憤不已,似早已摩拳擦掌,恨不得將魔教餘黨除之而後快。
  看江湖人這般容不下魔教的態度,陸離簡直要懷疑魔教興盛之時到底是如何做盡了惡事,才被痛恨到此般地步?
  陸離看向蘭穆纓,卻發現他眼底滿是不屑,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音量哼了一聲:“所謂的善惡,誰來衡量?”
  陸離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世人都說魔教奸邪罪惡,但何為善惡,卻是由著這些江湖人評判的。
  晉越當年為了滅口,殺盡雲淮分舵百餘條人命,是善是惡?蘭嘯雲當年惻隱之心,留下魔教教主之子,又是善是惡?
  所謂善惡,本就沒有評判的準繩,所謂作惡,不過是名門正派剷除異己的說辭罷了!順我者善,逆我者惡。
  陸離思及此處,便覺得江湖無趣,只想早早陪蘭穆纓解了心結,歸隱逍遙算了。
  “今日,婁瀟斗膽召集各位前輩,各位英雄齊聚于此,並非是婁某有何德何能,而是婁某與各位一樣,都背負著血海深仇!當年家父被魔教中人殘殺,婁某五年磨一劍,終是找到魔教老巢連雪峰的所在,今日,便是婁某為家父報仇之時!”
  婁瀟話音一落,人群中立刻爆發出附和之聲,剷除魔教的口號聲漸大,終是喊成一片,武林人也越發激動,只肖婁瀟一聲令下……
  “且慢!”便在這時,人群中沖出一人,一臉冷笑,高聲道:“你們口口聲聲要追隨的這位婁莊主,不過是個殺父求榮的敗類罷了!你們竟想追隨於他?可笑至極!”
  這一幕何其似曾相識,就連這站出身指認的人都好生眼熟。在場人無不面面相覷,邊聽這人肆無忌憚道:“當年婁老幫主實際上並沒有死,也並未受到什麼魔教襲擊,之所以傳出這等話來,不過是為了在武林大會上,引出蘭家收留魔教中人的事情罷了!”
  “何人在此胡言!”婁瀟一愣,便要衝上去,卻被人群中站出來的晉越攔住,登時又有嘯雲莊的人將這人團團圍住保護著,蘭穆青此時也站了出來,冷聲道:“婁莊主若真清白,那便聽了這人把胡話說完又何妨?”
  婁瀟臉色一冷,這人便趁機將自己的身份亮出:“我是汐月門人,當年便是婁老莊主指使我,抓住蘭盟主的次子,在武林大會上,將他救下魔教餘孽的事公之於眾。當時,那蘭家二公子體內內力本已被徹底封住,若不是被我用藥引激發,斷不會真氣亂竄傷人……”
  “且不說蘭穆纓是否該殺,婁九霄覬覦家父盟主之位,用這般下作手段,陷害我父親,已是不爭的事實!這位汐月門人大家五年前都見過,如今這話從他口中坦白出來,婁少莊主,你還有何話可說?”蘭穆青上前一步咄咄逼人:“更何況,當年婁九霄沒死,如今你卻為了藉口報殺父之仇,親手弑父!”蘭穆青說著,便有人抬上來一具屍體,這具屍首,竟就是婁九霄本人!
  “婁老幫主死于玲瓏劍下,你是婁家單傳,江湖上除了婁九霄,便只有你一人會這玲瓏劍了!”
  婁瀟這片刻之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眼前這早被設計好的一幕幕,只咬牙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便是在這僵持之下,蘭戎玦忽而開口:“我蘭戎家本不參與江湖事,但恕我唐突,此時當務之急,應以剷除魔教為先,你們的恩怨,且等此事了結再算。”
  “蘭戎公子所言極是!魔教未除,我們不能先自己亂了陣腳!”
  “是啊!當務之急是先沖上連雪峰,將魔教一舉殲滅,再談武林盟主之事!”
  眾門派紛紛附和,言下之意,且不管五年前的真相是什麼,如今誰人拿下剷除魔教的頭功,誰便是當之無愧的武林盟主。
  但蘭穆青揭發婁瀟也並非無用,起碼破除了各門派對瓏劍山莊的信任,此次行動,掛帥的人絕不能再是婁瀟,論資排輩,自然回歸到嘯雲莊手中。
  蘭穆青一擺手,命人帶走證人和證據,倒有一副以大局為重,強忍悲憤的大將之風。他對著蘭戎玦一拱手:“那還請蘭戎公子帶路,我們即刻奔赴連雪峰。”
  婁瀟被制在一邊,臉色嘲諷,聽及此處,忽而哈哈大笑起來。他似是沒有料到蘭穆青會查到當年的事,被當場揭穿竟是絲毫準備也沒有,此刻已全然不顧後路,定要和蘭穆青撕破臉了。
  畢竟,誰除掉魔教,誰可號令江湖。這個機會,他不能放棄!
  “蘭莊主,看不出你倒是溜鬚拍馬的一把好手!巴結蘭戎家反咬我瓏劍山莊一口,你恐怕沒少獻殷勤吧?只是想不到堂堂蘭盟主的兒子,如今為了剷除異己,倒也是不擇手段……”婁瀟沒有明說,但這幾日莊上早就流言四起,只是無人敢說破罷了。現在他這樣把事情挑起來,眾人立刻議論紛紛,看向蘭穆青的眼神,多了一份不屑和揶揄。
  “哼,今日號令武林沖上連雪峰之人,他日就是我武林盟主的不二人選,你們若執意要選這個人,我也是無話可說!”
  婁瀟放完了冷話,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願挑這個頭,從婁瀟和蘭穆青之間做選擇,都怕站錯了隊,來日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看今日,弑殺魔教的行動,是成不了行了?”蘭戎玦此時不冷不熱的哼了一聲:“不然各位便在這裡繼續爭論孰是孰非,蘭戎還是先行回避吧?”蘭戎玦說完,眼神冷冽,自是被剛剛婁瀟的閒話惹得不快了,轉身便走。
  “蘭戎公子留步!”總算還有人知道正事,忙勸阻道:“此時還應是以大局為重,其他的事,且放一放,等到弑殺了魔教再說吧!”
  蘭戎玦眉頭一挑,扭頭看向眾人。
  “請蘭戎公子帶路!”眾人這才紛紛抱拳道。
  蘭戎玦嘴角揚起,輕輕地,哼了一聲。
  群龍無首,人心渙散,各自為營,便是帶這些人弑殺魔教的最好時機!
  *
  魔教之山地處南疆,卻是高聳入雲的雪山,此山易守難攻,而且魔教巢穴隱秘難尋,當年蘭嘯雲一行找了足足七天七夜,也只是恰好遇到在連雪峰上修煉最後一層心法的慕程雪,乘人之危才打敗了他。但便是如此,當年也只是殺了前來護主的魔教教眾,而魔教老巢依然沒能尋得。
  這次蘭戎玦帶著武林中人再次爬上連雪峰,卻是信誓旦旦言明已經尋得巢穴之地,武林人雖說將信將疑,卻從未猜疑過蘭戎家能與魔教勾結,一行人分頭包圍上了連雪峰,連夜突擊魔教“巢穴”。
  這場仗籌畫了五年,武林人自然是有備而來,而魔教卻僅剩殘兵敗將,這一邊倒的形勢,魔教教眾勉強支撐了短短三天,最終被逼入總舵地宮,又僵持了兩天,便徹底被武林人攻破宮門,紛紛狼狽逃竄。
  可便是連陸離都覺得這場仗贏得太過容易,眾人豈能不懷疑?但偏偏武林大會的一幕讓江湖群龍無首,此刻更是誰人斬殺魔教首領的首級,誰人將來就有號令江湖的話語權,這些人一時間竟是被豬油蒙了心似的,拼命地往前沖。反倒是嘯雲莊和瓏劍山莊彼此牽制,落到了後面。
  各大門派部眾一股腦兒地先湧入魔教總舵,卻不僅是找人,還四處翻翻找找,似乎在尋覓什麼東西,陸離跟在蘭穆纓身邊,當真是奇怪極了,這時便聽見有人喊:“找到了!密室在這裡!”
  “密室?”陸離看了蘭穆纓一眼,身子不停地被急切沖過去的人衝撞,蘭穆纓皺眉扶了他一把,冷眼看著前面人頭攢動,低聲哼道:“你真以為,他們為的是剷除邪教、匡扶正義?”
  陸離眉頭一皺,隱約聽見有人喊“金子”,登時愣住,想要跟上去看個究竟,卻猛地被蘭穆纓拉住,陸離下意識但脫口:“這便是……你告訴他們的……秘密?”
  蘭穆纓不回答,只說了聲“走!”話音方落,已經拉住他按原路疾步折返,行至一半,卻恰恰和蘭穆青狹路相逢。只見蘭穆青眼神存疑,笑道:“蘭戎兄這麼急,是要去哪啊?”
  “離兒不舒服,我帶他去透透氣。”
  “那便正好,我也有事與蘭戎兄談。”蘭穆青說著,轉頭示意晉越進去查看情況,自己則偏要隨陸離他們一道離開,蘭穆纓一笑,倒也不拒絕,二人走出魔教地宮,蘭穆纓語氣調侃:“子鈺兄該不會是過河拆橋,還想把人要回去吧?”
  “腿長在離兒身上,豈是我說送就送,想要就要?”蘭穆青這話還沒說完,便聽得身後一聲巨響,他驚覺轉身,只見地宮入口落下一道石門,這變故來得突然,只容善後的一行人撤出,而先行蜂擁入宮的武林人竟是悉數被關在地宮之內。
  “這……”蘭穆青怔然之間,不止從哪裡潛伏已久的魔教教眾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蘭穆青這才明白:“蘭戎玦,你竟是勾結魔教,與武林為敵?”


第63章
  “這……”蘭穆青怔然之間,不止從哪裡潛伏已久的魔教教眾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蘭穆青這才明白:“蘭戎玦,你竟是勾結魔教,與武林為敵?”
  蘭穆纓不置可否,只是冷著臉哼了一聲,蘭穆青登時便是變了臉。
  “武林正派?說得好聽!當年你們趁人之危殘害我教老教主,還不是覬覦我教地宮中的財寶?當年你們燒殺擄掠,惡事做盡,如今還敢捲土重來?才攻佔地宮便急不可耐,全沖入寶庫,莫不是當年的錢財散盡,又來搶佔?”說話之人是魔教教徒之首,蘭穆青且不管他說些什麼,直言問道:“在這裡混淆是非,你便是這魔教教主?”
  “怎的?憑你就想取我首級?”一聲冷笑,魔教教眾驟然殺上來,蘭穆青持劍迎戰,卻不與他人纏鬥,直沖向那為首之人。
  前塵舊事,恩怨是非姑且不論,此刻誰能取得魔教教主首級,誰便是武林盟主!
  何止蘭穆青,逃出的人中,一半都沖向那人,逼得那人且戰且退,蘭穆纓也無意再假扮蘭戎玦,當即率領部眾俐落解決了宮門口這群烏合之眾,留部分教眾把守宮門,其他人和陸離則隨他追趕而去。
  陸離遠遠看見那“教主”已呈劣勢,可笑的是,江湖人竟為了誰人送上致命一劍而彼此爭搶起來。打得最激烈的,便是蘭穆青和婁瀟,這一幕荒唐至極,陸離只覺替老盟主寒心……
  蘭穆纓此時從身邊教眾手中接過一把巨弩,張弓搭箭,略一瞄準,只聽弓弦嗡然,半指粗的箭矢破空而出,狠准刺入一人後心,竟是穿胸而出,那人頓時倒地,蘭穆纓表情卻無半絲鬆動,只嘴唇翕動,凜然道:“玄真教教主,青玄道人。”話音未落,第二箭已簌然飛出,江湖人已察,因此這一箭只射中某個人的肩膀,但緊跟著便又是兩支箭飛來,分別射中此人雙膝,直讓他跪地不起。
  “胤血盟宗主,龍禦天。”
  此話說完,眾人已朝蘭穆纓攻來,他伸手將陸離向後一推,立即有人護住陸離,蘭穆纓旋即丟了弩箭,拔劍應戰。只見他衣袂飄飄,劍走游龍,劍招落處,陰戾狠絕,那般乾淨俐落的招式,似把這一世的決絕都付諸劍刃之上,劍刃飲血,痛快淋漓!
  一個復仇者在殺人,他的眼中卻不是恨意滔天,而是冷,徹骨蒙霜的冷,是漠然,哀莫大於心死般的漠然。
  陸離心口不禁一陣揪痛,腦子瞬間清明了——這人並非在報復,他在償魔教的情——將一個已死之人,挖墳掘墓,改頭換面,捧上武林尊位,助他復仇之情。
  當年弑殺前教主的八大門派掌門,蘭嘯雲已死,剛剛死了兩人,蘭穆纓劍尖一晃,便又倒下第四位,他神色木然,冷聲報導:“金鱗門門主,遲鴻影。”
  陸離從不知道蘭穆纓武功已經精進到此般地步,他劍下無情,該死的便給個痛快,不該死的也決不錯殺,也不知是心存善念,還是不願多浪費一絲精力在無關的人身上。
  頃刻之間,一群人便只剩下蘭穆青和婁瀟兩個高手,蘭穆青此刻已然面沉如霜,憤然怒視蘭穆纓,從剛剛這人張弓射箭時,他便已認出,他是子佩!
  “子佩,你終究是投身魔教了……”
  蘭穆纓剛剛殺人時,如同機器般未流露一絲情感,而此時望向蘭穆青的目光卻是黑沉如墨,他冷哼一聲:“子佩?五年前已經死在你嘯雲莊了!”說話之間,林中樹葉無風自顫,蘭穆青距離他最近,清晰感受到他周身縈繞的真氣,不禁眉頭皺緊。
  “子佩?”婁瀟這時也難以置信道:“你……你是蘭穆纓?你竟然……”他說著,往後退了一步,又看了看蘭穆青,一時間猜不透對面這人是要先殺自己還是蘭穆青。
  “別擔心,一個都跑不了。”蘭穆纓冷笑一聲,一臉的寒意,當真如嗜殺的修羅一般。
  蘭穆青這時上前一步:“五年前的事,並非你所想……”可話未說完,蘭穆纓的劍已經指向他,未留有一絲餘地:“五年前的真相已經不重要了,現在,你只要像五年前一樣殺了我,武林盟主之位便還在嘯雲莊!”
  “子佩……”
  “你不動手,便是讓我動手?”
  蘭穆纓語氣泠然,銀劍一晃,逼得蘭穆青不得不應戰,只聽得劍刃鏘然作響,劍氣四竄,二人竟是打得難分高下。
  陸離在一旁觀戰,見婁瀟竟是矗立在一邊,絲毫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擺明瞭想要借蘭穆纓的手,除了蘭穆青。但魔教教眾豈容他從容作壁上觀,一擁而上將婁瀟圍住,卻也怪了,並無一人去插手蘭穆纓這邊。
  陸離愣了愣,忽然了然——
  十四年手足之情在五年前一夜斬斷,蘭穆纓何止是恨?他憤蘭家無情、怨長兄無義,屈這飄零身世,更厭這江湖炎涼,人心冷漠。
  以蘭穆纓的內力,若不加以控制,蘭穆青絕不是他的對手,但他此時卻壓抑真氣與他纏鬥。或許……蘭穆纓要的,不過是這痛快淋漓的一場架。
  高手過招,勝負不過是須臾之間,蘭穆青不知是否刻意為之,一個疏忽,便被蘭穆纓劍指咽喉,他眉頭一皺,竟就垂下劍,微微仰頭,道:“五年前,我一念之差,險些害死你,如今你若想取我性命痛快,便拿去吧!但嘯雲莊卻也是因你失去武林霸主之位,我只求用自己一命,換嘯雲莊一功,你答應我讓魔教從此退隱江湖可好?”蘭穆青說著,眉目流露出往日的溫和:“子佩,你從小便明事理,我相信你斷不會做出危害武林的事。”
  蘭穆纓眉頭緊皺,劍尖抵著蘭穆青的喉嚨,卻遲遲不動,他視線掠過面前之人,卻是落在陸離臉上,陸離亦是與他對視,他視線溫柔,便是此刻不說話也不表態,亦是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冤冤相報確實沒有盡頭,但他的心卻早已有了歸宿。這五年的臥薪嚐膽,顛沛流離,他從未在意過,但便是在此刻,他卻想許給一人一世安穩。
  抉擇只在轉瞬,蘭穆青只見得眼前銀光一閃,身上猛一陣刺痛,蘭穆纓的劍已沒入側腹,卻是避開要害,並非想取他性命。
  蘭穆青眸光閃爍,淡淡笑開,方要開口,卻聽得蘭穆纓道:“這一劍,本該刺在你的心臟上。”
  “我知道,子佩你一向心軟。”蘭穆青笑笑,心裡卻是明白,這顆心已經不再會為自己軟了:“是哥哥不稱職,讓你受了些許多的委屈……但是,我姓蘭啊……”蘭穆青眼神暗下,忽然一撤身任利刃抽出,往後踉蹌了半步,蘭穆纓忽而皺眉,接著痛聲一喝,便是有一股真氣如排山倒海衝撞而出,蘭穆青胸被這巨大的氣流擊中,整個人頃刻被震飛出去……
  “子佩師兄……”陸離瞬間愣住,只見蘭穆纓雙目赤紅,視蘭穆青如螻蟻一般看也不看,反而轉頭直勾勾朝自己看來,一雙眼中滿是欲念,便是餓極了的狼看到一塊鮮血淋漓的肉。
  陸離下意識後退半步,只覺身上汗毛豎起,蘭穆纓的真氣毫無預兆地暴走,而且看上去已然全無理智,剛剛沖上去的幾個“自己人”亦是被他的真氣震飛,唯有來到陸離面前,真氣才有所收斂,又在抓住陸離脖子的一瞬,係數注入陸離體內。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陸離怔忪之間,鼻尖隱隱嗅到一股淡香,接著便聽得馬蹄之聲,只見不遠處黑壓壓圍攏來一圈人馬,為首的竟是嘯雲莊的晉掌事,他伸手拽蘭穆青上馬,便從蘭穆青懷中掉落一隻香囊,那股暗香便愈發濃郁起來。
  “陸離!這孽障已經真氣暴走,你且用銀針封入他的要穴,便可讓他經脈逆流!”晉掌事厲吼一聲,陸離聞言眉頭微蹙,卻沒有動彈,由著蘭穆纓一口咬住自己的脖子,瘋狂地吮食血液,卻因為越發濃郁的香氣遲遲不能平靜。
  “這是怎麼回事?”陸離一雙眼望向蘭穆青,這才察覺自己似乎被利用了:“子鈺哥哥?我也是你的一步棋嗎?”
  “當年連雪峰一役,孟世伯用慕成雪的血養了若干血蠱,母蠱種在子佩體內,子蠱養在藥廬。母蠱用來封住子佩的經脈,不讓真氣通暢流轉,而子蠱則可吞食真氣,用子蠱製成的藥丸可以供子佩真氣暴走時服用。”蘭穆青概是真的被真氣震傷,說話時語氣輕飄,說了一段話,就必須停下緩口氣:“我雖不知道你和蘭戎玦合夥騙我,卻知道子佩活著,而且就在這連雪峰上,所以才隨身帶著這只特製的香囊……”
  “這些年,母蠱早已與他身體融合為一,他每次激發真氣都會虛耗身體,以至於,對邪功的駕馭力越發薄弱,如今恐怕是一嗅到子蠱的味道,體內真氣便是無法控制地外溢。”晉掌事接著蘭穆青的話往下說:“現在,趁他真氣暴走,便是我們捉拿他的大好時機!陸離,你是嘯雲莊的藥師,還不快動手?”


第64章
  “五年前,你們也是用了這個法子,引得他真氣失控?”陸離愣了愣:“為什麼……揭發了老盟主收留蘭穆纓這件事,對嘯雲莊一點好處也沒有啊?”
  “離兒,當年的事我慢慢再與你解釋,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你先助我制伏子佩,切不可讓他墮入魔道……”
  陸離這才明白為什麼蘭穆纓每次真氣暴走都會對自己著魔,當年在竹林小築,他餵食紅色藥丸時自己也吞下了一半,大概是身體裡早就寄生了子蠱……
  等不及陸離抉擇,魔教與嘯雲莊的人已經纏鬥起來,而陸離和蘭穆纓這邊卻是無人敢貿然上前。大概是子蠱的氣味太濃郁,蘭穆纓已經全然喪失人性,死命啃嗜著,似是要把他的血吸幹,陸離眉頭緊簇,伸手輕撫蘭穆纓的背,低聲道:“子佩哥哥,你要咬死我麼?”
  蘭穆纓身子一頓,竟明白人話似的,鬆開嘴,輕輕舔了舔。
  “我知道,你難受,忍一忍就過去了,我帶你走。”陸離撫上蘭穆纓的頭,輕輕揉了揉,一想到真氣在他體內衝撞,虛耗身體,滿心的不忍和疼惜,看向蘭穆青的視線也帶了寒意。
  子鈺哥哥,你是嘯雲莊的少莊主,整個雲居山都尊你敬你擁戴你,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而蘭穆纓身邊,肯這樣待他的,只有我一個。
  “離兒?”
  “子鈺哥哥,你太貪心了。你為了武林拋棄了子佩師兄,我不能。”陸離說完這句,背起蘭穆纓沖入戰局,蘭穆纓體內的真氣源源不絕地沖入他體內,有這股真氣加持,陸離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將眼前的人擊退,便是那晉掌事,也是被他一拳打出四五步,吐出一口血來。
  “離兒!你內力底子薄,妄用子佩的真氣身子受不住的!”蘭穆青皺眉喝止一聲,躍身擋在陸離面前,話音剛落,就眼睜睜看著他吐了一口血。
  “你若真心疼惜我,就不該攔我。”陸離說話間,只覺體內真氣鼓脹,再不輸送回蘭穆纓體內,這真氣便要在他身體裡炸開……
  “子佩,留不得!”
  陸離冷笑一聲:“那便什麼都別說了!動手吧!”話音方落,陸離便以一敵二,和蘭穆青、晉掌事對戰,蘭穆青身上有傷,陸離偏專攻他,晉掌事分心護著他,以陸離的三腳貓功夫,竟將將與他們打個平手。可晉掌事招招陰險狠辣,陸離便是有真氣護體,亦是被他刺了幾下暗劍,鮮血橫流,終於漸漸體力不支,沒有新的內力注入,他體內的真氣也是漸漸流竄消失,晉掌事見勢,一掌掌毫不留情地打來,陸離生生被震退數步,跌倒在地。晉越毫不留情,舉劍就要刺下,陸離一愣,忽而抬手,一隻弩箭倏忽射出,直刺入晉越肩頭,逼著他後退半步,陸離便趁機滾身而起,速速後撤,直撞到一個人身上。
  溫暖的真氣再次湧入體內,陸離一怔,轉頭便看見蘭穆纓陰沉著臉,血紅的雙眼怒視著晉越,他喃喃一聲“子佩……”也不知這人是清醒了沒有。
  “孽障!讓一個小輩護著算什麼英雄!有膽識你自己過來,我們酣戰一場!”晉越用話激他,神色倨傲,陸離擔心這人陰險使詐,有心攔住蘭穆纓,可此刻這人哪肯受他擺佈,晉越說話間,他已沖上去,蘭穆纓發起瘋來,晉越根本不是敵手,被至純的真氣震倒在地,蘭穆纓立刻一掌批向晉越面門……
  “晉掌事!”蘭穆青痛呼一聲,晉越在蘭穆纓掌下頭腦崩裂,鮮血濺了蘭穆纓滿臉,蘭穆纓似是也被真氣反噬,仰天長嘯一聲,鮮血順著滿臉淌下,雙目赤紅,眼角亦是滴血,也不知這血到底是晉越的,還是他自己的……
  陸離心口一滯,作勢就要衝上去,蘭穆青過來拉住他,哽咽道:“離兒!他已然成魔,你難道還要去赴死?”
  陸離掙扎一下,轉臉瞪視蘭穆青:“子佩師兄不是魔!對我來說,這世上,再無比他更好的人!”
  “他現在已經不認得你!”
  “他會認得。”
  “你……你怎的執迷不悟!”
  “子鈺哥哥,任他這樣下去,他若真的真氣自爆,以現在他體內蓄積的內力,怕是整座連雪峰都要給他陪葬。與其這樣,還不如你讓我把他帶走,我們彼此放彼此一條生路吧!”
  “離兒,你何苦這般犧牲自己?你只要封住他的大穴……”
  蘭穆青言辭懇切,表情真摯,陸離卻被他這一句逗得哈哈大笑:“子鈺哥哥你這是在教我,怎麼殺了子佩師兄?你是嘯雲莊的少莊主,未來的武林盟主,你在教我,如何殺一個對我全無防備之心的人?”陸離眼神越發冷冽,最終輕哼一聲:“子鈺哥哥,你真讓我失望。”說著,陸離忽而一抬手,幾隻弩箭瞬間刺入蘭穆青身體,陸離本未以為這暗器會用在他身上,此刻當真是寒透了心。
  “子鈺哥哥,你若還想要這一身功力,最好別亂動了!”陸離冷冷說完,又轉向將他們團團圍住的武林人道:“嘯雲莊十五年養育之恩,我陸離無以為報,但我陸離活著一日,便可保你們盟主性命無憂,保你整個武林不受魔教塗炭!自此,我與嘯雲莊恩斷義絕,與整個武林再無瓜葛。如若你們一再苦苦相逼,那麼,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這話說完,陸離已經走到蘭穆纓身前,蘭穆纓的真氣四溢,周身縈繞著真氣場,除了陸離,無人能近他的身。此刻蘭穆纓似已走火入魔,伏在晉越身上,如困獸一般,撕咬著他的血肉,陸離方在他身邊蹲下,便嗅到這股噁心的血腥味,不禁皺了皺眉。
  “子佩哥哥,該回家了。”陸離拉了拉蘭穆纓的衣袖,便是吃了這人嗜血的一瞪,他滿臉血污,嘴角鮮紅,陸離忍不住伸手用袖子去拭,蘭穆纓眼神一暗,猛地抓緊他的手腕,倏忽將他撲倒在地,喉嚨裡發出難受的嗚咽聲。
  “我知道,你難受。”陸離拍撫著他的背,只覺內力不停地往自己身體裡灌入,身體開始發疼發脹,蘭穆纓悶頭對著他脖子就是一口,陸離身子微微發顫,側目看向真氣場外的蘭穆青,艱難道:“先忍忍……”說著,一掌推向蘭穆纓,只覺他身子一顫,整個人軟倒在自己身上,陸離便抱著他起身,蹣跚地走向峭壁。
  嘯雲莊的人見蘭穆纓已經暈厥,紛紛沖上來,卻不曾想真氣場還在,被一一震開,陸離冷眼回望蘭穆青,後者眉頭一顫,抬手做了個止步的手勢。
  “讓他們走。”蘭穆青淡淡道。
  “少莊主!”嘯雲莊眾人得不到蘭穆青首肯,只得眼睜睜看著魔教步眾護送教主飛身躍下連雪峰,他們不甘地往前追了幾步,忽聽轟然一聲,地動山搖,再往後看去,魔教總舵竟不知何故被炸毀,山石紛紛滾落成堆,蘭穆青亦是一愣,忙喝道:“快去救人!”
  方才各大門派的掌門都被困在總舵之中,現在恐怕是凶多吉少!
  陸離自是也聽到這聲爆炸聲,回眸望去,山頂已是一片濃煙火海,第一聲爆炸後,接連著又炸了兩次,若不是他們先一步跳崖,恐怕……
  須臾之間,陸離他們已經逃到山腳,蘭穆纓的真氣幾乎散盡,陸離這才覺得胸中疼痛難耐,估計是內臟已經被脹破,他喉間一陣甜腥,登時吐出一口鮮血。
  “你沒事吧?”教眾紛紛上前,陸離一擺手:“別管我,先回江心島。”說完,掏出銀針封住自己的大穴,撐著一口氣,再度抱起蘭穆纓,隨眾人上馬狂奔起來。
  這一路渾渾噩噩,陸離幾次意識渙散,便往穴位上戳一隻銀針,逼迫自己清醒。蘭穆纓只是暫時昏厥,還不知他什麼時候醒來,如果他醒來時自己不在他身邊,恐怕又要禍害別人……
  [你的生命指數已經低至臨界點了,我需要馬上啟動自愈程式。]
  [再等等,回到江心島再說,我覺得我還能撐。]
  [再等,我不保證你能不落下殘疾……]
  [什麼殘疾?!]
  [癱瘓、失明、毀容、喪失性功能什麼的。]
  [……]
  待到他們趕回江心島,陸離已經精疲力竭,只來得及匆匆幫蘭穆纓施針服藥,便耗盡最後一絲氣力,暈倒在蘭穆纓床邊。
  事實證明,系統並不只是唬人而已,這一次的修復漫長而且複雜,陸離只覺得自己在一團黑暗中漂浮得太久了,久到幾乎要忘記自己這一世的任務,恍惚之間,忽然聽到陌生的聲音在耳邊交談。
  “生物海馬體出現興奮反應了!快!試試看能不能讀取記憶?”
  “不行,他的大腦似乎被人為加密過,如果讀取記憶就會破壞組織。這可是幾千年前的人類大腦啊……即便是無法讀取記憶,也有重大的研究價值,我不同意強制讀取。”
  “那就再等等,但是,克萊因博士,你要清楚,這顆大腦裡儲存的將是一個能震驚科學界的學術秘密,是我們畢生所研究的終極所在,如果不能讀取記憶,‘初代’就是一具毫無價值的雜交軀體,我們的SPC計畫也將宣告失敗。我不會一直等下去的……”
  交談聲漸漸消散,陸離眼前忽然閃現出奇怪的光影,一些零散的畫面在腦海裡迴旋,但那些如拼圖一般的碎片,並不能讓他看到一幅完整的圖景,唯有一點他能認出,那就是一張臉,像是蘇白的臉,也像是賀膺的臉,但卻不完全是,陸離唯一能確定的是,這是每一次生死一線時,會出現在夢裡的那張臉——
  一個男人,一個他無比熟悉,卻又叫不出名字的男人。
  男人說:“這是個陰謀。快醒來吧,我一直在等你。”
  在哪裡等他?在某一個世界,每一個世界,還是在本源世界?
  陸離不禁懵然,然而身體卻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瞬息之間,他便被一股強烈的疼痛拉回了蘭穆纓的世界。
  陸離眨眨眼,面前立刻冒出一張小臉,滾圓的大眼睛一眨一眨,見他醒了,像是看到什麼稀世珍寶一般,整張臉都雀躍著,咋呼道:“小公子,你終於醒了!”
  陸離動了動,發現渾身都疼,身上還被纏滿了紗布,只聽這孩子又道:“小公子你身上好幾處劍傷,快躺著別亂動,要什麼我拿給你。”
  “這裡是……”
  “是鹿苑啊!”
  “小鹿?”
  “嗯!小公子你真是昏得太久了,連我都不認得了?哎呀……島主比你昏得還久,可別再醒了,誰都忘記了才好……”小鹿嘟囔著,忽然伸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頭:“呸呸呸!我說什麼呢……”
  “我昏迷了多久?”
  小鹿聞言掰了掰手指:“半個月了呢……”
  那蘭穆纓豈不是……
  陸離一皺眉,慌忙讓系統檢查起飼主的生命指數。
  [體力值30,精力值20,生命指數偏低,但已經度過危險期。]
  陸離立刻松了口氣。
  [小雪,我的鹿茸對於飼主來說,會不會藥效更好些?]
  [因為生物連結的關係,你的鹿茸,的確是更利於飼主吸收。驚鹿系列,也就是利用這一點,進行一對一救護的。]
  陸離眼睛一亮,忙吩咐小鹿:“我的鹿茸……咳咳,我是說,之前我和島主要你收起來的那兩隻鹿角,還在嗎?”
  “當然了!”小鹿猛力點頭:“一直好好收著呢!”
  “好,你現在幫我去把它研磨了,分次給島主服食。”陸離說著,便是掙扎著起身,小鹿忙去扶他,慌張道:“小公子,你傷還沒好,這是折騰什麼?”
  陸離無奈一歎:“我去看看你家島主,我看我是一日不去,他便一日捨不得醒來!”


第65章
  蘭穆纓被陸離封住要穴,這些天一直在昏睡,陸離趕到時,他正安靜躺在床上,下巴上已經冒出青茬,整個人看上去憔悴極了。陸離被小鹿扶著坐到床邊,伸手去摸他的腕脈,脈象倒是平和,他沉吟了一下,便慢慢撚出幾枚銀針,讓侍從把蘭穆纓先扶起來,自己從他身後拊掌在背,感覺他體內的真氣慢慢復蘇,再一點點注入自己體內。
  陸離本身身體也是虛弱,無法接納蘭穆纓全部真氣,只能每日拔幾根針,循序漸進地幫他真氣迴圈,每日迴圈幾個周天后,在喂他一碗鹿茸水。如此這般,整整調理了七天,那兩顆鹿角全部被他服下,最後一根銀針也總算拔了出來。
  這段日子,陸離在島上過得風平浪靜,但聽聞江湖上卻並不平靜——各大門派掌門葬身連雪峰,蘭穆青帶著剷除魔教的戰譽歸來,卻將害死八大門派掌門的罪責全部扣在瓏劍山莊的婁莊主身上,說他勾結魔教教主,假借蘭戎家的聲望,引武林人入局……後面的事,陸離不用聽下去,也知道個大概。
  江湖紛爭,從不太平。
  風水輪流轉,五年後,武林盟主終於又回到蘭家手上。
  陸離此刻卻是抓著“武林盟主”送給他的珍貴匕首,沾了水幫蘭穆纓刮鬍子。不愧是蘭穆青傍身的東西,削鐵如泥,刮起鬍子來當真趁手,陸離三下五除二就把蘭穆纓打理乾淨,接過毛巾擦了擦他的臉,笑著嘖嘖嘴,決定以後都拿這把匕首刮鬍子了。
  便在這時,蘭穆纓眉頭一皺,竟是微微睜開眼來。
  他望向陸離,眼中閃過一絲困頓,旋即又清明下來,臉色卻是沉了又沉,不甘心地喃喃:“這一次,蘭穆青倒是漁翁得利!”
  “這些事你倒是都記得?”陸離哼了一聲,順勢在床邊坐下,伸手撈起蘭穆纓的手,捏了捏:“答應我的事呢?全忘了個乾淨?”他眉峰一挑,恨恨道:“是誰答應我,留住性命?又是誰,聞到那子蠱的味道,就瘋起來不要命了?還想連我的命都一同拿去?”
  “……”蘭穆纓臉色難看,由著陸離越捏越用力,忽然反手一握,把他整個人都拽入自己懷裡,緊緊擁住,嘴巴湊到他鬢角,親了親,低聲道:“我這條命,現在歸你了。”
  “本來就是我的。”陸離嘟囔著,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蘭穆纓眉頭一皺,冷眼掃到房間裡的侍從,下一瞬,下人紛紛退出去,房門一關,蘭穆纓忽而抱著陸離一個翻身,把人壓在身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熱呼呼的氣息噴在他臉上,連雪峰的記憶一幕幕在眼前重播,蘭穆纓現在人清醒了,當即便意識到發生過什麼,一時間又悔又痛,卻萬般無奈,只得緊緊抱著陸離,咬牙道:“這世上,怎的有你這般小傻子……”蘭穆纓呼出一口氣,眼色深沉,聲音低了又低:“簡直要了我的命!”
  陸離也不介意蘭穆纓罵他傻,只笑了笑,抬頭便和這人吻到一起,唇舌相觸,千言萬語都融化在這纏綿一吻中,生死相隨的情衷,這連日來的情思,心中的牽念,以及遲遲未能袒露的柔情,此刻,藉由勾纏的舌尖彼此傾訴,卻又說不清,訴不盡……唯有彼此翻湧的情潮,才能把此刻的心情渲染得更明瞭一些。
  蘭穆纓撫摸著陸離的發間,嘴唇遲遲不捨得離開,見陸離雙頰嫣紅,眼泛桃花,便更是心笙搖曳,恨不得長出千萬張嘴去吻他,長出千萬雙手去擁抱他,只覺這世間風花雪月、富貴榮華,縱有有千般好萬般好,也不及此刻被懷中之人溫柔以待。
  “子佩哥哥……”陸離被蘭穆纓灼熱的視線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覺得再親下去,今天就別想再做別的事了,他推了推蘭穆纓,還有正事要問他,卻被蘭穆纓握住雙手,低頭吻了吻鼻尖:“別動,讓我再抱一會兒。”
  陸離心中一動,被蘭穆纓低沉溫柔的聲音惹得渾身發酥,他抬眼望著這人,又被他眼波裡的柔情引誘,垂下眼,在他下巴上也是印了個吻:“嗯……”話音方落,蘭穆纓再次吻過來,陸離半闔著眼,被這人親的七昏八素,已然被甜蜜砸暈,也分辨不清到底是蘭穆纓吻技進步,還是自己太過喜歡這個人軟乎乎的嘴唇了。
  便在這羞答答的氣氛越發讓人透不過氣,誘人犯罪的時刻,突兀響起的叩門聲讓兩個人都是一愣,隨即聽得小鹿喊道:“小公子,今日島主還喝藥嗎?”
  陸離臉上一赧,忙推開蘭穆纓,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扭頭又幫黑著臉的蘭穆纓把他的衣服也理好,這才清了清嗓子道:“進來吧!”
  “島主醒了!”小鹿一進來,就興奮地直咋呼,可被蘭穆纓一瞪又蔫了去,訕訕橫著挪動到陸離身側,把藥碗遞給他,又瞥了兩眼自家島主,便是忙不迭地跑了。
  陸離忍笑端著碗,扭頭看一眼蘭穆纓:“用我喂嗎?”
  蘭穆纓眉頭一皺,伸手接過藥碗,仰頭灌下去:“這什麼藥?”
  陸離指了指頭頂:“鹿茸。”
  蘭穆纓:……
  不知為什麼,陸離看此刻這人的表情,頗有一副種了好多年的大白菜,一夜之間被豬給拱了的悲慟。他眉頭顫了顫,莫名地就發起火來:“不是不讓收好了,別亂用嗎?!”
  “沒亂用啊……”陸離嘟囔著:“再說了,我還能長出來呢……”見蘭穆纓一臉不信,陸離便眨眨眼:“真的!你對我好點,它便長得快些!”
  “胡說八道!”蘭穆纓哼道。
  “那說點不胡說的吧?”陸離忽而正色道:“你的仇,可算是報完了?”系統資料顯示,他的信任度、好感度和審美值都已經滿格,唯有復仇度還差10個點,可見這人還是心有不甘。
  晉掌事死得極慘,蘭穆纓連個全屍都沒給他留,也算是為雲淮分舵那些慘死的人昭雪;
  瓏劍山莊罪有應得,如今莊主臭了名聲,成了江湖的罪人,便是永不得翻身了;
  而當年迫害慕成雪的八大門派,不論蘭穆纓是出於何種目的,為了還魔教眾人的情也好,作為謀求魔教布眾追隨的籌碼也罷,反正這些掌門是被他們用計燒死在總舵地宮之中,為他們的貪婪付出了代價。
  那便只剩下蘭穆青,如今江湖讓連雪峰這一役攪得亂成一團,他這武林盟主之位,坐的也是不安生。如若他還有良知,便還活在背叛胞弟的陰影之中。但縱是如此,連雪峰上那場復仇之戰,已足以讓蘭穆纓對這位所謂的哥哥恨之入骨!
  就是他自己,再不喜歡這江湖打打殺殺的野蠻,但凡一想到是蘭穆青害的蘭穆纓真氣暴走,足足昏迷了大半月,也氣得想把這人弄死算了!
  “蘭穆青當年確實是被瓏劍山莊的人蠱惑,意欲除掉我,從而抹去嘯雲山莊的污點。卻不曾想,汐月門人用蠱香誘我真氣暴走,反而將他筋脈震斷,這之後,便有了你知道的那一幕。”蘭穆纓說起當年的事,眉目間隱隱懷恨:“這五年來,奪回嘯雲莊的江湖地位成了他的一個心魔,得知我沒死,仍舊處心積慮要致我於死地……他說他是為了嘯雲莊捨棄自己的兒女情長,倒是冠冕堂皇!江湖的事,我本也懶得去插手,但害我之人,我必不讓他好活!”
  “子佩哥哥,”陸離歎了口氣,他也記恨蘭穆青,卻更噁心此人,不想與他再勾心鬥角糾纏下去:“當日在連雪峰,你先將蘭穆青震出內傷,我又用三支弩箭射入他的命門,他想恢復功力,起碼要調養個半年,你現在想殺他,的確不難。如今江湖已經大亂,我確實不信他承諾不找我們麻煩的鬼話,但我相信他現在無暇顧及其他,一心都在一統江湖,坐穩盟主的位子上,這時候,他勢必選擇安撫你。我們便姑且留他一命,免得任由武林亂下去,還不知有多少七七八八的人,沒了盟主的管束,排著隊來你這裡騷擾!”
  “論攻心,我不是他的對手,這個人多留一日,早晚便要算計到我頭上!”蘭穆纓眉頭一緊,哼了一聲:“他接連兩次自食其果,被我暴走的真氣震傷,身體已然破敗,內功再無可精進的餘地,我若想殺他,了若指掌。但殺了他,怕是太便宜了一些……”
  陸離也皺起眉:“那你想怎樣?”
  “對付這種人,殺不乾淨,反倒髒了手。”蘭穆纓眼睛一眯:“要治他,便是要想辦法讓他忌憚。”他說著,抓起陸離的手:“這些事,你不必多想,我自有辦法。”
  陸離點點頭,比起如何懲治蘭穆青,他更關心對面這個人的身體。
  “我不管你要怎麼制衡嘯雲莊,現在你要乖乖給我養好身體,還要讓你島上的人都配合我,想辦法先除了你體內的血蠱!”


第66章
  在陸離這位小大夫的調理之下,蘭穆纓的身體自然恢復得很快,不過一個月便可自如行動,而在這短短一個月間,魔教布眾也並未閑著,當初誆江湖人士為財沖入連雪峰總舵密室是真,魔教擁有財富也是真,蘭穆青假扮蘭戎玦不是沒有緣由,這五年間,他們早已和蘭戎家結盟,帶著巨額的財富,插手了蘭戎家的產業。
  這般看來,蘭穆纓除了身上無法自控的真氣,確實沒有什麼好被蘭穆青牽制的,反倒是對方還要更忌憚他一些。
  陸離這些日子也是一直籌畫著勸說蘭穆纓帶領魔教余部往南遷移,南疆之南是苗寨,專養蠱蟲的地方。蘭穆纓身體裡的母蠱一日不除,內力便一直受到牽制,每次施用不僅損耗身體,還總是無法控制真氣,最後總要牽連陸離跟著受罪。於是,陸離便是打算去拜訪老瞎子當年一位舊友,拜託他除去蘭穆纓身體內的蠱蟲。
  為了照顧蘭穆纓方便些,陸離一個月前就讓蘭穆纓搬到鹿苑和自己住,他每晚都要幫蘭穆纓診脈調息,再百般哄騙著,讓他喝下摻雜了鹿茸的湯藥。倒是真如系統所說,自己的鹿茸對飼主的治癒效果奇佳,蘭穆纓近來面色紅潤,脈息有力,便是每日練功的精神頭都足了許多,早上自己醒來時,這人都不在身邊,跑到院子裡去舞刀弄劍。
  陸離優哉遊哉地起了身,洗漱打理之後,便讓小鹿準備好早餐等著蘭穆纓過來吃,不多時,蘭穆纓便推門進來,渾身帶著一股熱氣在他身邊坐下。
  “人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就可以動身。”
  陸離點點頭,往蘭穆纓碗裡夾了些小菜:“好,隨從不必太多,老瞎子的朋友都是怪脾氣,不喜歡被叨擾。”他說著,眨了眨眼,因為除蠱的事情有了著落,心情也是大好:“據說南疆之南景色秀美,咱們這一路斷不會無聊的。”
  蘭穆纓偏過頭就看這小子一臉欣然地望著自己,倒像是玩心更重些,不覺搖了搖頭:“你喜歡,便多走些地方,南疆的霧靈山、百草山,南潯的彌廬江、潮白河、龍清峽……好地方多得是。”
  陸離嗯了一聲,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粥。
  江山如畫的確讓人憧憬,但他歡喜的是能和蘭穆纓攜手同行,便勝卻美景無數。
  陸離癡癡笑著,忽然察覺蘭穆纓在盯著自己看,他莫名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臉上有花嗎?”
  蘭穆纓死盯著他,忽然抬手撩起他的額發:“你這裡……”說話間,拇指碰了碰他頭頂的凸起,陸離立即悶哼了一聲,竟是紅了臉。
  角……怎麼又長出來了!
  [小雪!鹿角長得這麼快!你玩我嗎?]
  [這才是你和飼主相處良好的證明嘛!]
  [我才不要這種猥瑣的證明……]
  陸離早飯也顧不上吃,猛地沖到鏡子前去看自己的角,只見額頂上冒出了一個圓圓的小頭兒,卻也不是很明顯,用頭髮就能擋住,就是不知道這東西漲勢有多快……
  [那要看飼主對你的好感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忽聽得蘭穆纓鎖門的動靜,陸離轉頭就見他朝自己走來,當即警惕地後退半步,他這防備的舉動讓蘭穆纓皺了皺眉:“怎的還忌諱我?”
  “不是……”陸離不知道怎麼解釋,支吾的功夫,蘭穆纓已經走到他跟前,鄭重道:“我不介意,也不覺得古怪,更不覺得難看。”
  “嗯……”陸離點點頭,順勢抓住他的手,免得這個人又亂摸:“我知道,我不怕你看,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傻子。”蘭穆纓哼了一聲,忽然低頭在他的鹿角上親了一口。
  陸離身子一軟,當即就栽倒在蘭穆纓懷裡。
  “離兒?!”蘭穆纓愣怔地抱住他,就見陸離猛然埋頭紮在他懷裡,心口登時一軟。
  這小子,就算是高興了,也不必這般跟自己撒嬌吧……
  本是有事要辦,此刻蘭穆纓也捨不得走了,伸手摸了摸陸離的頭髮,由著他往自己懷裡鑽,嘴角不禁上揚了一些:“怎麼像個小孩兒似的?”
  陸離抱著蘭穆纓不說話,心想要是讓這人知道自己現在腿軟動不了可要丟死人了!
  *
  除蠱之行終是在次日成行,陸離特意在頭上紮了一條發帶,免得鹿角暴露。一行人乘著馬車路過驛站時停下休息,發現前面有一個小茶鋪。
  “公子,前面有個茶寮,去喝點水歇息一下吧!”小鹿第一次出島也是興奮異常,指著茶鋪翻飛的招牌旗,似乎比起口渴,好奇心更重些。陸離看得好笑,便是下了車,跟著走過去,要了一壺茶。
  南疆這地方偏僻,茶寮也是客人寥寥,陸離他們坐著喝茶的功夫,又來了一群人,整個茶寮只有這兩撥人,陸離不由得抬頭看了兩眼。
  這些人看上去來頭不小,雖然衣著樸素,但是能看出氣質不凡,而且都有內功底子,只是為首的那位公子有些孱弱,臉色也不怎麼好看,似乎是害了什麼病,而且不輕的樣子……
  蘭穆纓不動聲色地喝茶,眉目間卻顯出戒備來,陸離回神時,愣了愣,不由得問道:“你認識?”
  蘭穆纓奇怪地看向陸離:“你不認得麼?”
  陸離便又細看了兩眼,終是挫敗的搖搖頭,嘟囔道:“你明知道我不擅長認人的……”
  蘭穆纓眉頭一挑,嘴角卻因此勾了勾,也不知在得意什麼,他一口飲盡茶水:“歇息夠了嗎?我們還要在天黑之前找一家客棧落腳,走罷!”
  陸離點點頭,剛要站起身,忽聽旁邊桌子有人說:“他們的茶錢,算在我們賬上。”陸離聽得一愣,轉頭便發現那位病怏怏的公子盯著自己看,他有些不好意思,掏出銅板來放到那邊桌上,又瞥了那公子一眼,好心道:“你家公子,若是氣虛體弱,可以用丹參和黃芪泡水來喝。”
  “這位小公子可是懂得醫術?”在坐的一位莽漢立刻亮了眼睛,陸離皺皺眉,覺著奇怪,這些人是找不到大夫麼,幹嘛這麼驚喜?
  “我看你家公子病入膏肓,不看也罷!”蘭穆纓忽然沖過來,一把把陸離拉回來,冷聲教訓道:“不認識的人,你與他瞎聊什麼?”
  陸離癟了癟嘴,被蘭穆纓拽走,就聽得身後那位莽漢急切道:“小公子,請留步!我家公子的傷勢,怕是只有你能解……”
  陸離被說得當真奇怪極了,卻被蘭穆纓拉著硬往馬車那邊走,直把人推上車,蘭穆纓交待小鹿道,你們先走,我隨後到。說完,竟是轉身又回去了。
  小鹿有些害怕道:“島主該不是要找那些人打架吧?”
  陸離並沒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我們先走吧。”
  蘭穆纓往回沒走兩步,便遇上了追來的這群人,他臉色一沉,冷聲道:“你們已經跟了我們一天了,真當我沒發現?”他哼了一聲:“你家公子被瓏劍山莊暗算,損耗心脈與我何干?我又為何要讓自家的小大夫為你家公子診脈?”他語氣越來越冷,見這些人還往前逼近,忽然一掌揮出,便是誰也沒碰到,竟是隔山打牛,讓這群人紛紛倒地不起,按著胸口,悶聲吐出一口血來。
  “回去告訴你家公子,素昧平生,再纏著我,他便連這幾年也沒得活!”
  地上這群人眉目間滿是憤恨之色,卻只得目送著蘭穆纓拂袖離開,過了好一會兒,才踉蹌著起身,蹣跚回到茶寮。
  “盟主,那魔教教主的功力太深,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他……”蘭穆青眉頭緊皺,萬萬想不到真氣暴走之後的蘭穆纓不僅沒有受傷,反倒是修為精進。登時悔之晚矣,他不該把島上的小神醫推給對手的……
  “盟主!我看這次瓏劍山莊偷襲,定與那魔教教主脫不開干係!乾脆我們集結江湖人再殺上他的巢穴,將那小神醫搶回來幫您療傷?”
  “你說得倒是輕鬆,巢穴在哪你找得著嗎?”
  “我們繼續跟著他們不就行了……”
  “繼續跟,我看咱們都沒命回去了!”
  “……”
  蘭穆青眉頭緊蹙,聽得手下人爭吵不休,更是心煩意亂,當即就是一陣猛咳,忙灌下一盞茶。
  他本就被蘭穆纓的內力震壞了筋脈,又被那婁瀟算計,妄動真氣,如今這副身體已經虛耗不堪,內力一日日地散去,莊中的大夫也是束手無策,說是內力和性命,只能保全一方。
  蘭穆纓本也是這般情況,卻不知離兒如何幫他調養的,內力不僅不散,反而越發渾厚……
  “這客官,怎的給了這麼多茶錢……”正當束手無策之際,蘭穆青耳側傳來小二竊喜的嘀咕聲,他邊嘟囔邊去收拾茶桌,卻在碰到桌子的一瞬,轟然一聲,桌子竟是碎裂成粉。
  “這……”蘭穆青這一桌的人都是愣住。
  “盟主!這魔教教主……何其囂張!此人不除,必留後患啊!”
  蘭穆青點點頭,口中說出“從長計議”四個字時,伴隨著的,又是一聲長歎。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
  緣盡之處,哀莫大于陌路……
  *
  “子佩哥哥,我們應該認識那人嗎?”陸離等到蘭穆纓上了馬車,便忍不住問出口:“那些人是江湖人?什麼門派?”
  蘭穆纓瞥了他一眼,不甚在意道:“小門小派,不值得一提,我已經把他們打發走,你不必擔心。”說著,推了一下陸離的腦門:“小傻子,你腦子那麼笨,記得我就很吃力了,不用記那些有的沒的。”
  陸離:……


第67章
  這一段小插曲之後,除蠱之行便順利極了,陸離本來還頗有一番擔心,卻是沒想到老藥師醫術精湛得不可思議,他們在他那裡住下,按照老藥師的囑託乖乖服藥,血蠱竟是除得毫無難度,只是時日久了些,但陸離正好在這和老藥師學學東西,也算是沒有白來。
  這藥穀裡與世隔絕,又景致如畫,倒真是個適合養病清修之地。陸離雖然得不到江湖的消息,卻很奇怪地發現蘭穆纓的復仇指數在一點點的上升,他也沒有多想,只當他是漸漸放下了復仇的心結。
  這日,陸離幫蘭穆纓施針除蠱之後,有意想打聽復仇的事情,卻剛問了兩句,就被蘭穆纓一句“我都不操心江湖事,你怎的還提個沒完?”給打發回去,陸離癟癟嘴,只好道:“若是你能放下江湖事,我倒樂得不替你提心吊膽!”
  蘭穆纓接過陸離的藥碗,一飲而盡:“我現在,惜命得很。”
  陸離被他逗笑,點點頭:“好好好……你知道就好。”說著,一邊收拾銀針一邊說道:“其實呢,子佩哥哥,我覺得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人,他們手中無刀,對你張開懷抱,但理智的心就像過於尖利的劍刃,觸碰它的手都會染血;還有一種人,他們舉著劍,讓人不敢靠近,但一旦觸碰到他們的心,他們便會用劍去保護。”陸離說著,搖了搖頭:“我們總會被第一種人吸引,然後卻在第二種人身邊找到歸宿。”
  蘭穆纓把空了的藥碗遞還給陸離,定定望著他,忽而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其實復仇與否,我現在已經不那麼在意了。”
  陸離:“不在意?”
  “不在意。”
  “哦……”陸離將信將疑地點點頭,便又聽蘭穆纓道:“我不在意這些,是因為有了更需要在意的事。”
  蘭穆纓說話間,拉住了陸離的手,與他慢慢交扣,此刻他不需要在說什麼,一個眼神便明明白白。
  我蘭穆纓,在意的是你。
  陸離一愣,猝不及防被塞了情話,剛要開口,便聽見系統的雙重暴擊。
  [飼主好感度滿值,審美值滿值,信任度滿值,復仇度滿值,任務完成,獲得人物性格主標籤:傲嬌。
  即刻可返程。]
  咦???
  在陸離詫異的功夫,蘭穆纓的手緊了又緊,他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陸離卻聽到了他心裡的聲音——
  我不在意復仇與否,我只在意你。
  我在意你,所以願意去做你喜歡的那一種人。
  我手上拿著劍,卻不再復仇,不再殺人,自此以後,劍刃出鞘的全部原因,只為保護你。
  我是你的劍客,是你的騎士,是你的保護神……
  但我歸根結底,是你的戀人。
  陸離怔然望著蘭穆纓,不覺間心中軟柔,交握的手心傳來源源不斷的熱度,燙得他手指微微顫抖,卻還是抓起對方的大手,靠近嘴唇,輕輕地吻在他的無名指上,然後淺淺地,漾開滿臉笑意。
  “不只是在意,還有喜歡,子佩哥哥,你說漏了。我就吃虧一點,替你補上吧!誰讓我喜歡你呢……”陸離說出這話時,笑著將蘭穆纓的僵硬和愣怔收入眼中,然後繼續道:“不只喜歡,還想和你過一輩子。怕是一輩子都不夠,還要纏著你下輩子,下下輩子……說不準呢,你從上輩子就欠了我的!”
  蘭穆纓對陸離的直白一陣無語,卻被他說得心中溫暖,不由得用空著的手揉了揉他的頭,忽而動作一滯,手心摸到兩個圓滾滾的鼓起,再看陸離竟是忽然就面色潮紅,眼眶濕潤,他便是一陣失神,不覺間就又下意識多蹭了蹭,陸離則臉紅得像一隻熟透的桃子,越發……誘人了。
  “你放手……”陸離啞聲央求著,急切地躲閃開,捂著頭頂一臉委屈。
  “好像又長高了……”蘭穆纓愣了愣,心中卻是一陣抓撓,只想伸手過去再摸摸看,可陸離卻一臉拒絕,直往後縮。
  [小雪!你給我滾出來!你是不是給我吃激素了!]
  系統:我不在,我不知道,我不說話……
  陸離忍著身上的潮熱和胸中悸動,悶聲道:“你能不能,稍微回避一下?”
  “可是這是我的房間吧?”
  “可是我腿軟……走不動了……”
  “……”蘭穆纓皺起眉,忽而俯身按住陸離的肩,狠狠在他熱呼呼的嘴唇上咬了一口:“你今年多大了?”
  陸離:???
  “十六歲生日過了嗎?”
  “還差一個月……”
  蘭穆纓呼出一口悶氣,似是很不爽,便又親了親他的嘴唇:“那就少在我面前,說這種磨人的話!”說完這句,蘭穆纓猛地起身,還真就這麼頭也不回地走了。只是摔門聲略大,嚇了陸離一跳。
  陸離眨眨眼,懵然了好一會兒,忽然意會道:“小雪,小雪!他剛剛腎上腺素是不是特別高?”
  系統:……
  “他剛剛的意思是……在我滿16歲之前,不會有比接吻更進一步的舉動了?”陸離悔之晚矣,哎了一聲:“早知道我剛剛跟他說還差幾天了……”
  系統:……
  每次完成任務,宿主都賴在世界不走也真是沒誰了!下個世界一定要申請一個讓他一開始就想跑的飼主!
  然而,還沉浸在幾個月魔咒裡的陸離,除了唉聲歎氣,根本沒有察覺到潛意識裡,小雪花已經邪惡地閃著藍光。
  *
  在藥穀住了一個多月,蘭穆纓的血蠱總算除了乾淨,而在這短短一個月間,陸離一雙鹿角也是“長勢喜人”,眼看著就有一截拇指長了,陸離為了避人耳目,成日都在琢磨著儘快把這對礙事的犄角割掉,從老藥師那說了不少好話,總算是討來了麻沸散。
  “聽說那養蠱的老藥師最癡迷於搜集珍稀藥材,不如我們就把這對鹿角送給他當謝禮了?”陸離調著麻沸散,心裡難免緊張,便隨便跟蘭穆纓說笑話。
  “不行!”沒想到蘭穆纓臉色一沉,便是走上前來,作勢要親自幫他塗藥割角。
  “那個,藥我自己塗就好了……”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陸離頗有些不好意思,給自己塗了麻藥,便又囑咐道:“這次不許點我的穴道!”沒曾想,話音剛落,蘭穆纓的手指也落下……他保持著一副瞪眼的呆愣模樣,看著蘭穆纓擦劍,繼而抬手一揮……
  有了之前的經驗,蘭穆纓這次割得乾淨俐落,不肖片刻便將陸離頭頂包紮好,繼而將人抱起,陸離便也像之前那次一樣,整個人軟趴趴地依偎在他懷裡,渾身發燙,呼吸灼熱,待到蘭穆纓將他橫放在床,這人已經紅透了臉,眼簾垂下,小聲嘟囔道:“穴道……”
  蘭穆纓依言在他身上點了幾下,陸離便立刻像縮殼烏龜似的,翻身縮到床裡面去了,蘭穆纓眉頭一皺,也是看得出這人不好意思了,倒也沒為難他,起身去收拾割下來的鹿角。等他回來,陸離已經因為麻藥的關係,昏睡過去。
  蘭穆纓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陸離潮熱的後頸,又理了理他汗濕的頭髮,眉頭又皺起來,難道這麻沸不好用?怎的還出了這麼多的汗……蘭穆纓只得起身去拿了帕子,幫陸離擦臉,又脫去裡衣,幫他擦身。
  陸離迷迷糊糊中只覺得身上涼爽,卻又有一股暖融融的氣匯入體內,讓他也不至於冷著,這般舒坦著,倒更是不想醒,可懵懵懂懂知道是誰在照顧自己,他又掙扎著想睜眼看看他。這一番糾結之中,便是有一隻手指揉了揉他皺起的眉心。
  “子佩哥哥……”陸離閉著眼喃喃,繼而聽得一聲淡淡的“嗯”,他忍不住笑了,下意識地往聲源湊近,接著就撞進暖融融的懷抱裡,蘭穆纓拍撫著他的背,催促他“快點睡”。陸離咕囔著,在他懷裡蹭了蹭,鬢角忽而被親了一下,蘭穆纓的嘴唇是熱的,有了第一下,跟著就是第二下、第三下……
  陸離終於掙扎著醒過來,偏過頭也親了親蘭穆纓,接著兩個人便自然而然地吻到一處,蘭穆纓當他還沒睡醒,吻得溫柔又小心,反倒是陸離有些心急地纏住他柔軟的唇舌,像只急著吃奶的小奶狗,發出不知饜足的哼哼聲。
  “我看你是不想睡了?”蘭穆纓懲戒地咬了咬陸離的嘴唇,後者吃痛,總算把勾人的小舌頭縮回去,舔了舔發紅的嘴巴,不甘心地瞪回來。
  “頭疼,睡不踏實。”陸離說著,視線打量到蘭穆纓身上,可惜這人穿得太嚴實了,什麼破綻也看不出……
  “藥不管用?”蘭穆纓到底還是心疼陸離,聽他這樣說,馬上就湊近去看傷口:“再塗些?”
  “那是麻痹神經的藥,塗多了腦子要壞的。”陸離瞥了蘭穆纓一眼:“你能給我揉揉嗎?”
  蘭穆纓不疑有他,靠在床梆上對他招招手,陸離立刻湊上去,一屁股坐在蘭穆纓雙腿之間,背靠在他身上,後腦勺貼著他的心口,拉過這人的兩隻手,覆在自己太陽穴附近,耳畔忽而就傳來有力的心跳聲,陸離閉上眼:“子佩哥哥,揉揉這兩側的穴道就好。”
  蘭穆纓不吭聲,卻是略施力道按揉起來,這人倒是挺會揉,陸離便是不頭疼,也被他揉得舒服,竟有些昏昏欲睡,便在這時,蘭穆纓忽而略往後……撤了撤身子。陸離嘴角微微上揚,也跟著往後貼上去,蘭穆纓這便不動了,又是揉了好一會兒,才往後又撤了一些。
  “子佩哥哥,你手酸不酸?”陸離說著,忽然拉下蘭穆纓的手,幫他也揉了揉,順便又跟著往後靠了靠,還不及碰到蘭穆纓,這人忽然抽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好些嗎?”蘭穆纓強裝鎮定道。
  “嗯。”陸離點頭,忽而扭頭在蘭穆纓嘴巴上親了一口,繼而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子佩哥哥,我十六歲了。”


第68章
  便是蘭穆纓再遲鈍,聽到這句也明白了,這小子是故意在撩撥他,他眼神一暗,拍了一下陸離的腦門:“小小年紀,你成日都在想些什麼!”
  “你若這麼正經,有本事別躲我啊?”陸離反倒更是有理,不由分說地擠到蘭穆纓懷裡,立刻便能察覺到他身上某處的變化,蘭穆纓眉頭一皺,一把便把陸離按回床上,隨即點了他的穴道,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陸離一愣一愣。
  “子佩哥哥!你欺負人!”陸離以為蘭穆纓要走,一陣鬱結,卻沒想到這個人不僅沒挪地方,還擅自開始解他的衣服。陸離愣了愣,隨即惱羞成怒:“子佩哥哥!你……”他詞窮道:“欺負人!”
  蘭穆纓本是黑沉著臉,卻被他這說法逗笑:“我欺負人?我還沒欺負人呢,是有人想讓我欺負吧?”
  陸離臉上一赧,不說話了,蘭穆纓幾下把他剝光,視線越發暗沉,手掌撫上他細嫩的皮肉,慢慢往下,便是攏在一處,把本就有些抬頭的地方,撫弄起來。
  陸離嘶哈幾聲,額角便冒出汗來,蘭穆纓一再招惹他又偏不肯解他的穴道,陸離便像案板上的魚似的,煎熬不已,直紅著眼瞪視蘭穆纓,服軟道:“子佩哥哥……”
  蘭穆纓不僅不理睬他,反而俯身吻在他胸前,下面更是毫不手軟,可偏偏陸離被封了穴道,避無可避,也恰恰是因為被封了穴道,還沒那麼容易就投降……全身能動的只有嘴巴和眼睛,他忍得辛苦便乾脆咬自己的嘴唇。待到蘭穆纓抬頭,便看到陸離把自己嘴唇都咬破了。
  “還胡鬧嗎?”蘭穆纓終是解了陸離的穴道,便見他身子一陣痙攣,泄了。
  “我若動真格的,你要比這難受百倍。”蘭穆纓沉聲道。
  陸離紅著眼盯著他:“我不怕難受!”
  “疼也不怕了?”
  陸離癟癟嘴:“只要是你,疼也是歡喜。”
  “……”
  蘭穆纓深看陸離一眼,再多的顧忌也因著這情意拳拳的字字句句拋諸腦後,他終是歎了口氣,扯開自己的衣襟,俯下身去親吻這具早已在心底肖想過千萬次的身體。
  然而再多的肖想,也不及此刻身下攝人心魄的美景……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十裡,不如你。
  *
  待到陸離轉醒,已然是次日晌午,他只覺下半身如同癱了一般,又酸又軟,想起昨夜後半程都是自己在蘭穆纓身上聳動,他便是一陣耳熱。
  子佩哥哥,你的“第一次”我姑且收下了。
  [要點臉……]
  陸離撇撇嘴,無視系統的嘲諷,腦子裡還在回味昨夜蘭穆纓那副不能自持的情動模樣,那張倨傲冷酷的臉,竟也能露出那般愛欲雜糅的表情……嘖嘖……
  陸離想得出神,連蘭穆纓進來都沒察覺,直到嗅到粥的香味,才猛然回神被蘭穆纓嚇了一跳。接著,一勺熱粥就被喂到嘴邊。
  陸離下意識張嘴,卻被燙了舌尖,蘭穆纓附身去吹,兩人額頭又撞到一處,彼此視線相對,都是笑了出來。
  笑的真傻,陸離想著,心裡卻像釀了蜜一樣甜。
  “身子,還難受嗎?”蘭穆纓咳了一聲,又舀起一勺粥,吹了一會兒,才送到陸離嘴邊。
  陸離乖乖把粥喝了,嘟囔道:“累……”
  蘭穆纓動作隨之一僵,耳廓竟是微微發紅。待到陸離把粥喝完,他便伸手幫他揉著腰,將一股股真氣輸進去。
  “下次,斷不會累到你了。”
  陸離看著蘭穆纓一副認真模樣,不得不感慨,這男人在某些方面的好勝心還真是可怕……
  *
  在這藥穀與世隔絕的隱居了許多日子,待到出谷,陸離與蘭穆纓之間的親密度大大地超越從前,回程的馬車上,小鹿一個小孩子家,都察覺出這馬車裡容不下第三個人了,忙主動要求去外面騎馬。
  “騎馬多有意思啊!我還沒騎過馬呢!”小鹿笑嘻嘻道。
  陸離無語地目送這孩子竄下車,然後瞥了蘭穆纓一眼:“你高興了?人都被你嚇跑了!”
  蘭穆纓卻是一臉理所應當地把陸離攬入懷中,用劍柄撩開簾子一角:“還有一會兒才能到青雲山,這山路沒什麼好看的,你睡會兒,到了我叫你。”說話間,手摸到陸離的腰側,輕輕揉了揉。
  倒也是,有小鹿在這咋呼著,他是睡不成的。
  即便是睡得成,他也不好意思靠在這人懷裡睡……
  陸離眨眨眼,身子和精神都疲倦得要命,他不爽地嘟囔一句,乾脆倒在蘭穆纓腿上,衣領滑落了一些,便是露出頸窩那裡紅紅紫紫的瘢痕。蘭穆纓眉頭一皺,將衣領又往上拉了拉。
  概是昨夜折騰得累了,陸離這一會兒功夫便是睡熟,身子輕輕起伏著,似是做了什麼好夢,傻乎乎地喊著“子佩哥哥”,蘭穆纓輕笑一聲,伸手去理了理他臉側的碎發,就聽陸離又喃喃道:“真想和你好好過一輩子……”
  “小傻子。”蘭穆纓輕輕一歎,俯身在他額角印了個吻:“便是你不想,這輩子也不會放你走了!”真遇上了心愛之人,一輩子又怎麼夠呢?斷是有下輩子,輪回道上,也勢必拉你作伴……
  陸離似是心有靈犀,還不住念叨著:“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好幾輩子呢……”
  這一次,蘭穆纓就連眼角眉梢都帶了笑意。
  “島主,青雲山到了。”馬車外傳來屬下的通報聲,蘭穆纓垂眸看著熟睡的人,淡淡道:“那就且讓那山等著吧!”
  眾人:……
  *
  回程這一路走走停停,逛遍了南疆山水,待到回到島上,已經是啷當了幾個月,陸離一回來,便是聽教中人傳言說,江湖上竟是出了一件大事,新任的武林盟主蘭穆青暴斃而亡!
  “這是真的?”陸離簡直難以置信,急著向蘭穆纓求證。這不是小事,如果真的死了,怎麼可能保密的這般密不透風?
  要麼就是整個魔教連同這位教主大人都知道了,唯獨瞞著他!
  “其實,有嘯雲莊那邊給你的密函,被教中人攔下了。”小鹿支支吾吾拿出一封書信遞給陸離,陸離皺眉拆開,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是蘭穆青的影衛齊修送來的密函,時間剛好是他在藥穀住了半月之時,信上說,蘭穆青因為強用內力,筋脈盡斷,需要有人續命才能活下去,當年蘭穆青第一次被震斷筋脈,便是老瞎子幫他度過的難關,陸離是老瞎子唯一的徒弟,如今恐怕只有他才能救得了蘭穆青。
  然而,他卻在幾個月後才看到這封密函,而此時,蘭穆青已經……
  “子佩哥哥,你早就知道了?”陸離一皺眉,密函來到魔教的地盤,蘭穆纓定是早就知道,現在才拿給他看,便是打定了主意不去管蘭穆青的破爛事,還說不好,這件事裡面也有蘭穆纓的一臂之力。
  “你還打算去弔唁一下?”蘭穆纓表情不善,哼了聲:“倒是能看看他是真死還是假死!”
  陸離撇撇嘴,識趣得不再多話,畢竟蘭穆青是不是真的死了,還是只是假死與瓏劍山莊周旋,他也是懶得探聽。
  只是當晚,背著蘭穆纓,默默為這個人燒了些紙錢。
  這件事之後,江湖中一時不少人都在議論嘯雲莊的小神醫見死不救,陸離不以為意,倒是小鹿被氣得不輕,當晚便在陸離耳邊絮絮叨叨地抱不平。
  “小公子,他們太過分,竟然說你見死不救!”
  “還說你助紂為虐,說我家島主是壞人,你幫壞人不幫好人!”
  “還說來求了你好多次,你卻視而不見,輕慢倨傲!”
  這最後一條,倒真可能是真的……即便是蘭穆青親自來了,他也不見得能認得出,更何況是嘯雲莊其他人……
  陸離想到此處,忽然回憶起某件事,愣了愣:“小鹿,我可能還真的是……見死不救了。”說著,又搖了搖頭:“但就算我去救了,也沒把握真能救回他。”
  “可是你救回了我家島主,大家都說你是神醫呢!”
  陸離失笑,他能救回蘭穆纓,那是因為蘭穆纓是他的飼主,鹿茸才對他有奇效,換做其他人,恐怕只會是補得過分了流鼻血罷了。
  再說……陸離一想到蘭穆纓得知自己要把鹿角給別人服用的表情,便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看向小鹿,認認真真地說道:“小鹿,我啊,只能做你家島主一個人的神醫。”
  小鹿眨眨眼,剛要說什麼,忽然眼睛一瞪,驚呼了一聲:“島主!”
  陸離一愣,回過頭就看見蘭穆纓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想到自己剛剛說的話,頓時一陣耳熱,乾咳了一聲,就聽見蘭穆纓說道:“你退下吧。”
  小鹿立刻臉上一紅,一溜煙兒地跑走了。陸離嘴角抽了抽,蘭穆纓在自己的地盤從來不忌諱,便是這麼單純的小鹿,都知道他和島主的不正當關係了……
  “子佩哥哥,這件事你何必故意瞞著我?就算是你讓蘭穆青找到我,我也不見得肯去救他……”
  “我沒有故意瞞著你,的確是你……”蘭穆纓面無表情:“誰也沒認出來。”
  陸離:……
  “傻子。”
  陸離臉色一陣陰沉,卻不甘心地嘟囔道:“傻得你挺喜歡的吧?”
  “何必問?”蘭穆纓哼聲,走到陸離跟前,低頭在他耳邊道:“今晚上,我不會讓你累。”
  陸離臉色赧然,卻是由著這個人擁住自己,輕輕地嗯了一聲。
  ————
  第四世界驚鹿系列完。


第69章
  這是位於太平洋和加勒比海之間的一片靜謐海域,晴藍色的海面是上帝的畫布,斑斕的藍絲絨塊中央一汪深藍色的圓形水域,就像是大海的瞳孔,從深邃處凝望著彼端的天空,而暗礁一側駛來的一隻漁船,有如“藍色巨眼”收回的一滴淚,漸漸駛向瞳孔深處。
  機油船停泊在海上,船頭的男人正在調試潛水設備,黑色的潛水服的包裹下,男人的身體線條流暢,黃金分割,寬肩窄臀,上身呈標準倒三角,兩條腿修長而緊實,每一寸肌肉仿佛都在刻刀下進行過精雕細琢。男人長著一副東方面孔,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蔚藍的大海,此刻,他正將迴圈呼吸機背在身後,帶上護目鏡,咬住氧氣嘴,抱著推進器跳入“藍色巨眼”之中。
  這已經不是羅瀛的第一次深潛,他熟練地鑽入鐘乳石群,追隨著一大片天使魚群,往洞窟深處下潛。越往深處,大海越發的寧謐安詳,也越發旖旎動人,讓潛水者沉醉而不知歸處。
  仿佛通過時空隧道,進入了異世界,脫去束縛,漂浮於太空……
  羅瀛想要的,無非是這片刻之間,與世隔絕的安靜與自由。
  但隨著水壓激增,血液中溶入的空氣也變多,當氮含量超過臨界值,就會“氮醉”,氮麻醉了潛水者的神經,讓他們像醉酒者一樣,產生一種莫名的亢奮與極樂。這無疑是一種危險卻快樂的體驗,而這種類似於“吸毒”的體驗同樣讓羅瀛著迷。
  但這一次,就在他的醉意到達“安全臨界”,需要慢慢上浮時,羅瀛忽然發現了頭上十幾米處,礁石附近竟然有鯊魚群在伺捕!
  如果貿然上浮他將成為鯊魚的“靶心”,但如果保持不動,等“氮醉”症狀嚴重,他會失去意識,永遠沉入大海。
  羅氏集團的接班人上任前死於潛水事故?
  這倒是一條耐人尋味的新聞……
  就在這時,忽然洋流暗湧,羅瀛不得不抱住鐘乳石保持平衡,遠遠看見一大片梭魚魚群形成一隻巨大的漩渦,朝著這邊遊來,梭魚銀亮細長,在幽藍色的海底反射出道道亮光,而這批魚群異常龐大,簡直像是一片平移的星系……羅瀛被這極致的美景感染,一時忘記了處境,直至灰色的小鯊魚群沖入梭魚群,露出尖牙將它們一口口捕食入腹,羅瀛才猛然反應過來,立刻趁機抱緊推進器,繞開魚群,朝海面遊去。而在他上浮了十幾米之後,魚群之後一抹白色的影子讓他一愣:難道是一隻幼年白鯨?
  腦中閃出這個念頭的同時,頭部卻是一陣暈眩,羅瀛意識到是“氮醉”嚴重了,便不得不放棄了去探尋白鯨的念頭,儘快往上游。可偏偏這時,一隻離群的幼年鯊魚似乎將他當成了更肥碩的獵物,飛速追過來。羅瀛一愣,只得儘量閃避。一般鯊魚不會吃人,他只祈求這傢伙別撞壞了自己的呼吸機。
  可羅瀛卻是沒等來鯊魚撞擊,反被身側沖過來的一隻白色巨物撞飛,呼吸機重重砸鐘乳石上,氧氣瓶破裂,大量的氣泡湧出。小鯊魚被嚇了一跳,轉身就逃,羅瀛措手間才看清衝撞自己的生物,竟然是一隻通體雪白的海豚!
  但此刻顯然不是欣賞海豚的時候,他必須儘快返回水面……羅瀛剛向上劃水,白海豚跟著湊過來,張嘴就是叼住他的一隻手臂,卻沒有用力咬,反而扯著他,朝水面遊去。
  這只海豚竟然在救他?!
  白海豚速度奇快,很快就將羅瀛拽至淺處,繼而潛到他身下,用飽滿的額頭拱著他的胸口,讓他的頭鑽出水面,羅瀛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船,這時,白海豚又輕輕拱了一下,羅瀛愣了愣,忍不住伸手去摸它突起的額頭,接著,手心竟被這傢伙的嘴巴蹭了蹭,只是,它一聽見機油船的動靜,忽然就沉入海面,飛速遊遠了。
  “這片海,有海豚嗎?”羅瀛一上船,一邊檢查昂貴的呼吸機,一邊問起船老大:“白色的海豚。”
  船老大是個在海上漂了五十多年的墨西哥老頭,聽了羅瀛這話,哈哈大笑起來:“羅,你能分清白鯨和海豚吧?”
  羅瀛只得放棄了這個話題,白色的海豚,的確聞所未聞。尤其是這一隻……羅瀛這會兒細想剛剛水下的一幕,覺得他在魚群後發現的白色的類鯨生物大概就是這只海豚,就好像是……這只海豚趕來的魚群,幫他引走了鯊魚。
  “羅,你遇上了鯊魚群?”老頭聽了羅瀛的描述,卻並不驚訝:“你別看這地方的鯊魚個頭大,警惕性也高,不僅不主動襲擊人類,反倒要被人類一些小動作嚇跑呢!你這氧氣瓶破的,估計嚇跑了不少魚……”
  羅瀛眉頭挑動,這麼說,那只海豚撞壞了他的呼吸機,還是在幫他了?
  但羅瀛立刻又否定了自己荒唐的猜測——一隻海豚的智商不可能達得到這麼高。
  小船靠岸後,羅瀛便拎著裝備往自己的木屋走去。這是洪都拉斯群島中的一隻無人島,這樣的無人島有很多,三年前他拿到了洪都拉斯政府的許可,買下這只島,在上面蓋了簡易木屋,還雇了人長期看護,就是為了每年的這個時候,可以獨享一個私人假期。
  羅瀛沖了個澡,先是給呼吸器換了新的氣瓶,然後打開電腦,開始處理一天的郵件。作為羅氏最年輕的首席運營官,他雖然還沒拿到公司的第一決策權,依舊非常忙碌,即便是度假期間也還是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一一回復和批准。
  今天的晚餐是簡單的吞拿魚沙拉和墨西哥卷,船老大端著食盤進來時,又是感慨了一番自己雇主的忙碌。羅瀛謝過船老大,稱自己早就習慣了,暫時合上電腦,走到冰箱前,拿出一隻紅酒,對著船老大晃了晃,後者立刻會意,爽朗笑著端來兩隻高腳杯。
  “敬洪都拉斯的夜。”船老大笑眯眯地晃了晃杯,專注於杯壁上淡紅的酒漬,美滋滋地咂了咂嘴。
  羅瀛踱步到窗前,海風拂面帶來一股海腥,外面天色已黯,卻還能在墨藍色的夜空中看到淡色的雲。他就著海浪聲,喝了一口紅酒,忽然被海上傳來的啾啾叫聲吸引,不禁眯起眼睛,朝黑漆漆的海面望去。
  “是海豚?”船老大也走過來,卻是皺起眉:“這片海域,很多年沒見過海豚了……”話還沒說完,羅瀛已經推門出去。
  羅瀛走到海邊,這只白色的海豚像是認得他一樣,立刻遊過來。羅瀛覺得有趣,不禁伸手去摸它的額頭,海豚先是乖巧地蹭蹭他,繼而一側頭叼住了他的手。
  “羅!”船老大驚呼著跑過來,卻見羅瀛無所謂地擺擺手:“它在玩而已。”
  果然,白海豚只是含著羅瀛的手,不住用舌頭去舔他的手心。羅瀛頗為無奈,只得用空著的一隻手拍了拍它:“大概是因為我剛剛抓過金槍魚卷?”
  船老大看著自己的雇主,他為這個中國人工作了兩年多,羅瀛是個大方的老闆,卻並不容易親近。大多數時候,他都扳著一張撲克臉,全靠自己在自說自話。但顯然,他對於這只海豚要縱容得多,可是這只海豚顏色……
  “羅,這不會是有病的海豚吧?”船老大不是故意給羅瀛潑冷水:“這片海,是鯊魚的活動區域,從來沒有過海豚。這只還是離群的,說不好是生了病,才掉了隊……我覺得,我們應該聯繫一下海洋局。”
  羅瀛看了船老大一眼,忽然手指吃痛,竟是被白海豚咬了,他一皺眉,這傢伙就又發出可憐巴巴的啾啾聲,忽然沉下水面,迅速地遊走了。羅瀛一愣,總覺得這只海豚聽懂了他們的對話。
  “海豚是群居動物,我覺得他是因為失去了同伴,在向你求助。”船老大說完,見羅瀛並未反對,趁熱打鐵道:“我這就回去打電話?”
  羅瀛黑漆漆的海面,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今天收成怎麼樣?”
  “啊?”船老大愣了愣,才反應過來羅瀛在問他捕魚的戰果:“哦,還不錯,整整一船的梭魚呢!”
  “我買了。”
  “啊?”
  羅瀛不理會船老大的驚詫,已經自顧自朝漁船走去,不多久,就拎了兩大網兜的小魚回到海岸邊,站在那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羅,你這是……”船老大疑惑間,忽然看見漆黑的海面上冒出亮白的一塊兒,沒一會兒,那只白海豚又回來了,羅瀛抓起一把小魚遞過去,很快就被它吞食乾淨。
  “哈哈哈,羅,你真是的!你是怕它離群了捉不到魚麼?”
  羅瀛專心餵食,頭也不抬,只低聲催促一句:“去打你的電話吧!”
  船老大嘿嘿一聲,忙不迭地轉身走了。羅瀛見白海豚似是餓極了,狼吞虎嚥地吃個不停,索性坐在海灘上,把小魚攤開來喂它。今晚月光皎潔,海灘上倒也明亮,小海豚渾身潔白如玉,身體在水裡來回扭動,水花被他打成綿密的泡沫,堆積在羅瀛腳邊。
  “慢點吃。”羅瀛覺得它這孩子氣的舉動有些好笑,不禁拍了拍它的頭:“沒人和你搶。”
  小海豚發出啾啾的聲音,很快就把兩網兜的魚吃了個精光,卻依然不肯走,一下一下拱著羅瀛的腳。
  “別急,很快就送你回家。”羅瀛話音剛落,小海豚就發出尖利的叫聲,繼而猛地撞了一下他的腳踝,直把他撞得踉蹌一步,接著,它竟像發怒一樣在水裡猛甩尾巴,偌大的水花濺了羅瀛一身。
  羅瀛黑著臉後退了兩步,不快得扯了扯濕透的衣服,看向依然在發脾氣的海豚“你什麼意思?不想回家?”
  小海豚應聲躍起,卷起尾巴,又狠狠怕落,嘩啦一聲,一股水花拍到羅瀛臉上,羅瀛伸手抹臉的功夫,罪魁禍首已經鑽入海水,飛速逃走了。


第70章
  [小雪!我什麼時候才能變回人形!]
  陸離扭動著笨重的身子在水裡穿行,憤憤地和系統抱怨。
  一個月零十二天,經歷了無數次撞礁石,撞珊瑚,撞海龜,捕魚失敗和單挑鯊魚群,他終於找到了飼主,可卻因為自己是一隻海豚,要被扭送到海洋局去……
  明明他上個世界完成了任務,雜交體被准許升級,憑什麼升級之後,連人都做不成了?
  [已經和你解釋過了,從第四代雜交體開始,雜交技術進入了新紀元。科學家研發現了促進蛋白質可逆變形的“啟動酶”,並應用在雜交體培育中,從而實現了雜交體生物形態的可逆性轉化,可以根據環境,調整出自身的最優狀態。這是科學界里程碑式的進步,你現在的第四代深海系列雜交體,是最經典的系列……]
  [說人話,謝謝。]
  [簡單的說……就是你擁有海豚和人類兩種形態,並且可以根據需求,互相轉化。]
  [但是,關鍵的“啟動酶”是受到飼主的刺激才能釋放的,我只有獲取足夠的好感度,才能攢夠“啟動酶”讓自己變成人形。]
  陸離嘟囔著早就和系統確認過無數次的程式,拖著尾巴在水裡轉圈圈,他雖然也很喜歡海豚,可自己變成海豚又是另一回事了。
  姓名:陸離
  型號:SPC深海系列<海豚>4.0
  雜交基因:瓶鼻海豚
  雜交體等級:中級
  生命週期:40-50年
  生命狀態:幼崽期<未啟動>
  世界任務:綁定飼主並獲取好感度
  當前任務進度:0
  陸離再次溫習了一遍這個世界的資訊,噯了一口氣,卻吐出來一個巨大的泡泡,氣泡撐破的時候,反而把自己嚇了一跳。
  [小雪……正常人怎麼可能養海豚?你故意整我呢?]
  [所以,你要加快攻略進度了。]
  可是,飼主打算送他去海洋局……
  陸離正發愁著,忽然感覺到海面上的動靜,立刻朝水面游去,遠見是昨天那只機油船,陸離便毫無戒備地迎著船遊過去,眼看著接近船舷,忽然迎面一隻巨網兜過來,陸離還來不及逃脫,就被死死困住,接著又被一股強力拽上船舷。
  一船人圍攏過來,嘴裡嘰裡哇啦的,陸離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是卻看得出這些人一點也不像是海洋局的科研人員,反倒是更像捕獵的漁民。陸離在這群人中發現了和羅瀛一起的那個西班牙老頭兒,只見他眉開眼笑地端詳自己,對著旁邊一個粗壯漢子比劃了個五根手指。
  [他們要把你抓了賣錢,五萬美金。]系統翻譯道。
  這群混蛋……
  一個莽漢走上前來,粗魯地摸摸陸離,又是掰開他的嘴巴檢查,繼而露出滿意的神色,一擺手,招呼同夥把漁網收緊,又把陸離丟回海中。小船再次行駛,陸離試圖用尖牙啃斷漁網,但漁網太過密實,海豚的嘴巴無法插入網眼,他只能一根一根地用牙齒磨魚線,他身子巨大,磨出能讓他鑽出的口子是個漫長的過程,漁網線又堅韌耐磨,他身上很快就被割出一道道血痕。
  這時,船上忽然吵嚷起來,陸離眼看著已經開遠的船,竟又朝海島折返回去。
  [他們說,要去見一個姓羅中國人。]系統及時翻譯道:[說他很有錢,想買下你。]
  羅瀛?
  陸離看向船上的西班牙老頭,他手裡還攥著手機,正眉飛色舞地向身邊的壯漢描述著什麼,想必是剛剛才和羅瀛通過電話,對他開出的價碼心動了。
  [他說,那個中國人投資海洋館,正好缺一隻海豚。]系統淡淡的聲音響起:[希望你的飼主,不要辜負你的期待。]
  [這都是托詞,他不會捨得把我放在海洋館的!]
  [你確定?]
  不確定……
  陸離唉了口氣,憤懣道:[我會努力讓他捨不得的!]
  小船很快便又靠了岸,陸離被粗魯拽上沙灘時,有人發現了啃斷的漁網,低聲咒駡了一句,不客氣地給了他一腳,這一腳陸離挨得結結實實,當即發出嘶叫。
  “小心點!別碰壞了我的貨!”羅瀛說的是英語,不用系統翻譯陸離也聽得懂了,但是他的語氣卻是冷淡極了,羅瀛幾步走過來,蹲下身審視著他,當真像是驗貨一般,毫無感情地托起他的頭端詳,又檢查了一會兒身子,才冷聲道:“受傷了,價格要打折。”
  船老大嘖了一聲,咒駡著:“這只海豚真不老實!”隨即好聲好氣地和漁民們解釋一番,陸離雖然聽不懂這段話,但聽得出船老大是向著羅瀛的,可見剛剛在電話裡,羅瀛一定許了他不少好處。
  船老大談妥了,便對著羅瀛轉述道:“羅,二十萬美金。”
  “二十萬?”羅瀛略微揚起眉,冷笑了一聲:“真當我不知道市價?”
  “畢竟白海豚太稀有了……”
  “十五萬,包含把它運到機場的費用,那之後,就沒你們的事了。”
  船老大又是和漁民一番合計,很快認可了羅瀛的價格,畢竟這個價格已經是高出市價兩倍的高價了。羅瀛則更乾脆,價格剛一談妥,他就當場開了支票,催促道:“現在就出發。”
  洪都拉斯本就不大,從海島到機場也不過一個小時的路程,陸離簡直驚訝于羅瀛的效率——在短短的一個小時之間,已經安排好可以運送海豚的專機,並且有專業人員將他放入專門的集裝箱運上機艙。
  [小雪,他不會是真的開了家海洋館吧……]
  [那你應該能幫他賺不少錢。]
  [……]
  目送著集裝箱放入專用艙,羅瀛這才肯登機,飛機上除了一隻醫療隊,還坐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羅瀛在他身邊坐下,看了一眼表,男人立刻道:“羅總,國內已經安排好了,啟用的是F館的水池。”
  羅瀛點點頭,又看向醫護人員。
  “羅總,您放心,這只幼年海豚受的傷並不嚴重,回國後一周就能痊癒。”
  羅瀛這才放下心來,對身邊的男人交代道:“韓助,那個西班牙人,立刻解雇,另外,回去之後你跟郭律聯繫一下,我上午已經請教過他洪都拉斯海洋動物保護的問題,捕殺海豚這件事不受法律約束,我們只能向民間組織投訴。”
  “羅總,您這是打算做公益?”韓助理恍悟道:“難怪您花這麼多錢買這只海豚,這是為咱們的文旅產業造勢啊?”
  羅瀛瞥了自己助理一眼,一臉冷淡:“做什麼公益?海豚的事,對外一概保密。”
  “羅總……”韓助理再一次陷入疑惑中,只見自家老闆已無心解釋,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他只好放棄了追問的念頭,也靠回椅背,這時候,耳邊又傳來老闆自言自語似的冷哼。
  “我看他們不順眼而已。”
  *
  羅瀛安置海豚的地方,是一個尚未開放的海洋館。這座海洋館連同外面206公頃的園區,都是羅氏今年的遊樂園專案,這座樂園已經基本建好,計畫年底試運營。因此,海洋館也是具備飼養海豚的條件的。
  一下飛機,羅瀛的電話就沒斷過,即便如此,他依然跟著去了趟樂園,全程旁觀了工作人員運送海豚,並處理好傷口的全過程。
  小海豚剛入水,對陌生的環境還不太適應,有些蔫蔫的,飼養員拿了一桶小魚過來,它卻遲遲不肯靠近池邊,羅瀛皺起眉,也不顧池邊水漬,徑直走到飼養員旁邊,瞥了一眼水桶,又看向水池中央,只見白海豚冒了個頭,像是認得他似的,立刻朝這邊遊來,一邊發出啾啾的叫聲,一邊從水裡探出整個腦袋。
  飼養員立刻抓了一把小魚遞過去,白海豚卻別過頭,根本不吃。
  “你還知道挑食?”羅瀛哼笑一聲,朝飼養員伸出手:“手套給我一副。”說著,又扭頭看向助理:“我今天有什麼日程?”
  韓助理愣了愣,立刻識相道:“倒時差。”
  羅瀛嘴角略微一揚,戴上膠皮手套,抓了一把小魚,朝海豚遞過去。這一次,它真就乖乖吃了,羅瀛有些意外,就聽見一旁的飼養員也不知是真心還是討好的話:“羅總,看來它很喜歡你。”
  “是麼?”羅瀛一挑眉,伸手去摸了摸小海豚的頭,這傢伙竟撒嬌似的往他手心裡拱了拱。
  [小雪,綁定好了嗎?]
  陸離催促完,立刻就看到了飼主資料。這個世界,飼主身體指數依然是健康強壯沒得說,好感度一上來就是30,其他需要攻略的資料分別是親密度,信任度,佔有欲和幸福感,而飼主的性格標籤,是大寫的霸道……陸離忽然覺得這一世的畫風有些怪怪的。
  [小雪,我是不是拿錯了陪伴系列雜交體的劇本了?我怎麼覺得這個任務資料,有點像談戀愛?]
  [這不是你夢寐以求的麼?]
  [你會這麼好心???]
  [就當是補償吧。]
  [什麼意思?]
  [……]
  系統忽然就啞巴了,陸離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個世界的雜交體……絕對沒那麼簡


第71章
  海洋館的日子雖然舒服,不用為了爭奪地盤和覓食而發愁,但和飼主見面,卻成了難事。儘管陸離並不完全知道飼主的身份,但這些日子從旁人的態度和談論中,他也看出了羅瀛恐怕不止是這一個地方的老闆。總之,他非常忙,忙到擠不出時間來看望一隻海豚。
  唉……
  陸離無聊地在水裡兜起了圈圈,見水池邊的飼養員拎著小魚桶過來,也不是這麼有興致了,但生理上的饑餓還是讓它懶洋洋地朝池子邊移動。
  “菲比,跳!”飼養員抓著一隻魚,對他擺了個手勢。
  菲比?!
  陸離翻了個白眼,懶得理這個擅自給自己取名字,還擅自訓練自己的人,直接一挺身竄上池邊,用嘴巴打翻了小魚桶,張嘴叼了一大口。
  啪——
  腦門上結結實實挨了飼養員一巴掌,陸離差點被噎到,忙吞下一口小魚飛速沉到水下。
  “菲比,吃飯了!”岸上傳來飼養員的催促聲,陸離卻鐵了心不上去。沒多會兒,就聽見有人問剛剛那個飼養員:“怎麼回事?不吃東西?你不知道麼,這只海豚是羅總花了大價錢從國外進口來的,養不好,你這幾個月都白乾了!”
  “這只野生海豚脾氣大得很,訓不好,到時候不能表演,也是賠錢!”飼養員咕囔一聲:“算了!一頓兩頓餓不死,餓急了就聽話了。”說著,竟真的把小魚桶拎走了……
  陸離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肚子裡咕嚕咕嚕的,作為一隻海豚,他現在食量大的驚人,不給吃飯簡直是虐待……陸離在水裡轉了個圈,委屈地叫出聲來,這可憐巴巴的叫聲很快就又把人喚回來,陸離隔著水面往上看,卻發現羅瀛跟在那個飼養員身後。
  “羅總,您放心,它已經適應了新環境,身體恢復得也很快,非常健康。”
  羅瀛嗯了一聲,直接走到池水邊,陸離見他一身西裝革履,為了不濺濕他的西褲,只冒了半個頭出來,但羅瀛卻脫了外套,扯了扯領帶,不甚介意地蹲下來,偏著頭去看它身上已經癒合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紅,羅瀛眉頭一皺:“這怎麼回事?”
  飼養員立刻打包票道:“羅總,您放心,這只是傷口癒合的正常泛紅,絕對沒有感染!”
  羅瀛本是用手掌拖著小海豚的下頜查看傷口,這會兒忽然被它掙脫開,反口咬住了手指,羅瀛一愣,在飼養員的驚呼聲中擺了擺手,放任這只幼年海豚用自己的手指磨牙,皺眉問起來:“你沒喂它?”
  年輕的飼養員心虛道:“喂了……”
  羅瀛扭頭看他,目光中犀利一閃而逝:“那就是喂少了。”說著,便讓他再拿些小魚來。
  陸離一聽又有魚吃了,當即松嘴,狗腿地往羅瀛手上蹭蹭,接著一個猛子紮進水裡,又猛然躍起來,發出亢奮的叫聲。
  “菲比,加餐了!”飼養員這時抓起一把小魚,在池邊晃了晃,陸離瞥他一眼,卻是只候在羅瀛身邊,全然不理會飼養員的茬兒,後者當即有些尷尬,心急地又催促一遍。
  羅瀛此時已經不耐地走過去,伸手要來手套,親自抓了小魚來喂,海豚似乎餓極了,就著羅瀛的手吃得狼吞虎嚥,這般差別對待讓飼養員看得直發愣。
  “馴養海豚幾年了?”
  飼養員意識到老闆在問自己,忙答道:“五年,之前也一直在海洋館做海豚表演。”
  “我沒說過讓它表演。”
  飼養員愣了愣,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老闆的話,不表演……難道拿來當寵物嗎?!
  “如果你搞不清楚,可以問,我不喜歡被人妄自揣測我的意思。”羅瀛冷冷說完,滿滿一桶小魚也見了底,他看向小海豚,這傢伙吧唧吧唧嘴,發出不滿的咕囔聲,撒嬌似的蹭了蹭他的手,羅瀛看了飼養員一眼:“它每天吃幾次,每次吃多少?”
  “每天三到五次,每次……”
  “記清楚。”羅瀛忽然打斷他,將空桶遞過去:“這些不該由我來提醒你。”
  “對不起羅總!”飼養員慌張接過水桶,當場被老闆捉了包,他尷尬極了:“我現在就去拿魚來!”
  羅瀛抬手看一眼時間,下午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現在必須走了。這時候,飼養員已經又拎來滿滿兩桶新鮮小魚,羅瀛這次站著不動,飼養員立刻識趣地主動去喂,可小海豚依舊不給他面子。
  一隻野生海豚竟然能對一個人類產生這麼大的依賴性,羅瀛也很詫異,他和小海豚對視,明明知道這樣很荒唐,卻還是向它解釋道:“我還有工作,現在必須走了。”
  陸離當然看得出羅瀛很忙,他這樣也不是在在強留他,而是他並不喜歡被別人餵食。
  陸離瞥了一眼池邊另外一隻水桶,忽而竄起身用嘴巴將水桶撥弄倒,小魚灑出來,他便滿滿吞了一大口,滑回水中,在池子裡轉了個圈,才又冒出頭來,對著羅瀛發出宣告勝利的叫聲。
  “啾啾啾!”我會自己吃,讓你喂是在跟你撒嬌,愚蠢的人類!
  “看來它不喜歡讓你喂。”羅瀛看向身邊的飼養員,並未察覺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得意:“我看,它大概也不會喜歡你給他取的名字。”
  “啾啾啾!”很不喜歡!
  飼養員苦下臉來:“我覺得,它其實是……不喜歡我。”
  *
  羅瀛從海洋館走出來,韓助理和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可老闆一上車,車裡便充滿了魚腥味……
  “先回家。”羅瀛按下窗玻璃,看著外面幾近竣工的樂園:“韓助,你那邊準備的怎麼樣了?”
  “羅總,根據您的要求,我已經初步找到了五處適合放生海豚的海域,都在國內。”韓助理立刻將一份資料遞給羅瀛。
  “就選這裡吧。”羅瀛翻閱了一會兒,抽出其中一頁還給韓助理:“正好,你和專案開發組聯繫一下,下個月響羅灣那個籌建項目,我過去。”
  *
  自從被羅瀛敲打之後,館裡的飼養員對陸離絲毫也不敢怠慢,如同養了個小祖宗似的,百般呵護。短短一個多月,陸離已經長了50釐米,身上的傷口也癒合得差不多,可隨著凸起的疤痕漸漸平滑,泛紅的皮膚卻不見消退,反而蔓延得越來越廣,如今他的背鰭周圍,已經呈現出淡淡的粉紅色。飼養員們為此也幫他檢查過幾次,卻說他身體機能良好,皮膚也沒有感染的跡象。
  而系統告訴陸離,這是啟動酶積累的體征反應。
  [啟動酶的含量一直上升,我會持續變色?]
  [每個雜交體個體對啟動酶的反應不同,但理論上體征反應會根據啟動酶的含量越來越明顯。]
  這個世界系統升級,陸離可以在光子屏上看到自己的全息影像,他現在已經不是幼白色,而是泛著溫柔的粉紅色,倒是比之前漂亮了不少。
  陸離正端詳著自己,忽然聽到汽車發動機的聲音。海豚的基因讓他擁有異常敏銳的聽覺,尤其在辨識飼主上,更為精准,他甚至可以聽出羅瀛下了車,腳步急促地朝海洋館走來。
  “你們確定不是感染?”雖然還看不到羅瀛的人,陸離已經聽到了他焦急的詢問。
  “羅總,這不是感染,更像是它皮膚正常的變色現象。”說話間,羅瀛和負責人已經走到水池邊,羅瀛皺眉看向朝自己遊過來的小海豚,它比照片上還要更粉嫩一些,如果拋開感染和變異的顧慮不談,還……挺可愛的。
  “確實存在粉紅色的野生瓶鼻海豚。”負責人喃喃著,總覺得這只海豚早上的時候還沒有這麼粉……
  羅瀛卻並沒有因為這句解釋寬慰下來,反而表情更加嚴肅,他審視著小海豚,這傢伙很興奮,正傻呵呵地在水池裡繞圈,時不時朝自己啾啾叫兩聲,無憂無慮的樣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對於人類來說,是多麼稀有的品種。
  羅瀛示意管內的負責人帶著工作人員先離開,轉頭看向韓助理:“我記得,響羅灣度假村是有私人海灘的?”
  “是的羅總,水上屋別墅區都屬於私人海灘,專屬我們的客人。”
  “儘快安排飛機,把它送過去。”羅瀛點點頭,又叮囑道:“安排靠得住的人,我希望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的。”韓助理應下來,又向老闆確認道:“昨天面試的那個飼養員,您還滿意嗎?”
  羅瀛瞥了他一眼:“你覺得,我會滿意嗎?”
  韓笙在心裡打了個突兒,頓覺一陣生無可戀。一個月了!人都面試了十來個,不論是學術型、技術型還是經驗型……他家老闆竟就沒一個滿意的!簡直比選媳婦還挑剔!
  內心咆哮著,韓助理看向正和小海豚互動的老闆,心中又訂正了剛剛的比喻——應該說,簡直像是挑兒媳婦一樣!


第72章
  羅氏在響羅灣開盤的,是一個度假村項目。羅氏集團以房地產起家,五年前一度壟斷了房地產界,如今則又開始往商業地產、海外地產和文旅行業戰略轉移,在各地籌建的國際酒店和度假村。這幾年,羅氏的掌門人羅永霖有意將執掌權過渡到長子羅瀛手中,羅瀛因此天南海北的奔波,但這次申請去響羅灣籌建,倒是頭一次假公濟私。
  度假村的私人海灘與外海相連,工作人員將小海豚從運輸箱抬出來,放入海中,羅瀛便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等到海灘上只剩下他和小海豚,羅瀛才走上前去,蹲下身最後喂它一次小魚。
  “吃飽了再走。”羅瀛伸手摸了摸小海豚的頭,他一開始就做好了放生它的打算,卻沒想到這天來臨的時候,自己竟冒出些不舍的念頭來,他用手摩挲著海豚光滑的皮膚,自然光下粉色更加明顯,像是被塗了一身的胭脂。
  [飼主好感度上升五個點,目前好感度指數為70,啟動酶水準達60%。]
  [啟動酶水準到多少,我才能變成人類的身體?]
  [100%。]
  陸離懨懨地吞掉最後一條小魚,整整三大桶的新鮮小魚總算填飽了他的肚子,他饜足地籲了口氣,卻賴在羅瀛身邊不肯走,羅瀛有些無奈地拍了拍它:“你還賴上我了?不想回海裡去?”
  陸離懶洋洋地啾啾兩聲算作回答,吃飽了有些困倦的他乾脆靠著羅瀛打起盹兒來。羅瀛自然是沒見過這麼粘人的海豚,先是愣了愣,隨即歎了口氣,忽然開始脫起衣服。
  [小雪,他要幹嘛???]
  陸離瞬間就醒了盹兒,瞪圓了黑豆子似的小眼睛。
  真正的海豚靠聲納辨識方向,視力非常差,但陸離卻有著人類一樣敏銳的視覺系統,因此它的眼睛也比一般海豚明亮靈動。羅瀛脫掉褲子就發現自己正在被一隻海豚注視著,對方似乎是為了表示不解,還歪過了頭,嘴巴動了動,做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我送你。”羅瀛下意識解釋了自己的行為,隨即又覺得荒唐可笑,他搖搖頭,俯身把小海豚抱住。一米五長的這傢伙著實不輕,縱是羅瀛一身肌肉,抱著它也有些吃力。他踩著沙子,慢慢往大海深處走去。
  陸離全身一浸到水裡,羅瀛就撒了手,他只好往前遊一些,又回轉身子去看羅瀛,見羅瀛跟著自己,才放下心,慢悠悠地往深海遊去。
  這片海域還沒有遭到人為的破壞,海底是成片的紅色珊瑚,陸離好奇地朝珊瑚礁遊過去,只見小丑魚在紅褐色的觸鬚之間穿梭,他禁不住湊近去看,圓滾滾的嘴尖忽然撞到珊瑚的觸角,軟趴趴的觸覺讓他嚇了一跳,猛地往後縮了一下,羅瀛就在這時候遊到他身邊,吐出一串氣泡,似乎是笑了,拍拍他的頭,然後跟他擺了擺手,轉身往回游。
  陸離忙一個滾身,跟屁蟲似的跟了回去。
  不想走?
  羅瀛皺起眉,朝著大海深處指了指,小海豚卻反倒繞著他轉起圈來,似乎是想跟他玩兒。羅瀛根本甩不掉這小跟屁蟲,頗為無奈地陪著他在海裡遊了一會兒,直到筋疲力盡返回岸邊,這小傢伙又跟了回來……
  “看來你是不肯走,把我當成長期飯票了?”羅瀛失笑,拍了拍小海豚的頭,卻絲毫不討它的糾纏,反倒是挺喜歡這種被依賴的感覺,他立刻給韓助理打了個電話,讓他幫自己開一間海景木屋。
  “我的房間和辦公室都安排在這邊就可以,你讓人過來測試一下網路。”羅瀛一邊套上T恤,一邊和韓助理交待:“還有飼養員的事,繼續招聘。”
  “您不是把海豚放生了嗎?”韓助理一愣,得到的回應卻只有乾巴巴三個字:“繼續招。”
  羅瀛掛斷電話,緊繃的臉慢慢鬆懈下來,轉頭看向小海豚時,表情溫和了不少,用像是哄小朋友一樣的語氣說道:“你乖一點,自己玩,晚飯時我再過來。”
  陸離啾啾兩聲,蹭了蹭他的腳,感覺到有人朝這邊來了,立刻悶頭紮入水中。不多一會兒,就聽見有人喊著“羅總”把羅瀛叫走了。
  羅瀛一整個下午都在房間裡處理公務,還開了一個緊急的視頻會,等到接到助理的電話詢問晚飯吃什麼,已經六點多了。羅瀛煮了一壺咖啡,點開網頁開始搜索“海豚飼養”的詞條,一邊讓助理幫自己準備晚飯。
  “七成熟牛排,意面,紅酒,還有兩桶新鮮梭魚。”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鐘,又確認道:“兩桶梭魚?!”
  羅瀛催促一句:“麻煩儘快。”便把電話掛斷,點開一個科普網站。
  【海豚是哺乳動物,幼豚出生後食用母乳,直至2歲斷奶,跟隨母海豚直至3-5歲學會捕魚,開始獨立覓食。】
  【2歲的瓶鼻海豚身長1.5-2米,這個年齡的海豚對母海豚非常依賴,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
  難道說,這只野生海豚是因為年齡太小,把自己當成海豚媽媽了?
  羅瀛愣了愣,回想這些日子那小傢伙粘人的表現,搖了搖頭,無奈地笑出聲來。
  羅瀛剛過來的這幾日,為了熟悉整個度假村的籌建進度,每天都非常忙碌,但每天中午十二點和傍晚六點卻一定要準時返回水上屋,並且要求韓助理將每天六桶小魚提前準備好,放在冰箱零度保鮮層裡。韓助理在幫老闆整理檔時,偶然看到了列印好的關於飼養海豚的論文。甚至還有一次,老闆在坐車去拜訪客戶的空隙,給一位元海豚飼養員電話面試時,竟和他討論起了幼年海豚如何學習捕魚……
  至此,韓助理得出一個結論——他家老闆正在養一隻海豚!
  唉,有錢人就是任性……
  就在羅老闆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小海豚陸離也是忙得不亦樂乎。
  度假村這片海域雖然尚未對遊客開放,但建造水上屋時,也是有不少工人在這裡工作過一段時間。這些天,羅瀛去工作,陸離閑的無聊就在淺海潛泳,除了欣賞漂亮的珊瑚和小魚,就是潛到海底去撿東西。
  開始只是為了好玩撿些貝殼和死珊瑚,後來竟然發現了工人們掉在海裡的手錶、錢包、打火機、水壺……本來無所事事的日子,一下子變得充實起來,陸離在這堆東西了挑挑揀揀,簡直如獲至寶。
  [小雪,這個手錶竟然還是防水的呢!還能走!]
  [這個錢包裡面的錢,你說曬一曬是不是還可以用啊?]
  [怎麼就沒人掉個衣服鞋子呢……]
  [你一隻海豚,有什麼好興奮的?]
  [啟動酶的水準已經90%了!]
  陸離用尖尖的嘴巴在沙灘上挖出一隻深坑,把有用的戰利品埋進去,又把沙子拍平,用小貝殼做個記號。然後又去擺弄其他一堆貝殼,趕在羅瀛過來餵食之前,在沙灘上擺了一顆心。
  羅瀛拎著兩隻小魚桶過來時,就看見小海豚已經準時在等著自己了,羅瀛不覺加快了腳步,忽然腳下一頓,低頭就發現了散落在自己腳邊的一堆貝殼。
  [小雪,他把我的愛心趟碎了……愚蠢的人類!]
  [……]
  羅瀛自然不知道這只海豚特意為自己拼了個愛心,但依然有些驚喜,他蹲下來撿起一片貝殼,看向陸離:“這些是你弄上來的?”
  陸離權衡了一下要不要點頭,最終還是選擇“啾”了一聲。
  [飼主好感度提升五個點,啟動酶水準95%。]
  [Yes!]
  “開飯了。”羅瀛對於小海豚表現出的耐心和溫柔,他自己都有些吃驚,他脫了鞋子,卷起褲腳走到海水裡,把一桶小魚沉下去,小海豚立刻把小魚桶當做食盆埋頭苦吃起來,這小傢伙全然沒有吃相可言,吃得呼哧呼哧的,羅瀛看得好笑,伸手又把另一隻小魚桶拿過來,等它差不多吃完了,卻沒遞過去,而是直接一下子全都倒入海裡。
  陸離:“啾?”
  羅瀛一臉嚴肅道:“你得學會怎麼捉魚。”
  陸離:“啾?!”
  索性羅瀛並不是個不負責任的“海豚媽媽”,他見小海豚一副發懵的樣子,便立刻脫了衣服,直接潛入水下,對著小海豚招了招手。陸離吐了個氣泡,只得很不情願地跟在他後面。
  [明明還差5個百分比就能變成人了,我卻還要和一個人類學習怎麼捉魚……]
  但就算內心一百個不情願,為了討好飼主,陸離還是乖乖跟在他身後,羅瀛在水下靈活穿梭,雙手一攏便抓住一隻肥魚,朝陸離晃了晃。陸離立刻扭著身子沖上去,張開嘴眼看要咬住肥魚了,羅瀛卻忽然一撒手……
  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陸離只得快速追上去,嗷嗚一大口,連著鹹苦的海水一起,把那只小魚吞了,然後怨憤地看著羅瀛,朝他吐了一個巨大的氣泡。
  羅瀛對著他比了一個大拇指,就這麼往岸邊游回去,陸離愣了愣,糾結再三,還是選擇在水底繼續捉魚,先填飽肚子再和這個人算帳!


第73章
  陸離在海底捉了半個多小時的小魚,喝飽了一肚子的海水,等到遊回海灘,整只豚都不好了。羅瀛倒是良心發現,拎了滿滿一桶新鮮小魚在沙灘上等著。
  陸離鑽出水面,就見這人走過來,抓出一隻小魚:“這是獎勵。”
  噗——
  陸離一張嘴,一股水流噴了羅瀛一身。
  獎勵你妹!在海裡瞎轉悠了半個多小時,餓死老子了,一桶小魚根本不夠!我要五桶!!!
  羅瀛愣了愣,剛套上的T恤濕透了,他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陸離在他痛快的笑聲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啾啾啾!”笑個屁!
  [飼主好感度上升10個點,啟動酶水準99%。]
  咦???
  “好了,快吃吧。”羅瀛把桶遞上去,拍了拍小海豚的頭:“讓你學捉魚,也是為了你好,我總不能喂你一輩子。”
  呿!等我變成了人,讓你自己打臉!
  陸離氣哼哼地甩了一下尾巴,繼而悶頭大口吞食起小魚來,力氣之大讓羅瀛險些拿不住小魚桶,頃刻間滿滿一桶魚就被吃了個精光,陸離又是一甩尾巴,水花四濺,惹得羅瀛往後撤了兩步,忽然一隻黑色的皮夾掉落在了沙灘上。
  小海豚猛地一竄,叼住黑皮夾子,一個猛子紮到水裡便是沒影了。
  這小混蛋!
  羅瀛愣住,他皮夾裡除了房卡、信用卡和一點現金,倒也沒什麼證件,他此刻更擔心皮夾子被小海豚吞了!
  想到這,羅瀛又脫了衣服跳入海裡,可這一次小海豚大概是故意和自己置氣,任他怎麼找,也看不到這傢伙的影子了……
  小海豚個頭不大,氣性倒大得很,羅瀛第二天再來喂它時,等了足足半個小時,它也沒露面,接下來的三天,小海豚竟然都沒出現。羅瀛積攢的小魚已經堆滿了整個冰箱,他只好給韓助理打了個電話:“魚,不用送了。”
  韓助理聽出老闆語氣的不悅,識趣地沒有追問下去。
  “飼養員,不用招了。”羅瀛推測小海豚已經回歸大海,但心中卻莫名地暴躁起來,他掛斷電話,拿出檔來簽批,發現自己連簽名都寫得充滿了戾氣,索性將文件一推,幾步走到冰箱前,將一抽屜的速凍小魚全倒進桶裡,拎著直奔海灘。
  羅瀛望著空蕩蕩的海豚,猛地將小魚係數倒下去,對著大海喊道:“開飯了!”
  回答他的卻只有海浪擊拍沙灘的聲音。
  羅瀛眉頭皺起,掏出煙來點燃,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海面上有人朝著自己遊過來,頓時眉頭皺的更緊了。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羅瀛見那人遊至岸邊,發現竟是個少年,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一張臉乾淨漂亮,充滿著青蔥活力,還沖著自己笑起來,明眸皓齒,倒是個招人喜歡的男孩。
  “啾——”少年一張嘴就發出海豚的叫聲,羅瀛愣了愣,就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羅總,您好,我……其實是來面試的。”
  “面試什麼?”羅瀛將信將疑,他確實聽韓助理說過,有個不錯的飼養員要讓他看看。
  “那個……我能上來說嗎?”少年有些尷尬,等羅瀛點頭,立刻爬上岸。他身材修長,皮膚雪白細膩,在陽光下隱隱泛著粉嫩,只是品味差了些,還穿著八十年代的老式平角條紋內褲。
  羅瀛便是這樣一邊打量他,一邊等著他解釋。
  “我去木屋找您,您不在,等您的時候聽見了海豚的叫聲,就擅自過來了。”少年笑眯眯的,一雙眼睛單純無害:“我還是頭一次看見粉紅色的海豚,還那麼親近人!”少年說道興奮的地方,有些手舞足蹈:“就……忍不住陪它玩了一會兒……”說著,他又忽然失落起來:“然後這小崽子就把我的包叼回海裡去了,我脫了衣服去追他,現在衣服也被潮水帶走了……”
  羅瀛盯著這人,他這個故事荒謬極了,他可以挑出任何一個破綻質問下去,但是羅瀛卻發現自己的關注點很奇怪。
  “那是我的海豚。”羅瀛不客氣道。
  “您的海豚真漂亮!”少年人樂呵呵道。
  “那是當然。”羅瀛哼了一聲,瞥了一眼大海:“它去哪了?”
  “它好像是病了,”少年歎了口氣:“有點精神不濟,像是腸胃不舒服。”
  “你做飼養員多久了?”
  羅瀛忽然就面試起來,少年愣怔了一下,忙回答道:“我其實不算飼養員,只是獸醫專業的畢業生,在海洋研究院兼職過一段時間,我……”他說著,忽然露出絕望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我的證件都在海裡呢……”
  “獸醫?”羅瀛挑起眉:“那你回答我幾個關於海豚的問題吧……”
  少年點點頭,本是破綻百出的開場,在設計專業領域後,反而步入了正軌 ,羅瀛問的幾個問題他都對答如流,確實表現得非常專業,這讓本來懷疑他身份的羅瀛,轉而懷疑起了他的情商和運氣。
  少年回答完了羅瀛所有的問題,表情有些失落,似乎是不怎麼抱有希望:“羅總,我知道自己今天表現得其實挺差的……我這人一看見動物,就不要腦子了,希望您見諒!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歡您的海豚,而且我有把握能治好它!”
  “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繼而興奮道:“陸離!我叫陸離!”
  羅瀛點點頭,撥通了韓助理的電話:“把陸離的簡歷給我轉一份。”說完,看向少年:“你可以回去等消息了。”
  “羅總……”少年有些支吾:“能……借我一身衣服麼?”
  羅瀛失笑,按理說這種冒失的員工他是斷不會招的,但這小子傻乎乎的,卻剛好招來養海豚。他示意陸離跟他回水上屋,給他拿了自己的衣服和全新內褲。
  “謝謝羅總。”陸離不好意思地笑笑,抱著衣服躲到洗手間去換。羅瀛這便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韓助理已經把郵件發過來了,他點開粗略的掃了一眼簡歷,倒也沒什麼問題,於是又打給韓助理交待:“這個陸離,你做一下背調,入職的事你就不用管了。還有,幫我另開一間水上屋……”
  “羅總,您還有小點的內褲嗎?”洗手間門忽然打開,陸離探出頭來弱弱道。
  韓助理識趣地把電話掛了。
  五分鐘後,羅瀛收到韓助理的短信:您看中的人沒問題,水屋也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入住。
  羅瀛抬眼就看見拘謹地站在一邊等候發落的陸離,索性擺擺手:“行了,你被雇傭了,今天就可以住在旁邊的水上木屋。”說著,掏出皮夾數了一遝錢出來:“試用期的工資先給你預支一個月,去買部新手機,我需要隨時能聯繫上你。”
  “謝謝羅總!”陸離見好就收,拿了錢,喜滋滋地去隔壁的水上屋等著管理員來開門了。
  [小雪,我還會再變回海豚嗎?]
  三天前,啟動酶水準達到100%,他像是醉酒一樣失去了意識,等醒過來,就已經進化成了人形。與一般的人類不同,他依舊像海豚一樣,有著超強的水性和閉氣能力,而且聽覺依舊敏銳,並且聲納定位的能力也只是略有削弱,而沒有消失。
  [啟動酶是促使你形態轉化的催化劑,每轉化一次啟動酶水準就會降低,等到積累到100%就可以再次轉化。]
  [也就是說,只要啟動酶再次到達100%,我還會變回海豚???]
  [基本正確。]
  [但是啟動酶的分泌是受到飼主刺激的,我們雙方好感度的提升會促使我分泌這種酶,對不對?]
  [理論上是。]
  [……]
  那就是說,很可能他在人類形態下,正和飼主這樣那樣,一激動啟動酶水準上去了……
  [小雪,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故意搞出這種設定的!你說!]
  [早點休息吧,晚安。]
  垃圾系統!毀我青春!
  陸離內心糾結不已地等來管理員,進了房間。這間木屋比羅瀛的要小一些,但佈局差不多,陸離檢查了水電和網路,便送走了管理員,獨自來到海灘邊,低頭尋尋覓覓了半天,找到了自己用貝殼標記過的地方,立刻蹲下身,刨開沙子,將一隻質感良好的皮夾拿了出來。
  這個自然是他偷來的羅瀛那只皮夾。
  也是多虧了這只皮夾,他才能偷偷潛入羅瀛的房間,找到韓助理的名片,又盜用羅瀛的電腦,寫了一份簡歷發過去……
  多虧了這個世界系統升級,可以黑進一切電腦系統,篡改裡面的檔案資訊,讓他在這個世界不是一個黑戶。不過,能成功騙住羅瀛,真的是運氣和演技雙爆發的神眷啊!
  陸離在沙灘上坐下來,望著茫茫海面,一時也不知要怎麼解釋小海豚突然消失的原因。
  夜幕降臨,海灘上成片的木屋立起一幢幢黑色的影子,唯有身後的兩棟木屋點著暖黃的光,像是在夜裡相互依偎的兩個人,陸離看過去時,忽然發現羅瀛站在窗前,也在遙望著海面,他看不清羅瀛的臉,也不知道這個人有沒有看到自己。
  陸離抬手看了一眼二手的手錶,整整六點,再回頭看去,羅瀛已經消失了,沒多久,便見得他拎著兩隻小魚桶也往海邊走來。
  “羅總!”陸離忙站起來,手裡還捏著羅瀛的皮夾子。
  羅瀛把小魚桶放下,便也發現了地上的沙坑,他皺了皺眉。
  “這大概是小海豚的藏寶閣。”陸離笑了一下,把皮夾遞過去:“我看這裡面有您的名片。”
  羅瀛點點頭,接過皮夾,卻沒有檢查裡面的東西,視線越過陸離,看著海面,暮色下海水泛著神秘的幽藍色,但那只粉紅色的搗蛋鬼卻還是沒來。
  “手機買了嗎?”羅瀛忽然道。
  “還沒來得及……”陸離話沒說完,就被塞了一部新手機,他一愣,就聽見羅瀛道:“你的工作很簡單,每天守在這,如果看到它回來,立刻給我打電話。”
  陸離看著光子屏上自己本來接近滿格的好感度,因為形態切換瞬間清零,忽然覺著……他有點嫉妒自己了。


第74章
  自從來到第四世界,陸離沒有一日不盼著儘快變回人形,但如今他卻發現,以人類形態去接近羅瀛,這個人本來放下的心防,忽然就又設立起來。此刻他站在羅瀛的客廳裡,接過羅瀛遞來的合同,對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度,讓他像顆長了毛的雞蛋似的,渾身難受。若不是他之前見過這人會哄會笑的樣子,真要以為羅瀛是個天生的閻王臉了。
  “保密協議?”陸離翻著手中的檔,有些不解。
  “你被我雇傭飼養海豚這件事,除了你、我和韓助理,我不希望有第四個人知道。”羅瀛冷著臉解釋:“你的活動區域只有這片海上度假屋,度假村的其他地方,請你不要亂走。其他員工,也希望你不要打擾他們工作。”
  “羅總,您的意思是,我的存在,也是個秘密?”
  “每天會有保潔來這裡清掃,我對外稱,你是客戶的兒子,來這裡過暑假。”
  “我看著沒這麼小吧……”陸離嘟囔了一句,被羅瀛冷眼一瞠,只得狗腿道:“羅總,我聽你的!”
  “如果沒有疑問,簽字。”
  陸離點點頭,飛速把名字簽好,跟著把腳邊的紙袋子拎起來:“您的衣服我已經洗好了,昨天真是失禮了,不好意思……”
  羅瀛點點頭,示意他將袋子放下:“午飯,它來吃了嗎?”
  陸離反應了一下:“沒有……”
  羅瀛瞥了陸離一眼,又抬手看一眼時間:“我有一個小時的空閒,你帶我去你昨天找到它的地方。”說完,忽然又皺起眉:“需要泳褲嗎?”
  陸離撓撓頭,呵呵傻笑起來。
  *
  正是一天太陽最毒的時候,陸離穿著一條大一號的泳褲走在羅瀛前面,身上白花花的晃眼,反襯得背上幾道細長的傷疤有些礙眼。陸離趟進海水裡,轉過頭,就看見一身潛水服的羅瀛,眯著眼,戴上了泳鏡。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陸離撇撇嘴,索性悶頭紮進海水裡。
  羅瀛的水性也很好,很快就追上了悶頭往前游的陸離,陸離自然是不知道該帶他去哪裡找海豚,乾脆選了一條景色比較美的路線。這片海域因為尚未被人類打擾,海底魚群的種類還很豐富,陸離在斑斕的珊瑚和小魚之間穿梭,柔韌的身子竟是像波浪一般遊動,一雙腿真的如同魚尾,上下起舞。羅瀛因為他奇特的游泳姿勢詫然,而更令他意外的是,迎面而來的魚群並不躲避陸離,反而是將他包攏起來,繞著他轉了好幾圈,才緩緩遊開……
  陸離在水下轉了個身,對著羅瀛招手,吐出了一串氣泡後,猛地往海面游去,羅瀛這才回神跟上,兩個人先後鑽出水面,陸離卻完全不像羅瀛那般氣喘,似乎不是為了換氣,而是想要說話才浮上來的。
  “昨天我就在這,追丟了。”
  羅瀛皺起眉,一個猛子又紮下去,不死心地在附近好一番找,卻依舊是找不到小海豚的蹤跡,眼看著在水下已經耽誤了將近一個小時,羅瀛只好作罷,朝陸離揮了揮手,示意他往回游。
  “海豚是群居動物,也許它是找到夥伴了?”一爬上岸,陸離便開導起羅瀛來,他拿起沙灘上的浴巾擦拭著身子:“我看那只海豚還很小,它和成年海豚在一起會比較安全。”
  羅瀛看向陸離卻並沒有接他的話茬兒,忽然問道:“你身上,受過傷?”
  嗯?
  陸離愣了愣,忙低頭在自己身上找,就聽羅瀛提醒道:“背上。”
  “啊……那個啊……”這個傷痕竟然也留在這副身體上了?!陸離根本沒注意過,忙別著臉努力往後看,隱隱看到粉色的疤痕,似乎蔓延了很長,恐怕還真是非常明顯……
  這時候,系統貼心的將他背部的全息影像投射到光子屏上,果然,幾道傷痕橫亙在背部,不要太明顯!
  “小時候……”陸離有點編不下去,撓了撓頭:“鑽鐵柵欄,劃的。”
  羅瀛敷衍地嗯了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問起來本也不是為了陸離的答案,只是這些傷痕讓他想起了消失的那只小海豚。羅瀛眉心一抽,披上浴巾朝自己的木屋走去。
  “羅總,我……”陸離小跑著追上去,本是想問他接下來該做什麼,忽然在沙灘上發現了什麼,忙拽了羅瀛一把,卻不想這個人身體壯實,這一拉反倒讓自己一個踉蹌,腳下卻忽然一陣劇烈刺痛,疼得他驚呼出聲,整個人重重跌坐在沙灘上。
  羅瀛轉回過頭,愣了一下,忙蹲下身去看陸離的腳。
  “好像是水母?”陸離疼得直抽氣,指了指剛剛他險些踩到的地方:“你差點就踩上一隻。”說話之間,他只覺得腳開始發麻,羅瀛這時抓住他的腳踝,用自己的浴巾狠狠揩拭他腳掌被水母蟄到的地方,一臉嚴肅的樣子,讓陸離有些害怕,一時也忘了尷尬。
  “羅總?”
  “僧帽水母。”羅瀛皺著眉,咒駡一句,抬眼看了看陸離,忽然攔腰把他抱了起來,後者立刻摟緊了他的脖子,一臉懵然地看過來。
  “算你工傷。”羅瀛說完,快步朝水上屋走去。
  第二次進入羅瀛的房間就被帶進臥室,陸離心裡是雀躍的,但也不至於雀躍到心慌的地步,他按了按自己的心臟,意識到自己這是中毒了,忙呼叫起系統來。
  [藍瓶僧帽水母,觸角上有毒刺,你的確中毒了,人類的死亡率是80%。]
  [小雪,快救我!]
  [放心,第四代雜交體,對於這種常見的海洋毒性生物,都是有抗性的。]
  陸離忽然覺得科學家和系統終於辦了一件人事!
  然而羅瀛卻不知道這些,緊急聯繫了醫療隊後,忙拿著房間配備的醫療包回到陸離床前。作為海濱度假村的負責人,他接受過急救培訓,並具有中級救護資格,此刻的動作俐落熟練,用藥棉蘸了酒精,抓起陸離的腳踝,仔細幫他擦掉毒刺後,又用生理鹽水反復清洗傷口。
  羅瀛處理得差不多了,抬頭看向陸離,發現他嘴唇有些蒼白:“心臟難受嗎?會不會呼吸困難?”
  “還好……就是有點頭疼。”陸離被羅瀛專業的樣子唬住,下意識地回饋症狀:“身上也有點熱。”
  羅瀛點點頭,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隨即拿出抗過敏的藥,和白開水一起遞給陸離:“抗敏藥,先喝了。”
  陸離剛就著他的手乖乖把藥喝了,醫療隊就火速趕到,拿著各種測量儀圍著他,一副急救的架勢,陸離本來挺淡定的,被他們這麼一忙活,也有些緊張了。
  “羅總,放心,因為處理的及時,毒素感染量很低,沒有麻痹神經系統。已經上過藥,讓他按時服藥,等傷口癒合了就沒事了。”醫療隊的人將陸離的腳處理好,包紮上,便提醒道:“不過,最好不要移動他,運動可能會導致毒素擴散,傷口被碰到也容易感染。”
  “他是被僧帽水母蟄傷的。”羅瀛對這個結論明顯有些質疑,不放心地一再確認:“真的沒事?”
  “如果今天晚上他高燒不退,就要立刻送醫。但目前沒有這些症狀的話,我們建議還是不要輕易移動患者。”
  “我知道了,謝謝。”羅瀛點點頭,讓韓助理先送走醫療隊,又拿了一件新的內褲遞給陸離:“你今天晚上留在這。”
  “這合適麼……”陸離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樂開了花,可偏偏系統回饋,飼主的好感度毫無變化,這讓他有些挫敗。
  “你還知道什麼叫不合適麼?”羅瀛好笑地看著陸離,剛要再逗他兩句,韓助理這時候回來了,喊了一聲“羅總”。
  “客戶已經到了嗎?”
  “安排在休息室等您了。”
  羅瀛點點頭,剛剛情況緊急,他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你去車裡等我,五分鐘。”把韓助理打發走,羅瀛也不避諱陸離,直接走進浴室去沖澡。
  [小雪,我看他是真把我當成客戶的兒子了……]
  陸離訕訕盯著浴室的門,歎了口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明明身材還不錯啊,皮膚也年輕細嫩有彈性,他長得應該也過得去吧?
  正想著,羅瀛圍著浴巾走了出來,陸離所有的注意瞬間都被他吸引了過去——這一世,他的身材真的太好了……不只是有肌肉,皮膚也充滿光澤……
  羅瀛打開衣櫥,整整齊齊一排西裝,按照顏色排列,他選了淺藍色的襯衫和銀灰色的西裝,在領帶的顏色上稍微抉擇了一會兒。
  “左邊!”陸離忍不住插了句嘴,羅瀛便聽從他的意見,抽下那條藏藍色的仔細端詳了一下,這是他有一年去潛水時,度假村贈送的紀念品,藏藍色的底色上點綴了精緻的小魚圖案,看上去有些童心未泯。
  “這個?”羅瀛一挑眉,卻搖了搖頭:“你用還差不多……”說著,把領帶往床上一丟:“你喜歡,送給你了。”
  陸離撇撇嘴:“你的東西那麼貴,我不要。”他伸手摸了摸那條領帶,果然質感很好:“人情債快欠了一屁股了,還不起……”陸離嘟囔著,把領帶卷好,放到床頭櫃上,又抬頭看向羅瀛,他已經換好西裝,配了一條商務型的領帶,看上去整個人非常職業化。
  “怎麼?”羅瀛見陸離死盯著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有問題麼?”
  陸離訕笑了一下,忙移開花癡的視線,抓了抓頭:“領帶,有點歪……”
  羅瀛皺眉,低頭看了一眼。
  沒歪。
  房間裡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羅瀛能感覺到陸離對自己的欣賞和崇拜,他也能看得出,這不是一個員工對老闆的諂媚,而是……真情流露。
  更有趣的是,他不討厭陸離,甚至說,這小子的傾慕讓他很受用。
  “餓了叫客房送餐,不舒服給我打電話。”扔下這句他本無義務多說的關照話,羅瀛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75章
  羅瀛下午要見的客戶,是一家傳媒公司,洽談合作拍攝一檔旅遊節目的事情。合同談得很順利,自然少不了吃飯喝酒,等送走了客戶,已經將近十二點。
  “羅總,回水上屋還是給您再開一間客房?”回程的車上,韓助理問得隱晦。
  因為酒精的關係,羅瀛已經非常困倦,聽到這句提醒,才意識到自己房間裡還供著個小祖宗,不覺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忽然發現一條未讀資訊。
  你這裡的客房送餐太貴了,我能吃你冰箱裡的魚麼?
  發資訊的時間是六點多,現在已經十二點了。
  羅瀛皺起眉:“算了,先回去。”
  回到木屋的時候,陸離已經睡熟,羅瀛走上前去,用手背試了試他的額頭,溫度正常,心裡總算是放下了,這才注意到床頭的送餐帳單。
  吞拿魚沙拉一份,金槍魚沙拉一份,香煎銀鱈魚一份,三文魚刺身一份,清蒸鯽魚一份……這種吃法,肯定是不便宜。
  不過胃口大小先放一邊,這小子到底有多愛吃魚?!
  房間裡太過昏暗,羅瀛有些發困,渾身倦意真的是懶得再折騰,他垂眸看一眼床,這是King Size,足有兩米多寬,陸離睡相很斯文,乖乖縮在床邊,還不如一隻抱枕占地方,羅瀛被他逗笑,心裡的防備也不知不覺間卸掉了一些,拿困倦做藉口,索性直接撥通韓助理的電話。
  “韓笙,你和司機走吧,我就住這。”掛斷手機,羅瀛直接去了浴室。
  陸離迷迷糊糊地聽見水聲,揉著眼睛坐起來,神智還恍惚著,只覺得渾身幹的要命,恨不得立刻泡進水裡去。大腦正常運轉之前,身體先有了意識,搖搖晃晃就沖進了浴室,撲通一下,撲進浴缸裡。
  身體被溫熱的水包裹住,陸離終於舒服了,渙散的意識這才漸漸恢復,卻忽覺肩膀一疼,被誰強行推開來。
  “夢遊呢!”只見羅瀛全裸著被他壓住,一臉怒意,陸離愣了愣,難怪剛剛沒磕疼……
  “羅總?”
  “回魂了?”
  陸離臉上頓時紅了,慌忙要從浴缸裡站起來,羅瀛卻忽然一把拉住他,陸離本是光潔如玉的身上,莫名出現了一些幹紋,像是皮膚皴裂似的。
  “可能是白天曬傷了吧?”陸離胡亂解釋著,心裡卻明白絕對不是這個原因。
  果然系統的提示音應景的響起:[深藍系列的雜交體依賴水,幼崽期必須保證每天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浸泡在水裡,否則皮膚就會嚴重乾裂。]
  “你確定不是過敏?”羅瀛皺眉道。
  陸離忙搖頭,心裡卻是一暖,臉上頓時堆滿笑意,眼睛也高興得彎起來,一雙晶晶亮亮的眸子盯著羅瀛:“真不是!”
  羅瀛這才嗯了一聲,鬆開手,陸離連忙手腳並用的逃出浴缸,在花灑底下簡單地沖了一下,忙不迭的跑了。羅瀛半闔的眼簾直到陸離離開才緩緩睜開,目光顯出一絲犀利來。他在商場閱人無數,陸離這麼一隻小菜鳥,太容易看透了,他又那麼不擅長掩飾,那點小心思,猜也猜得到。
  他一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對自己有敬畏,有崇拜,甚至有仰慕都算正常,但對自己有好感……羅瀛的眼神暗下來,這就很有趣了。
  羅瀛洗好出來時,發現陸離已經離開了,床頭放了一杯水,還留了一張字條。
  [我已經沒事了,就先回去了。這個是蜂蜜水,解酒的,老闆您喝了早點休息。]
  羅瀛剛好泡得口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他不喜歡甜食,一般人覺得正好的味道,他都會覺得太甜了,但倒也怪了,這杯水,甜度剛剛好。
  *
  隨著度假村進入試運營狀態,羅瀛越發忙碌起來,陸離自從那日後,就沒再見過他的人,只靠每日一條彙報短信交流。
  —羅總,今天海豚還是沒來,冷櫃裡的小魚已經不新鮮了。
  —你處理吧。
  —好的羅總!
  陸離得令,美滋滋地在“宿舍”裡燉起小魚來。現在變成人類形態,他的食量依舊異于常人,一頓飯五斤小魚不在話下,羅瀛給他的那點工資,都不夠他吃飯的,更別提還想攢錢辦個假證什麼的……所以!能省一頓是一頓!
  陸離吃好午飯,一整個下午的時間都在大海裡消磨,表面上是幫羅瀛尋找小海豚的蹤跡,實際上是他身體裡的海豚基因在叫囂,一天不泡到海水就渾身幹得難受。
  陸離沿著狹長的海岸線,從水上木屋區一直游到開放區。最近有攝影師在幫度假村拍攝宣傳片,羅瀛作為一個顏值極高的管理層,被特邀出鏡了。此刻,他剛結束一組拍攝,攝影師檢查底片的功夫,他站在海灘邊,略微扯松領帶,點燃了一根煙。
  陸離從水下看過去,只能看到他穿著西褲筆直的雙腿,不一會兒,旁邊又出現了一雙女人的大白腿。陸離咕嘟嘟地吐出一串氣泡,悄悄地冒出半個頭來,只見羅瀛身邊站著個穿著比基尼的美女,正笑眯眯地和他攀談,羅瀛面色冷漠,這女人卻毫不介意,反而越說越開心。
  [那個模特,靠得也太近了吧?]
  [放心吧,飼主腎上腺水準很穩定。]
  [我當然放心了!我就是不開心!]
  陸離癟癟嘴,忽然張口發出海豚一樣的啾啾聲,只見羅瀛立刻有所察覺,朝前走了兩步,陸離猛地沉入海面,在水下偷笑起來。
  [檢測到飼主腎上腺水準激增。]
  [嘿嘿嘿……]
  [我覺得你有點無聊。]
  陸離呿了一聲,悄悄上浮,偷瞄羅瀛,只見他眯著眼往自己這裡看,也不知道發現了什麼,陸離忙一個猛子紮下去,一路開溜回水上木屋區。
  陸離回到岸上,立刻發現手機上的未接來電,他看著螢幕上“老闆”兩個字,心裡有些忐忑,趕緊回撥回去,那邊卻是沒人接了。陸離正糾結著要不要撥第二遍,忽然就察覺到了汽車開過來的動靜。他反應了短短一秒,瞬間丟下手機,猛地跑入海裡。果然,不到一分鐘的功夫,羅瀛就走了過來。
  沙灘上,陸離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羅瀛蹲下身撿起手機,眉頭皺了皺,目光落到海面上。陸離沒有讓他等太久,約莫五分鐘後,就從海水裡冒出頭來,看到羅瀛,還裝出一臉震驚的樣子,迅速遊到岸邊。
  “羅總?你怎麼來了?”
  “我聽到了它的叫聲。”羅瀛眉頭緊鎖:“它沒來?”
  陸離搖搖頭,慢慢走回岸邊,恰是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暈出一片暖色,本就光滑細膩的皮膚泛起琥珀色的柔光,恍如琉璃。羅瀛的視線落在這副漂亮的身體上,稍微頓了頓,才轉而停留在他臉上。
  “腳上的傷口,沒事了?”
  “啊……”陸離被問得一愣,訥訥點頭,隨即開心地笑起來:“謝謝羅總關心!”
  “不是關心你,”羅瀛忽然扯下領帶丟在沙灘上:“既然沒事了,再帶我下去找一圈。”
  陸離:……
  怎麼辦!他真的好嫉妒他自己!
  陸離沒立場拒絕羅瀛,只得陪著他再次潛入水下,漫無目的地在礁石群間遊起來。他這些日子在這片水域混熟了,本身也不像人類一樣帶有攻擊性,水下的小魚對他毫無設防。他帶著羅瀛並排遊過,小魚們紛紛避開羅瀛,往陸離身上撞過去,陸離不堪其擾,只好用人類聽不到的高頻率叫聲驅散小魚。
  這一幕看在羅瀛眼中,簡直奇妙極了。
  陸離像是一塊巨大的移動魚餌,引誘著各種各樣的魚類,蜂擁似的沖向他,卻又在“分食魚餌”的瞬間,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四散開來,甚至在這種神秘的指令下,排著隊繞著陸離轉圈。
  陸離自己玩得不亦樂乎,笑著吐出一串兒氣泡,正有些得意忘形忽然撞上羅瀛的視線,立刻嗆了一口水,猛地朝水面遊去。羅瀛隨後也返回水面,看了他一眼:“算了,水溫開始降了,回去吧。”
  兩個人先後返回沙灘,陸離把自己的毛巾讓給羅瀛,後者卻擺擺手,他只好擦乾自己,抱起羅瀛的西裝和鞋子,羅瀛瞥了他一眼,倒是沒阻攔,逕自朝自己的木屋走去。陸離琢磨著這人是讓自己跟著的意思,於是跟在他後面也到了木屋。
  羅瀛推開門,直接走進臥室,陸離愣了愣,索性抱著衣服進來,這時臥室已經傳出淋浴的動靜,他把西裝放在髒衣筐裡,披著毛巾走到料理間,順手幫羅瀛打了杯熱咖啡。
  雖然世界不同,但飼主的口味其實都很相似,陸離沒放糖,把咖啡端到茶几上,剛要走,座機忽然響起來,他愣了愣,替羅瀛接起來。
  “羅總,您今晚還需要送餐嗎?”陸離還沒回答,身後已經傳來羅瀛的腳步聲。
  “五份刺身拼盤,三份金槍魚牛油果沙拉,四人份的魚頭火鍋……”羅瀛不假思索地報出一串菜名,詢問地看向陸離:“能吃飽嗎?”
  “這是給我點的?”陸離有些受寵若驚,怔然地看著羅瀛,後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然呢?”
  “那我能再多點條清蒸魚嗎?”
  羅瀛一愣,忽然就笑出來,陸離被他笑蒙了,只聽他無語道:“你被我的海豚附體了麼?”
  陸離登時訕笑一下,羅瀛卻緊接著又說道:“隨便你,我請你吃飯,還能讓你餓著麼?”
  “謝謝老闆!”陸離眼睛彎起來,立刻點餐道:“五份刺身拼盤,三分金槍魚沙拉,四人份魚頭火鍋,再要一份清蒸魚,那個……三斤多的行嗎?”
  羅瀛眼睛眯起,打量著陸離兩條修長勻稱的大白腿,也不知道這小子吃了這些東西,肉都長到哪去了。
  “羅總,你怎麼突然要請我吃飯啊?”掛斷電話,陸離還是心裡忐忑,忍不住追問起來。
  羅瀛正打開冰箱,拿了紅酒出來,有些隨意地回答他:“一個人,無聊。”說著,轉頭看向陸離:“順便,謝謝你替我挨了水母的咬。”說話間,他把紅酒拿到餐桌上,倒出兩杯:“我不欠你人情,免得想辭退你時,還有所顧慮。”
  陸離:……
  他真是,多餘多嘴一問!


第76章
  拋去羅瀛詭異的請客原因,度假村的餐食還是極其合陸離口味的。味道清淡,全憑食材本身的新鮮調味,陸離上次吃過一次,就已經被大廚的手藝征服,總惦記著再吃一回。現在機會終於來了,陸離看著滿桌子的菜品,簡直食指大動,幾乎是強忍著狼吞虎嚥的衝動,面對著吃相優雅的羅瀛,強迫自己細嚼慢嚥。
  羅瀛對自家的廚藝自然是滿意的,但每天吃也早就審美疲勞了,此刻見陸離吃得香,便也被影響到,多動了幾筷子,還覺著比平時好吃了些,倒真是應了“人多吃飯香”這句老話。
  但即便如此,羅瀛也只是正常男人的飯量,戰鬥力和陸離不能比。出於禮貌,他吃得很慢,免得早早吃飽停了筷子,陸離反要不好意思吃了。
  以羅瀛的情商,只要他願意,可以和任何人保持著輕鬆愉快的交談氛圍,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陸離,這個人的古怪他從第一次見面就看得真切,但這個人的有趣,又讓他全部的古怪都值得容忍。羅瀛也說不清,自己憑什麼覺得對面這個少年是無害的,但卻不由得被他的“稀奇古怪”吸引,就算他可疑、甚至有可能是危險的,卻也不想輕易把他驅趕走。
  他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藍洞。
  羅瀛嘴角揚了揚:“你水性很好,學過潛水?”
  陸離吞下一塊三文魚,點了點頭:“我能不要臉地說一句嗎?”他笑眯眯地舔了舔嘴唇:“有點這方面的天賦,又特別喜歡,就學了。”說著,又狡黠地眨眨眼:“說不定,我比你遊得還快!”
  “是麼?那有機會要比比了……”羅瀛點點頭,喝了一口紅酒,陸離此刻穿著他的家居服,悶頭吃飯的樣子,看上去非常乖巧,他很久沒有這麼安逸地吃一頓飯,忽然覺得心情很舒暢:“如果你真的贏我,有獎勵。”
  “什麼獎勵?”陸離眼睛一亮。
  “還沒贏呢吧?”
  “那什麼時候比?”
  羅瀛眼睛一眯,笑了起來。
  他忽然就做了決定,關於韓助理回饋,從來沒讓什麼陸離過來面試過的事,放放再和他興師問罪好了。
  如此融洽的氣氛之下,兩個人都趁興超長發揮了一些,羅瀛多吃了幾口吃到撐了,陸離則是多喝了兩杯喝到醉了。
  “羅總,我覺得你的小海豚如果一直不回來,你乾脆雇我幫你養魚吧?我養魚養得可好了!”陸離醉意上來,臉色陀紅,話也多了起來,卻一點也不招人討厭,反倒傻乎乎的,蠻可愛。羅瀛由著他說胡話,陸離說好幾句,他才敷衍著回應一句,畢竟是醉話,當不得真。
  “海豚不回來,我還要你幹什麼?”
  “也對……”陸離撓撓頭,一副愁眉苦臉,低聲嘟囔起來:“你要的是小海豚,又不是魚,有魚還拿來喂小海豚了,養個什麼勁兒……”說著,仰頭灌進去半杯紅酒,打了個重重的酒嗝,鄭重地看著羅瀛:“那你考不考慮……養我?”
  羅瀛一愣:“你想讓我養你?”
  陸離眨眨眼,顯然已經醉糊塗了,竟然應聲點頭:“嗯……不過,我太能吃了,你不願意養吧?”
  羅瀛失笑:“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明白‘我養你’的意思麼?”不等陸離回答,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陸離跟前:“吃飽了吧?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陸離嘟囔著,忽然咣的一聲,悶頭倒在了餐桌上。
  羅瀛:……
  實際上,只要羅瀛想,有的是辦法把陸離弄回去,但他最終還是一邊用“麻煩”催眠自己,一邊把陸離拽到沙發上,還給他加了一床被子。因為這小子,即便是醉懵了,還小心翼翼地抓著自己的衣角,喃喃地央求說:“我不想走。”
  身為羅氏集團的接班人,羅瀛幾乎無時無刻不被這兩個字鞭策,也無時無刻不在為之付出心血與精力,並以斐然的成績、傲然的成就和傑出的業績證明自己。而最終贏得的,除了眾人的尊敬和崇拜,還有敬而遠之。以至於,他都快記不清有多久,沒被人這樣撒嬌過了……
  羅瀛看著睡得縮成一團的陸離,輕輕歎了口氣,把自己的衣角從他手裡拽了出來。
  這一夜,客廳裡躺了個醉鬼,羅瀛卻睡得出奇的好,直到淩晨,才被陸離沖進浴室的動靜驚醒,羅瀛聽著浴室裡忽然響起的水聲,不禁皺起眉,起身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你知道現在幾點嗎?酒還沒醒?”
  浴室裡沒有人應聲,回答他的只有嘩啦嘩啦的水聲。
  羅瀛不爽地坐回床上,也是沒了睡意,打開手機開始看新聞,就這麼消磨了將近半小時,陸離依然沒從浴室裡出來,他有些不耐,再次去敲了敲門:“陸離?”
  裡面依舊沒人回答,羅瀛皺起眉,擰動把手,發現門沒鎖,乾脆直接闖了進去。浴室裡一片狼藉,四處都是水漬,浴缸裡還不斷溢出水來,羅瀛頓時火氣上湧,兩步走上前,剛要發火,卻被浴缸裡的景象驚住了。
  這浴缸裡,分明是一隻粉紅色的海豚!
  羅瀛愣了愣,頓時覺得自己還沒清醒,他深呼吸了一下,彎腰撿起浴缸邊的家居服,眉頭越皺越緊:“你是陸離?!”這話問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小海豚似乎是不喜歡浴缸裡的水,看上去蔫蔫的,它掙扎著撲騰一下,張開嘴發出哀怨的叫聲,羅瀛頓時聞出他嘴裡那股紅酒的味道——就是昨晚他那瓶拉菲……
  “你是陸離?是就點頭。”
  見小海豚真的點了點頭,羅瀛當即一陣頭疼。
  “你還會變回去嗎?”
  小海豚又跟著點了點頭,還探身咬住羅瀛的手臂,拽著他的手來摸浴缸裡的水。
  “啾啾啾啾……”小海豚叫得哀怨極了。
  “你想去海裡?”羅瀛終於懂了它的意思,俯身一把抱起它,雖然有些吃力,但抱著它走到海邊還是不成問題。只不過這一番折騰,天已經大亮,羅瀛抱著海豚剛走出幾步,就看見接自己的車已經在門口等了。
  “羅總!”司機探出頭來,熱情地朝老闆打招呼,但一個“早”字含在嘴裡,半天竟是沒吐出來。
  羅瀛陰沉著臉,明顯感覺懷裡的海豚也僵硬了。
  “模型。”羅瀛乾巴巴道。
  “呵呵,還挺逼真的……”司機大哥也是乾巴巴笑起來。
  “我今天會晚一些,你走吧,不用等了。”
  “好的!”司機大哥得令,立刻發動車子開走了。
  羅瀛臉上一抽,猛地加快腳步,走到海邊把小海豚放了下來,小海豚一接觸到水面,打了個滾兒就消失在海水裡,但沒過多久,又冒出頭來,對著羅瀛發出啾啾的叫聲。
  “你到底是海豚變的人,還是人變的海豚?”羅瀛看著它,忽然問道。
  [小雪,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
  [有差別嗎?]
  [當然!如果是人變海豚,說明我在社會屬性上是個人,和他談戀愛不算亂倫啊!]
  [嗯……那就是海豚變人。]
  [你真討厭!]
  小海豚忽然翻了個白眼,不開心地卷起尾巴,拍了個水花,朝著羅瀛著急地啾啾叫喚起來。
  “啾啾啾啾!”我是人!我真是人!都當了三輩子的人了!特別有做人的經驗!你要相信我!
  羅瀛看過來,若有所思的樣子似乎是聽懂了他的意思,陸離期待地又叫喚兩聲,只見他皺眉道:“你是不是又餓了?”
  “啾!”陸離一頭紮進海水裡,索性遊走了。
  *
  雖然心裡揣著陸離變成小海豚這件怪事,羅瀛卻並沒有因此影響工作,反而是為了能儘早回去,如打了雞血一般,工作強度和工作效率幾乎是以往的兩倍,搞得助理和各位高管整整一天也都精神緊張,叫苦不已。
  “韓助,你說咱老闆是不是被競爭對手刺激了?”
  韓助理聳聳肩,對八卦的同事們不置可否,是不是被競爭對手刺激了他不知道,不過聽司機跟他轉述,自家老闆一大早出來“遛海豚”這個舉動來看……恐怕是被“離家出走的寵物”刺激的可能性更大些。
  韓助理站在茶水間和同事們喝完一杯咖啡,正看見羅瀛拎著筆記本包從辦公室出來,忙跟上去。
  “海韻集團的林總約您晚上吃飯。”
  “推。”
  “那今晚八點有個《雅致》雜質的時尚大典……”
  “不去。”
  “直接回水上屋。”
  “嗯。”
  羅瀛不僅說話簡潔,連步速都比以往快,一上車,就跟司機說了句:“掛五檔。”
  辦公區和水上屋區之間不到五分鐘的車程,開五檔也飛不起來啊……
  韓助理和司機面面相覷,表示誰也不知道,老闆今天是在著什麼急。
  而羅瀛顯然無心去管下屬都在想什麼,剛剛手機上的一條短信奪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陸離:對不起,一大早嚇到你了。


第77章
  羅瀛下車便直奔陸離的“宿舍”,急切地敲了兩下門,房門打開來,竟真是陸離站在裡面。
  “進來說吧。”陸離整個人蔫蔫的,像個犯了錯被請家長的學生似的,把羅瀛讓進來坐下,還體貼地幫他倒了一杯茶。
  “你到底怎麼回事?”羅瀛哪裡還有閒心喝茶,整整一天了,他現在只想知道答案。
  “我其實也搞得不是很明白……但從我十六歲開始,就會不定時地變成海豚……”陸離不能全對羅瀛和盤托出,只好半真半假地哄騙他:“也不知道和我喜歡潛水,總和它們玩有沒有關係?總之,我學生物專業,研究海豚,也是為了能找到這件怪事的原因。就我現在知道的,形態的變化,大概和我身體裡一種特殊的啟動酶有關,這種酶就像荷爾蒙,受到我情緒和身體狀況的刺激,會大量分泌,等到積累到臨界值,就能促使我身體發生變化……”
  “你的意思是,昨晚的酒精刺激了啟動酶大量產生?所以,你又變成了海豚?”羅瀛是聰明人,立刻消化了陸離的理論:“那你又是怎麼變回人的?”
  “這個啊……”陸離拿早就編好的理由搪塞道:“這麼多年,我早就摸清了怎麼控制啟動酶濃度高低,我想變回人類,沒你想像的那麼難……昨晚如果不是喝多了,我也能控制住自己,不在你面前變成海豚……”
  而事實上,陸離只是因為飼主的關心度激增,引發了啟動酶一天之內又回升到100%,才成功變回人類的——這個內情,當然不能讓羅瀛知道!
  “在洪都拉斯的藍洞那次,我一開始只是為了潛水玩兒,卻沒想到一波三折地被你帶回海洋館……我只好一隻保持海豚的形態,直到到了這邊,才有機會變回來。”陸離總算把謊話編圓,便定定望著羅瀛,等著他對自己的“宣判”。
  羅瀛沉默了半天,最終冒出了一聲“嗯”。
  嗯????
  “在洪都拉斯,你救過我,照理說,我還欠你一個人情。”羅瀛接受了陸離的解釋,對他的態度也並無變化,反而非常淡定和理智:“如果你想求助於生物學的專家……”
  “我不想被研究!”陸離立刻搖頭。
  “那我送你回家?”
  “我早就沒有家了……”
  羅瀛這下不再說話,選擇靜靜注視著陸離,等他給自己一個答案。
  “我能留下來嗎?”陸離試探道。
  “這裡?”
  你身邊。
  陸離心裡這三個字,現在卻還不敢說,只違心地對著羅瀛點頭,後者也點點頭:“這不難,我可以送一間水上屋的永久居住權給你。”
  陸離一愣:“不不不……太貴重了!”
  “你救過我的命。”
  “可是,你花了十五萬美金,不也沒讓我還錢嗎?”
  羅瀛被提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啊……所以,我買下你了?”
  陸離沒想到羅瀛會這樣說,臉上一窘,就見羅瀛煞有介事道:“那你住我的房子,更理所當然了。”
  這不成了……金屋藏嬌了?
  陸離一陣耳熱,自知羅瀛在逗自己,忙道:“羅總,你別開我玩笑了……”
  “如果沒有地方可去,你就安心住在這吧。”羅瀛一笑,終於不再戲弄陸離,反而有些探究地打量著他:“我不知道你依據什麼,這樣相信我,但我不會讓你後悔的。你大可放心,昨天和今天我看到的事,從現在起,永遠都會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陸離道了謝,又撓撓頭,他能明顯感覺到羅瀛對自己的態度,不再是上司對於員工那般充滿距離感,但也不是像主人對小海豚似的寵愛,對方似乎也很困惑,似乎也不知道要怎樣拿捏態度,才能對陸離表達出自己的接納與尊重。
  “我不能白住你的房子,用工資抵吧?救生員、潛水夫什麼的,和大海有關的工作,我都可以做……”
  陸離剛開了這個口,羅瀛就認可了他的提議:“這樣吧,目前度假村在進行宣傳片的拍攝,我正好有個海底拍攝的計畫,但是路線還沒確認。既然你水性好,不妨幫我們策劃一條最優的海底拍攝路線?”
  這他倒是擅長!陸離立刻興奮地笑起來,打著包票道:“羅總,這個你放心交給我就行!”
  “嗯,我會讓韓助理給你配一套潛水裝備和攝影器材,”羅瀛說著,見陸離著急反駁,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知道你不需要也不喜歡裝備,但出於對員工安全的負責,我必須這麼做,別讓我為難。”說完,他往沙發靠背靠過去,整個人忽然放鬆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正事這就算說完了,你餓了麼?”
  陸離一愣,就聽羅瀛用有些戲謔的語氣道:“你在燉魚吧?”
  “啊!我的魚!”陸離這才想起來廚房還煮著晚飯,猛的跳起來,往廚房跑去,不一會兒就端著一大盆燉魚走出來,訕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會不會過來,等得太餓了,就自己煮了點吃的,呃……要一起吃嗎?”
  羅瀛扯了扯領帶,眉毛挑起來:“聞起來不錯。”
  “湊合吧……”陸離笑笑,把燉魚放在餐桌上:“我這裡可沒有酒。”
  羅瀛站起身,走到餐桌前,接過陸離遞來的碗筷:“對著一個不能喝酒的人獨酌,也太不人道了。”他說著瞥了一眼鍋子裡賣相很差的魚,聽陸離又道:“也沒有主食……”
  “這不是梭魚?”羅瀛打斷他,鼻子皺了皺,雖說這一鍋東西賣相差了些,但聞起來非常鮮美,一看就是剛從海裡打上來的:“你抓的?”
  “你家海裡的,”陸離忐忑地眨眨眼:“要不……這頓飯算你請客吧?”
  “我還以為你不會捉魚。”羅瀛笑了一下,想到了什麼,眼神忽然變得深邃,陸離看得心口一緊,也想起對面這位“海豚媽媽”逼著自己捉魚的事,他幫羅瀛夾了一筷子魚肉,一時有些後悔,在海豚狀態的自己太愛撒嬌,搞得現在他整個人都特別不好意思。
  “那個,老大啊……咱們能不提‘那時候’的事了嗎?”陸離尷尬地看著羅瀛,後者正似笑非笑,說不定正在回憶自己用頭蹭他手心,蹭他腳踝,撞他身子之類的情景……越想就越是耳熱,乾脆低下頭,猛吃了一大口魚肉。
  “‘那時候’的你,也有人類意識吧?”羅瀛一問出這句話,見陸離頭恨不得都紮到餐盤裡,心裡立刻有了答案,本來只是好奇的他,此刻卻有種莫名的萌動,覺得對面這個人有趣極了:“不說了,吃魚吧。”羅瀛含笑夾了一筷子魚肉,只是經過清水燉煮沒加什麼調料的魚肉在他吃來有些淡口,但食物本身的鮮美卻因此非常凸顯,他忽然覺得這頓飯給自己的感覺,和對面這個人像極了。
  羅瀛看著陸離,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對他的好感是完全發自本心,沒有被任何客觀因素左右的,意識到這一點,呆在這間房子裡,也讓他覺得越發閒適和自如。這種美好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晚飯吃完,陸離開始收拾碗筷時,羅瀛幫他將盤子放在水池裡,順便向他告辭。
  “下次,還是讓我請你吧。”
  陸離困惑地看向羅瀛:“不好吃麼?”
  “很好吃。”羅瀛由衷地點頭,從各種意義上,這頓飯都很讓他滿意,但是……
  “我不想被有心人發現,我的海域裡,有一隻粉紅色的海豚在捕魚。”
  陸離愣了愣,隨即保證道:“抱歉,我不會給你惹麻煩……”
  “我不怕麻煩。”羅瀛發現陸離誤會了自己的意思,立刻糾正道:“我是不想你有麻煩。這裡是我的度假村,我邀請你住下來,就會盡力保護你,但是我卻不能保證,其他人發現了你會不會產生歹念。你該知道,一隻粉紅色的海豚,對人類來說,有多稀有。”
  “我知道了。”陸離點點頭,一時覺得心裡暖融融的,不由得笑出來:“謝謝你!”他說著,手腳麻利地撕開一袋即溶咖啡:“我這只有免費咖啡,你湊合一下?”說話間,一杯咖啡沖好了,陸離笑眯眯地遞到羅瀛手裡。
  於是,本來已經決定要告辭的羅瀛,接了咖啡,又坐回了沙發上。沒一會兒,陸離也端著咖啡走了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外面傳來雨水拍打窗子的聲音,陸離愣了愣:“下雨了?”
  羅瀛嗯了一聲,把咖啡杯放下。
  “我先走了。”
  “等停了再走吧?”
  兩個視線對到一處,陸離先尷尬地把目光移開了,羅瀛這時已經站起來,走到陸離跟前:“再不走,我只能通宵處理工作了。”
  陸離當然聽出來,羅瀛這是在給自己臺階下。是他太著急了,剛剛氣氛太好,就忘乎所以,恨不得讓這個人多留一會兒……
  [小雪,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你也知道……]
  陸離送羅瀛到玄關,把雨傘遞給他,羅瀛接過來:“明天我會讓韓助理聯繫你,”說著撐起傘,外面的雨下得又大了些,他下意識囑咐道:“關好門窗,早點休息。”
  陸離嗯聲,說了句“路上小心”,目送著羅瀛走遠,又扭頭示意自己關門,才把門關上,心裡甜甜的。
  [小雪,飼主資料包一下唄?]
  [好感度提升30個點,腎上腺素提升25個點。]
  [腎上腺素???什麼時候???]
  [就剛剛,你說要他雨停了再走的時候。]
  [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啊……]
  [你絕對是故意的!]
  系統又開始裝死不說話了,陸離撇撇嘴,嘟囔道:“早知道……我該多留他一會兒的……”


第78章
  羅瀛的工作效率陸離是見識過的,次日一早,韓助理就聯繫了他,並且幫他配齊了全套的潛水裝備和拍攝設備。
  “羅總交待過,讓我好好關照你,還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
  韓助理辦事周全,確實沒什麼可讓陸離操心的了,他謝過韓助理,心裡明白這個工作其實是羅瀛對自己的照顧,恐怕也沒指望自己真能拍出些什麼,但越是這樣,陸離就越想把這份工作做好。
  於是,陸離這些天幾乎時時刻刻泡在大海裡,傍晚從海灘回來,繼續整理照片、繪製地形圖、設計路線……忙忙碌碌的,竟是不覺日長。等到他一個星期後,把厚厚一遝檔交到羅瀛手中時,對方的驚詫可謂是溢於言表。
  羅瀛當著陸離的面,給韓助理打了電話:“韓助,幫我約一下於導,找時間吃個飯。另外,明天上午別給我安排事了。”羅瀛說完,對著陸離晃了晃照片:“明天上午驗收,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陸離抑制不住自己的小興奮,眼睛裡幾乎是閃著光,似乎現在讓他摸黑去海裡,他也樂得屁顛屁顛。羅瀛看他這樣子,本是忙了一天疲乏不已的大腦,終於恢復了些運轉能力,開始考慮眼下實際的問題。
  “晚上想吃什麼?”羅瀛說著,伸手點了點送餐菜單:“還是魚?”
  “嗯……”
  羅瀛見陸離低頭研究功能表,劉海垂下來幾乎擋住了半張臉,忽然說道:“我們還是出去吃吧?”
  陸離愣了愣,就見羅瀛臉上帶了些暖意:“就當陪我出去轉轉。”說著,他又打了個電話:“韓助,備車。順便找個好點的餐廳訂兩個人的位子,晚上主要吃海鮮,要新鮮的,你看著安排。”
  說是陪他轉,陸離心裡明白,羅瀛多是怕自己憋壞了,要帶他出去逛逛,這他當然樂意。
  度假村距離市中心有些距離,車子沿著海岸公路疾馳,陸離側過頭,咸濕的海風撲面而來,吹拂得人舒服極了。羅瀛和他並排坐著,雖然一個字也不說,陸離卻不斷聽到系統的提示音。
  [飼主好感度提升2個點。]
  [飼主好感度提升3個點。]
  [飼主好感度提升5個點。]
  陸離忍不住靠在窗邊偷笑起來。
  “什麼事,這麼好笑?”
  “啊!沒……”陸離趕緊坐直身子,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就是有點興奮。”
  “去吃個飯而已,你興奮什麼?”
  “吃飯當然高興了!但我興奮不全是因為吃飯……”陸離望著羅瀛,有些遲疑。
  “那是為什麼?”
  “因為……”陸離瞥了一眼司機師傅,忽然掏出手機,飛速地打了一行字,羅瀛的手機跟著震動起來,他眉頭一皺,低頭點開資訊。
  因為,有一個人知道了我的秘密,還願意帶我去吃飯。
  羅瀛嘴角一揚:“那你得快點習慣才行。”
  陸離因為這句有些發愣,剛反應過來羅瀛的意思,車子就停了,羅瀛說了句“下車”,自己先推門下去,陸離沒辦法繼續剛剛的話題,只好跟著下了車,追上羅瀛,兩人進了餐廳。
  羅瀛選的餐廳自然是沒話說,這裡的侍應生好像都認識他,服務的時候都尊稱一聲“羅總”。
  “羅總,這還有您一瓶存酒,今天要開嗎?”
  羅瀛看了一眼陸離:“飲料還是水?”
  “還是喝水吧。”陸離謹慎道。
  “那就兩杯水。”羅瀛對著侍者點點頭。
  “羅總,你不用陪我喝水的!”
  “可我今天,正好也想喝水。”羅瀛說完,吩咐侍者:“可以起菜了。”
  就算只有兩杯檸檬水佐餐,這頓海鮮陸離還是吃得相當滿足,離開的時候,還得到一隻額外的小禮盒,說是餐廳的周年禮物。羅瀛不在意這些小東西,丟給陸離去拆,陸離便當著他的面打開盒子,裡面竟然是一隻金色的小海豚!
  陸離一愣,羅瀛立刻搖頭:“不是我安排的。”說著,多看了那小禮物兩眼,發現是一隻鑰匙扣:“你拿著吧。”
  陸離笑起來,這樣一個海濱旅遊城市,高級餐館周年禮物送海豚鑰匙扣,也是合情合理,只不過他沒有拴它的地方。陸離想了想,說了聲謝謝,還是把小海豚收了起來,倒不是有多中意,而是盤算著以後一定要在上面刻上自己的名字,親手栓到羅瀛的車鑰匙上。
  “不急著回去吧?”陸離聽羅瀛這樣問,自然是連連搖頭,羅瀛便嗯了一聲,讓他先上車,自己隨後坐上來,對司機吩咐道:“去第三大街。”
  [小雪!難道他是要帶我去開房嗎?!]好緊張,好興奮,好羞澀啊……
  [想太多。]系統刻意拖長了聲調:[他現在腎上腺素的水準,很——穩——定——]
  [呿!]
  沒時間和系統鬥嘴,車子再次停下,陸離跟著羅瀛下車,面前竟然是一家美髮沙龍,陸離奇怪地看向羅瀛,後者已經先一步進去了,顯然,羅瀛也是這裡的常客,並且提前預定好了理髮師。
  “羅先生,還是按照之前的習慣剪?”
  “給他剪。”羅瀛卻指了指身後的陸離,自己到沙發上去坐下。
  “我?”陸離一愣,不覺望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是有些長了,都過了耳垂,但要不是羅瀛帶他過來,他自己也都沒察覺該理髮了。陸離的視線不禁透過鏡子落在羅瀛身上,他正低頭隨意翻看著雜誌,那副淡然態度,似乎也不是刻意關心他,只是順便罷了。
  陸離一時也是拎不清,羅瀛好感度的提升,究竟是因為開始喜歡自己了,還是只是單純覺得半人半豚的他,很有趣?
  “這位小帥哥,想剪個什麼髮型呢?”耳邊傳來理髮師的詢問,陸離無所謂道:“你看著剪吧,短一點。”
  “那先洗頭吧!”羅瀛帶來的朋友,當然不能怠慢,理髮師拿出最好的服務態度,把人引到沙發上躺下:“小帥哥怎麼稱呼啊?”
  “哦,陸離。”
  “陸先生,水溫您覺得可以嗎?要不要再熱一點。”
  “挺好的。”
  “按摩的力道呢?需不需要再重一點?”
  “不用了。”
  “還有沒有哪裡癢?”
  “……”
  陸離剛張開口,還沒說話呢,就聽見羅瀛忽然咳了一聲,他眨眨眼,發現理髮師的動作立刻僵硬了。
  “怎麼不洗了?這邊,再抓抓唄?”
  “哦,好的好的!”理髮師說著,手上動作突然加快,三下五除二就幫陸離洗好頭,帶他返回座椅上,簡單梳了幾下他的頭髮,用細長的手指在他鬢角比劃一下:“剪到這裡可以嗎?”
  “再短點吧!”
  手指往上挪了挪:“這裡?”
  “咳!”羅瀛又咳了一聲。
  “羅總,你是不是嗓子難受?要喝水嗎?”陸離從鏡子裡望過去,覺得羅瀛的表情好像還真有些不舒服,沙龍的服務人員立刻給他送了水過去,羅瀛卻碰都沒碰杯子,直接起身走到陸離身後,伸出手,食指點了點他的耳側:“這裡,短一點,清爽些。”
  陸離和理髮師都是一愣,大概誰也沒想到羅瀛會過來提意見,羅瀛眉頭一皺,似乎也發現了自己這樣指手畫腳實在欠妥,視線立刻透過鏡子和陸離對視,眼底現出詢問的神色來。
  “啊……”陸離自然是要給羅瀛面子的,立刻應道:“我就是這個意思,剪短點。”
  理髮師忙說了聲好,立刻開始修剪,羅瀛這便又回到沙發上看起了雜誌,一時間只聽見剪刀的刷刷聲,沒人再說話。陸離往鏡子裡看去,發現這位理髮師簡直是全身心投入地幫自己理髮,下剪如疾風,沒一會兒就出了一腦門兒的汗,也不知在著急什麼。
  十五分鐘後,頭髮總算剪好了,陸離也跟著松了口氣,端詳一下鏡子裡精神了許多的自己,不得不說,有錢人的御用理髮師技術就是不一樣。
  “多少錢?”陸離伸手掏錢,就聽理髮師說道:“不用,羅總是我們這裡的長期會員,他帶朋友過來是免費的。”
  “你們這會員福利蠻好的麼!”陸離愣了愣:“消費多少錢能辦卡啊?”話沒說完,羅瀛忽然走上前來,拉著他走了。
  “羅先生慢走!”理髮師和其他工作人員立刻鞠躬送客,目送著羅瀛帶著陸離走了,這才紛紛松了一口氣。
  *
  回程的車開得很快,羅瀛讓司機直接把車開到陸離的房子門口,他同陸離一起下了車,便對司機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陸離目送著轎車開遠,收回視線,對羅瀛笑了笑:“羅總,你太關照我了。”他知道今晚那頓飯和理髮的費用都絕不會低,只不過對於羅瀛來說,並不是值得介意的數目罷了。正是因為他不缺錢,情感反而比金錢更有價值,陸離深知這一點,所以斷不會提什麼還錢之類掃興的話。
  “不過下次,就該輪到我做東了。”陸離笑道。
  羅瀛點點頭,卻沒有急著走,反而打量著陸離,似乎也在確認他的心情:“希望我今天的安排,沒讓你覺得不舒服。”
  “是飯不好吃?還是髮型不夠帥?”陸離調皮地眨眨眼,見羅瀛眼神也含了笑意,便如實說道:“不過,我之前的髮型是有多難看,你都看不過去了,非要帶我去剪頭髮啊……”
  “確實太邋遢了。”羅瀛看著陸離,忍不住也說了句玩笑話,接著便被這個人孩子氣地瞪了一眼,他略一愣怔,心中莫名地柔軟下來。眼前這個男孩是人和海豚的矛盾體,這讓自己拿捏不准對他的態度,總想下意識地把他當成小海豚來照顧,但這種照顧,卻又往往超過了人與人之間交往的正常界限。
  今天,他明顯越線了,但陸離卻好像無所察覺。
  而他也分辨不出,這個人是真的遲鈍,還是在故意裝傻。
  “很晚了,進去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羅瀛草草收拾一下思緒,對著陸離擺擺手。
  “嗯,我看你回去了,就進去。”陸離點點頭,往後退了兩步,卻不肯進門。
  “進屋去。”羅瀛皺眉。
  陸離嘴巴撇了撇,自知坳不過這位總裁先生,只好賭氣道:“好的,羅總!”說完,轉身推門進去,木屋裡很快亮起燈,接著窗子打開來,陸離探出頭來,執著地對羅瀛揮了揮手:“晚安!”
  羅瀛終是忍不住笑了,無奈地抬起手來也揮了揮,忽然動作一滯,心中本還模糊著的態度,毫無徵兆,突然明朗起來。
  他恐怕,真的有些鐘意這傻小子了。


第79章
  因為約了羅瀛上午去潛水,陸離早早就在廚房煮了一大鍋小魚作為早飯。冰箱裡的存貨已經吃得差不多,正好趁著今天去海裡,再捕撈一些新鮮的小魚回來!肚子裡正劈裡啪啦打著小算盤,陸離忽然聽見外面海浪的聲音越來越大,扭頭朝窗外看去,天色也是倏然昏暗下來,黑沉沉的讓人不舒服。
  [小雪,是不是要下暴雨?] 陸離有些擔心地問系統。
  [颱風。]
  系統這兩個字剛說完,房間裡的燈就啪的燒壞了,陸離愣住,立刻給羅瀛打電話,電話通了,卻遲遲沒有人接,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雨也開始下起來,陸離索性舉著電話往羅瀛的木屋跑去。
  這時候,電話終於通了,羅瀛應該剛剛清醒,聲音慵懶而沙啞地喂了一聲,陸離便急著搶話道:“羅總,暴風吹斷了電纜,整片度假屋都停電了,我覺得是颱風要來,用不用去你家看看……”說話間,陸離已經沖到羅瀛門前,電話那頭沒動靜,他便著急地喊了一聲:“羅總?”
  “等著。”羅瀛掛斷了電話。
  陸離只好站在門口等,好一會兒,裡面才傳來走動的聲音,隨即門打開了,羅瀛只披了一件浴袍,眉目倦怠,表情因為剛睡醒有些不悅,他打量著陸離,眉毛挑起:“要進來避難麼?”
  陸離聽出這人在嘲笑自己,一時訕然,他瞥一眼羅瀛的房間,發現裡面竟然有電,頓時意識到自己可能烏龍了,尷尬道:“我就是怕你窗子沒關好,既然你在家,那我先回去了。”
  “備用電。”羅瀛忽然解釋一句,打開門,自己往後讓了一步:“你那裡沒電,回去幹什麼?進來吧!”說完,他便不去管陸離,逕自拿起座機撥了個直線:“昨晚的強颱風登陸,水上屋這邊整體停電了,你立刻讓工程組的人在整個度假村排查一遍。另外,啟動一級應急措施,加固木板和防汛沙袋都開始啟用。”羅瀛部署完工作,看了一眼時間:“一個小時後,董事會緊急開個安全會,你通知相關部門。”
  羅瀛說話間,外面的雨已經越來越密集,他又打了電話讓韓助理十分鐘之後來接自己,繼而轉向陸離:“你暫時就留在我這吧。”
  陸離點點頭,羅瀛不說他也是這麼打算。度假村的事情他幫不上忙,幫羅瀛看看房子還是可以的。
  羅瀛沒時間和他多說,迅速換好衣服,就接到韓助理的回電,陸離聽力敏銳,可以隱約聽到電話那頭,韓助理急迫的語氣:“羅總,這次颱風來得特別洶,尤其是您那邊,風太大了,一般車子根本開不進去!我已經安排救援隊過來接您了,您千萬不要外出……”韓助的話沒說完,信號便中斷了,羅瀛皺起眉,這時座機突然響起,他立刻拿起話筒,只聽得裡面有人彙報道:“羅總!整個度假村的電力系統都癱瘓了!但現在颱風太大,沒辦法檢修!”
  說話間,只聽咣的一聲,一扇窗子被吹開,一股強風灌進來,房間裡的擺設登時吹倒了一半,緊接著嘩啦一聲,那扇窗的玻璃竟也碎了。一時間,狂風呼嘯著拍打窗子,從破裂的視窗灌進來,陸離只來得及按住桌上的文件,房間裡其他陳設早已一片狼藉。
  “別管文件了,進屋去,這裡危險!”羅瀛丟了聽筒,一把把陸離推進臥室,順手切斷總閘,房間瞬間漆黑一片,羅瀛這時也進了房間,立刻將房門反鎖。
  “這房子,夠結實嗎?”陸離聽覺太過敏銳,木屋不堪狂風的吱呀聲,對他簡直是一種噪音的折磨,他揉了揉耳朵,只覺得腦袋也一陣一陣地發疼。
  “放心,吹不倒,這些度假屋都是做過二次加固的。”羅瀛說著,瞥了一眼陸離,黑暗中,只能看清他捂著耳朵的影子,羅瀛愣了愣:“害怕了?”
  “不是……”陸離還沒來得及解釋,羅瀛忽然把什麼塞到他手裡,陸離愣了愣,發現是一顆巧克力,上面印著度假村的LOGO,是每天早上阿姨打掃過,都會放在床頭的。
  “吃點甜的,能緩解緊張。”羅瀛平靜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陸離嗯了一聲,雖然不緊張,卻還是把糖紙剝開,將巧克力球塞進嘴裡,甜味在嘴裡慢慢化開,他低聲道:“謝謝,我只是聽力太好了,耳朵不太舒服。”
  “你現在,還保留著海豚的聽力?”
  “不只是聽力,還有強大的肺活量,和對水的依賴。”陸離坦白道:“我現在的狀態下,每天至少要在海水裡浸泡一個小時以上。”陸離說完,見羅瀛沉默了,輕笑了一聲:“怎麼?現在輪到你需要吃巧克力了?”
  “不至於。”羅瀛搖搖頭,他能感覺出陸離在描述自己時的緊張和強作鎮定,覺得有些心疼:“你變成海豚的事,我都不介意,更何況這些——”羅瀛頓了頓:“有特異功能,是壞事麼?”
  陸離被他的說法逗笑,剛要接茬兒,忽聽外面咣的一聲,有什麼倒了,砸在房子上,房子都跟著一顫,他立刻嘶的一聲,按住耳朵。颱風似乎肆虐得更厲害了,狂風驟雨的動靜刺激著他的神經,陸離簡直頭痛欲裂,忽然手上一熱,羅瀛的大手包裹住他的雙手,也幫他護住耳朵。
  “去水裡,會不會好一點?”羅瀛的聲音很近,很輕,卻讓陸離微微一顫,他立刻接受了這個提議,點了點頭,就聽見羅瀛低聲道:“我去浴室放水,你再堅持一下。”
  因為斷電,浴室的水也是冰涼的,羅瀛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浴缸注滿了水。這時候,陸離已經忍不住跟了進來,他環視了一圈,拿起浴鹽倒進水裡。
  “我泡淡水會難受。”陸離說完這句,便盯著羅瀛,等他出去。
  “不行,我得在這看著你。”羅瀛堅持道。
  陸離沒辦法,他確實是被噪音折磨得要崩潰,也沒力氣和羅瀛談判,索性邁進浴缸裡,冷水讓他打了個哆嗦,但他很快便坐下來,整個人沉入水面之下。
  世界終於清淨了,陸離舒了口氣,閉上眼。
  颱風遲遲沒有要停歇的趨勢,但是三個小時之後,救援隊總算趕到了。陸離雖然在水下,卻依然比羅瀛先聽到動靜,猛然坐起身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救援隊好像到了!”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敲門聲。
  羅瀛拿起一條浴巾披在陸離身上,指了指置衣筐裡自己的衣服:“換上趕緊出來。”說完,先一步出了浴室。
  陸離打了個哆嗦,忙套上羅瀛的衣服跟出去,他整個人都凍透了,一進屋就打了個噴嚏,羅瀛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毯子幫他圍上,又拉起連帽衫的帽子蓋住他的頭,瞥了一眼他赤著的雙腳,眉頭一皺,從抽屜裡找了一雙襪子,直接蹲下來,握住他的腳踝,往上套。
  “羅總……”陸離忙往回抽腳,卻被喝止一聲:“別動!”
  羅瀛很快幫他穿好襪子,又穿上鞋,這才把人拉起來,忽然發現陸離方才凍得蒼白的臉,原因不明地恢復了血色。但顯然,現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羅瀛拉過陸離,攬著他快步走出臥室,穿過狼藉不堪的客廳,打開門,立刻有救援隊的人把他們接上救援車。
  韓助理也在車上,等他們坐穩,正要彙報度假村的情況,卻被羅瀛一個動作制止:“一會兒再說。”羅瀛說話間,抬手護住了陸離的耳朵。
  韓助理有些莫名,但很快識趣地移開了視線。瞬間,一車的人,誰也不說話了。陸離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比起水上屋,客房區因為距離海灘比較遠,情況要好很多。備用電已經啟用,房間裡暖氣給得很足,而且客房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風雨聲也沒那麼磨人了,陸離癱坐在沙發上,只覺得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瞬間就犯起困來,眼皮一下一下的打架。
  “等等再睡。”羅瀛皺起眉,逕自去浴室拿了吹風機出來,站到陸離身邊,抓住他的肩膀:“頭髮吹幹。”
  陸離打了個呵欠,嘟囔著:“吹風機太吵了……”卻還是乖乖接過吹風機,吹起頭髮來。羅瀛的手機一直在震,工作群裡的消息閃個不停,但他還是堅持監督著陸離把頭髮完全吹幹,才放心囑咐道:“你休息吧。”說著,指了指座機:“我在隔壁,1909,有事給我打電話。”
  陸離點點頭,羅瀛一走,他就裹著毯子歪倒在沙發上,閉上眼消停了不到十秒鐘,又忽然一個鯉魚打挺,猛地坐起來。
  完了完了完了!
  他那幾百個G的照片和視頻,還有拍攝計畫書……現在八成全被海水泡了!


第80章
  想到自己一個月的心血付諸東流,陸離頓時一點睡意也沒了,乾脆走到窗邊,看著正被雨水沖刷的落地窗,不死心地問系統:[小雪,你說颱風今天能停嗎?]
  [別惦記了。]
  陸離歎了口氣,情緒一低落,就特別容易餓,他索性去打開冰箱,發現小冰箱裡竟然堆滿了羅非魚罐頭,恐怕是羅瀛早讓人準備好的……
  心情瞬間就沒那麼糟了,他一把把羅非魚罐頭全都抱出來,坐在沙發上開始一罐一罐地吃,等到一茶几罐頭全都空了,陸離終於肚子不那麼餓了,舒坦地歎了一口氣,本打算往沙發上靠一會兒,卻沒想到這一靠就迷糊了過去,等到再醒過來,整個人已經躺到地毯上了。
  陸離迷離著眼睛看了看同樣被自己丟到地上的手機,想拿過來看看時間,卻發現大腦做出伸手的指令,卻遲遲沒看到自己的手臂伸過去,他困惑地咦了一聲,喉嚨中竟發出的是……啾。
  “啾啾啾????”
  “啾啾啾!!!!”
  [小雪,我為什麼又變成海豚了?!]
  [應該是罐頭製品的亞硝酸鹽超標,刺激了啟動酶的分泌。]
  [這算什麼啟動酶!隨便受點刺激就分泌算怎麼回事啊!]
  陸離內心一陣狂嘯,卻無計可施,房間裡暖氣給得太足,他這副身體已經開始吃不消了。陸離哀怨地瞥了一眼手機,用小胸鰭支撐起笨重的身子,一扭一扭朝著手機挪過去。總算嘴巴尖碰到了手機螢幕,他往右一甩頭,成功解了鎖,然後點了好幾下,才把微信點開。
  十分鐘以後,一條資訊發送成功。
  陸離:記得放極愛哦發哦救命我放火炮的放得開頗為
  羅瀛點開這條匪夷所思的微信時正在開會,他愣怔了幾秒,緊跟著又是一條。
  陸離:付金額我ifwiffw我變成海豚了燒的發紅臥鋪愣了愣、
  羅瀛:……
  於是羅瀛會議結束後第一件事,就是給陸離打電話。電話通了,但卻一直沒有人接,他又換座機打去房間,還是沒人接,羅瀛皺起眉,正看見韓助理朝這邊走來,便對著他招招手。
  “羅總?”
  “我先回去了。”羅瀛沉著臉把手頭一些工作交代給韓助理,轉身就走,留下韓助理在原地發愣。
  “韓助,羅總這是急著去哪啊?”幾個總監奇怪地湊上來,紛紛順著韓助理的目光,目送羅瀛消失在會議廳門口。
  韓助理皺皺眉,半天才應了一聲:“羅總……不太舒服。”
  “哎呀,羅總就是太拼了!”
  “就是,要多注意身體啊!總不能仗著年輕,就拼命幹……”
  身邊立刻響起七七八八的感慨聲,韓助理一邊笑著應付管理層們的寒暄,一邊在心裡暗暗打了個突兒——他家的工作狂羅老闆,這是要轉性啊!
  作為度假村的最高管理者,羅瀛是有Master Key的,他在陸離房間外象徵性地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也沒反應,索性直接刷卡進去,一進門就是一股濃郁的羅非魚罐頭味兒,他掃了一眼沙發前掉了一地的空罐頭瓶,忽然聽見浴室裡發出一陣焦急的啾啾叫聲。
  羅瀛皺起眉,快步跑進浴室,眼前更是一片狼藉——滿地的浴巾毛巾洗浴用品不消說,浴缸的水龍頭還一直開著,水不住地從浴缸裡溢出……然而這些都不要緊,關鍵是浴缸裡撲騰著一隻粉紅色的海豚。
  羅瀛臉色沉下,不惜昂貴的皮鞋淌水,大步沖上去,先是把水龍頭關了,隨即看見小海豚張開嘴,嘴裡含著一袋沒拆封的浴鹽。
  “這次是對什麼過敏?”雖然知道小海豚不會回答自己,羅瀛還是忍不住問出來,說話間他拿過浴鹽,快速扯開,撒到浴缸裡,小海豚立刻自己用尾巴攪拌起來,隨著浴鹽溶解,浴室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海洋清香,小海豚這才舒服地歎了口氣,悶頭紮到水裡去了。
  羅瀛也是跟著松了口氣,脫下西裝外套丟到一邊,無奈地注視著小海豚,忽然想到了什麼:“你還會發微信?”
  陸離在水裡咕嘟嘟吐出一串兒氣泡,他剛剛為了能成功爬進浴缸,撞得渾身都疼死了,可惜自己是粉紅色的,不然身上肯定能看出紅腫!他費勁地在浴缸裡扭動了一下,從水裡探出頭,仗著海豚形態下可以不顧臉面盡情撒嬌,陸離直接擺出一副“寶寶疼,求撫摸”架勢,下巴靠在浴缸邊上,盯著羅瀛看,委屈巴巴地張開嘴:“啾啾啾……”
  這是羅瀛看陸離第二次變成小海豚了,他似乎比上次胖了些,這邊客房的浴缸尺寸要比水上屋的大,但明顯已經快擠不下小海豚了,羅瀛笑起來,伸手摸了摸小海豚的額頭:“看來,我的伙食,你還挺滿意的?”羅瀛看著小海豚亮晶晶的黑眼珠,這還是第一次在他知道這傢伙就是陸離之後,和這種形態的他面對面,這種感覺很奇妙,他變成小海豚之後,兩個人的距離似乎被無形地拉近了,讓他做著這種撫摸的動作,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
  “啾……”陸離蹭了蹭羅瀛的大手,用嘴巴咬了咬他的手指,表示自己又餓了。畢竟現在他是一隻將近兩米長的海豚了,幾十個鯡魚罐頭還不夠墊墊肚子……
  羅瀛嗯了一聲,立刻打電話叫客房送餐:“我要十條新鮮的三文魚,送到1908。”說完,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小海豚:“你能吃芥末麼?”
  “啾!”陸離氣哼哼地咬了羅瀛的手指一口。
  羅瀛趕到,陸離就舒心多了,等待晚飯的功夫,他一直擠在浴缸裡,看羅大總裁親自打掃浴室。
  相處到現在,羅瀛的好感度基本上已經穩定在一個比較高的數域裡,啟動酶水準不會像之前那樣爆發式上升,陸離一旦轉換過一次形態,距離下一次轉化就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等待。系統說,如果進入成熟期,當啟動酶水準滿足轉換條件,轉換的發生將變為可控的,也就是說陸離可以自己控制轉換的時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言不合就變身了。
  陸離一邊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成熟期,一邊又埋怨著,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變回人形……
  晚餐羅瀛是坐在浴缸邊上,和小海豚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的,只不過他是端著一盤生魚片一片一片的吃,小海豚是一整條三文魚的吞。
  “這次,要等颱風停了才能把你送回海裡。”羅瀛很快吃飽了,開始專心喂海豚:“浴缸如果太擠了,五層是游泳館……”
  羅瀛話還沒說完,小海豚已經焦急地搖起了頭,他用嘴巴撞了撞羅瀛的口袋,羅瀛立刻會意,把手機拿出來,切換到打字模式,小海豚便用笨重的嘴巴尖端,費勁地打起字來。
  不要
  浴缸很好
  小海豚費勁打完字,還沖著羅瀛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羅瀛失笑,只好道:“那我這幾天搬過來住,直到你變回人形。”
  “啾啾啾!”小海豚立刻發出了勝利的歡呼聲。
  *
  自從家裡出現了一隻嗷嗷待哺的小海豚,羅瀛不僅從自己的房間搬進陸離的房間,連外出工作時間都從之前的12-24小時縮短到正常的8小時工作制,而且每天早午晚,還要雷打不動地回來喂魚。為了方便交流,羅瀛給陸離的手機套上防水袋,放在浴缸邊上,但他這個狀態打字速度和準確度確實堪憂,於是,羅瀛就會總是在工作時收到這樣的資訊。
  陸離:dfjkoa服務及偶爾發
  陸離:唔嗯節日費vhsdkdf
  陸離:中午不用回來我可以自己開冰箱啦
  陸離:!!!!
  陸離:【圖片資訊】
  羅瀛眼睛不由得睜大,一隻海豚竟然給他發了一張自拍,角度是從下往上的,對焦極其模糊,但還是能看出來,拍的是一隻海豚巨大的下顎探入小冰箱裡,螢幕上好像還擋著半隻小魚。
  羅瀛忍不住笑了一下。
  正在等待老闆批報告的韓助理愣了愣,忍不住瞥了一眼老闆手下的文件,沒問題吧……又看向老闆的手機,但羅瀛已經迅速鎖屏了,而且立刻收斂笑容,一邊飛速簽字,一邊恢復平常冰冷的語氣:“今天下午什麼安排,給我說一下。”
  “好的羅總。”韓助理忙答覆道:“您下午兩點鐘有一個收益會,三點需要進行個點位元災後情況巡查,四點鐘……”
  韓助理心裡暗暗歎了口氣,最近他老闆總是莫名其妙地開小差看手機,還露出不可描述的笑容……
  這真是……太可怕了!
  “對了,羅總,秦副董這週五會過來,參加開業剪綵。”韓助理報完一天的日程,忽然提醒道。
  羅瀛一愣:“不是說因為颱風,航班取消了嗎?”
  “秦副董聽說度假村的情況,包機過來的。”
  羅瀛眉頭一皺,點頭,側頭去看日曆,這週五,那就是明天了……
  “知道了。安排車,我明天去接她。”


第81章
  颱風過後,整個度假村為了不延誤開業時間,每位員工都非常忙碌,管理層更不消說。羅瀛今天稍微耽擱了一下,趕回房間時已經將近八點。為了防止小海豚被發現,羅瀛每天離開房間都會按下“請勿打擾”的按鈕,但這樣一來,房間的清掃也只能他自己做。
  羅瀛先去看了一眼冰箱,果然,滿滿一冰箱的小魚都消失了,冰箱跟前的瓷磚地面上,還全是濕滑的水漬,他無奈地循著水漬一路走到浴室,打開門,就看見粉紅色的小海豚正趴在浴缸邊上,兩隻小胸鰭努力地立起來,企圖讓自己爬回浴缸,可惜肥碩的身子非常不配合,瓷磚又太滑了,他反複試了好幾次,都滑落回來。
  “你是不是……又長大了?”羅瀛失笑,乾脆把襯衣和西褲也脫了,走上前去,一把抱起小海豚,費力地將他放回浴缸。小海豚一擠進去,浴缸的水立刻嘩啦嘩啦溢出來,把他整個人都弄濕了,罪魁禍首卻無辜地探出頭來,趴在浴缸邊上,對他甩了甩尾巴。
  羅瀛頓時覺得一顆心都要融化了。
  他打開花灑,往小海豚身上和頭頂沖了些水,拍了拍他的頭:“颱風已經停了,但是你暫時還不能回大海,最近工人一直在度假屋那邊修葺房子,如果被他們發現你,會很麻煩。”
  “啾!”陸離歪著腦袋盯著羅瀛,這人現在脫得只剩下一條內褲了,勻稱漂亮的身材畢露,非常養眼,這般景色,等到變回人形可就沒那麼容易看到了,陸離當然要多看一眼是一眼!回大海什麼的,他完全不想!
  “看來,你也不願意回大海?是不是快要變回去了?”羅瀛雖然沒猜准陸離那點小心思,不過他也沒說錯,陸離的啟動酶水準已經高達90%,距離變回人類只差那麼一丟丟。
  為了方便與小海豚溝通,羅瀛把他的手機栓了掛繩,系在小海豚身上,現在在浴缸裡,套了防水袋的手機就漂浮在水面上,小海豚一低頭,就用吻部把手機頂到浴缸邊緣,羅瀛立刻會意,幫他拿了手機,解鎖螢幕,點開可以打字的軟體。
  【你好像特別期待我變回去?】
  “浴缸都快裝不下你了。”羅瀛調侃了一句,見小海豚怏怏的甩了一下尾巴,氣鼓鼓地發出一聲啾叫,心裡一陣萌動。只覺得陸離變成小海豚之後,愛撒嬌了很多,忍不住就伸手去摸他光滑的頭部:“怎麼?你還不想變回去了?”
  小海豚再次悶頭往手機螢幕上撞,羅瀛垂眼看著他,想起這傢伙上次喝多了,笑呵呵讓自己養他的傻話,心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想念,小海豚這時也打完了字,把腦袋讓開,螢幕上的問句竟是和羅瀛想到了一起去。
  【我想知道人和海豚你更喜歡哪個?】
  羅瀛愣了愣,轉而看向小海豚,在他期待的注視下,反問道:“喜歡?”羅瀛的眉毛挑起來:“我可以喜歡小海豚,但如果我說我喜歡人,你懂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離當然知道!
  只不過,他想借著小海豚的皮裝傻充愣,確認一下羅瀛的心意。
  這幾天好感度一直在飆升,他當然知道這個人喜歡自己,可到底是對一隻海豚的喜愛,還是對自己這個人的喜歡?這個答案對陸離太重要了!
  陸離啾啾叫著,催促似的,咬了羅瀛一口。
  羅瀛吃痛,愣怔一下,繼而敲了一下小海豚的腦門:“這件事,等你變回人形再說。”
  “啾!”
  羅瀛剛要繼續安撫,忽然聽見門鈴聲,他皺眉站起身,剛走兩步,忽然身上被丟了一條浴巾,扭過頭,小海豚正雄赳赳氣昂昂地抬著頭:“啾啾啾!”
  “我當然穿衣服。”羅瀛失笑,丟掉浴巾走了出去。
  這個時間敢隨便敲他門的也只有韓助理了,羅瀛隨意披上浴袍,沒多想便打開門,果然是韓助理,可他身後卻還站著一個人。
  “羅總,秦董的航班提前了。”韓助理苦著臉,一臉被逼無奈的表情。
  羅瀛皺眉,目光落在韓助理身後,衣著考究的女士身上,低沉著聲音喊了一聲“媽”,繼而便吩咐韓助理去給秦董準備房間。
  “小韓,行李你先幫我放回房間,我有些事和你們羅總說。”秦青年輕時,是幫著羅父打下羅氏江山的女人,說話不怒自威,韓助理巴巴看了羅瀛一眼,拎著行李箱走了。
  羅瀛只好先把母親讓進來,因為沒有準備,房間裡淩亂得很,羅瀛去廚房泡茶的功夫,聽見自己母親在房間裡來回走動,視察似的,還不住挑著毛病。
  “你這屋裡沒人打掃嗎?怎麼亂成這樣?”
  “還有一股魚腥味兒……”
  “媽,你找什麼呢?”羅瀛端著茶壺出來,正看見秦青走進臥室,擅自打開衣櫃。
  “兒子,你媽的性格你知道,咱們母子倆不說客套話。”秦青脾氣火爆,向來肚子裡藏不住話,早年因為這個吃了不少虧,但卻一直改不了心直口快的毛病,但也因此贏得了不少朋友,他與羅瀛的相處方式,更是簡單粗暴,不像是母親,更像是個哥們兒。
  於是,秦青開門見山道:“聽說你和一個小男孩同居了?”
  羅瀛沉穩的脾性更像父親,被母親一語中的,他也不急不惱,直接去拉了秦青坐下,把茶杯抵到他的手裡:“這件事,都傳到您那去了?”
  羅瀛當初搬來1908,確實有他自己的盤算。陸離對他那些小心思,他看在眼裡,他在步步為營地試探自己,像個護食小動物似的,惦記著他碗裡的肉,卻又怕爪子伸長了,自己碗裡這些都保不住。起先,他只是覺得這小子喜歡人的方式有趣極了,不知不覺的,就想多引誘他一些,看他這只小爪子,到底敢伸多長。卻沒想到,漸漸被他抱著食盆,一點點蹭自己懷裡來,直接賒他的肉吃……
  如今反倒是自己,開始覺得他這種小心翼翼的追求方式,太磨人了。所以才借著照顧的機會,住到一起,謠言散播出去了,就乾脆假戲真做也不賴。
  只是羅瀛沒想到,和秦青攤牌的時間,比自己預想的早了許多。
  “只是玩玩,還是想定下來了?”秦青瞭解兒子,羅瀛自從進入羅氏,從未有過這種緋聞,他是自製力很強的人,也和他父親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反倒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更操心他的個人問題。
  “那要看他的意思了。”羅瀛說話間,視線瞥向浴室,他知道,陸離的聽力好得很。
  秦青也跟著看過去,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她皺著眉,看向自己的兒子:“你喜歡男人的事情,我和你父親雖然不反對,但你的對象,可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行的……”
  “媽!”羅瀛打斷秦青,表情嚴肅下來:“我不知道你聽說的傳言是什麼樣的版本,事實是,他在我潛水遇到鯊魚群時救了我,前幾天颱風時,也是他一直陪著我等待救援隊。現在他受了傷,一個人住不方便,我搬過來,是為了照顧他。這裡的一些員工不知道內情,傳出去的話不太中聽,我會讓韓助去處理。現在我把事實告訴您了,也希望您不要對他存有什麼不好的誤會。”
  羅瀛這般護犢子的樣子,讓秦青一愣,她一時心情複雜,喝了一口茶,態度緩和下來:“算了,我只是順便問問,又不是來抓現行的。”
  “您可不像。”
  “我這回來主要是領著你爸的任務,要把你帶回去。” 秦青白了羅瀛一眼:“小白眼狼,你爸下個月生日你總沒忘吧?”
  “怎麼可能忘,可那不是下個月麼?”
  “你爸打算趁著生日宴的機會,把羅氏正式交給你。”秦青歎了口氣:“你總要提前回去準備準備吧?”
  羅瀛皺起眉,其實這也不算突然,父親的身體一直不太好,早就打算退居二線,不過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而今年正好是父親六十歲大壽,又恰好響羅灣這個項目開業前遭遇颱風襲擊,要保證如期開業,是個巨大的挑戰,而這個挑戰與其說是給整個度假村的,不如說是給他羅瀛的。
  “想明白我為什麼來了?”秦青看出兒子表情的變化,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就是因為現在是關鍵時刻,我聽說你玩男人的傳聞,才會這麼生氣!我不管別的,開業這一關,你務必給我漂亮的過了,知道了?”
  “放心吧。”羅瀛點點頭,送秦青出了門:“工作上的事,我有把握。”
  秦青點點頭,她倒是相信羅瀛的能力:“行了,回去吧,早點睡。”
  *
  羅瀛回到房間,直接走向浴室,推了一下門,卻發現被反鎖了。他皺起眉,敲了敲玻璃:“陸離?”
  隔了好一會兒,裡面才傳來擰動把手的聲音,羅瀛順勢推開門,就看見陸離竟然恢復了人形,正裹著浴巾,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
  “那個……剛剛你和秦董的話我都聽到了,之前說的那個宣傳片,是準備開業當天播放的吧?我明天就可以帶你們去測試拍攝路線!”
  “你都聽全了?”羅瀛失笑:“這是重點嗎?”
  “不……是麼……”陸離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別開視線,稍稍往後退了一步:“重點是……什麼?”
  “你還是做海豚的時候,比較坦率。”羅瀛笑出聲來,低沉的聲音在浴室裡回蕩,讓陸離心口微微發顫,他往前走了一步,湊到陸離跟前,明明他是海豚的時候,摸摸抱抱都沒問題,現在卻因為忽然逼近的距離,讓這個人皮膚透出誘人的紅暈,而自己也好像被傳染了,心口一陣一陣的發緊:“工作上,我有分寸,你不用替我操心。”羅瀛搖了搖頭,訝異於自己語氣的溫柔:“反倒是你剛剛那個問題,想知道答案嗎?”


第82章
  想!當然想了!鬼才不想!
  可是……
  “不想!”陸離忽然推開他,跑到浴缸跟前,捧起水來往自己臉上一陣猛潑,羅瀛看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問道:“你幹什麼?”
  “我好不容易才變回來,再被你刺激的話,啟動酶升高,又要變回去了……”陸離嘟囔著,哀怨地瞥了羅瀛一眼,跟他商量道:“下次再說吧?”
  哪有人在這種時候臨陣脫逃的!
  羅瀛徹底愣住,臉色變了又變,就聽陸離又說道:“今天,你還是回自己房間吧……”
  “……”
  陸離不顧羅瀛臉色難看,飛速把他推出浴室:“你換下來的衣服我會送洗的,放心吧。”他一邊說,一邊把人推到玄關,又幫他從鞋櫃裡拿出皮鞋:“晚安!”
  “……”羅瀛此刻心情很不好,卻是拿陸離一點辦法也沒有,他拎起皮鞋,盯著陸離不悅道:“下次,你確定自己能聽答案了,再問我。”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就是,親耳聽到的話,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陸離卻根本沒被他的佯怒嚇到,表情甜甜的,嘴角微微勾著,勾著人恨不得一口親下去。
  [警告:啟動酶水準高達90%!]
  “晚安!”陸離忽然臉色一變,打開門直接把羅瀛推了出去,隨即咣的關上了門。
  走廊裡打掃衛生的服務員被嚇了一跳,訥訥看著被趕出來的羅瀛:“羅……羅總好!”
  羅瀛:……
  *
  [小雪!你這是什麼鬼設定!我要投訴!啟動酶水準說高就高,我要是跟飼主接個吻就變成海豚怎麼辦!]陸離懊惱地撲到床上,裹著棉被打了個滾兒,床上似乎帶著羅瀛那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兒,聞得他心裡砰砰直跳,但心動歸心動,他還是要生氣的!
  什麼鬼設定!
  [你如果和飼主正常發展,啟動酶是不會忽高忽低的。]
  [你如果任務面板不是這種談戀愛的指標設定,我當然能和飼主正常發展了!]
  [呵呵……你騙誰?]
  [……]
  陸離在床上又憤憤地打了一個滾兒。
  [任務指數就是不讓我和飼主正常發展!身體設定又阻止我和飼主不正常發展!你們自相矛盾,擠兌誰呢?小雪,這是不是你們單身狗對於我的報復,你說!]
  [汪!]
  嗚!他的小雪的畫風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討厭了!
  [其實,等你進入成熟期,形態的轉化就不會這麼強硬了,你自身的意志力能有50%的影響。]
  陸離一愣,一咕嚕坐起來:[我還差多久進入成熟期?]
  [幼崽期的生長進度已經達到90%,等到100%時,你會迎來第一個發情期,然後……]
  [發情期?!]
  [嗯,這個時期,你的啟動酶分泌會非常敏感。]
  陸離立刻想像了一下,自己在人豚之間快速轉化的場景,只覺一陣生無可戀,只好先轉移一個話題,換換心情。
  [對了,小雪,你一直都沒告訴我,這一次我的感受器在哪,難道這次沒有感受器了?]
  [這個嘛……]
  系統拖了個長音,還沒來得及回答,陸離的手機就震了起來,他忙把防水袋打開,發現羅瀛發來一條資訊。
  【早點睡,明天要開始工作了。】
  陸離立刻露出花癡一般的笑容,把手機貼到心口,仰躺在床上,沒過多久,心口又嗡嗡震動兩下。
  【櫃子裡的西裝襯衣和內衣,你穿不了就別費勁了,明天一早,韓助會拿合適的給你。】
  陸離眉頭一皺,立刻發了個發怒的表情過去,緊接著,羅瀛的回復也過來了。
  【晚安,小海豚。】
  陸離看著羅瀛發來的那只藍色的海豚,一時間被這句話擊中了心臟,差點就一口親在螢幕上。
  [啟動酶……]
  “知道了知道了!”陸離懊惱地大喊一聲,恍惚覺得一屋子粉紅泡泡都被自己喊破了,他怨念地關掉手機,悶頭趴在床上。
  睡覺!
  氣死了!
  第二天陸離早早醒了,洗漱好就收到韓助理的資訊,說是衣服給他放在門口,讓他自己去取。陸離忙跑去開門,發現門口整整齊齊疊著一身休閒裝,還有一套潛水衣。
  陸離把衣服抱進來,休閒裝倒沒什麼好說的,可是這套潛水衣未免從頭到腳包裹地太嚴實了一點……陸離嘖嘖嘴,還是把潛水衣穿在休閒服裡,正準備給羅瀛發個資訊,座機就響了。
  “喂?”陸離接起來,耳邊就傳來羅瀛低沉的聲音:“起來了?”
  “嗯。”
  “過來吃早餐。”
  “馬上到!”
  陸離似乎聽見那邊輕輕的笑聲,他掛了電話,立刻跑去隔壁,還沒敲門,羅瀛已經把門打開了,像是期待著似的,陸離臉上一熱,笑呵呵道:“吃什麼啊?”
  “除了魚,還能有什麼?”羅瀛調侃著他,把人讓進來,陸離一進屋就聞到了魚的鮮味,他走到餐桌邊,才忽然想起來:“你不用陪秦董吃早飯麼?”
  “當然得去。”羅瀛說著,指了指桌上一大盤子的生魚片:“這是你的工作餐。”
  “哦。”陸離心裡有點小遺憾,但還是很高興羅瀛請他吃早飯,朝他笑笑:“謝謝!”
  羅瀛笑納了陸離的謝意,喝幹半杯白開水:“九點鐘,我們在海灘見。”
  *
  陸離到海灘時,見已經有人在這裡佈置設備了,他看見上次和羅瀛套近乎那個美女模特正坐在陽傘下給自己補妝,他在沙灘上站了沒多久,羅瀛和韓助理也來了,美女立刻收起小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上前打招呼,羅瀛卻直接朝著陸離走了過來。
  “吃飽了?”上來就是這麼一問,讓陸離根本不知道怎麼接話,只傻笑了一下。羅瀛對他招招手,引著他走到導演跟前,順便對著過來打招呼的美女模特禮貌性地點點頭。
  “于導,領隊到了,我們可以開工了。”
  “羅總,您也要下水嗎?”于導看到羅瀛也穿了休閒服和潛水衣,愣了愣。
  水下拍攝其實只是整個宣傳片的一小部分,短短的1分鐘,全是美人魚在瑰麗的海底世界穿行的畫面。陸離的工作也很簡單,帶著拍攝團隊走一遍他選擇的取景路線就可以了。這麼簡單的拍攝,根本不需要羅瀛也跟著,他只需等著拍攝畫面出來,如果不滿意,要求重新拍就好了。
  “我親自確認一下,免得浪費時間。”羅瀛說完,去一邊換下休閒服,便和工作人員一起下了水。
  雖然水下越深的地方越美,但因為設備受限,陸離選擇了稍微偏僻一些的淺海,因為未經開發,珊瑚的色澤非常綺麗,魚群種類也更豐富,陽光灑下的一片斑駁裡,海草、珊瑚、礁石仿佛都在這片深藍裡幽幽浮動。
  陸離沒帶著浮潛裝備,全程卻只換了兩次氣,回到海灘的時候,被攝像大哥連連稱讚水性好。陸離不好意思地笑笑,接過韓助理遞來的毛巾,下意識就先遞向羅瀛,卻發現美女模特,也同時遞了毛巾過去。
  羅瀛自然是拿了陸離的,然後也接過美女的毛巾,給了陸離。
  [這不是拉仇恨麼……]陸離在心裡吐槽,卻還是美滋滋地坐到一邊。於導那邊看了視頻,立刻認可了取景,接下來就沒陸離什麼事了,拍攝的工作人員全部上了機油船,直接開到那片海域進行拍攝。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很忙。”羅瀛擦了擦頭髮,側頭看著陸離:“水上屋太遠,我不會過去住了,你如果更喜歡海邊,我讓人把你那間收拾出來。”
  陸離馬上搖頭:“我住在這,挺好的。”隨即又道:“有沒有我能幫得上的工作……”
  “度假村倒是不缺人,但我的助理有多少都不嫌多。”
  陸離明知道羅瀛在逗他,但還是眨眨眼,不知死活道:“你的助理要做什麼?”
  羅瀛笑了,剛要說話,陸離忽然聽到什麼似的,轉頭看向海面,沒多一會兒,那艘機油船又開回來了,似乎是拍攝遇到了什麼問題,于導陰著一張臉,第一個走下船,還跟旁邊的助理抱怨著:“不是說她水性好嗎!看見魚群就嚇得不會動了,那還拍什麼拍!”
  美女模特裹著浴巾跟在後面,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剛剛在拍攝過程中受到了驚嚇,陸離隱隱聽見化妝師問她“腳抽筋了?還疼不疼?”
  “羅總,今天拍不成了,模特受傷了。”于導黑著臉走到羅瀛跟前:“而且我也打算換個模特拍!”
  “那就又要重新簽約。”韓助在一旁提醒道,言外之意,拍攝週期又要延長。
  於導嘖了一聲,一臉不悅:“我也是沒辦法,她肢體太僵硬了,拍出來沒有美感!要不然就乾脆只拍海底,不拍人。”
  “那不成了紀錄片了?”羅瀛不同意,皺起眉:“能不能分開拍攝,讓模特在泳池裡拍,你後期再剪輯到一起?”
  “那也得有個替身,總不能後期全都電腦合成啊!”於導苦著臉,皺眉琢磨了一下,忽然視線落在陸離身上,眼前這個人身條修長,臉龐白皙,如果只拍背影說不定……正想著,羅瀛忽然冷聲喊了他一聲:“於導?”
  “羅總,您看他能拍嗎!”于導樂了。
  沒想到,羅瀛卻冷眼看著他,斬釘截鐵地給了他兩個字:“不能!”


第83章
  羅瀛在陸離面前沒什麼領導架子,但在別人看來,卻是整個度假村的總裁,他說一臉毫無轉寰餘地的表情,說出“不能”兩個字,誰也不願意再去碰這顆釘子。
  不能就不能吧!再想別的辦法!
  也就是陸離,還傻乎乎地追上去:“真的不能嗎?那拍攝不就得延期了,你再考慮考慮?”
  “不行。”羅瀛態度堅決,但看向陸離時,還是稍微緩和了語氣:“我可以給你安排其他工作,這個不行。”
  陸離皺起眉,明明這個正適合他做啊……羅瀛一眼就看出他想什麼,湊近他耳語道:“回去給你解釋。”
  陸離一個激靈,捂著耳朵後撤了一步,眼看著羅瀛和韓助理匆匆走了,深深歎了口氣。
  *
  羅瀛的工作一忙就是一晚上,等到他回房間,已經過了十一點,他走到陸離房門口時遲疑了一下,可還沒決定要不要敲門,陸離自己就把門打開了,只見他眨眨眼,炫耀似的說道:“聽見你的腳步聲了。”
  “今天太晚了,你早點睡吧。”羅瀛卻沒打算進去。
  “可是……”陸離足足等了他一晚上談拍攝的事,羅瀛不肯進來,他自然是遺憾的,可是想到這人也累了一天,恐怕也急著去睡,才乖巧地點點頭:“好吧,你也早點休息。”
  羅瀛看陸離極力掩蓋失落,卻又掩蓋不好的樣子,嘴角微微揚了揚:“我要是現在進去,說不定就在你這睡著了,還要我進去嗎?”
  “……”陸離一陣語塞,總覺得羅瀛自從跟自己暗示了心意之後,就變得很難應付,比以往的飼主都要套路深……
  “晚安。”羅瀛揉揉他的腦袋,轉身走了。
  雖然晚上沒能成功堵到羅瀛,陸離還是編輯了好長的一條資訊,第二天一早,就給羅瀛發過去,羅瀛一開始還是堅持不同意,但最終還是沒能坳過陸離的軟磨硬泡。
  【只此一次。】
  【當然了!回頭請你吃飯!】
  【擇日不日撞日。】
  【今天?方便嗎?秦董那邊……】
  【我媽正想請你吃飯。】
  陸離抓著手機愣住了,半天沒回資訊,羅瀛的電話直接打了進來。
  “嚇傻了?”羅瀛的語氣帶了一絲戲謔:“她只是聽說了你救過我,想親自謝謝你。”
  “真當那天你們在客廳的對話我沒聽見呢……”陸離歎了口氣,心裡明白,羅瀛的媽媽對自己感興趣,絕對不僅僅為了道謝,八成是為了把關。
  “那你來不來?”
  但不管是為了什麼,丈母娘發了話,陸離哪敢不去,他乖乖認慫道:“來。”
  電話裡傳來羅瀛的輕笑聲,他低聲說了聲“乖”,聽得陸離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手機差點沒拿住。
  雖說晚上就要見家長,陸離卻沒什麼時間收拾自己,直接被於導叫去參加拍攝,於導據說是處女座,出了名的嚴苛,陸離心有餘悸地去了,換上人魚尾巴和假髮,在水裡遊了一圈,於導就對他說了三個字。
  非常好。
  但為了保證最佳的拍攝效果,攝像師還是反復拍攝了好幾條,等到終於收工,已經夕陽西下,陸離沒和拍攝組一起吃飯,急急忙忙趕回去換了件衣服,又忙去赴丈母娘的約。
  吃飯的地方是度假村裡的日料餐廳,陸離趕到時,羅瀛已經在大廳等他,他打量了一下陸離,伸手去整理了一下他的襯衫領子,就看陸離有些急迫地問道:“我這樣穿,可以吧?”
  “不這麼正式,也無所謂,做你自己就好了。”羅瀛並不是很介意這件事,一邊拉著陸離往裡走,一邊問道:“拍攝還順利嗎?”
  “已經結束了,於導說今晚就把樣片發給你。”
  羅瀛嗯了一聲:“我很期待。”這句說完,包廂也到了,羅瀛把陸離帶進去,對著秦青介紹道:“媽,陸離來了。”
  “秦董!”陸離忙笑著打起招呼,羅瀛幫他把椅子拉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秦青則是對他打量了一番,也笑起來:“你這孩子,叫什麼秦董啊!叫伯母就行!”
  “伯母。”陸離笑道。
  這時羅瀛叫來侍應生表示可以上菜了,大概是特意交代過,刺身拼盤的分量足足是平時的兩倍,秦青笑道:“羅瀛說你喜歡吃生魚片,多吃點。”
  也不知道羅瀛是怎麼和母親介紹自己的,秦青非常熱情,但又非常善於拿捏交談的分寸,氣氛被她掌握得剛剛好,既不讓陸離覺得拘謹,又不至於盛情難承,恐怕羅瀛的談話藝術就是繼承了這位秦女士。
  “羅瀛他啊,是個潛水迷,這幾年啊,沒少跟我和他爸爸顯擺!現在好了,他自己親口都承認你比他厲害,你看看你秦阿姨怎麼樣?有沒有潛力跟你學學?”秦青把生魚片往陸離跟前推了推,笑眯眯地盯著陸離看,像是怎麼也看不夠似的。
  “秦阿姨,只要您有心思學,我隨叫隨到的。”陸離一臉當真,拍著胸脯保證道:“我是您的長期教練!”
  “聽見了嗎?羅瀛,你月底回家的時候,必須要把小教練的工作也安排回來!要不然我們倆學一次潛水,還得白搭機票錢!”
  “那也要看人家願不願意。”羅瀛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招手叫來侍應生,撤掉了陸離的髒盤子,換了個新的,還幫他續滿了檸檬水。
  “願意的啊,剛剛都說了,長期教練,你沒聽到麼?”秦青看向陸離:“是不是啊,小陸?”
  這母子倆一唱一和的……
  陸離忍笑,點了點頭。
  羅瀛這才有些訝異地轉頭看他,詢問道:“那我就買你的機票了?”
  陸離心裡氣他這個人故意設圈套,明明是他想讓自己跟著回家,卻好像他是最無辜的似的!提腳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臉上卻還是笑模笑樣:“我聽羅總安排。”
  羅瀛笑出聲來,吃了痛,卻還是點頭說了聲:“好。”
  *
  晚飯結束,羅瀛和陸離先把秦青送回房間,他們不住在這一層,雙雙進了電梯之後,羅瀛卻按了1層。陸離一愣,就聽羅瀛道:“知道你沒吃飽。”
  “我冰箱裡有好多小魚存貨,不用這麼麻煩了。”陸離伸手打算按自己的樓層,忽然被羅瀛抓住手腕:“我正好有話跟你說。”說著,拉著他的手放下來,從電梯間走到餐廳的這一路,都沒鬆手。
  餐廳已經畢餐了,但卻幫他們留了一間包廂,侍應生和廚師也是一併留了下來,等他們用餐結束才能下班。陸離心裡明白羅瀛想說什麼,估計這頓飯吃得不會太快,有些不好意思,坐下來就和羅瀛說道:“其實我們可以打包帶回房間吃的。”
  羅瀛眉峰一挑,看向陸離的目光帶了幾分興味:“你確定想回房間?如果今天這些話,我是在房間裡對你說的,我可不保證今晚能離開你的房間。”
  被調戲了……
  陸離一陣耳熱,忙低頭去看菜單:“那個,我要五人份的生魚片!”
  羅瀛微微一笑,其實那些話不必明說,彼此早就心知肚明。但對陸離,他那麼乾淨美好,簡單純真,有,又那麼獨一無二,他從一開始就只想寵他疼他,容不得他受半點委屈煎熬,更容不得這份感情有一丁點的含糊。
  他羅瀛喜歡一個人,清清楚楚。
  上菜的速度很快,羅瀛先讓陸離吃飽,不急著說話,他則是作陪似的,象徵性地吃一兩口,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幫陸離夾菜。陸離吃飯特別香,風捲殘雲似的,本來堆積成小山的生魚片,頃刻就進了他的肚子,他滿足地揉了揉肚子,打了個飽嗝。這般沒出息的樣子,看在羅瀛眼中也是可愛的,他對陸離招招手:“來,坐到我身邊來。”
  這間包廂是改良過的榻榻米房,他們坐在榻榻米上,桌子下面卻是挖空的,可以把雙腿放進去,不至於跪坐久了難受。這樣一來,陸離坐過去,就和羅瀛肩膀貼著肩膀了,羅瀛瞥了一眼他鼓囊囊的小肚子,見陸離忙吸了口氣,強行把小肚子收進去,他便忍不住笑出聲來,氣息吹拂在陸離耳邊,這小子便紅了耳朵。
  “今天,可不許變成海豚了。”羅瀛說著,抓起了陸離的手,捏著他手指的骨節低聲道:“小海豚雖然可愛,但我想對你做的事,可不能對它做。”
  “比如呢?”陸離心裡開始砰砰亂跳,抬眼偷看了羅瀛一眼,就被他眼中的溫柔電到,一時間捨不得收回視線了。
  “比如……”羅瀛嘴角微微勾著,湊近過去,看著陸離借著抿嘴唇的機會偷偷把嘴唇舔濕了,只覺心中的猛虎都要被他勾出來了,他不覺抓緊了陸離的手,眼看著彼此的嘴唇要碰到一起時,啟口道:“跟你說,我要你,”羅瀛頓了頓,看著陸離突然瞪大的雙眼,笑著繼續道:“做我的伴侶。”
  我願意三個字險些脫口而出,陸離好不容易壓下心頭的悸動,眨著眼睛問:“你確定,你是想要我,不是喜歡小海豚?”
  “我當然確定。”羅瀛有些無奈:“我不會對一隻海豚產生感情,我喜歡你,是喜歡你這顆心。”他說著點了點陸離的心口:“你這小傻子,喜歡我喜歡得毫不掩飾,你那麼漂亮、可愛、單純又善良,還一心一意喜歡著我,我怎麼可能不動心?”
  陸離先是一愣,隨即不爽地嘟囔道:“我明明掩飾了……”
  “欲蓋彌彰也很可愛。”
  “你從什麼時候發現的……”
  “替我挨了水母蟄?或者更早?也或許是我太在意你了,主觀上把你對我的態度有所美化?”
  “那就是說,你從一開始也是喜歡我的?!”
  “不知道。”羅瀛聳聳肩:“但你的確,一直很招人喜歡。”
  “那……”陸離喋喋不休地還想問,羅瀛卻忽然用手指壓住了他的嘴唇,他湊近了些,低聲道:“雖然和你說這些,我也覺得很開心,但現在我更想做點別的事。閉上眼睛……”他說完這句,忽然低頭吻在了自己的手指尖。
  就這樣?!
  陸離驟然緊張的身體剛放鬆下來,羅瀛的手指忽然抽開,兩個人的嘴唇便碰到一處。


第84章
  陸離才一鬆懈,就被羅瀛掌握了主動權,並不十分溫柔地闖他的領地,和他的舌頭糾纏在一起。羅瀛吻技說不上好,但渾身都散發著雄性的氣息,有力的懷抱,灼熱的鼻息,低沉的呼吸聲……這些足以讓陸離渾身發軟發熱,乖乖依偎在心愛的人懷裡,任他搓扁揉圓。
  羅瀛並沒有親太久就放了陸離,卻依然讓懷裡的人雙頰緋紅,還做起了平復心情的深呼吸。羅瀛好笑地盯著他看,直把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不能太激動的,變身了怎麼辦……”
  天然撩,最磨人。
  羅瀛歎了口氣,低聲道:“那真是對不起了,我讓你這麼激動。”說著,他還是沒忍住,在陸離的額頭上又親了一口。
  真是慶倖,沒選擇在房間裡吻他……羅瀛用視線描摹著陸離精緻的小臉,總覺得關係挑明之後,更捨不得鬆開懷抱。他從前一直對那些因為戀愛耽誤工作的人嗤之以鼻,現在他自己似乎也是淪落了,還淪落得樂在其中。
  “我們一直在這兒好麼?他們一直下不了班……不太合適吧?”陸離喃喃著。
  “嗯,回去吧。”羅瀛點點頭,這才鬆開懷抱,站起身來,他對陸離伸出手,陸離立刻抓住,甜甜地笑起來。
  從餐廳到房間不到五分鐘的路程,兩個人手牽手走了將近半個小時才磨蹭回去,又在你先進去還是我先進去之間,爭執不休了好一會兒,才各自回了房間。陸離看了一眼時間,竟然已經過了十二點!但他卻毫無睡意,激動得像吃了興奮劑一樣。
  “嘿嘿嘿嘿嘿嘿……”陸離坐在客廳傻笑起來,然後倒在沙發上,打了個滾兒:“哈哈哈哈哈哈!”
  [矜持點!]
  [表!]
  [正常點!]
  [小雪,你真沒情趣!]
  陸離哼了一聲,抱緊靠墊:“嘻嘻嘻嘻嘻……”
  系統表示,他不想理這個神經病了。
  *
  度假村的開業慶典終於在翹首以盼中到來,儘管遭遇了一場颱風,修葺後的度假村依舊讓賓客們趨之若鶩,開業的當天,就拿了個滿房的好彩頭,自然,這其中絕大部分人也是沖著當晚的慶典嘉年華來的。
  嘉年華晚上八點鐘在整個度假村的中心廣場開場,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歌舞表演,座無虛席自不用說,陸離被安排第三排嘉賓席的角落,和宣傳片的主創團隊坐在一起。而羅瀛作為管理層,自然是坐在第一排中央。
  嘉年華以宣傳片作為開場,視頻的主題非常夢幻,講述的是一位少女誤入森林深處,闖入了童話中城堡一般的地方,她一路穿越美麗的薔薇園,進入奢華的古堡,發現長桌上已經為她準備好了精美的餐食,還有執事一樣的貼身管家服侍。少女用餐後回到房間,等待她的是寬敞舒適的臥房,午睡片刻,少女聽到窗外的海浪聲,於是迫不及待地跑向古堡後面的海灘,那裡有古樸自然的水上木屋……
  宣傳片的最後,少女在水上屋伴著海浪聲熟睡,在夢裡,她化身為一條美人魚,徜徉在窗外那片蔚藍的大海之中,海底瑰麗旖旎,魚兒圍繞著他遊動,她甩著金色的魚尾,消失在大海深處。
  這時候,螢幕上漸漸浮現出一行字——你的夢,由此啟程。
  與此同時,煙火在舞臺上空炸開,觀眾席立刻爆發出尖叫聲,陸離卻一臉糾結,最後他替身的那一幕,後期把他的裸背修白修瘦也就算了,還加了那麼多弱光和粉紅色泡泡……本來抱著期待來看這一段的他,現在只剩下羞恥了……
  “這一段,是按照羅總的意見,連夜加急改的,他說要突出夢幻的主題。”旁邊的攝像大哥如是說。
  “是夠夢幻的,你們這個柔光效果做的……勉強能看出來在水裡遊的,是個人形吧……”
  “哈哈,羅總說,越虛越好越夢幻!”
  陸離撇撇嘴,不再評論。這幾天從小雪那邊回饋的飼主數據來看,好感度、親密度、信任度和幸福感都已經穩定在比較高的數值上,唯獨佔有欲這個指標,在短短幾天內迅速飆升……羅瀛哪裡是追求夢幻,他巴不得這視頻裡自己糊得不像個人才高興吧?
  嘉年華表演結束後,是一個露天雞尾酒會,陸離喝不了酒,為了防止被人灌酒,看完表演就早早回去了,他知道羅瀛今晚勢必要應酬到深夜,給他發了個表示關心的短信,不過估計等他有空回,也是明天了。
  陸離把手機放在床頭充電,去浴室泡鹽水,溫鹽水是他最喜歡的養料,他躺在浴缸裡舒服得閉上眼,沒多一會兒,就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有人在移動自己,想睜眼卻又抵抗不過瞌睡蟲,糾結了好半天,就聽見耳邊一聲低笑,這聲音又溫柔又低沉,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禁不住嘿嘿笑出聲來,然後順勢就鑽進咫尺之間的懷抱裡,低聲說了句夢話。
  “抱……”
  這一夜,陸離睡得特別好,早晨醒來時,只覺得神清氣爽,他舒服地舒展一下身體,忽然發覺自己和以往有哪裡不太一樣了……
  [恭喜你,正式進入成熟期了。]
  腦海裡傳來系統的提示音,陸離猛地掀起被子,盯著自己雙腿之間的小帳篷,一時無語凝噎。
  難道成熟期的標誌,就是性成熟麼!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陸離猛地把被子蓋好,側頭看向門口,羅瀛穿著睡袍,手裡端著一杯冰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意味深長的表情,明顯是知道什麼啊!
  果然,羅瀛開口道:“行了,我比你醒得早,都看見了。”說著,喝了一口冰水:“繼續睡,還是起來吃早餐?”
  在如此尷尬的情境之下,在聽到吃早餐三個字之後,陸離的肚子竟不爭氣的咕咕亂叫起來,他尷尬地看著羅瀛,後者善解人意地點點頭:“我去客廳等你。”
  羅瀛剛離開,陸離立刻拽起被子蓋住頭,撲倒在床上。
  太丟人了!他一大早就對著人家敬禮了啊!
  [你要儘快習慣這一點,海豚在某些方面,精力確實有些過剩……]
  [小雪你什麼意思!]
  [畢竟海豚是成年之後,隨時可以發情的動物。]
  [你的意思是,我從今天起,每天早上都會這樣精神嗎!]
  [也不見得每天早上……]系統頓了頓:[說不定還有中午和晚上呢。]
  [……]
  他現在真的很想扁人。
  特別是人工智慧這種人!
  不!它根本就不是人!
  陸離當然沒有一大早就打飛機的情趣,他帶著小帳篷起來正常洗漱,上廁所,換衣服,折騰了小半個鐘頭,照理說該蔫了,可那裡就像打了雞血似的,誓不低頭!
  嗯哼,很有骨氣嘛!
  陸離陰著臉對著自己的小帳篷,欲哭無淚。
  ……
  一個小時後,等到陸離磨磨蹭蹭終於走到客廳,羅瀛的早飯早就吃完了,坐在沙發上悠哉地看著報紙,聽見他的動靜,抬眼掃了他一眼,這眼神,怎麼說呢……
  陸離登時就臉紅了。
  他故作鎮定地坐下來,桌上是一大盆清水煮甜蝦,陸離捏起一隻蝦子邊剝皮邊問道:“那個,你怎麼會在這?”
  “昨晚我給你打電話,你一直沒接,我擔心你變成海豚了,就進來看一眼,結果你在浴缸裡睡著了。”羅瀛有些無奈:“怎麼都叫不醒不說,還耍賴抱著我不撒手,我只好留宿了。”
  何止是昨晚耍賴,今天早上還耍流氓呢……
  陸離的頭都要埋到盆子裡去了,忙換了個話題:“你今天不忙嗎?”
  “我下午過去。”羅瀛沒多說,昨晚他喝得不少,今天上午本是打算休息醒酒的,卻沒想到一大清早就被這小不省心的,用那裡抵著,逼得他只好先起來,躲出來了。
  若不是心疼他,整整一上午的時間,足夠把他辦個利利索索!
  羅瀛瞥了一眼低頭剝蝦子的陸離:“對了,飛機是明天下午的,你提前準備好行李。”
  “這麼快?”
  “不捨得走?”
  陸離搖了搖頭,只要跟在羅瀛身邊,他其實無所謂去哪裡的。況且羅瀛的家也是個海濱城市,他也不怕泡不到海水,只要住的地方離海別太遠,家裡浴缸足夠大就好了。
  陸離一臉憧憬的樣子被羅瀛看在眼裡,簡直就像是準備結婚的小青年在想像自己新房,這幅畫面太美好,讓他宿醉的腦袋都不那麼疼了。他想了想,忽然低下頭給韓助理發了一條短信。
  【幫我預定一下Be Loved 的總店,我明天飛機抵達後,大約八點鐘就過去。】
  [飼主好感度提升5個點。]
  [飼主幸福感提升10個點。]
  [飼主親密度提升10個點。]
  陸離的思緒被腦海裡一連串的系統音打斷,他愣了愣,莫名其妙地看向羅瀛,卻發現後者竟然捏著報紙,靠在沙發上睡著了。啪嗒一聲,報紙掉在地毯上,羅瀛半睜開眼睛,和陸離對視了一會兒,忽然朝他招招手。
  “來,換你讓我抱一會兒。”
  一大清早的……
  陸離站起身,乖乖地應了聲:“哦。”


第85章
  離開度假村的當天,羅瀛和陸離當晚六點鐘飛抵機場,羅瀛讓韓助理先把行李帶去住處,自己則打了一輛車,告訴陸離要帶他去一個地方。
  “你不用回家吃飯麼?”陸離坐上車,有些奇怪,在他的認知裡,羅瀛離家了這麼久,回到這邊的第一件事應該是回家才對。
  家裡三個大忙人,羅瀛早就習慣了各忙各的,被陸離這樣問,他反倒有些不解:“我應該回家吃飯麼?”
  “有錢人就不講究團聚了麼。”陸離剛嘟囔一句,就被羅瀛揉了腦袋:“我們家,大概更講究效率。”
  陸離看著羅瀛,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後者笑笑,一副習慣了的樣子。這
  計程車在商業街停下,羅瀛拉著陸離下了車,直接走進一家首飾店,陸離看著店門口偌大的Be Loved招牌,心裡驟然一緊,大概也猜到了羅瀛想幹什麼。
  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快麼?
  然而羅瀛並不這樣覺得,這麼多年的商場經驗讓他遇事果決,殺伐決斷,即便是對身邊的愛人,既然確定了彼此,那第一時間要做的,自然是把對方套牢,無論用什麼方法,也不給他離開自己的機會。
  因為預定過,他們直接被帶入一個私人包間,有專人拿來pad讓他們先挑選,螢幕上自然是各種款式的對戒,導購員表情平靜,似乎兩個男人來挑選婚戒,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稀罕事。
  “簡單一些。”羅瀛要求著,用詢問的目光看向陸離,陸離點點頭:“你選吧!我和你同款就行!”
  “那還用說麼。”羅瀛被他逗笑,自行做主選了兩隻素戒,然後要求戒指內圈刻上彼此的名字。
  “那兩位請試一下尺寸。”導購員拿出測試圈口的戒指,帶著白手套,先幫羅瀛試戴,輪到陸離的時候,羅瀛卻對他擺了擺手,親自挑了差不多的指環,朝陸離伸出手:“手給我。”
  [檢測到飼主佔有欲上升3個點。]
  陸離:……
  這個人……撩漢技能點滿,還隨時撩,旁若無人撩,放大招撩,他真的很不好意思的!
  但陸離還是美滋滋地把手遞過去,由著羅瀛動作溫柔地幫他挑好合適的尺寸,取下指環的時候,還幫他揉了揉骨節。
  “羅先生,戒指明天中午您就可以來取了。”
  羅瀛點點頭,把卡遞過去:“包的漂亮點。”
  陸離:???
  羅瀛含笑看著他:“這種東西,怎麼能糊弄著就送了?”
  陸離一愣,這意思……難道還不能輕易給他嗎?
  羅瀛見他發呆的樣子,知道他又想岔了,不禁笑著捏了一下陸離呆愣愣的小臉,這般氣氛之下,導購員早知趣地躲出去處理帳單了,羅瀛這才毫無顧忌地說道:“上趕著要進我的門呢?能不能擺點架子?”
  “你難道還準備向我求婚嗎?”陸離瞪大了眼睛。
  羅瀛不置可否,輕輕摩挲著他好摸的臉頰:“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吧。”
  *
  羅瀛的住處是靠近海邊的一棟別墅,他們進門時,韓助理竟然等在門口,對著羅瀛彙報了一句:“羅總,裡面都安排好了,您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再和我說。”
  羅瀛點點頭,接了鑰匙,拉著陸離進去,同時解釋道:“這棟房子是當時當不動產買來投資的,我全國各地到處跑,平時都是住在羅氏的酒店裡,很少過來。這次打算在這常住,就讓韓助提前找人來收拾了一下,你看看,喜歡麼?”
  陸離倒是沒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他直接找到浴室,發現浴缸被改造過,像個泳池一樣,是直接從瓷磚地面凹陷下去的,而且尺寸也比一般的浴缸大了很多。懸著的心立刻就放下了,立即轉頭對羅瀛笑道:“特別好!”
  “就知道你只關心浴室。”羅瀛上前一步,也是對這裡的改造很滿意。這個泳池式浴缸不僅可以讓小海豚自由出入,讓他們兩個一起泡澡也是沒問題的……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羅瀛失笑:“你自己隨便看吧。”
  陸離莫名其妙地聽到系統一句[飼主腎上腺素升高5個點。]再轉頭,羅瀛已經離開了。
  既然已經同居,那肯定是要同床睡的,當晚陸離先洗好澡,就立刻鑽到被子裡躺好,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羅瀛先是在書房處理了一會兒郵件,又去廚房喝了杯咖啡,繼而去浴室洗澡……陸離聽得清清楚楚。隨著他洗好澡,走出浴室,陸離的心也跟著提起來。
  [小雪,他要進來了!你說我要裝睡還是和他自然地打招呼?]
  [你以為自己是新婚嗎?]
  [不不不,是四婚,四婚。]
  [……]
  陸離無視系統的鄙視,在床上擺了好幾個姿勢,還沒等他調整好睡姿,羅瀛的腳步聲已經走到門口,陸離身子猛地一僵,羅瀛的腳步也停了下來,陸離幾乎能感覺到這個人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可接著,羅瀛竟然進都沒進來,就直接走了!
  陸離一滾身坐起來。
  這是什麼情況?!是羅瀛對自己沒有那種意思?還是他根本沒有那個魅力?
  不行不行,不弄清楚他今天晚上是沒法睡了!
  陸離跳下床,幾步沖到門口,推開門,佯裝困倦地揉了揉眼睛:“你……還不睡嗎?”
  羅瀛半轉著身子:“正要睡。”
  “那……不進來嗎?”陸離眨眨眼,一臉單純無邪的樣子。
  “要我進去睡?”羅瀛終於朝著他走過來,垂眸逼近他一些,低聲道:“那你可就睡不好了。”
  陸離聽得一陣耳熱,忽然伸手拽住了羅瀛的衣角,小聲道:“不一起睡,我恐怕更要睡不好了。”
  羅瀛呼吸一滯,忽然上前一步:“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說著,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繼而伸手一攬,將他整個人攔腰抱起,陸離立刻環住了他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頭埋在進他懷裡。
  羅瀛把人放倒在床上,輕輕一扯,浴衣就散開來,陸離裡面竟什麼都沒穿,白皙光滑的皮膚透著淡淡的粉色,未經撩撥的地方,竟也是微微抬頭。
  “小色鬼。”羅瀛眼色一暗,低頭吻住他。
  他也不想啊……進入成熟期後,他在這方面異常積極敏感,都怪海豚基因!
  “才不是……我……”陸離在接吻的空隙含含糊糊地解釋:“我現在是發情期!”
  “海豚沒有固定的發情期。”羅瀛不給面子道。
  “你信百度也不信一隻活海豚?”
  羅瀛輕笑一聲:“我相信你是因為我發情。”
  臭不要臉!
  但隨著羅瀛的動作更不要臉,陸離已經沒有餘裕聲討他占嘴上便宜了,反正身上的便宜也被他占盡了……
  這場不可描述的酣戰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才結束,羅瀛在他身體裡發洩了兩次,卻依舊可以繼續,只不過礙著他是“第一次”,才沒要的太過分。
  羅瀛抱著軟綿綿的陸離走去浴室,借著淋浴幫他清洗,陸離像個樹懶似的掛在他身上,隨著手指轉動,身體微微發抖,某處更是精神得可以。
  “喂,你這樣,可就沒完沒了了!”羅瀛那把火又被這人點起來,有些無奈地警告他:“明天還想下床嗎?”
  “那……你讓我自己來吧……”陸離紅著臉,去抓羅瀛的手,抓不動,反而被羅瀛加快了速度,他急喘一聲,趴在羅瀛懷裡低聲悶哼起來……
  這次的感受器是尾椎……也是沒誰了!
  陸離最後還是讓羅瀛在浴室裡又做了一次,被他抱回床上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羅瀛倒還算有良心,體貼地幫他揉著腰:“傷疤怎麼還沒消?”
  意識到他問的背上被魚網勒的傷口,陸離無所謂道:“有就有唄,又沒長臉上?”說著,又自語道:“也不知道那些毛子們,現在是不是還在捕海豚……”
  “有心無力了。”羅瀛冷哼。
  陸離莫名看過去,正要問他是不是從中介入,操作了些什麼,就被羅瀛揉了下腦袋:“這麼精神,還想再來一次?”
  他也不是海豚,還這麼旺盛!真不知道是吃什麼長大的!
  這一夜,自然睡得很好。陸離第二天一早是被羅瀛的手機震醒的,他迷迷糊糊被羅瀛親了親額頭,羅瀛便起身去客廳接電話。
  其實這也沒有什麼卵用,絲毫不妨礙陸離把電話內容聽得清清楚楚。
  他愣了一下,瞬間一點睡意也沒了,忙穿上拖鞋跑到客廳,羅瀛剛掛斷電話,臉色非常難看。
  海洋館的水質莫名受到了污染,導致館內的海洋動物紛紛被波及,F館的白鯨和海獅也受到影響,池中的三隻海豚有一隻已經死了。
  “讓我跟你一起去!”陸離急切道。


第86章
  羅瀛這一次沒有拒絕陸離。
  海豚是情緒與人類非常接近的動物,它們敏感多情,F館已經有海豚死了,羅瀛很擔心另外兩隻會受到影響。在這方面,沒有人比陸離更適合去接近它們。
  羅瀛和陸離一抵達海洋館,立刻有工作人員來說明情況,水質已經取樣檢測,裡面發現了磷和重金屬污染物,他們正在檢測毒素的來源,不排除有人惡意投放的可能。
  雖然在電話裡已經簡單瞭解了情況,但羅瀛隨工作人員巡視一圈才發現,污染的影響比他想像得要嚴重,樂園本是定在一周內開園,目前開來,多是要推遲了。
  “白鯨、海獅和海豚已經分別更換了新的放養池,它們的健康情況還算良好,只是有些皮膚炎的徵兆,需要治療一周左右才能恢復原狀。”工作人員將他們領入F館,小型放養池裡,有醫護人員在幫動物塗消炎的藥膏,但放養海豚的池子裡卻沒有人。
  “Nina和Carbin的情緒很暴躁,可能是對我們失去了信任,不讓任何人靠近……”
  羅瀛皺起眉,看了一眼陸離,後者會意地點點頭,羅瀛便對著工作人員吩咐道:“你帶他去換一下潛水服,讓他試試。”見工作人員發愣,羅瀛又補充道:“他是這方面的專家。”
  工作人員立刻熱情道:“專家,您這邊請!”
  陸離窘然:“你叫我小陸就行了……”
  “陸教授。”羅瀛冷著臉打斷陸離的熱絡,對著工作人員揚揚下巴:“關於海豚的治療,暫時交給他負責。”
  “陸教授,您可真年輕!一會兒有什麼需要的,您交代就好。” 工作人員果然變得更畢恭畢敬了。
  陸離瞥了一眼羅瀛,對這個人不分時宜的獨佔欲非常的無語。
  陸離做了徹底的消毒並換上潛水服走到水池邊,池水平靜無波,他隱隱可以看到海豚的輪廓,它們很安靜,但絕對不是因為乖巧。剛剛聽工作人員說這兩隻海豚,自從它們的夥伴死了之後一直在絕食,現在它們恐怕體力已經透支,急需補充一點食物。
  陸離對身後的工作人員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慢慢滑入池水中,池水因為加入了一些消炎的藥物,有些嗆人,陸離皺起眉,剛沉入水下,兩隻海豚忽然充滿攻擊性地朝他撞過來,他沒有防備,直接被撞到池壁上,肩胛骨折斷似的一陣劇痛,他吐出一大串氣泡。
  海豚卻依舊非常暴躁,發出恐嚇的啾啾聲,朝他再次撞過來。
  羅瀛在水池邊看不清水底的情形,只能看到忽然洶湧的水面,和海豚憤怒的叫聲,他猛地上前一步,工作人員也忙沖到池邊,企圖下水解救被海豚輪番撞擊的陸離。
  “啾——”水池下忽然傳來一聲哀鳴,工作人員聽不出,但羅瀛立刻分辨出這是陸離的叫聲,他眉頭皺緊,對著工作人員壓了壓手掌,示意他們再給陸離一點時間。
  此刻陸離在水下也是發愁,這兩隻海豚很聰明,明顯能分辨出他穿著人類的潛水服,所以對他並不友好,即便是他用海豚的叫聲試圖和它們溝通,兩隻已經受驚的傢伙,雖然暫時停止了攻擊,卻依然對他充滿了防備。
  如果能變成小海豚就好了……
  陸離浮出水面,對著羅瀛詢問道:“可不可以清場?”
  羅瀛一愣,工作人員立刻說出了他的擔憂:“陸教授,這太危險了!那兩只是成年海豚,如果真的發起狂來,我們根本不是對手,不能清場!”
  羅瀛眉頭皺緊,表情也是拒絕的。陸離明白他在想什麼,索性從池水裡爬上來,走到羅瀛跟前,緊盯著他的雙眼:“相信我,清場吧。”
  羅瀛沉默了許久,陰沉著臉看向工作人員:“聽他的,清場。”
  “可是羅總……”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准進來。”
  大家見羅瀛堅持,只好紛紛撤出,F館漸漸安靜下來,陸離對羅瀛笑了一下:“你去關一下攝像頭吧?”
  羅瀛黑著臉被他差遣著走到控制室,很快對他比劃了一個OK,陸離便放心地脫掉潛水服,全身赤裸地跳入池水。
  昨晚啟動酶水準早就爆炸了,幸虧成熟期他可以控制自己的形態,才不至於變成床上的一條“魚”,但也正因為如此,現在才能輕鬆地轉換為小海豚,陸離在充滿藥水氣味的水池裡遊了一圈,發出不滿的叫聲,那兩隻成年海豚先是疑惑地看著他,漸漸地也應和著啾啾叫起來。
  這個水池是什麼鬼!簡直太臭了!
  海洋館的水池畢竟不是大海,即便是帶有循環系統,還是需要加入殺菌消毒的藥劑來維持水質,但這對於敏感的海豚來說,並不舒服。陸離也是變成海豚才察覺到這一點,忽然就對海洋館裡的動物充滿了同情。
  他鑽出水面,用尖尖的吻部掃倒了小魚桶,接著將小魚掃入池水中,自己也叼起一隻,朝著那兩隻海豚遊過去。它們雖然也在困惑陸離是個什麼鬼,但明顯已經不是對人類的敵意,陸離發出示好的叫聲,將小魚給它們叼過去,兩隻海豚猶豫了一下,終於肯吃東西了!
  不僅如此,陸離因為剛剛成年,比它們都要小一截兒,它們竟把陸離當成新來的小海豚,親昵地蹭了蹭,還想要照顧起他來。
  陸離在池水裡足足消磨了將近一個小時,小魚喂得其實蠻快的,其他時間都是在陪兩隻海豚玩耍。其實放養池也就那麼一丁點地方,也沒有珊瑚和礁石,根本沒什麼可玩的,正是因為這樣,因為新朋友加入而漸漸興奮起來的海豚們,才顯得特別可憐。海豚的叫聲並不像人類的語言那麼複雜,只能簡單地表達情感,它們喜歡人類,但卻不喜歡海洋館。
  “我能不能每天都過來一趟?”陸離再次從水裡鑽出來,已經是人類形態,這一次,兩隻海豚不再對他持有敵意,反而是捨不得他走似的,在他身邊蹭著,陸離趴在水池邊和羅瀛抱怨:“它們要在這個臭水池裡生活,也是可憐……”
  “臭水池?”
  陸離撇撇嘴:“一股化學試劑的味兒……”
  羅瀛明白了陸離的意思,解釋道:“它們和你不一樣,是人工繁育的,並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
  陸離嗯了一聲,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好,海洋館的產業已經成熟,雖然這些海豚很可憐,但也不是羅瀛的錯,即便是把它們放生大海,也並不能改變這個現狀。他能做的,也只是對這些“養殖海豚”好一點,就像那些飼養員做的一樣。
  “我能做這裡的飼養員嗎?”陸離期待地看向羅瀛,後者點了點頭:“你一開始,不就是我招來的飼養員麼?”
  陸離愣了愣,隨即甜甜地笑了起來。
  *
  因為對於海豚有著與生俱來的親切感,陸離直接在海洋館跟著工作人員熟悉了一整天的工作流程。羅瀛也便由得他去,他則是更關心水質的問題,整整一下午都在調查這件事,等到彼此忙完,都已經快到了晚飯時間,羅瀛本是和家人約好吃晚飯,就順便帶著陸離一起回去。
  陸離坐在副駕上,難免緊張,尤其是昨晚上和羅瀛“同居”了,現在頗有一種新婚回門的感覺。
  “第一次去你家裡,我得帶點禮物吧?不行不行……你找個超市停車,我買點東西……那個……最好是進口超市!”
  “你不用考慮這些。”羅瀛空出一隻手,抓住陸離因為緊張冰涼的手,捏了捏:“有我在,沒人會挑你的毛病。”
  羅瀛說著,指了指副駕前面的儲物盒:“打開。”
  陸離依言打開來,裡面是一隻香檳色的心形禮盒,這次不用羅瀛再說“打開”,他也知道是給自己的,立刻拆開上面的蝴蝶結,打開蓋子。
  禮盒裡堆滿了香檳玫瑰,中心是一個水晶音樂盒,好像是太陽能的,自動開始演奏卡農的旋律。陸離盯著那只音樂盒發愣,這是一只用淺粉色的水晶雕刻的小海豚,隨著音樂聲,在底座淡藍色的浪花上慢慢旋轉。這只音樂盒做得極其精緻,但讓他吃驚的是,那只小海豚,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就連背上都被刻了淺淺的疤痕……
  羅瀛見陸離驚訝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來。他本來還準備了更多的節目,但是卻因為早上的一個電話全部沒能成行,所謂的求婚儀式,也只得簡化成了送禮物。
  隨著音樂接近尾聲,小海豚轉著轉著,漸漸升高,海浪中出現了一個凹槽,那對戒指就被安放在凹槽裡,熠熠奪目。
  陸離拿起戒指,發現羅瀛的那只內圈刻著LL Eternality,而自己的卻刻著 LY’s treasure.
  “Eternality… ”陸離念著這個代表永恆的美好單詞,忽然攥緊了戒指,金屬隔得掌心一陣頓痛,他的心跟著疼了起來。
  羅瀛發現了他的不對勁,立刻靠邊停車,伸手去托起他的臉:“怎麼了?要哭了?”
  “羅瀛,”陸離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他,定定望著他的雙眼:“我愛你,永遠。”
  不論經歷多少次輪回。
  我都愛你。
  你是我陸離,永恆的摯愛。


第87章
  “當然了。”羅瀛低頭親了親他,然後挑出他那枚戒指,抓著他的手,幫他帶好:“戴上就不許摘了。”
  陸離嗯聲,把羅瀛那只也帶在他手上,然後抓住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總覺得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特別好看。
  [小雪,這個世界結束的時候,戒指可以拿走作紀念嗎?]
  [你覺得呢?]
  [小氣……]
  陸離撇撇嘴,那就把戴著戒指的樣子,牢牢記在心裡吧……
  羅瀛帶著陸離回家時,阿姨正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陸離剛到玄關,就聞到了香氣,今晚的菜裡有魚!他偷笑一下,被羅瀛拉著走進客廳。
  “陸離來了?”秦青熱情地朝他招手:“快過來坐。”
  “伯母。”陸離乖乖打著招呼:“伯父。”視線落在羅父身上,只見他冷著張臉,一副不好相處的樣子。
  “聽說你能教我們潛水?”羅父冷不防冒出這樣一句,陸離差點不會接話了。
  “啊……是!伯母說您和他都想學來著……”
  “我給你買了套裝備,還制定了日程表!今年我非要贏過那個姓李的!”
  “李總,萬華的老總,每年都約著我們老羅去海釣,還特別擅長潛水,”秦青解釋著,跟陸離擠擠眼:“你伯父,特別好勝。”
  陸離:呵呵……
  這頓飯下來,本以為被三堂會審的場景沒有出現,沒人問他車子房子學歷家庭,也沒人考驗他對羅瀛的真愛,反倒成了潛水技巧座談會。陸離一時也不知要如何評價他這第一次“見家長”了。
  直到回家的路上,陸離收到了秦青的短信,才知道今晚的真相。
  【陸離,希望今天晚上伯父伯母沒有給你留下怪印象,你伯父並不是不關心你的情況,我們也不是那麼地熱衷於潛水,只是羅瀛把你保護得太好了,只給了幾個話題讓我們選擇。
  我們其實已經從羅瀛那知道了你的情況,知道你家世普通,但善良、勇敢、有責任感,是個好孩子。羅瀛從沒在我們面前這樣誇過誰,他那麼喜歡你,我們做父母的,無可挑剔,只希望你們能幸福。
  羅瀛這孩子太強勢了,伯母本來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卻讓這小子逼得一句話也沒說成,所以,未來他如果欺負你,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儘管跟伯母說,我替你撐腰!但希望你也能多包容他,陪著他一直走下去,等到我們不在了,羅瀛有人照顧,我們也就放心了。
  別嫌伯母囉嗦,以後一定要常來家裡玩,伯母還給你做魚吃!】
  “坐車別總盯著手機看。”陸離正看得入神,忽然被羅瀛凶了,他撇撇嘴,飛速發了一句回復,忙把手機收了起來。
  “我媽?”
  “嗯。”
  “高興麼?”
  陸離望著羅瀛平靜的側臉,想到他安排好的一切,胸中被感動和幸福脹滿,只覺得即刻能打出一個飽嗝來,還是散發著愛情的酸臭味的。
  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呢!
  怎麼這麼好的人搶都不用搶就來到他身邊了呢!
  怎麼可以這麼幸福呢……
  “改天我們去拜拜神吧?”
  羅瀛一挑眉,側目看他:“拜什麼神?”
  陸離眨眨眼,甜甜地笑起來:“那個把你送到我身邊的神唄!”
  羅瀛一愣,隨即勾起了嘴角,陸離跟著他傻笑起來,羅瀛空出一隻手拉住他的手,一路上,只要不需要掛擋,兩個人就這麼十指交扣著,仿佛怎麼握住都還覺得不夠。手是暖的,空氣是甜的,就連車窗外的霓虹都變得夢幻起來,明明只是拉著手回家,卻是約會一樣的氣氛,陸離腦子裡亂成一片,好感度、親密度、幸福感、啟動酶輪番轟炸,他簡直覺得自己都要變成一朵煙花,直接在心愛的人身邊炸開算了。
  *
  儘管這些天,為了樂園的事情,羅總裁忙得腳不沾地,小夫夫同出同進,依舊秀得一手好恩愛。尤其是陸離進入成熟期之後,精力旺盛,還為了能自如地變換形態,需要長期保持啟動酶水準偏高的狀態,因此在某些難以描述的方面,無論從頻率還是品質上,都可圈可點。
  於是,“婚後”的陸離身上漸漸地就多出一股特別的情韻,讓人看了心癢,但又說不上來他是哪裡招惹人了。總之,陸離在海洋館工作了短短一周,就得了個“陸美人”的外號,而這個外號,在有人見過陸離在放養池裡游泳之後,又改成了“魚美人”,傳來傳去的,最終定名為,美人魚。
  而當事人陸離,卻一心撲在照顧海豚上,對此一無所知。
  陸離為了能變成小海豚陪大海豚玩水,走羅瀛的後門,讓海洋館的工作人員的下班時間提前了一個小時,大家當然是樂意至極。陸離則是等人都走了,關掉攝像頭,直接化身粉海豚,和兩隻飼養海豚在水池裡撒歡兒。
  他教它們如何捕魚,和它們比賽游泳,還和它們一起唱歌……羅瀛偶爾也會過來,陸離就帶著兩隻大海豚賣萌給他看。自從被陸離照顧,兩隻大海豚痊癒得很快,而且比以往也開朗了許多,唯獨是表演節目的技巧,被陸離慣的,生疏了很多。
  “開園的海豚表演,能讓我負責麼?”陸離玩累了,變回人形在水池邊趴著,和羅瀛打商量:“我想讓它們覺得,表演是在和我玩兒,而不是為了獲得食物獎勵,賣力氣。”
  “你這裡,都快被海豚塞滿了。”羅瀛無語地戳了戳陸離的腦門。
  “羅醋王,你吃吃瓜員工的醋也就算了,現在連海豚的醋都吃嗎?”陸離故作驚訝地對著羅瀛瞪眼睛,後者無奈地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別跟我嬉皮笑臉!”
  “不開玩笑,我想帶著它們表演一支海豚的舞蹈,我希望觀眾們看到的,是海豚真正的樣子,而不是被海豚的雜技取悅。”陸離忽然正經下來,這些天,他想了很多,既然不能讓海豚們回到大海,起碼讓人們去瞭解海豚,而不是單純地只來看一場娛樂表演。
  羅瀛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只囑咐了一句:“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晚上十一點之前,必須去睡覺。”自從開始飼養小海豚,陸離幾乎每天都要看這方面的專業書到很晚,甚至……有時候兩個人做完那種事,他都還要拿著書,翻上兩頁才困倦不堪的睡著……對此,羅瀛早就看不下去。
  他也非常贊同陸離更改表演的形式,之前水質污染的事情查到最後,發現是有員工被競爭對手買通,惡性競爭。實際上,羅瀛也需要這個樂園能做出些其他樂園沒有的特色,陸離提出的表演,他相信今後一定可以成為海洋館的亮點。
  但他不想看到陸離為了研究這個,一晚上一晚上不肯睡覺。
  “答應麼?”羅瀛催促道。
  陸離撇撇嘴:“知道了。”
  “既然說定了,你如果不聽話,我是可以懲罰你的。”
  陸離一愣,反應過來所謂的懲罰是什麼,登時紅了臉:“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那還真有點遺憾。”羅瀛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結果就被狠狠瞪了,陸離猛的鑽入水中,再冒出頭來,已經成了小海豚,他對著陸離憤憤叫了兩聲,然後一甩尾巴,濺了羅瀛一身水花。
  *
  樂園正式開園的第三天,海洋館終於姍姍遲來地開放了。除了常規的海底世界、極地世界和微生物世界參觀項目,最值得遊客期待的F館,海豚館打出的噱頭是“深藍幻境”,顛覆了以往表演場館的形式,而是將海豚館也做成體驗式場館,還加入了3D效果和劇情。遊客自乘坐著“潛水艇”式的小火車在海豚館內穿行,有如潛行在蔚藍色的海底,不僅能和海豚近距離接觸,還能觀看一場人和海豚相互配合的水中之舞。
  這個項目的宣傳一放出來,立刻吸引了大量的遊客,但是海豚館接待人數有限,只能採取預約進入的方式。也正是這種饑餓行銷,反而讓遊客們更加趨之若鶩。
  潛艇等候區被佈置成夜晚的海岸,腳下是白色的沙灘,頭上是閃爍著LED星光的漆黑蒼穹,耳邊已經能聽到潮汐的海浪聲,遊客們魚貫著進入“潛水艇”,“潛水艇”先會通過升降梯降到海底,然後開始在海底隧道中穿行,潛水艇圓形的玻璃外面,就是斑斕的海底,在斑駁的光影閃爍下,火紅的珊瑚,奇特的礁石,巨大的魚群,還有悠然地在海裡潛泳的兩隻海豚……
  海豚看到了“人類潛艇”,立刻充滿好奇地遊過來,用吻部去“親吻”潛艇的玻璃窗,還微微張開嘴,似乎露出了一個微笑,接著吐出友好的氣泡。
  這時候,一個人類潛水夫帶著一桶小魚遊了過來,小魚紛紛從桶中游出來,海豚則開始分食他們的食物,而接下來卻發生了驚人的一幕,潛水夫的氣泵忽然失控脫落,沒有了氧氣瓶的潛水夫在水中無措地掙扎起來,還在捉魚的兩隻海豚同時停止了捉魚,繞著潛水夫盤旋著,爭搶著用吻部和背部將他頂上水面……
  就在遊客紛紛伸長了脖子往上看,確認潛水夫的安危時,忽然那個潛水夫用流暢的泳姿潛入水下,以幾乎和海豚相同的姿態,和兩隻海豚一起,在海底追逐起來……他們旋轉著,起伏著,俯衝而下,又飛沖向水面,水波在一片蔚藍裡蕩漾,魚群被他們驚起四散,最終定格在遊客們眼前的,是潛水夫輕輕親吻海豚吻部的畫面,而這一刻,“潛水艇”也結束了海底隧道的穿越,隨著升降梯返回到沙灘。
  遊客們走出“潛水艇”,面前的大螢幕上播放著海豚的紀錄片,旁白在說著:海豚的大腦接近人類,他們是唯一可以通過識別不同個體個性而分辨同類的動物,不同的海豚擁有不同的聲音,不同的“名字”,他們有著高度開發的智慧,因此對待其他生物非常友好。但請善待這種友好,自由徜徉在海洋中的海豚是最美的,但每年全世界有數萬隻海豚被人類獵殺、捕捉用於海豚皮肉販賣和海豚表演,如果我們不能給予海豚自由,請至少給予它愛護和尊重。海豚對聲音很敏感,請不要在場館內大聲喧嘩;離開了海洋的海豚很脆弱,請拒絕與海豚接觸的體驗活動……
  通過紀錄片長廊,就是海豚相關的紀念品商店,商店中懸掛著一條標語:所有售賣周邊產品的收益,將全部用於海豚救助與保護。
  隨著遊客離開,陸離也從新的表演池中爬出來,他分別摸摸兩隻海豚的頭,披著浴巾正要去更衣室,就看見羅瀛身後。
  “表演很成功。”羅瀛笑了笑。
  “多虧了你肯投資,改造海豚館,才讓我的科普講座不那麼乏味。”陸離也笑起來,朝著羅瀛走過去:“謝謝。”
  羅瀛挑眉:“謝什麼?我剝奪了你的自由,就要給你愛和尊重,不是紀錄片裡說的?”他複述著紀錄片裡的宣導,低頭在陸離濕噠噠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吻:“你做的很棒,小海豚。”


第88章
  海洋館的改造無疑是成功的,全新的體驗式參觀模式不僅讓遊客雲集,還讓羅瀛聲名大噪,因為海豚,公眾對於羅瀛的認可已經從一個商人上升到慈善範疇,在這種口碑之下,無疑的,已經是羅瀛接管羅氏最好的時機。
  羅永霖的壽宴剛好就在這時候舉辦,由於羅瀛和陸離的身份還不能公開,壽宴陸離是參加不了的,但是他中午已經和羅父羅母吃過飯也祝過壽了,倒是樂得不去參與這種社交。
  羅瀛不在,陸離不喜歡自己在偌大的別墅裡呆著,所幸大海很近,他步行了十分鐘就到了海邊,然後脫掉衣服,跳進海水,再從海平面躍起時,已經是一隻粉紅色的海豚。
  最近他已經習慣了這種人豚頻繁切換的模式,非常樂在其中,陸離很快捉了些小魚填飽肚子,就在傍晚涼爽的海水裡撒著歡兒,和小魚嬉戲,用他喜歡的方式游來遊去。海底安靜而深邃,海浪溫柔地包裹著他,接連幾日表演緊張的肌肉,此刻完全放鬆下來,陸離享受著大海的饋贈,與系統檢查這個世界的任務指數。
  所有指數已經達到滿格,好感度更是上升到峰值,系統彈出任務已完成,隨時可返程的提示框,被陸離直接無視掉。
  反正這個世界的壽命還很長。
  [你不要一直提醒我了!這個世界我肯定是要給飼主送終的!]
  [……]
  陸離捕了一堆新鮮小魚回家,放在冰箱暫時冷凍起來,又打開熱水器,沖好蜂蜜水,坐在沙發上等羅瀛回來,可惜沙發太舒服,坐著坐著就變成了躺著,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羅瀛回到家裡就看見陸離抱著抱枕在沙發上縮成一團,本是疲倦的神經一下子鬆弛下來,他輕手輕腳走到沙發前,陸離耳朵動了動,迷糊地睜開眼。
  “蜂蜜水……”陸離嘟囔著。
  “嗯,”羅瀛低低應聲,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飲而盡,隨即附身把陸離抱起來:“去床上睡。”話沒說完,陸離就緊緊勾住他的脖子,嘴巴蹭著他的鬢角:“羅董,恭喜啦!升職要請客啊……”
  被某人樹懶一樣掛在身上,還小貓似的在臉頰蹭來蹭去,耳邊全是這人軟軟糯糯的討好聲,羅瀛本就喝多了酒,這下身上更熱了。但是他只能強忍著衝動,怕是一個不小心,這人被酒精刺激到,又變成小海豚了。羅瀛呼出一口氣。抱緊了他,快步走進臥室。
  陸離被抱這一路,已經清醒了,羅瀛把他放在床上,親了親他的額頭,見他睜大眼睛盯著自己,不由得笑道:“怎麼了?”
  陸離扒拉一下他的襯衣領子,又湊近在他胸口嗅了嗅,好一番檢查:“看看有沒有長頭髮,口紅印,香水味兒什麼的……”
  羅瀛:……
  如果不是喝了太多酒,他就脫光了讓這小混蛋檢查個夠!
  “行了,通過考驗!”陸離很滿意檢查結果,拍拍羅瀛的西裝:“准你去洗澡了!”陸離眨眨眼,立刻被羅瀛狠狠捏了鼻子:“小混蛋!”他罵完這句,才轉身走了。
  陸離笑著躺回床上,床頭櫃上,羅瀛的手機一直在震,陸離瞥了一眼,是秦青的電話,他愣了愣,替羅瀛接起來。
  “伯母,羅瀛去洗澡了。”
  “他已經到家啦?那我就放心了……”秦青聽到是陸離接的電話,也很熱絡:“今天晚上他喝得不少,辛苦你了。”
  “沒有沒有……應該的!不不,我是說……伯母您太客氣了……”陸離胡說八道的功夫,電話那頭已經笑起來,陸離苦了臉,恨不得咬掉舌頭:“那個……他喝了蜂蜜水了,沒什麼事,您放心吧。”
  “有你在,果然讓我們放心多了。”秦青嗯了一聲,又囑咐讓羅瀛明天務必吃了早餐再去公司之類的話,一直等到羅瀛洗好澡回來,陸離才得以掛斷電話。
  “伯母。”陸離晃晃手機,對羅瀛解釋道:“早知道讓她晚點掛斷,跟你說一句……”
  “我會和她說,少打擾你。”羅瀛拿過手機,螢幕上滿滿的都是祝賀的資訊,他直接關了機,放在床頭,然後在床上坐下。
  “沒關係呀,伯母挺可愛的!”陸離笑笑:“而且告訴我好多你的習慣。”
  “我的習慣?”羅瀛一挑眉:“我會親自告訴你。”
  這個人……不是連親媽的醋都要吃吧?
  陸離愣了愣,就見羅瀛掀開被子躺下來,然後自然而然地把他摟在懷裡,他身上的酒氣已經洗沒了,只有沐浴液的味道,陸離枕在他結實的手臂上,輕輕地嗯了一聲。
  一夜好眠。
  等到早晨醒來的時候,陸離發現自己還保持著被羅瀛抱著的姿勢,這個人昨晚太累了,還在睡,他看了一眼時間,大概還能在床上迷糊半個多小時,便沒捨得叫醒羅瀛,但自己卻沒了睡意。
  因為,他又晨嗶了!
  陸離不敢亂動,怕吵醒羅瀛,但他現在這個姿勢,羅瀛只要醒了就能發現他下面的不對勁,太丟臉了!陸離糾結不已,又看了一眼時間,半小時啊……他一狠心,悄悄抬起下巴,親了親羅瀛的嘴唇。
  羅瀛的嘴唇乾燥灼熱,陸離小心地吮住,用舌尖一點點讓它濕潤起來,還不安分地舔著他的唇縫,企圖把小舌頭鑽進去。
  羅瀛眉頭一皺,睜開眼就發現陸離在偷親自己,不假思索地就扣住他的腰,將人按在了床上,和他深吻,身體交疊在一起,羅瀛立刻發現了陸離的不對勁,喉嚨一陣發緊,不由得吻得更賣力了些。
  媽的!一早就對自己發情!
  羅瀛揉弄著陸離細膩的腰肢,瞥了一眼鬧鐘,還有半個小時,手掌立刻朝下摸去,手指按住了某個要命的地方,陸離立刻發出磨人的悶哼聲,羅瀛呼吸一熱,咬著他的耳朵低聲道:“小色鬼!”
  “今天你不能遲到……”陸離支吾著,抬腿勾住羅瀛的腰,臉上燙得要命:“半個小時……”
  這該死的半個小時!
  羅瀛暗罵一聲,捏著陸離的臀肉,頂了進去。
  速戰速決四個字,對於羅瀛來說是不可能的,他們在床上消磨了二十分鐘,又轉戰浴室。從臥室走到浴室的一路,羅瀛是抱著陸離去的,每走一步,陸離就被頂的悶哼一聲,直到進入浴室,羅瀛再次衝撞起來,陸離已經發不出完整的呻吟。
  ……
  等到身體被清理乾淨,陸離已經站不穩,軟軟地對羅瀛說了句:“我要泡澡……”
  羅瀛便將浴缸放滿水,把陸離放進去,溫柔地親了親他:“你自己可以麼?”
  陸離紅了臉,悶頭沉到水裡面去了。
  羅瀛失笑。
  也許是海豚基因的關係,陸離的身體在性事方面非常積極,他自然是樂得去滿足他,不過陸離似乎對此很苦惱,每次放縱之後,都會非常的不好意思,連話都不願意和他多說一句。
  無奈地搖搖頭,羅瀛只得由得他去,正要走出浴室,就聽到水裡的動靜不太對勁,又返回到浴池邊,喊了一聲陸離的名字。水面下隱隱約約的,是一片粉紅,羅瀛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了小海豚光滑的背鰭。
  陸離無處躲藏,只好探出水面,委屈地“啾”了一聲。
  被做回海豚,這還是頭一回,太丟人了!
  羅瀛也是愣了愣,隨即安撫地摸摸小海豚的頭,低頭親吻他圓滑的吻部,胸中又是一陣悸動:“你真是太可愛了……我的小海豚……”
  *
  兩個彼此相愛的人住在一起,做什麼似乎都充滿了勁頭。因為羅董事長的佔有欲,偌大的別墅裡不允許有第三個人,沒有長期的阿姨,陸離只好自己開始研究海鮮以外食物的做法,總不能讓他的羅董餓著。而堂堂羅董竟也有閒心去參與一下家中的佈置,院子裡種滿了粉紅色的薔薇和海豚花,玄關掛著小海豚造型的風鈴,就連房間裡的佈置,也是以藍色為主,充滿了地中海風情。
  韓助理有一次偷偷和陸離說,再讓羅董這樣改造下去,好好的豪華別墅都成了海灘度假村了。
  對此,陸離覺得,羅瀛秀恩愛秀得實在太過分了。
  陸離和羅瀛同居後的第一個年假,羅瀛帶著陸離去洪都拉斯度假,他們還是住在羅瀛那個小木屋裡,白天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去藍洞潛水,羅瀛穿戴著全套裝備,而陸離則是脫光了衣服,直接在水裡化身小海豚。
  就像是第一次見面一樣,他們在幽藍色的海水裡一起游泳,穿越魚群和洞窟,流連忘返。
  晚上,他們坐在海灘上吃著海鮮,看星星。城市的喧囂離他們遠去,此刻在這個孤島上,只有彼此的日子,又安靜又美好。
  “你知道,海豚的次聲波可以治療自閉症嗎?”陸離握著羅瀛的手,和他說自己的設想:“我想從明年開始,開發一個自閉症治癒的專案,讓F館新到的那兩隻海豚試試看。”
  羅瀛點點頭,陸離在這方面很用心,現在整個F館基本都是他在管理:“好,有什麼需要,儘管和我說。”
  陸離嗯聲,靠在羅瀛肩頭,忽然覺得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一晃他和羅瀛在一起已經三年了。這三年裡,在羅瀛大刀闊斧的改革下,羅氏越做越大,幾乎已經成為地產界和文旅界的領航企業,作為這樣一個大企業的老總,羅瀛年輕又富有魅力,身邊自然“花團簇擁”,但他卻在一次媒體採訪中,高調發佈自己已婚的消息,提起自己的愛人時,眼中和語氣中的溫柔,羨煞旁人。
  他說,我們是在潛水的時候認識的,他大概是個有魔力的人,因為每次回家看到他,一切的疲憊都會消失掉。他比成功,更讓我幸福。
  陸離也看了這段採訪,當時羅瀛就坐在他的身邊,聽到這段話時,他瞥了這人一眼:“臭不要臉。”
  羅瀛笑了:“我已經說得很低調了。”
  陸離看向電視螢幕,女記者又問了句什麼,他沒聽清,只覺得她張著嘴,其實發出的是:汪汪汪……
  回憶的閘門打開,幸福的片段就如同開閘洩洪的水,不斷地湧入大腦,讓陸離禁不住笑,羅瀛這時拍了拍他的腦門:“傻笑什麼?”
  陸離忽然就很慶倖,這一世有這麼長的生命可以消磨。
  “謝謝。”
  羅瀛莫名其妙地“嗯?”了一聲。
  “謝謝。”陸離低頭盯著交輝的指環又說了一次。
  謝謝你,讓我的生命,熠熠生輝
  <第四世界深藍系列完>


第89章
  出現在陸離眼前的,是一片無窮無盡黑暗。
  他眯起眼睛,試圖去分辨自己的處境,然而卻徒勞地發現,自己也被這濃稠的墨色吞噬掉。他努力伸出手,觸碰到的,卻只是一片虛無。耳邊漸漸傳來自己越發急促的呼吸聲和因為恐懼加速的心跳,陸離發現,這個世界,簡直安靜得可怕。
  [小雪?這是怎麼回事?]
  [抱歉,這次穿越似乎出現了BUG,正在解析世界資訊。]
  [BUG?]陸離愣了愣:[小雪,你這樣我很沒有安全感啊!]
  [檢測到脈衝干擾,世界資訊獲取失敗。開始檢測生物反應,尚未發現任何生命跡象……]
  系統單調的提示音不停地重複著,陸離越聽就越沒有信心,忍不住打斷他:[所以這次穿越我是沒有任務的?資料中心你能聯繫到嗎,我要怎麼被召回?]
  [正在試圖聯繫……]系統說了句廢話。
  陸離歎了口氣,耐著性子等待系統解析完畢,忽然聽到一聲奇怪的提示音,眼前忽然明亮起來,系統的光子屏上顯示一隻100%的進度條。
  [世界解析完畢!已經與世界創建聯繫,開始同步虛擬資料。]小雪彙報完工作進度,光子屏上立刻開始浮現資訊,與其說是資訊,這更像是控制台,左上角是一個方形的頭像,上面顯示“未上傳”三個字,頭像下麵標注著“蒼玄”,陸離還沒看清主面板的功能,螢幕上就彈出一隻對話方塊。
  [蒼玄大人您好:歡迎來到<名士無雙>的世界,您的戰國爭霸旅途即將開啟,我是您的系統嚮導,小黃雞。在正式開始您的征戰之前,先跟著小黃雞熟悉一下操作方法吧!]
  對話方塊的右下角是一隻黃色的卡通小雞崽,竟然還穿著漢服,它撲閃著小翅膀,眼睛是兩顆紅心。陸離看著小黃雞身邊的“確認”按鈕,自己還沒弄明白怎麼按,新手指引的介面已經彈出,小黃雞變成縮小版的Q版人物,飛撲到主介面左下角<角色>按鈕上,介面立刻更換為角色的資訊面板。
  [蒼玄大人,在這裡您可以選擇自己的屬國和職業,不同的選擇代表了不同的霸業之路,一定要謹慎抉擇哦!]
  同樣的,陸離根本不用動彈,螢幕上已經點開了國家按鈕,並在地圖上選擇了燕國,又從謀士、劍客、刺客、醫師等等已有職業中,選擇了機械師。這時,螢幕上一團亮光之後,立刻出現了一位寬袍大袖的古人形象。
  [蒼玄大人,您現在已經成為燕國的子民了!您可以從角色卷軸中讀取您國家的歷史。同時,因為您選擇了機械師職業,就請開始學習機械之術吧!]小黃雞說完這些,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隻竹簡,上面記載著:
  劇情一:燕國之子<未完成>
  陸離一臉懵逼,喃喃地詢問系統: [我穿越到遊戲裡了?]
  [初步確定目前我們處於虛擬世界,我已經和這個世界的智慧埠連接,遊戲資料可以同步到光子屏上。]
  [那……這個蒼玄是我嗎?]
  [不,是玩家。]
  [啊???]
  這時候,光子屏上又自動操作起來,在介面的下方,排列著商店、地圖、名將錄、背包等等圖示。進入地圖後,可以看見七國的分佈圖,以及一些地名,其中燕國的標誌上插了一隻小旗子。
  [雖然我找不出原因,但我們被困在這個遊戲裡,遊戲本身的防火牆不允許我向資料中心報錯。我們必須借助外力。]
  [玩家?]陸離一愣。
  [是的,我可以同步資料,讓你成為NPC,與玩家取得聯繫,但是玩家會不會相信你,就要靠你自己了。]
  [小雪,你真的不是和科學家合夥考驗我?]
  [多疑的人類!]系統哼了一聲:[那你接受我的提議嗎?]
  不管是不是他多疑,目前似乎也是沒了別的選擇……
  陸離歎了口氣:[你準備讓我變成哪個NPC?]
  [我會分析你說服玩家成功的概率。]系統說完,光子屏忽然消失了,陸離瞬間又回到眼前一抹黑的狀態,只是這一次,他忽然感覺到狹窄,好像自己被封在了一隻箱子裡?
  陸離試著伸出手,果然摸到了堅硬的牆壁,他愣了愣:[小雪,我在哪?]
  [蛋殼裡。]
  [啊?]
  [新手嚮導系統,在完成教學任務之後,會成為玩家的隨身寵物,隨時提供幫助和提醒,是目前和玩家接觸最頻繁的NPC,所以……]
  所以,他現在是一隻蛋狀小黃雞了!
  [說實話,我不是很想當一隻雞……]陸離嘟囔著,忽然覺得蛋殼裡悶熱起來,沒多久,他就有些透不過氣,忍不住在蛋殼裡掙扎起來:[小雪,我是不是快要破殼了?]
  系統還沒回答,陸離就聽到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孵化需要這麼久?”
  陸離:!!!
  [說話這哥們兒是誰?]
  [玩家。]系統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等陸離吐槽,可惜對方實在是懶得吐槽了,系統只好訕訕繼續道:[這是一款採用VR技術的全息互動式網路遊戲,玩家可以通過VR裝置,在遊戲中得到真實的感官體驗。所以,你孵化之後,和玩家的相處和現實世界沒有區別。]
  沒有個鬼區別!他明明是一隻雞!
  陸離蔫蔫地把雞頭靠在蛋殼上,發出了無耐地一聲“嘰”,嘰聲還沒落,頭頂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接著雞蛋殼就碎了陸離滿雞頭,陸離忙拼命從蛋殼裡鑽出去,一見光,立刻應激反應似的,嘰嘰嘰嘰亂叫起來。
  因為是遊戲設定的虛擬雞,自然比現實中的小雞崽可愛很多,陸離孵出來就是圓滾滾的一隻,渾身都是奶黃色的茸毛,眼睛是一對小黑豆,嘴巴和爪子都是粉紅色的,連叫聲也是奶聲奶氣,非常符合一般網遊中小寵物萌萌噠的設定。
  陸離抖抖身子,抖掉了碎蛋殼,正想抬頭看看玩家,先看到的是這人拎著的大斧頭,想到自己剛剛就是被這東西敲碎了蛋殼,陸離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就在這時,他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抓了起來,他現在只有拳頭大小,剛剛好可以站在這人的手心裡,玩家用手指戳了戳他毛茸茸的身子,又撥弄了一下嘴巴,哼笑了一聲。陸離仰起頭一看,一張俊逸非凡的臉映入眼簾。
  “嘰!”小黃雞立刻像是被人踩了雞脖子似的怪叫起來。
  媽個雞!這張臉!
  [小雪!這張飼主臉是怎麼回事?]
  [我是系統,沒有視覺,也不能回答你關於每個世界飼主相貌雷同的問題。]
  [但這不是第五個世界啊!]
  [沒有資料中心的指令,我並不清楚第五個世界的雜交體類型和任務。但是,你目前對應的真實世界就是第五個世界,也是有可能的。只不過因為穿越BUG,無法接受任務和綁定。]
  [看來關鍵還是要儘快和真實世界取得聯繫……]
  陸離冷靜下來,再次打量著眼前的男人,雖說是飼主的臉,但在虛擬世界裡,似乎得到了美化,五官的比例更加完美了一些,皮膚也像PS過似的光可鑒人。他此刻也打量著自己,伸手在自己腦門上點了一下。
  系統立刻在光子屏上幫陸離同步了玩家視角頁面,小黃雞旁出現了一隻半透明的對話方塊。
  姓名:小黃雞
  屬性:隨身寵物
  等級:Lv 0/40
  技能:Lv0技能<咕咕雞>——主人大人!快來和小黃雞一起玩吧!
  化身咕咕雞,在體力回滿及活動開啟時,用雞鳴提醒線下玩家進入遊戲。
  備註:投喂飼料可升級,升級後將解鎖更多技能。飼料可以從庭院中收割,請記得定期播種,保證足夠的糧食儲備。
  這時候,螢幕下方又彈出一行字:<新手任務一>將寵物升級至LV1。
  男人這時又點了一下陸離的腦門,對話方塊消失了,他把陸離舉高,直接放在了肩膀上,大概是系統設定的關係,陸離的小爪子非常好抓的就扣住了男人肩頭的布料,站得穩穩的,這樣一來,他也看清了庭院的全貌——這裡只有簡單的一間瓦房和一間柴房,瓦房前是一棵丹桂樹,火紅的桂花開得正豔,撲鼻的都是桂花飛芳香。丹桂樹下擺放著石桌石凳,旁還有一口水井和一小塊菜地,菜地上種滿了穀物和蔬菜。男人大步走到菜地前蹲下,拔下一株麥穗,麥穗立刻在他手心化作一粒粒小米,他又把陸離拎下來,放在手心裡。
  應該是遊戲設定簡化了食物加工過程,不然單單補充體力這一項,就要玩到天荒地老了!
  陸離歪著頭,看了看小米粒,立刻低頭在男人的掌心上啄了個乾淨。耳邊同時響起提示音:新手任務一完成,寵物成功升級至LV1,獲得新技能<嘰嘰學語>,試試和您的寵物對話吧!
  <新手任務二>與小黃雞對話。
  可以說話了?!
  陸離激動地抬起頭,努力張大粉紅色的兩片嘴:“嘰————”
  咦????
  [你是NPC,只能按照‘劇本’與玩家對話。]腦子裡傳出系統的聲音,以及它同步後自己的臺詞,陸離試著轉述,果然這次能說出人話了。
  “蒼玄爸爸,外面好熱鬧,我們出去看看吧?嘰!”從小雞嘴裡吐出來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張嘴就喊爸爸不算,每句話說完,還要符合萌萌噠的設定,往外蹦一個“嘰嘰”,陸離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但這位馬甲是蒼玄的玩家卻很習慣,反而受用地用食指蹭了蹭陸離的毛腦袋,再次把他拎起來放到肩頭,按照他的提示,朝大門走去。
  估計著現在應該是去攻略劇情一了,陸離忍不住問系統:[如果一直不能自主說話,我要怎麼攻略玩家?]
  [NPC的設定是在劇情中負責對玩家做出提示,當劇情完成,你的任務也結束了。不出意外的話,就不會受到系統控制。]
  陸離嗯了一聲,剛想著那就不用一直叫爸爸了,就聽系統繼續道:[但我建議你一開始,為了獲取玩家的信任,還是不要胡亂崩壞人設比較好。]


第90章
  陸離隨著蒼玄走到街上,遠遠看見前面村民圍在一起,激烈地爭論著什麼。蒼玄大步走過去,只見村民們正圍著一只用木頭和銅片做成的玩具貓,這只貓弓著背,身上發出金屬的咯吱聲,喉嚨裡還傳出一聲嘶啞的貓叫,當真像一隻活生生的野貓。
  “妖怪!這是妖怪啊!”村民驚恐地喊著,紛紛舉起了手中的木棍和鐵鍬。
  這時候,機械貓發現了蒼玄,以及他肩膀上的……一隻小雞,立刻雙眼冒出綠光,喵的一聲朝蒼玄,確切地說是他的左肩撲來。
  “嘰!”陸離一個激靈,全身的絨毛都炸開了,整只雞胖了一圈。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蒼玄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把大刀,對著這貓哐哐兩砍,隨著金屬碰撞聲、迸濺的火光以及淒慘的喵叫,那只貓啪嘰拍在地上,瞬間瓦解成了一堆零件,同時響起系統提示音——
  叮——
  小黃雞好感度 10
  機械師經驗值 100
  金幣 100
  獲得寶箱*1
  地上的碎零件隨之變成一股青煙,然後面板上背包的左上角跟著出現一個閃爍的小紅點,蒼玄點開看了一眼:朽木*10 青銅碎片*5 貓爪*1 貓耳*1 貓尾*1
  這時候,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的村民紛紛圍到蒼玄身邊,喊著英雄,蒼玄拱拱手:“舉手之勞。不過,這只妖物從哪來的?”
  這是陸離第二次聽到玩家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也經過了系統美化,他的嗓音低沉性感,自帶低音炮效果,陸小雞站在他肩頭,被一波一波的低音炮突突的,半隻雞都酥了。於是他努力挪動著小爪子,企圖躲聲源遠一點,可剛動了沒兩下,這人一抬手,又把它撥弄回去了……
  嘰!陸離氣得蹦了兩下,就聽村民們七嘴八舌地回答起蒼玄的話來。
  “最近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附近好幾個村子都出現了這種怪物!聽山上的柴夫說啊,熊山上怪物更多,不只有貓妖,還有熊妖,狼妖呢!”
  “熊山?”
  “是啊,就在咱村西邊那座土山!英雄你可是想去山上?”
  蒼玄點點頭,人群中立刻炸開一陣勸阻之聲,但蒼玄執意作大死,不聽勸,大家只得紛紛將自己的武器贈與蒼玄,陸離眼看著背包裡多了一堆沒什麼用的木棍子、鐵鍁、土鏟……終於聽見有人說:“英雄,如果你執意上山,就去城西的鐵匠鋪打一把好武器吧!”
  系統立叮了一聲,新手任務三<鐵匠鋪>。
  “好,多謝。”蒼玄果然是個講求遊戲效率的玩家,一聽到任務提示,惜字如金,步履飛快,大步流星地跟隨那人往鐵匠鋪走去,剛來到鐵匠鋪門口,裡面就傳出叮叮噹當的鑄劍聲,那人喊了聲“老鐵匠”,帶著蒼玄走進去。老鐵匠舉著錘子,抬頭看了蒼玄一眼,笑道:“年輕人,你要去除妖,可知道那些邪祟是什麼來頭?”
  “還請老先生指教。”
  “那叫傀偶。相傳諸子百家之中,有一派精通機關之術,可以將木料、金屬等材料組裝在一起,製成可以自主行動的機關獸,而鑄造機關獸的人,稱為機械師。”老鐵匠搖搖頭:“這一派行事謹慎神秘,這個傳言流傳了十幾年,也從未有人見過真正的機關獸,這次‘邪祟’突然大量出現,怕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啊!”
  “老先生,您可是知道些什麼?”
  老鐵匠笑了笑:“年輕人,既然你要去熊山,不妨幫我帶件東西過去吧!”他說著,從身後一隻鐵皮櫃裡拿出一隻鐵盒,鐵盒上是一把連環鎖:“這只藏寶盒,是當年一位客人特別訂做的,他要的材料蹊蹺,我也是尋了好多年才做好。他就在熊山頂的鶴仙閣,你若是上山,就幫我跑一趟吧?”老鐵匠自然不能空口拜託,又從身後拿出一隻鐵劍:“這把玄鐵劍就當是跑腿費了!”
  系統又是一叮,面板上彈出對話方塊,懸賞任務<老鐵匠的囑託>,是否接受?
  蒼玄點擊√,收下了鐵盒和鐵劍,握著鐵劍時他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是覺得有些重,換而將劍扛在肩頭,告辭了老鐵匠,轉身而去。
  身後老鐵匠和那個引路的村民感慨道:“那把玄鐵劍,十年間沒有人能舉得動了……這個年輕人,果然就是那個命定之人啊!”
  蒼玄從鐵匠鋪出來,就顯示新手任務三和劇情一相繼完成,他獲得了1000點經驗值,從Lv0升級到了Lv3,控制台上提示著,劇情二Lv5解鎖,看來是要去熊山打怪升級後,才能進入下個劇情。
  此時天已經黑下,蒼玄在村子裡閒逛了一下,像每個新手玩家一樣,隨便和幾個NPC說了些話,發現沒什麼有用的資訊,就再次回到庭院,打開背包開始選擇裝備。其實作為一個新手,背包裡也是窮得叮噹響,光看這些物品敷衍的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裝備。蒼玄隨便選了“破舊的護甲”,又把水袋和食盒裝滿,準備就緒之後,就坐在石凳上,開始進食和喂雞。
  陸離乖乖吃乾淨自己寡淡無味的小米,又就著蒼玄的手,喝了點水,雖然精神上沒什麼滿足感,肚子卻已經撐撐的,他發出一聲“嘰”,蒼玄吃掉最後半張餅,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腦門。
  還是Lv2.也沒什麼新技能。
  這個人明顯把自己當成戰鬥工具,他得做點什麼,拉進一下關係……陸離張了張嘴,發現似乎可以說話了,但又要說符合自身設定的話……他拿捏了一下語氣,忽然挺起小雞胸,揚起小雞頭,呆萌道:“蒼玄爸爸!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奶聲奶氣的聲音,底氣很足,就等著對方應一句“是”,他馬上就能找出一萬個理由來反駁。
  蒼玄偏過頭,打量著桌上的黃絨球,伸出手指,來回撥弄他頭頂的一撮呆毛:“是挺沒用,不過,挺可愛的。”
  對於蒼玄來說,這款遊戲是他一個小弟孝敬他的,據說是個新產品,佩戴上VR手環和頸環就能使腦電波進入虛擬世界,體驗遊戲之類的……他也沒記太清楚,反正最近他的地盤上很太平,他也是閑得無聊,剛好拿這遊戲打發時間。
  其實一開始登入的時候,有三款寵物可選,還是他從小黃鴨,小黃鵝和小黃雞中選中了小黃雞,就是因為雞毛看起來比另外兩種毛手感要好。
  技能什麼的不打緊,好摸就行。
  絨毛控的某人忍不住又揉了揉小黃雞的腦袋,直把他揉得東倒西歪,一屁股坐在桌面上,吃痛的“嘰”了一聲。一雙小黑豆似的眼睛淚汪汪的,委屈地朝他瞪了一眼。蒼玄不得不佩服起這款高科技遊戲,這只雞的一舉一動,每個眼神,都生動極了,像個真人一樣。
  “其實我有很多隱藏技能,是需要好感度啟動的。”陸離眨眨眼,信口胡謅著:“蒼玄爸爸,你要多和我聊聊天才行!”
  “現在不就在聊嗎?”蒼玄一挑眉,遊戲世界時間速度是現實世界的24倍,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一晝夜,在現實世界不過是一個小時,為了提高遊戲效率,玩家還可以通過佩戴全息手環和頸環,在睡夢中進行遊戲,就像是做夢一樣,醒來也並不會覺得累。正常的八小時睡眠,可以在虛擬世界中度過八天,蒼玄現在就是以這種方式體驗遊戲的,因此並不是很介意在遊戲裡消磨時間,反而把這當作為一種消遣。
  他伸手抓起小黃雞,托著走向臥室,房間很樸素,但也很乾淨,他寬衣在床上躺下,順手將小黃雞放在胸口上,雙手交叉墊在後腦,垂眸盯著小黃雞:“我是不是該給你取個名字?”
  這個人真的很好看誒——陸離以這種詭異的視角望向蒼玄,竟然既沒有雙下巴,也不覺得被他用鼻孔對著有什麼不禮貌和辣眼睛之類的,他踩了踩蒼玄結實而富有彈性的胸肌,找個了舒服位置坐下來:“我有名字,我叫陸離!”
  “陸離?”蒼玄嘴角扯了扯,似乎是覺得這個名字不怎麼樣,他伸手去戳胸口上的黃絨球,自語著:“他們怎麼不給你取個球球、毛毛、圓圓、滾滾之類的名字……”
  陸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那叫波波是不是更貼切點!
  “還是叫你陸小雞吧!”蒼玄定論道。
  陸離愣了愣,忽然想到一句網路名言:說雞不說吧,文明你我他……
  “陸小雞,你該睡覺了。”蒼玄用手指肚蹭了蹭陸離的腦袋,閉上了眼睛,陸離本想再聊聊,可自己也犯起困來,腦袋控制不住地垂下,然後不由自主地就把腦袋紮到翅膀底下去了,陸小雞成功地團成一隻滾圓的黃絨球,隨著主人起伏的胸口,漸漸陷入了沉睡。


第91章
  作為主人不知疲倦的小鬧鐘,陸離的本體還處於淩晨最難熬的困倦中,小黃雞的生物鐘已經啟動了——
  <咕咕雞>技能觸發,小黃雞振翅飛上床頭,為主人送上清晨的第一聲鳴叫。
  但實施在陸離身上,就變成了一隻蔫唧唧的小雞,垂頭喪氣地從蒼玄的胸口,東倒西歪地走向床頭,振翅一撲,卻因為精神不濟還沒沖到床頭,就跌落在蒼玄臉上,然後在主人被驚醒的怒氣中,發出弱弱的一聲:“咕咕噠……”
  而此時處在現實世界的蒼玄,正帶著一干小弟收保護費,手環就開始狂震不止,一邊震還一邊發出咕咕咕的小雞叫聲,當初安利遊戲的那個小弟立刻狗腿地湊到老大面前,笑嘻嘻道:“老大,這個遊戲還行哈?”
  “你多少級了?”蒼老大哼道。
  “我滿級了,還有老么、黑鬼、麻子、大飛,他們都四十多級了,嘿嘿!我們都在一個公會,老大你也來吧!對了,咱工會裡機械師特別少,一組隊刷圖就被虐……誒,老大你是什麼職業啊?”
  蒼老大瞥了一眼這位小弟,冷冷道:“收你的保護費去吧!”
  再次進入遊戲,蒼玄很不爽,組裡五六七八線的小弟都這麼高級別,他做老大的竟然才2級!本就情緒暴躁的蒼玄感覺到臉上的異樣,皺眉抓起某只小雞,當即洩憤似的攥在手心裡,當成團子揉,委屈的“嘰嘰嘰嘰”從指縫裡漏出來,蒼玄揉得更起勁了。
  這時,系統忽然叮的一聲響起提示音:恭喜你,獲得小黃雞技能使用成就一,小黃雞經驗值 500,高級雞飼料 10袋,小雞初級皮膚 1。
  小雞皮膚?!
  蒼玄情緒被調動起來,立即去檢查控制台,果然在背包裡多了“皮膚”選項,蒼玄點開來,裡面赫然標注著“簡陋的小雞內褲*1”。
  “我不要穿這個!”陸離努力從蒼玄的拳頭裡鑽出一隻淩亂的雞頭,嘰嘰嘰地抗議起來。
  然而抗議無效,作為一個新人玩家,本著什麼都要試一試的心理,蒼玄立刻點擊了小雞內褲,然後陸離就覺得褲襠一緊,一條堪比東北花棉被的大花褲衩就出現了他的雞屁股上。然後,蒼玄攤開掌心,開始全方位360度無死角地欣賞起有了新皮膚的陸小雞。
  前面正中央是一朵大紅花,背面正中央是一朵小菊花,菊花的花蕊被掏空,正好露出一戳毛茸茸的雞尾巴。
  “不錯。”蒼玄由衷道。
  陸離一臉生無可戀。也不知道這位審美缺失的先生,是哪個村兒來的二狗子……
  不過穿了內褲還是有福利的,早飯從小米粒換成了高級雞飼料,陸離充滿期待地在石桌上蹦躂,看著蒼玄拆開高級雞飼料的口袋,把裡面的好東西抖出來,然後……
  陸離對著面前一坨坨金燦燦的屎狀物,留下了欣慰的眼淚。
  用過早餐,蒼玄也收拾停當,一把將陸小雞放回肩頭,背著包袱準備上山打怪。這個遊戲還是很人性化的,物理距離超過2KM的地點,都自帶傳送門,這次去熊山,他們只要直接走件院子裡的傳送陣,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傳送到了山腳下。
  熊山並不高,遠遠的就能看見山頂上有一個亭臺樓閣,想必就是老鐵匠說的鶴仙閣,蒼玄也是望瞭望那漆紅色的簷頂,就開始沿著山路往上走,一邊走,還一邊警惕著周圍的猛獸,按照遊戲套路,他們沒走多久,就看見各種野獸在山間溜達,每只野獸腦袋上還頂著一把刀,看樣子是得碰一下才能觸發戰鬥。
  蒼玄看了一圈,最終選了看上去比較弱的一隻土狗,碰了一下刀柄,忽然眼前一陣白光,待到光芒消失,他們已經進入格鬥陣,對面是三隻土狗,這邊只有蒼玄和他的玄鐵劍。就像遊戲介面一樣,每只土狗頭頂都有血條,而最上方是雙方選手的進度條,蒼玄是一速,輪到他的回合時,右邊懸浮著一隻羅盤,中央是他的基礎技能。
  <連斬>攻擊敵方全體一次,或者攻擊敵方單體三次。
  羅盤外圈分為金木水火土五個格子,每個格子都是暗的,點擊之後彈出“抱歉,您尚未解鎖該法術”的提示。於是蒼玄按下中央的格子,揮劍一斬,三隻怪立刻掉了1/4的血。
  這時候羅盤忽然變成了一隻小雞,陸離愣了愣,發現竟然還有他的回合!可是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可以放大招的按鈕,蒼玄只好點了一下小雞,然後陸離就在他肩膀上蹦躂起來,一邊蹦躂一邊發出“嘰嘰嘰嘰!”的恐嚇聲。
  敵方怪物無動於衷。
  蒼玄側目瞥了陸離一眼,陸離覺得他眼神中充滿了對自己的侮辱!
  接著就是土狗三連啃,蒼玄連續掉血,然後他繼續連斬,如此迴圈了四個回合,白熱化的人狗大戰終於結束,三隻土狗化作青煙。
  叮——
  小黃雞好感度 10
  機械師經驗值 100
  金幣 100
  獲得寶箱*1
  就這樣,蒼玄一路打到山頂,自己升到Lv3,陸離則更快些,已經到了Lv5,並解鎖了一個<恐嚇>的主動技,就是在他對著敵方“嘰嘰嘰嘰”的時候,有30%的幾率迷失敵方單體一回合。
  看到這個技能彈出的時候,陸離立刻邀功地挺起了小雞胸,加上遊戲自帶升級效果,整只雞閃閃發亮的,簡直不能再傲嬌,蒼玄瞥了他一眼,用手指按了按他的頭頂,安撫似的揉了揉,從口袋裡掏出一顆高級雞飼料,遞到他的嘴邊。
  好好好~ 獎勵你雞糧啦!
  陸離仿佛聽到蒼玄這樣說。
  不是很情願地吃掉了可以讓技能升級的高級雞飼料,陸離跟著蒼玄走入鶴仙閣。這是一座很簡陋的樓榭,因為年久失修,還有些搖搖欲墜。蒼玄詢問“有人嗎”的聲音,在破敗的庭院裡久久回蕩著,陸離警惕地轉著雞頭,按照套路,此處肯定要有boss怪!
  果然,半開的木門裡傳出機械咯吱咯吱的怪響,隨著動靜越來越大,一只用木頭和青銅組裝而成的狗熊怪撞破木門,從裡面沖了出來,對著他們一陣狂嘯,頭頂上還冒出蒸汽似的黑煙,被怒火震出的金屬零件掉了一地。
  “打不打?”陸離在蒼玄的耳邊弱弱地問,後者已經揮劍朝這只熊怪沖了過去,大概是遊戲設定,蒼玄武力值還是可以的,他揮舞著玄鐵劍,鏘的一聲砍在狗熊怪身上,怪物立刻發出一聲怒吼,隨著零件和木屑脫落,他一熊掌呼過來,直接把蒼玄打倒,陸小雞也滾落在地,怪物又是一熊腳踩過來,蒼玄忙抓起陸離,滾身撤到後面。
  打不過啊……
  陸離發愁地從蒼玄指縫裡鑽出毛腦袋,左右看看,忽然發現了院子裡的一口水井。
  “這只怪是銅鐵和木頭做的,應該怕水吧?”陸離喃喃著,蒼玄立刻像是得到了系統提示一樣,跑到井邊,拽起拴著水桶的鐵鍊,直接將滿滿一桶水掄向狗熊怪。也真是歪打正著,水潑過去,狗熊怪沖過來的速度明顯變慢了,又沒走兩部,忽然像是零件卡死了似的,僵住不動。蒼玄立刻趁機揮劍砍下去,可劍還沒落,就聽見有人大喝一聲:“你這小子!擅闖人家的房子,還要砍死別人的護院嗎!”
  話音一落,就看見一個老人坐在類似輪椅的裝置上,從房子裡移動出來,蒼玄收起劍,皺眉打量著這位NPC,思考了一下,對他抱了抱拳:“老人家,我是受了老鐵匠的囑託,過來給一位客人送東西的。”
  “這老鐵匠,老夫還以為要被他坑了呢!”老人哈哈大笑起來,從蒼玄手裡接過盒子,盒子的鎖非常精巧,但是老人並沒費太大力氣就解開了連環鎖,打開盒子,從裡面取出一隻滿是齒輪和金屬片的圓形裝置,這只東西的形狀酷似心臟,連大小都差不多,而且隨著齒輪轉動,還發出如同心跳似的哢噠哢噠聲。
  陸離和蒼玄都是看的一愣,但蒼玄還是更瞭解遊戲背景的,於是直接問道:“這難道就是機關獸的心臟?”
  老人瞥了蒼玄一眼:“你在山下見過機關獸了吧?”見蒼玄點頭,他便道:“如今列國爭戰,天下大亂。我們楚國國君青睞機關之術,不少術士在山下招搖撞騙,用些小伎倆討好國君……那些機關獸根本沒有心臟,又怎麼會聽任機械師的調遣?做出來隻會禍害百姓!”老頭說著,看向蒼玄:“你幫老夫送來這只心臟,老夫也送你個小玩意當做謝禮吧!”他言罷,從袖中拿出一隻木盒,盒蓋推開,立刻從裡面飛出一隻金屬小黃鳥,這只鳥渾身金芒,璀璨異常,它也落在蒼玄肩頭,嘴裡發出婉轉的啾鳴聲。
  好金!簡直閃瞎了眼了!
  陸離忍不住往身邊鳥兄跟前跳跳,細看它身上霸氣側漏的金屬零件,可這位元鳥兄卻並不是什麼好鳥,扭頭就啄了一下他的雞頭!
  “嘰!”陸離頓時疼得渾身絨毛炸開,從小黃球便成了大黃球,氣呼呼地想要啄回去,又怕磕疼了他的雞嘴。旁邊的鈦合金鳥非常霸道地一仰頭,抖了抖頭上的鋼絲鳥毛,嘴裡唱得更歡了。
  “嘰!”陸離簡直要跳腳,這只怪鳥!氣死本嘰了!
  “老先生,您的美意我還是心領了,我家寵物和它相處不來。”就在陸離又炸胖了一圈的時候,蒼玄伸手把鳥抓走,放回木盒,對著老人搖搖頭。
  陸離頓時非常感動,他的主人真是耿直,富貴不能淫啊!他剛在心裡默默為蒼玄拍起了小翅膀,就聽他又道:“在下其實有心向先生請教機關之術,不知先生是否願意收在下這個徒弟?”
  老人登時哈哈大笑起來,他拍了拍蒼玄的肩膀:“年輕人,你倒是精明!”說著,收起小木盒,正色道:“你若想投入我門下,就先幫我辦件事吧!這顆機械心臟是我為了製造一隻機關獸準備的,但是還缺少幾樣必備的材料,你可願幫我去山上尋找?”
  叮——
  系統提示再次響起,是否接受懸賞任務<機械師的考驗>?
  蒼玄立刻選擇√,也應下老先生,老先生便又指了指剛剛那只狗熊怪:“這山上野獸眾多,這只機關獸交給你差遣吧!”
  叮——
  獲得機關獸[木熊],可點擊面板[機關獸]按鈕中查看。
  蒼玄開始查看機關獸的技能,陸離也跟著看向光子屏,這只熊輸出非常強大,絕對是一熊掌呼死你的那種,速度相對比較遲緩,但也比他自己這只中看不中用的小黃雞強了不是一星半點。陸離忙轉頭去觀察蒼玄的表情,忽然非常擔憂,自己恐怕要失寵了!


第92章
  蒼玄仔細地閱讀完木熊的技能板,忽然拿出了雞飼料。
  “雞飼料是不能給熊升級的!”陸離急得跳了起來。
  “難道每一隻機關獸還有自己對應的飼料?”蒼玄嘟囔了句“真麻煩”,訕訕把雞飼料又收了起來,帶著機關熊就往山下走,老頭子要的材料是幾種稀有礦石,剛剛他們刷怪的時候已經得到了一部分,並不難刷,只要再打幾個怪就行了。
  有了木熊加入戰隊,刷圖速度一下子快了很多,鬥陣時,蒼玄可以選擇將木熊安排在羅盤的金木水火土位上,輪到他的回合時,就可以使用木熊攻擊,幾輪怪刷下來,蒼玄很快集齊了老頭要的礦石,級別也升到了Lv5,解鎖了劇情二<求學之路>。
  這一次,再回到鶴仙閣,老頭子收下礦石,痛痛快快便同意了收蒼玄為徒。系統照例叮的一聲,蒼玄立刻收穫“基礎機關術”卷軸*1,完成了懸賞任務,又獲取了5000經驗值,2000金幣和初級土靈礦石*10。
  “小徒弟,製作機關獸需要恒心和耐心,不同屬性的機關獸要用相應的礦石來淬煉,你跟我過來……”老頭子對著蒼玄招招手,將他帶入後院的工坊中,將所有礦石放入淬煉的熔爐,又加入獸皮和獸骨,一陣紅光之後,老頭子便從熔爐中取出一隻機關巨鳥,他將金屬心臟安裝進去,巨鳥發出低啞的嘶鳴聲,不一會兒,就扇動起了翅膀。
  “你且乘著這只金翅鳥回家收拾一下,想要學成機關之術,你要在這裡住些時日了!”老頭說完這句話,就走到一邊去研究拼裝一些碎零件,不再和他們搭話,看來是NPC提示已經結束。蒼玄看了看身旁這只巨鳥,將信將疑地跨坐上去,伸手拍了拍它的側頸,巨鳥立刻仰頭嘶鳴一聲,振翅從後院飛出。
  騰空的一瞬異常逼真,陸離被風吹得一陣東倒西歪,蒼玄一抬手將他抓住,塞進胸口衣襟之中,陸離嗖地把腦袋鑽出來,立刻又被風吹得羌了毛。巨鳥開始盤旋著飛過熊山,朝著村莊緩緩俯衝,漫山的紅楓盡收眼底,美不勝收,蒼玄一頭長髮隨風飄逸飛舞著,衣袍鼓起,寬袖盈風,也不禁覺這飛翔的效果太過真實,整個人痛快極了。
  陸離緊貼著他炙熱的胸口,被這人有力而急促的心跳震得全身發麻,又被吹得一頭羌毛,迎風流淚,等到好不容易落在庭院,他整只雞都風中淩亂了,被蒼玄握著放在石桌上,還在不停地原地畫圈,腦袋頂上還出現了旋轉的小星星的特效。
  “蒼玄爸爸!好暈啊!嘰!”因為還在劇情裡,陸離不得不照著設定念臺詞,但腦袋倒確實是暈的,他說完這句話,就啪嘰一下,跌坐在冰涼的石桌上,雞屁股又涼又疼。
  蒼玄摸摸金翅鳥的頭,朝陸小雞走過來,見他被風吹得渾身的毛的扭曲地炸著,蒼玄不由得勾勾嘴角,拎著他的後頸把他放在掌心,用一根手指一下一下給他順毛,然後眼看著一隻雞對著他打了個噴嚏,然後眼圈泛紅,臉頰上還出現了不正常的紅暈,軟趴趴地癱在自己手心裡,發出難過的一聲“嘰”。
  “你還會感冒?”蒼玄愣了愣,用手指碰了碰陸離毛絨絨的臉,果然比平時熱了一些,他想了想,忽然流露出非常擔憂的表情:“不會是雞瘟吧?”
  陸離:……
  你才得雞瘟!你全家都得的雞瘟!
  事實證明,所謂的感冒只是遊戲效果,蒼玄安撫了他一會兒,陸小雞就又活蹦亂跳了,好感度還增加了10個點。作為整個遊戲中唯一可以增加好感度的角色,蒼玄為了獲取隱藏成就,對於攻略陸小雞也是樂此不疲。見他恢復了,立刻將他放回左肩“固定座席”,繼續跑劇情。他先是簡單收拾了行囊,隨即去鐵匠鋪完成懸賞任務,又是獲得了一些經驗值和礦石材料。
  第二次乘坐金翅鳥飛回熊山,蒼玄將小黃雞完全塞進了衣服裡,為了防止他亂冒頭,全程抓緊衣領,但這次陸離還是毫不意外的頭頂小星星,在蒼玄手心裡晃悠了好一會兒,等到他差不多恢復正常了,老頭子已經給蒼玄安排好住處,並告知他每日來工坊學習機關術,不得偷懶。
  系統立刻叮的一聲,宣告劇情二完成,蒼玄和陸離分別收取了經驗值,蒼玄升了1級,而陸離直接升到Lv10,獲得了被動技能<雞祥如意>,即在主人受到攻擊後,有50%幾率幫助主人恢復30%血量,或者提高30%的經驗加成。
  獲得新技能,陸離身上立刻出現了bling biling的動畫效果,他立刻挺起小雞胸,讓蒼玄爸爸順毛,就差問出一句,蒼玄爸爸,我厲害吧?——然而,這副傲嬌的小樣子都是遊戲設定,陸離也是被逼的。
  真的好蠢。
  被蒼玄敷衍地摸了摸胸毛,陸離心裡好一陣歎氣,總算等到閃亮效果結束,陸離立刻恢復正常,低頭看看自己的小爪子,又抬起小翅膀觀察一下,發現升級歸升級,自己的形象一點也沒得到提升,還是一隻黃絨球……
  “想穿新衣服了?”蒼玄盯著眼前似乎在臭美的小黃雞,不由問道。
  “沒有沒有!”陸離忙後退半步,迅速揮動起小翅膀。他現在也沒搞清楚自己是公雞還是母雞,按照這個遊戲的尿性,大花褲衩之後,如果給他一件大花胸罩,他還要不要混了!
  但蒼玄還是點開了商店,貨架上除了皮膚之外,還有各種稀有材料,機關獸碎片和金幣等等商品,蒼玄粗略掃了一眼,就打開皮膚的介面,這裡不只有小黃雞的皮膚,還有很多機關獸的皮膚,陸離也被商店裡好看的衣服吸引住了,跟他的大花褲衩比起來,這些寬袍大袖的古風漢服簡直不要太好看!即便他是一隻雞,穿上這套衣服,也覺得自己變得貴氣了呢!
  “蒼玄爸爸,我覺得那套漢風華裳挺適合我的!”
  “你能看見控制台?”
  “……”
  糟了!一激動忘記這茬兒了!
  作為遊戲的NPC,他是不能看到玩家介面的,在小黃雞的系統設定中,應該只是主角蒼玄爸爸的寵物才對。
  “你……你剛才給我試穿了一下呀!”陸離蒙混著,見蒼玄一臉懵逼,忙繼續道:“怎麼穿了一下就又脫了……你再給我穿一次嘛!”
  蒼玄皺著眉點了一下那件衣服,果然衣服就出現在了小黃雞身上,小黃雞立刻左跳跳,右跳跳,積極地向他展示自己,蒼玄也便不去糾結自己剛剛有沒有點過這件衣服,轉而打量起小黃雞來。他看了一會兒,搖搖頭,在控制台點了取消,小黃雞立刻又變得光溜溜了。
  穿上衣服就不好摸了。
  蒼玄揉了揉黃絨球,還是決定暫時不需要給他買衣服了。
  不開心!
  陸離鼓著腮幫子,心想他這麼不高興,系統怎麼不顯示好感度降低?
  “你失去了小黃雞的喜愛,好感度下降20點!”陸離只好自己嘟囔道,卻換來了蒼玄更加用力地揉弄。
  於是,他更不開心了。
  蒼玄獲得了基礎機關術卷軸之後,就可以按照卷軸裡的幾個低級機關獸,刷材料合成了。他在熊山上消耗掉全部體力,合成了一隻土狗和一隻野貓,等待體力恢復的時間,便退出了遊戲。
  現實世界中已經是清晨,蒼玄坐起身來,不僅不覺得疲憊,反而神清氣爽。他洗漱後,還去跑了個步,才開始一天的工作。
  蒼玄坐在辦公室裡,翻開了財務報告——
  博彩的生意很順利,盈利有分紅;
  賭場的生意很順利,盈利有分紅;
  洗浴中心的生意很順利,盈利有分紅。
  ……
  蒼玄又打了個電話,叫來了區域經理——
  老么的地盤很平靜,沒人欠費。
  麻子的地盤很平靜,沒人欠費。
  大飛的地盤很平靜,沒人欠費。
  ……
  蒼玄打了個呵欠,繼續聽剩下的三四五六七八線小弟們彙報管轄區域的情況。
  “阿辰呢?”蒼玄忽然發現小弟裡少了一個,眉毛一挑,不快地敲了敲桌子,氣氛立刻壓抑了下來,底下一群小弟紛紛不敢說話,心裡都在吐槽這個死阿辰,今天可是幫派年終盤點大會,大家都報喜不報憂,等著老大發年終獎呢,你個死小子,搞什麼飛機啊!
  “老大,這小子最近一直不務正業,好像是打一個什麼遊戲……”
  蒼老大冷臉一哼,語氣不善道:“讓他下午單獨找我一趟。”
  底下一群小弟紛紛縮了縮脖子,心想這個阿辰,這下要被老大開刀了!卻根本不知道他們面無表情的老大,此刻心裡在打著什麼算盤。
  生意運轉正常,地盤上風平浪靜,年根底下,也沒什麼好操心的了。發發紅包,打發打發底下的人回家過年,他自己呢……孤家寡人,極其無聊,乾脆專心打打遊戲吧!


第93章
  遊戲設定在玩家退出遊戲後,主角都會回到床上休息,等到下次登入時醒來。陸離也只能被迫回到玩家胸口上,隨時做好觸發<咕咕day>的準備。
  [小雪,這真的不是第五個世界嗎?]陸離近距離盯著這張飼主臉,滿腹狐疑。實際上,對於每次穿越都能找到飼主這件事,他也很困惑。飼主們雖然性格略有不同,但很奇怪,他會對飼主產生一種詭異的直覺,這種像是自主配對一樣的渴求感,除了生物連結的影響,他也找不到太合理的解釋。但生物連結可以延續不同世界轉世的飼主身上,又顯得非常不科學。
  這些飼主其實也具有某種聯繫,像自己一樣穿越了各個世界,其實是同一個人,只是沒有記憶罷了?
  這個想法一直支撐著陸離沒心沒肺的攻略每個飼主。
  而現在,他面對著一個虛擬形象,又產生了那種詭異的熟悉感。
  [沒有接收到任務指示,也無法檢測飼主,我不確定。]
  有些洩氣地聽完系統官方的答覆,陸離歎了口氣,忽然胸脯猛的挺起,小翅膀狂扇,身體不受控制地飛起,直沖蒼玄面門,而就在一隻黃團子即刻要撞到某人臉上時,蒼玄似有所感,伸手接棒球似的,把他抓住了,順便揉了揉,坐起身來。
  “蒼玄爸爸!”陸離努力鑽出雞頭,對著蒼玄眨了眨眼:“起床啦!”
  叮——系統忽然傳來提示音:
  你爸爸申請加你為好友。
  嗯?
  陸離疑惑地看向控制台,見蒼玄竟然還接受了這個侮辱性的好友申請,接著,庭院裡傳送陣就傳送過來了一個人。蒼玄攥著陸小雞走進庭院,正見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朝自己疾步走來,他冷眼打量一下這個人美顏過度的臉,還沒開口,對方急急忙忙道:“老大,我馬上改名字!”
  陸離瞥了一眼發現“你爸爸”瞬間變成了“蒼玄的小弟”,而對面這個打扮得金光閃閃的富家公子正對著蒼玄露出狗腿的笑容:“老大,我拉你進我們工會!”
  叮——
  您已經成功進入工會【你爹跳起來打你狗頭】
  陸離:……
  這位公子到底是誰派來的救兵啊?!
  然而蒼玄非常淡定,他悠哉地坐下來,開始日常給陸小雞梳理毛髮,喂高級雞飼料。
  “老大,你這麼多雞飼料幹嘛不都喂了?讓寵物技能升級呀!”
  蒼玄塞了一顆雞飼料到陸小雞嘴裡,不快地瞥了小弟一眼:“撐死你賠?”
  “虛擬的不會撐死吧……”小公子撓撓頭。
  “你會撐死嗎?”蒼玄又看向陸離,後者絕望地瞥了一眼堆積如山的屎狀物,頓時露出委屈的表情:“不會死,但吃撐了會難受!嘰!”
  “我靠,老大!你的寵物還能對話?”對面忽然爆發出一陣咋呼聲,陸小雞忙往蒼玄跟前挪了挪,嘴裡又被塞了一顆雞飼料,他不情不願地吞了,扭頭發現,這位公子眼睛裡迸發出興奮的火花,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我的雞,除了任務對話,什麼都不說啊,只會雞叫!”
  蒼玄立刻臉上浮現出自豪的神色,然後鄙視地哼了一聲。
  “不會是BUG了吧……”小公子嘟囔一聲,忍不住戳了陸離一下,只見這只小黃球在他指尖下瞬間炸毛,然後原地跳腳,撲閃著翅膀,對他怒目而“嘰”。
  “嘰!”
  小公子又戳一下。
  “嘰!”
  小公子還戳……可惜這次手還沒伸過去,小黃雞就被蒼玄抓起來,放回肩膀,並黑著臉威脅道:“不要亂碰我的雞!”
  “對不起!老大!我沒忍住……”小公子委屈地縮了縮脖子,瞬間化身小慫包。
  陸離立刻湊到蒼玄脖子邊上蹭蹭,然後給了小公子大大的一個白眼——我是有身份的雞,不是你隨隨便便戳的,想戳去戳你家那只虛擬雞去!
  果然,小公子慫慫地從袖口裡掏出自己的小黃雞,不開心地順了順毛,這只雞被他養得足足有陸小雞的兩倍大,像個圓滾滾的暖手寶……然後還在他的懷抱裡呼呼大睡,發出哼哧哼哧的動靜。
  蒼玄見狀,立刻收緊了雞飼料的口袋。
  “什麼時候開始刷經驗和裝備?”
  “馬上就去!”
  小公子狗腿地跑到傳送陣前,在地面上畫了個法陣,笑嘻嘻地對著蒼玄招手,蒼玄走進去,一轉眼,他們就被傳送到了一座高塔前,這座塔高聳入雲,周身散發出團團黑氣,在塔前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不少玩家,似乎都是來這裡刷經驗的。
  “這個叫萬妖塔,裡面是各種大怪小怪,是機械師打機關獸碎片的地方。”小公子解釋著:“層數越高,怪的難度越大,咱們組隊打,一開始只能上場三個人,每三層多加一個,咱們就先刷前三層,幫你升到30級。”小公子說話間,又叫來了個隊友,他的職業是劍客,主打輸出,隊友是騎士,加速,而蒼玄的機械師,因為一個人可以帶不同屬性的機關獸,是個場控選手,只是目前血量太低,還沒發揮,直接就被秒了,完全是過來蹭經驗的。
  半天的萬妖塔刷下來,蒼玄因為級別低,體力首先清零,另外兩個隊友陪他退出妖塔,坐在門口的石階上啃饅頭,陸離跟著嘰嘰嘰了一上午,也是口乾舌燥,不過可喜的是,隨著蒼玄升到15級,他也升到了20級,並且出現了一個<蛋夕禍福>的新技能。
  小黃雞孕育福蛋,孵化後可獲得隨機獎勵。(此技能好感度達到100以上解鎖。)
  蒼玄檢查了一下好感度數據,發現竟然還差80個點,便看向另外兩人:“你們的孵蛋技能解鎖了?”
  兩個人同時搖頭。
  “好感度滿格才能解鎖,簡直是垃圾設定!”
  “這就是圈錢的,你給寵物買高級玩具、皮膚、飼料,換豪華雞窩……好感度就上去了!”
  “蛋能孵出什麼?”蒼玄又問。
  這次兩個人同時吼道:“稀有物品!”
  “稀有裝備啊,礦石啊,總之各種掉落幾率低的好東西!”
  “是啊,這些東西商店裡都買不到,只能讓家裡的雞孵蛋,可要孵蛋,就得解鎖技能,那還是得花錢提升好感度,所以說就是變相圈錢啊!”
  “而且,寵物雞喜怒無常!討好錯了,還會掉好感度!白花錢!”
  小公子和騎士隊友對視一眼,紛紛露出悲切的神色,一副兄弟看來你也被坑慘了的表情。
  [小雪,我不想生蛋!]陸離瞬間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雞爪子不禁緊緊地扣住了蒼玄的肩膀,蒼玄感覺到了不對勁,側頭疑惑地朝他看過來,陸離立刻露出拒絕的眼神。
  我不生蛋!
  然而,一雙黑豆豆似的小眼睛即便是怒目而視,也一點威懾力也沒有,反而乾瞪眼的傻樣,讓人覺得呆萌呆萌的。蒼玄抬手把黃絨球拎下來,團在手心裡順毛,心裡正盤算著如何提升好感度,忽然聽見系統叮的一聲——小黃雞好感度降低3個點!
  [由於你已經和NPC同步,好感度是根據你的心情評估的,放心吧。]系統終於說了句大快人心的話。
  陸離當即挑了挑根本不存在的雞眉毛,心想風水輪流轉,終於輪到他被攻略了!
  他嘚瑟地仰起頭,用小翅膀拍打拍打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然後特別傲嬌地瞥了蒼玄一眼:“蒼玄爸爸,我想穿漢風華裳!”
  兩位元隊友四道視線驟然聚焦在陸離身上,用一種“別人家的雞”的豔羨目光,灼熱地盯著他。陸離視若不見,只期待地盯著蒼玄,眨了眨眼。
  蒼玄嘴巴撇了撇,終於點開控制台,給他買了那件漢服。褲衩雞終於變身華服雞,陸離興奮地轉了好幾圈,還忍不住去偷瞄別人家的雞,小公子那只胖雞就算了,騎士先生養的那只烏雞已經拋棄了騎士爸爸,顛顛地湊到陸離跟前,低頭銜起衣角,主動成為了拖裙騎士。
  蒼玄眉峰一挑,也覺得穿上漢服的陸小雞又精神又英氣,淡藍色的長袍趁著他奶黃色的絨毛,漂亮極了,加之好感度也跟著上升了10個點,蒼玄心情大好地搓弄了一下陸小雞的呆毛,又用食指間在他下巴處輕輕刮搔著按摩。
  “老大,咱還打妖氣嗎?”小公子猶豫著打斷了正在享受某種逗雞樂趣的蒼老大:“還是去做點任務,積累好感度?”
  “有這種任務?”
  “是啊,老大你現在15級了,解鎖了不少劇情,過過劇情,好感度會提升的!”
  蒼玄聽了這話,立刻把小雞往肩頭一放,風風火火就走向傳送陣,突然被甩下的兩名隊友面面相覷,隊友A問隊友B:“你老大不練級了?”
  隊友B委屈地抱緊自己的胖雞:“我老大好像迷上養雞了……本來還想借著帶老大練級,提升一下幫派地位的,哎……”
  “那咱還打妖氣嗎?”
  “打個屁!我也回去養雞了!”起碼還能互換點養雞心得什麼的……
  在兩位元隊友神對話的時候,蒼玄已經回到鶴仙閣,因為劇情解鎖,鶴仙閣竟成了一片火海,蒼玄愣了愣,疾步朝師父的房間跑過去,可剛走進院子,迎面就走來一個小孩子,這孩子笑得天真無邪,手裡拎著一根鐵鍊,鐵鍊的另一頭卻拴著一隻機關獸。
  陸離看向這只機關獸,發現竟然是一隻狼,這狼正雙眼發藍的盯著自己,張開嘴,金屬舌頭舔了舔獠牙。
  他想吃我。
  陸離瞬間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讀狼語。


第94章
  一旦開始走劇情,陸離就無法行動自如了,蒼玄也像是得到了指示,開始質問對面的NPC:“你們是什麼人?”
  孩子慢慢歪過頭,嘴裡卻只能發出喀喀喀的詭異笑聲,他動作扭曲地朝蒼玄走來,忽然鬆開鎖鏈,鐵狼就猛的撲向他們。
  蒼玄舉起玄鐵劍擋隔住狼嘴,提腳將它踹開,鐵狼摔落在地,頃刻散了架,卻又迅速變成七八隻小狼再次撲上來,其中一隻撲上蒼玄肩頭,嗷的咬掉了一塊衣料,並一口叼住陸離的脖子,叼著他就跑,蒼玄追上去,那孩子卻手持鐵鍊,用作鞭子抽了過來,攔住了急怒的蒼玄。
  陸離被鐵狼崽子啃的雞毛亂飛,即便是劇情裡的NPC,同步之後也產生了痛感,他胡亂掙扎了一下,覺得自己要被這狼崽子咬死了……接著,便是眼前一黑,不醒人事。
  雖然NPC戲份結束,陸離還是可以從光子屏上繼續看劇情,蒼玄費力砍傷了那孩子,發現他皮膚之下竟全是機械零件,孩子趁他發愣帶著鐵狼跑掉了,他忙跑過來捧起受傷的自己,心疼似的檢查了半天,才將自己揣入懷中,沖進火場救人。
  然而,偌大的房子裡,師父已經不見了,只在地上找到了一塊稀有礦石。蒼玄點開稀有礦石的描述,系統提示這種礦石產自紫陽河一帶,而這裡已經是楚國的邊境,人跡罕至,反而是野獸聚集之地,地圖上隨之又解鎖了一塊,劇情三<不速之客>也結束了,緊跟著可以去紫陽河解鎖劇情四。但是蒼玄卻沒急著傳送,而是掏出陸小雞,順了順毛。
  “喂,真的咬疼了?”見小雞死氣沉沉地睡癱軟在手心,蒼玄皺起眉,撥開毛髮檢查著傷口,被鐵狼咬過的地方有一道淺淺的血痕,蒼玄從背包裡找出止血散幫他處理了一下,又打了溫水,用手指沾了水輕輕梳理著他淩亂的毛髮。
  陸離感覺到身上被一下一下捋著,還挺舒服,微微張開眼,就看見蒼玄垂著眼照顧自己的樣子,心中微微一動,張開嘴巴,弱弱的“嘰”了一聲。
  “你太弱了。”蒼玄敲了一下他的頭,掏出一顆雞飼料塞進他嘴裡,等他吞下去,又跟著塞了一顆。
  陸離漸漸完全清醒,忽然發現自己的衣服和花褲衩都不見了,雖然只是一隻雞,還是有些羞恥感,於是弱弱問道:“我衣服呢?”
  “礙事,扔了。”
  “……”
  “不許掉好感度!我這是為了照顧你。”
  “……”
  介於此刻的蒼玄凶巴巴的不敢得罪,陸離只好“嘰”了一聲以示不開心。
  “以後再給你買。”蒼玄安撫地拍拍陸離的頭,用一條細紗布纏在他脖子上,包紮的動作熟練極了,還在正前方打了個完美的蝴蝶結。
  “你很擅長嘛……”陸離看得直瞪眼。
  “嗯,習慣了。”蒼玄輕描淡寫道。
  陸離歪著頭看向他,開始猜測這個人在現實中是什麼樣子。處理傷口這麼在行,難道是醫生?可是他的氣質……怎麼看怎麼像法醫啊……他又想到今天跑來大哥長大哥短的小公子,難道是員警?那得是刑警!
  正想得入神,腦門忽然被蒼玄輕輕彈了一下,陸小雞莫名其妙地抬起頭,黑豆子似的小眼睛呆愣著,完美詮釋了“呆若木雞”這個成語。蒼玄被他逗得嘴角微微一揚,自言自語道:“還挺智能……”
  陸離差一點就脫口而出他其實是高級人工智慧串線了這種話,但因為摸不清玩家的底細,還是生生忍住了。萬一他真是個員警,自己坦白之後反遭懷疑,被交給網警當做病毒處理掉,豈不是壯烈犧牲了!
  等陸離再次回神,庭院裡忽然冒出一個奶黃色小雞形狀的雞窩,小雞的背部凹陷進去,裡面看著軟綿綿的,還有一張嫩黃色的小棉被,和若干圓滾滾的毛絨小雞玩具……陸離看見這件東西時,腦子裡直接蹦出三個字“一窩雞”。
  蒼玄沒給他太多反應的時間,直接抓起他放進雞窩,陸離被擠在一群假小雞中,看上去和一隻玩偶沒什麼區別。蒼玄把被子幫他們蓋好,然後道:“你在這等著吧,我去紫陽河找線索。”
  “我也去……”陸離抻著脖子努力想從這些假冒雞中鑽出來,但是發現自己被卡住了,他絕望地看向蒼玄,哀怨地“嘰”了一聲。
  蒼玄安撫地摸摸他的頭,掏出一顆雞飼料喂給它:“我很快回來。”說完,真的丟下他,就這麼走了。
  庭院裡就剩下陸離自己,他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呵欠,在雞窩裡掙扎了一會兒,發現從這群毛絨雞裡擠出來太費體力了,乾脆放棄了掙扎,正打算把頭埋到翅膀下麵,小睡一會兒,就聽見法陣那邊傳來窸窣的動靜,一抬頭,就看見那個貴氣的小公子顛顛跑來了。
  “老大!”
  “他去刷劇情了。”陸離懨懨道。
  小公子一愣,隨即發現了這只豪華版雞窩,忙拖著金閃閃的袍子跑過來,蹲下細看,驟然瞪大了眼睛,開始挨個戳雞:“老大竟然……辦了個養雞場啊!”
  陸離翻了個白眼:“這些都是我的玩具。”
  “牛逼……”小公子的視線鎖定了陸離,就挪動不開,他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陸離頭頂的呆毛,生怕把他碰壞了似的:“老大這只雞,太牛逼了……”
  “你為什麼叫他老大啊?”陸離仰起頭,看這位小公子興奮得都冒汗了,於是趁熱打鐵和他打聽起蒼玄來。
  “因為在現實中,他就是我們老大啊!”小公子專注于研究“人家的雞”和“自家的雞”的區別,下意識地回答著陸離的問題:“我們老大,老厲害了……”
  “什麼這麼厲害?”
  “什麼都厲害!”小公子對自家老大似乎是無條件崇拜,他戰戰兢兢地把陸離抓起來,托在掌心觀摩,眼睛瞪得溜溜圓:“又高大又威猛,又酷又帥,會打架還會賺錢,而且腦子特好!哎……就是沒女人……”
  陸離皺皺眉,覺得按照這種描述,蒼玄不大像是員警,反而……
  “哇靠!你還會皺眉!”小公子忽然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戳了一下陸離的腦門,激動道:“那會不會笑?做鬼臉呢?會哭嗎?”
  陸離身上的毛慢慢地炸開來,他用黑豆眼狠狠地(大概),瞪了小公子一眼:“嘰!”
  “哈哈哈哈……還會生氣!”小公子樂顛顛地捏起了陸離的臉。
  “我還會告狀呢!”陸離咬牙切齒道。
  小公子忽然呀的一聲,差點沒拿住陸小雞,黃絨球立刻變成了燙手山芋,在他兩隻手上來回倒換幾次,才慌張地被他安放回去,他嘴裡還嘟嘟囔囔的:“額,是這裡嗎……好像還得往那邊一點……嘖!剛剛從哪拿的來著……”
  “你這麼怕他?”
  “老大發脾氣很恐怖的!”小公子縮了縮脖子:“誰敢惹他生氣,還想不想在道上混了……”
  道上?
  陸離一愣,這個蒼玄竟然是個犯罪分子!
  “你不會真和老大告狀吧?”小公子一邊往回碼放小雞玩偶,一邊心有餘悸地和陸離打商量:“你別說,叔叔給你買高級雞飼料,好不好?”
  “誰要叫你叔叔……”陸離一陣無語:“而且那個高級雞飼料,看著和屎一樣……”
  這個雞太牛逼了,這麼智慧,還能嫌棄系統設定!
  小公子簡直不能再佩服,更是如同著了魔似的想要和陸離多說兩句,他正要開口,忽然看見小黃雞瞥了自己一眼,小眼神傲嬌地不行:“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我就不告狀了。”
  好萌~ ~ ~ ~
  小公子搓了搓手:“阿辰,我叫阿辰!”
  “那以後我就叫你阿辰吧!我們是哥們了!”
  阿辰瞪圓了一眼,一隻虛擬寵物雞要和他做哥們,這太他媽玄幻了!但是——他不禁捂住了心口,那裡酥酥麻麻軟軟漲漲的,好像被萌神射中了一箭,讓他不禁嘿嘿嘿地傻笑起來。
  自家的胖雞忽然發出哼哧的呼嚕聲,阿辰從袖子裡把它拿出來抱著,忽然覺得這一隻和老大那只的雞窩沒什麼差別,視線再落到陸小雞上,心頭又是激動又是闌珊,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矛盾感。
  “放心吧,阿辰兄弟,我以後會多在你老大面前幫你說好話的!”陸離大方道。
  阿辰小公子瞬間淚流滿面,這不就是他安利老大玩這個遊戲的初衷嗎?竟然被一隻雞實現了……
  “你也要多和我說說老大的事。”陸離又道:“最近他都要去刷劇情,我好無聊的……”
  “放心吧!老大的事,你想聽多少,我能說多少!我從十六歲就跟著老大了!”阿辰拍拍胸脯。
  “你現在多少歲?”陸離一愣。
  “十七!”
  難怪這麼好騙……
  陸離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位中二小公子,忽然覺得與其從蒼玄那裡尋求幫助,還不如讓這位大兄弟幫自己和現實連線,這樣似乎能更快一些吧?


第95章
  蒼玄回來時已經是傍晚, 阿辰這會兒已經走了,陸離正把腦袋鑽到翅膀底下呼呼大睡, 被腳步聲驚醒,腦袋慢半拍地抬起來, 一臉懵逼的功夫, 已經被蒼玄拎起來放在手心裡了。
  嘴巴裡忽然被塞了什麼,陸離下意識地咽下去,就聽見系統叮的一聲,提示小黃雞升到Lv25.
  “經驗值。”蒼玄說著,檢查了一下陸離脖子上的傷口, 發現已經沒有大礙了,就這麼托著他, 找地方坐下開始補充自己的體力。蒼玄一邊啃著餅, 一邊揉著雞,還要一邊打開控制台, 從背包裡取出一隻卷軸。
  這只卷軸沒見過, 難道是紫陽河副本刷來的?
  陸離也瞥著光子屏, 發現卷軸打開後,赫然顯示了四個大字“新手秘笈”。
  陸離:????
  【親愛的蒼玄大人:由於您已經成功達到Lv30,解鎖機械師初級成就,我們特別為您奉上“新手秘笈”,希望對您有所幫助。】
  隨著蒼玄翻閱卷軸,陸離也一目十行地掃下去,忽然目光定在【寵物好感度】的地方,而蒼玄翻閱的速度也同時慢了下來。
  【您可以通過撫觸、餵食、獎勵物品等方式提升寵物的好感度,好感度提升後,您的寵物將會有很多隱藏技能可以解鎖哦!不妨去試試吧!每天一個早安吻說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哦!】
  蒼玄立刻將視線落在陸離身上,後者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蒼玄伸出食指,蹭了蹭他的頭頂,又蹭了蹭他的脖子,跟著是背、翅膀……陸離被他摸得渾身發毛,猛地抖了抖身子,忽然被他一把抓過去,直接拿到嘴邊。
  “我為什麼要親一隻雞?”蒼玄自己也覺得荒唐,又把他放下了。這次他直接關閉卷軸,開始專心啃餅。
  陸離:……
  他才是,完全不想被親好不好!
  “蒼玄爸爸,師父找到了嗎?”陸離覺得場面有點尷尬,就隨便找了個話題。
  蒼玄搖搖頭:“不過又解鎖了一塊地圖,應該是要這樣一路找過去。”他說著,忽然想到什麼,點開控制台,從好友裡找到了“蒼玄老大的小弟”,直接和他語音道:“阿辰,來刷經驗?”
  “老大!”那邊立刻傳來阿辰興奮的聲音:“好!我明天還能陪你刷整整一天,後天就要回家過年了!”
  “後天,是除夕?”蒼玄愣了一下。
  “當然了啊!老大你真是貴人多忘事!”阿辰笑嘻嘻的,沒心沒肺地說著家裡的事情,蒼玄時不時嗯一聲,整個人有股說不上來的複雜感覺。陸離看著他,也描述不清這是種什麼感覺,說是孤獨,但他似乎也沒那麼討厭孤獨,說是淡然呢,他似乎又對阿辰描述的春節有那麼一點點期待。
  等到蒼玄和阿辰聊完了,陸離湊到他跟前,不知死活道:“蒼玄爸爸要去哪裡過年啊?”
  蒼玄瞥了他一眼,忽然揉了一把他的雞頭:“你蒼玄爸爸,當然是陪你過年。”
  在遊戲裡過年嗎?
  陸離愣了愣,但驚訝歸驚訝,還是要符合角色設定地手舞足蹈一番,兩隻小翅膀啪啪啪拍在一起:“太好啦!好高興呀!”
  蒼玄忽然道:“好感度怎麼沒變化?”
  你說陪我過年難道只是為了好感度嗎!
  陸離忽然整只雞炸開了,系統提示,小黃雞好感度降低1個點。
  一時間,蒼玄看向陸離的眼神非常複雜,有些困惑,又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陸離被他看得背後一涼,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一隻正常的寵物小雞,是不會考慮玩家為什麼在遊戲裡過年的。所以他說陪自己過年,好感度一定會上升才符合邏輯啊!可是……他偏偏不升反降,而且還是在蒼玄問出好感度怎麼不變的情況下……
  “他們把你做的,是不是太智慧了?”果然,蒼玄疑惑地摸了摸陸離的呆毛,只覺得眼前這只活靈活現的小雞,就像是和自己一樣,有人在這副殼子裡操縱著一樣。
  陸離只好裝傻地歪著頭,一副呆萌模樣,似乎聽不懂蒼玄在說什麼,蒼玄看了他一會兒,搖了搖頭,也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
  遊戲裡的春節和現實的春節是同步的,為了渲染氣氛,提前一周遊戲中就佈置了各種新年裝飾,紅色福字、窗花、春聯,以及每天一場的鵝毛大雪,倒是比現實中更有喜慶氣息。
  蒼玄一早就收到了了系統贈送的鞭炮和煙花,商店裡也更新了新春皮膚,他作為一個RMB玩家,先是把庭院換了,又給陸小雞買了一套大紅色的漢服穿,然後把紅紅火火的陸小雞放在肩頭,去外面溜達。街上人流熙攘,商鋪也紛紛換上大紅燈籠,站在門口招攬客人的跑堂兒們,都是一水兒的紅衣服,見了人都要喊一聲恭喜發財。
  蒼玄隨便挑了一家飯館進去,坐在二樓靠窗的位子,點了幾個小菜,一壺溫酒,還有一盤餃子,小二說今天的餃子都是福氣餃,包的時候裡面藏了福氣和財氣,吃到了彩頭,一年都要行大運。
  蒼玄說了句“借你吉言”,就把陸小雞拎下來,放在桌上,往一隻空盤子裡放了一把高級飼料,讓他慢慢吃。
  “蒼玄爸爸,我也想吃餃子和小菜……”陸離委屈地看著一桌子菜,強吞一口口水,他在這個世界吃雞粑粑吃得都反胃了,現在看見這些正常的菜肴,簡直恨不得把盤子都吞了。
  蒼玄奇怪地瞥了陸離一眼:“你不是一隻雞嗎?”
  陸離哀怨地默念三遍“不能崩人設”,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能哇地哭出來。他又吞了口口水:“蒼玄爸爸,你沒養過雞吧?雞是雜食動物,什麼都吃的!”
  “是麼?”蒼玄皺眉,他的確沒養過雞。
  “當然是啦!我們不僅吃菜葉,還吃菜蟲啊,小米不也是一樣吃?所以吃餃子和小菜,沒毛病!”陸離說著,先下嘴為強地一頭紮下去,叼起一根肉絲,拼命地往嘴裡吞。
  系統叮了一聲,您的小黃雞好感度提升5個點。
  蒼玄挑眉,拿筷子幫他又夾了一塊魚肉:“看來你喜歡吃肉?”
  陸離猛點頭,張著油光瓦亮的小嘴:“蒼玄爸爸,給我剝個蝦唄!”
  於是,蒼老大脾氣很好的,給面前這只好像百十年沒見過葷腥的小雞剝了蝦,還是兩隻。
  叮——您的小黃雞好感度提升5個點。
  蒼玄嘴角微微上揚,早知道好感度這麼容易獲得,多請他吃幾次飯就好了。正盤算著,陸小雞忽然被嗆到似的咳了一聲,他皺眉看過去,只見他吐出來一塊小石子似的東西,湊近去看,竟然是一塊流光溢彩的寶石。
  “這是彩頭嗎?”陸離用袖子抹抹寶石上的口水,然後把小石子叼起來,跳到蒼玄跟前,蒼玄攤開手掌,他立刻把寶石丟上去,這時控制台彈出關於這顆寶石的描述——
  【流光碧璽:稀有礦石,可以合成高級機關獸,或者投喂後,獲得大量經驗值。】
  光看顏值就知道這是塊好東西,陸離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看蒼玄手掌一翻,那顆寶石又掉在他爪前。
  “你吃了吧。”蒼玄慷慨道。
  但是他根本不想吃石頭啊!
  陸離磨蹭著挪到寶石跟前,左歪歪頭,右歪歪頭,糾結道:“蒼玄爸爸,這個看起來不太好吃……”
  “讓你長身體的。”蒼玄淡淡道。
  “……”陸離思忖再三,畢竟這個吃了能漲經驗值,升級就能解鎖新技能,心一橫,陸離叼起小石頭,猛地吞下去。
  叮——
  您的小黃雞獲得經驗值10000,等級提升至Lv40,已經滿級。
  獲得成就<萬事大吉>,獎勵皮膚<霓裳金羽>,小黃雞覺醒後可穿戴。
  陸離看向光子屏,頓時整只雞都驚呆了,控制台上展示新皮膚的同時,也展示了自己覺醒後的樣子——不再是這只圓滾滾的黃團子,竟是化身為一位少年,金黃色的長髮垂到腳踝,額前是一撮淡紅色的呆毛,呆毛下的瓜子臉本就只有巴掌大,還帶了一張黃金面具遮住了半張臉,面具後一雙靈動雙眼,眼底微微泛紅,像是開了一串小桃花,嘴巴小小嘟嘟的,像顆小櫻桃。而這套霓裳金羽更是閃瞎雙眼,一件鵝黃色的長袍上面滿繡著梔子花,雙臂則綴滿了金銀交織的羽毛,一直垂落在地,腳上穿了一雙嫩粉色的小短靴,腳踝也是裝飾了粉紅色的羽毛,隨著走動忽閃忽閃,俏皮極了。
  他頓時被征服了,腦子裡只有四個字。
  我要覺醒!
  馬上覺醒!
  蒼玄也有些發怔地看著面板上的覺醒形象,眉頭皺了皺,瞥了一眼陸小雞:“為什麼要戴面具?”
  陸離歪歪頭,裝出一副“我不是很懂你在說什麼”的樣子,蒼玄便不再糾結,又看向面板,點開覺醒材料,發現所需的覺醒礦石數量極多,但倒不算太稀有,應該多花點功夫就能攢到。
  “吃飽了嗎?”蒼玄忽然問他。
  陸離忙不迭地點點頭,就見蒼玄忽然站起身來,果斷地宣佈道:“走吧!我帶你去刷礦石!”


第96章
  公會的聊天室裡, 蒼玄發佈了“組隊”邀請,公屏上瞬間出現了“蒼玄的小弟”“蒼玄的小弟+1”“蒼玄的小弟+2”“蒼玄的小弟+10086”等等馬甲在下麵報導, 先是輪著喊老大,繼而輪著喊過年好, 頗有一種儀仗隊被檢閱的即視感。
  蒼玄把紅紅火火的陸離放在左肩上, 直接傳送到萬妖塔,阿辰已經樂顛顛地等在那了,身後還跟著一群精神飽滿的小夥伴,大家手裡都拎著紅色的禮盒,排成兩列, 蒼玄一走近,兩排玩家同時鞠躬, 氣勢浩大地喊道:“老大!過年好!”
  陸離嚇了一跳, 險些脫口而出“同志們辛苦了!”
  蒼玄在其他不明狀況玩家的注目禮中,淡定地點點頭, 然後就見這些小弟魚貫著開始給他送禮, 送體力的, 送新年皮膚的,送限量裝備的,不一會兒,蒼玄的背包裡就出現了一排排的新物品。
  但比起收禮,蒼玄更熱衷於肝覺醒礦石,他一聲令下,眾小弟就搶著跟他組隊刷萬妖塔,有人下線了就下一個頂上,這樣沒日沒夜地刷了三天,陸小雞的覺醒礦石終於湊齊了。
  蒼老大很滿意,當著眾小弟的面,直接覺醒陸小雞。只見一陣耀眼的金芒,陸小雞身下出下了巨大的魔法陣,等到光芒消失後,黃絨球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青蔥少年,身上的羽毛長袍隨風飄逸,一頭淡金色的長髮如同絲綢一般披散在肩頭,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把。
  於是,蒼玄就毫不客氣地伸手摸了。
  陸離正困惑地擺弄自己的面具,忽然被摸了頭,下意識地仰起頭來,蒼玄的大手溫柔地在他頭頂撫弄,有些舒服,接著,蒼玄抓住面具,緩緩摘下。面具下,是一張極其漂亮的臉,面龐上泛著月華般的光澤,一雙眼,眼波似水,定定望過來,卻讓人如同溺水一般呼吸困難。
  “蒼玄爸爸!”覺醒後的陸離自帶遊戲聖光,傲嬌地挺胸抬頭,卻發現蒼玄的眉頭,詭異地皺了一下。他的手掌從頭頂慢慢移到側臉,似乎在確認什麼似的,細細摩挲,他的表情因為緊張而變得僵硬,手上的力道不覺大了些,陸離不明所以地望著他,又喊了一聲:“蒼玄爸爸?”
  “這怎麼回事?!”蒼玄忽然發怒似的轉向阿辰,語氣冷冽,氣勢駭人,陸離從未見過他發這樣的火,整個人都懵了,只得呆愣愣地朝阿辰小公子看過去,可後者也是一臉茫然。
  “老大,怎……怎麼了?!”
  “他的長相!”蒼玄忽然捏起陸離的臉,因為情緒激動,下手重了些,陸離下意識“嘰”了一聲,蒼玄一愣,轉頭看向他,對上陸離無辜又委屈的視線,眉頭皺得更緊了。
  “老、老大……我真的不知道……但是這個遊戲很人性化,寵物都是迎合玩家喜好的……你看我家這只,不也是我喜歡的,胖乎乎的類型嗎?”阿辰撓撓頭:“畢竟是腦電波連線的,大概潛意識的需求可以被系統察覺吧?”
  蒼玄身子微微一僵,似乎被這句話戳中要害,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忽然在控制台上點了幾下,陸離瞬間從一個人又變回了一隻雞,蒼玄伸手將他抓起來,放回肩膀,冷冷道:“什麼鬼遊戲?不玩了!”
  不玩了?!
  陸離整只雞都不好了!
  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怎麼說不玩就不玩?
  他的長相怎麼了?到底觸犯他什麼底線了?
  [小雪!怎麼辦?如果他註銷帳號我會怎麼樣?]
  [你也會被系統抹掉。我會重新幫你同步其他NPC,重頭再來。]
  [那我不是白費勁了?]
  陸離不甘心地往蒼玄耳邊挪動,委委屈屈道:“蒼玄爸爸,你怎麼了?”後者不回答,只是如疾風似的飛速往庭院走,陸離知道讓他躺到床上,他就不會再登入了,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我惹你不高興了?”
  蒼玄依舊不說話,陸離氣急,索性從他肩頭跳下來,蒼玄身材高大,他只是個小絨球,這個高度差摔到地上,不僅疼,還彈了兩彈,陸離忍不住發出“嘰”的一聲慘叫,蒼玄終於停下了步子。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陸離心裡著急,身上又摔得生疼,一張嘴就是一陣委屈,一雙黑豆眼水汪汪的,眼眶也紅了,整只雞像個小可憐似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哭了出來。蒼玄眉毛一皺,俯身把陸小雞撿了起來,他習慣性地揉了揉小雞頭,陰沉地沉默著。
  陸離看得出,他是心裡有事,又不肯說,便不再多嘴,只是乖乖地由著他揉弄,還貼心地往他手心裡蹭了蹭,企圖安撫他忽然暴躁的情緒,等了好一會兒,見蒼玄都沒有說話的意思,他只好弱弱道:“蒼玄爸爸,你要是嫌棄我覺醒的樣子,我也不想覺醒了……”
  蒼玄手指一頓,半天,才低聲道:“那不是嫌棄。”他的聲音陡然喑啞,似乎隱藏著什麼難言之隱,陸離想抬頭看他,卻被這人的五指山牢牢扣住,發洩似的揉來揉去。這時候,遊戲系統中的夜晚已經降臨,他們站在大街上,滿眼都是喜慶的紅燈籠,影影綽綽排成一條紅色的燈河。
  蒼玄握著小雞,茫然地順著燈河往前走,不覺間走到了燈河盡頭,眼前是一片曠野,曠野上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湖泊,而湖泊之上驟然炸起漫天的煙花。這是官方的春節福利,湖邊聚集了好多好多的玩家都在看煙花,歡聲笑語不絕於耳,倒是比現實中的年味還要更濃些。
  陸離從蒼玄的指縫裡鑽出腦袋,伸長脖子朝天上看,蒼玄低頭看了看他,忽然把他舉起來,放回自己肩頭。一時間,兩個人似乎忘都了剛剛的狀況,靜靜望著一顆顆絢爛焰火綻放在月夜星河,這景色不容辜負,但無以映襯,唯有靜默以對。
  “真美……”陸離黑豆似的眼仁裡倒映著焰火繽紛,由衷說道。
  蒼玄嗯了一聲,也仰起頭來,心中的暴躁漸漸平息下來,他抬手用指尖搓了搓陸小雞手感極好的絨毛,就聽見陸小雞用奶聲奶氣的聲音對他說:“新年快樂,蒼玄爸爸。”捨不得的情緒突如其來,火柴擦亮了一頭,就不可收拾的整根全部燃盡,當察覺的時候,有只小雞已經在心裡做了窩。
  也許就是因為這只小雞討人喜歡,他才會在潛意識裡產生那種聯想吧。
  雖然被遊戲系統窺探隱私的感覺讓他惱怒,但是……因此被遷怒的寵物小雞,似乎有些可憐……蒼玄側目,看見肩頭這只黃絨球正興奮地盯著漫天煙花,兩隻小翅膀合攏在一起,似乎許下了什麼願望,嘴角不覺一揚。
  算了。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嘲笑自己的善變,卻又無可奈何。
  還是暫時不註銷了。
  然而某只單執行緒的陸小雞卻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一心一意地向煙花許願,讓他快點攻略玩家,離開這個詭異的BUG世界吧!
  *
  自從發現遊戲系統按照自己的潛意識,定制了寵物覺醒形象之後,蒼玄有意在控制上線的時間,而這對於遊戲中的陸離來說,卻並感覺不到玩家的脫離,蒼玄不登入的時候,系統時間被靜止,陸小雞也陷入沉睡,直至他回歸才會被喚醒。但是陸離卻明顯感覺到蒼玄因為某些顧慮,說什麼也不肯給自己覺醒。
  明明做人的材料都準備好了,陸離卻只能安靜地做一隻雞,這簡直是對他的一種精神摧殘!
  而且作為一隻雞陪蒼玄刷圖,他的輸出和防禦都非常有限,雖然蒼玄有著鐵一樣的戰隊,但每次對戰,陸離基本上活不過三個回合,每天死來死去的,也是心塞極了。
  做人計畫行不通,陸離只得暫且把注意力轉移到勾搭阿辰小公子上,系統說與資料中心取得聯繫的方法很簡單,因為他自己本身是攜帶發射器的,但是這個遊戲虛擬器裡,帶著防火牆,才阻攔了他的信號,只要能讓玩家關閉防火牆,一切都好辦了。
  [小雪,我覺得說服他們相信我不是虛擬的有點難。有沒有可能,在遊戲中關掉防火牆?]
  [玩家在遊戲裡也是可以操作的,你不是經常看到玩家操作控制台嗎?]
  [遊戲系統是通過什麼發放操作許可權的呢?]
  [這個原理很複雜,遊戲系統裡有一套生物識別的公式……但簡單來說,你只要控制了玩家,就能操作遊戲。]
  [控制失去意識的玩家呢?]
  [理論上,不影響……]
  這樣的話……
  陸離陷入沉思。這個問題似乎就轉化為了,如何讓蒼玄失去意識,被自己控制呢?


第97章
  “阿辰兄弟, 你說蒼玄爸爸為什麼不給我覺醒呢?”陸離站在萬妖塔外的石階上,阿辰正坐在他旁邊專心啃饅頭, 聽見這話,被噎了一下, 眨眨眼, 猛地吞咽了一口。陸離又朝萬妖塔望去,蒼玄還在裡面帶著小弟殺怪,自己是因為防禦太弱雞,被妖怪秒殺得不要不要的,蒼玄可憐他死來死去, 才允許他在外面等。而這位阿辰小公子,則是因為體力耗盡了, 暫時陪他啃一會兒饅頭。
  “蒼玄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了?”陸離也眨眨眼, 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你還會哭?!”阿辰天真道。
  陸離:“嚶!”
  “別別別!你可別哭!”小阿辰急的撓了撓頭:“哎呀,一會兒老大出來, 該誤會我把你弄哭了……小雞兄弟, 你別哭啊!”
  陸離哀怨地瞥了小阿辰一眼:“嚶!可是我被蒼玄爸爸討厭了, 很傷心啊!”
  “不是不是……”小阿辰連連擺手:“老大怎麼會討厭你呢!他不覺醒你是因為……”話頭忽然卡主,小阿辰左右看看,神情猶豫。
  “阿辰兄弟,我只是一隻雞,你跟我說了,也不算背叛你老大的。”
  “說的也是……”小阿辰哎了一聲:“算了算了!我實話和你說了吧!這個遊戲系統啊,好像是能窺測到我們玩家的潛意識,然後根據潛意識去捏造寵物模型,你看我家這個呢,就是我喜歡的白胖子;還有阿飛他家那只呢,是他最喜歡的模特,嘿嘿……你呢,嘖嘖,剛好跟我家老大的神秘情人長得一模一樣!”
  “神秘情人?”陸離一愣,不知為什麼,心裡有些彆扭,還有些莫名其妙的火氣。
  “是唄!說是神秘情人,我們誰也沒見過真人!只是知道老大心裡頭有這麼一個人,還一直讓我們查這個人的下落,可是這都查了五六年了,也找不到這個人的半點蹤跡,哎……我都懷疑這個人是不是老大想像出來的……”
  小阿辰大概知道得也不多,給出的答案也是奇奇怪怪,陸離看了他一會兒,故意引導道:“你說,你家老大身邊這麼多年,也沒有女人,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神秘情人啊?”
  小阿辰點了點頭,又是歎了口氣,一副為老大忠心耿耿,殫精竭慮的樣子。
  “那蒼玄爸爸不是很可憐麼?”
  “哎……”
  “在這裡也得不到安慰,豈不是更可憐了?”
  “哎……”
  “這麼厲害的人,有權有勢,英明神武,卻對自己的感情無能為力,簡直不能更可憐了!”
  “哎……”
  “不僅無能為力,還要不停的克制自己,就算是在一隻寵物雞身上得到暫時的安慰,也不肯……蒼玄爸爸何苦這麼折磨自己呢!”
  “嗚!”阿辰小公子抬手蹭了蹭眼睛,紅著小鼻子,猛地吸了一口鼻涕:“我們老大實在太可憐了!”
  “阿辰兄弟,你既然是蒼玄爸爸最忠心最貼心的小弟,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這麼勉強自己?”陸小雞忽然蹦到阿辰小公子跟前,忽扇一下小翅膀:“我們得幫他!他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過年已經夠可憐了!不能再讓他孤孤單單過情人節了!”
  “嗯!”阿辰小公子揉揉眼:“小雞兄弟,你說怎麼幫他?”
  “就讓他覺得是做了一場夢也好,和夢中情人團聚一下唄?”陸離眨了眨眼,蹦蹦噠噠跳上阿辰的肩頭,低聲嘀咕道:“咱們就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
  正月十五前後,幫會裡的兄弟們陸陸續續回來了,蒼玄作為一個稱職的老大,自然要組織一次尾牙大聚餐,犒勞一下辛苦了一年的兄弟們。而這一年,這場聚會又有了新的意義,經歷了這些年的血雨腥風,蒼玄帶著他們黑吃黑,一路做到黑道大佬,黑白兩道無人不給他幾分薄面,也正因為他制衡的地位,沒人敢輕易動他。而蒼玄也靠著勇謀把小生意做成大生意,把娛樂產業變成了公司合法產業,也把收保護費變成了市場規範管理,如今,公司上市,手中的生意也終於洗白,兄弟們再也不用愁如何給家人解釋自己是做什麼的了。
  對於幫著自己打天下的兄弟,蒼玄是寵的,酒桌上放任他們沒大沒小,而對於兄弟們來說,蒼玄也是他們崇拜的老大,敬酒都是搶著來的。因此這幾輪酒喝下來,不僅兄弟們沒幾個清醒的,蒼玄也是酒氣熏熏,被小弟架著回到房間。
  阿辰自告奮勇地把蒼玄老大拖回臥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湊過去,確認似的喊了一句:“老大?你沒事吧?”
  蒼玄擺擺手,卻已經沒有精力再說話了。
  阿辰偷瞄了一眼他手腕上的遊戲腕帶,螢幕上一閃一閃的,是一隻電子小雞的形象,阿辰咬了咬牙,抓起老大的右手食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螢幕識別使用者指紋,立刻冒出藍光,然後顯示出連結進度條,阿辰也趕緊點了自己的腕帶。
  遊戲世界的陸小雞接到主人蘇醒的指示,立刻像是充了電似的飛撲到蒼玄的臉上,興奮地叫起“咕咕噠!”然而回應他的卻是蒼玄沒輕沒重地一爪子,陸離被拍落到床邊,還慘兮兮地掉落兩根雞毛,只聽見蒼玄不舒服地嗯了一聲,重重地歎了口氣。
  這時,院子裡傳送陣有了動靜,沒一會兒,阿辰小公子就東倒西歪地跑了過來,他臉色微微酡紅,似乎也是喝多了酒,一進來就摔了個跟頭,靠在床邊喘粗氣:“小雞兄弟,老大……我弄來了,你怎麼還沒覺醒啊?”
  陸離瞥了一眼控制台,跳到蒼玄手邊:“你來幫我抓著他的手,操作一下。”
  小阿辰不疑有他,立刻抱起蒼玄的手臂,按照陸離的指示,在空中胡亂比劃著:“這樣?”
  “再往右一點,嗯,往上,對!點一下!”陸離話音剛落,腳下就出現了巨大的魔法陣,接著,在一片金色光芒的籠罩下,拳頭大的小雞變成了高挑的少年,他摘下面具,理了理金黃色的頭髮,對著阿辰笑了笑:“看!我覺醒了!”
  阿辰有些發愣,呆呆看著陸離,喃喃道:“不愧是老大喜歡的人,真好看啊……”
  陸離被他說得一陣耳熱,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只是因為遊戲系統窺探玩家潛意識才變成這樣的,心裡又是一陣不爽,他眉頭皺了皺,忽然跳下床,走到梳妝鏡前面,仔仔細細看著自己。鏡子裡映出一張漂亮而富有朝氣的臉,的確如阿辰說得那般好看,但是……
  陸離皺緊了眉,這張臉和自己一往幾個世界的容貌相差無幾,無非是在這個逆天的世界裡被套路了,也是面部柔光調色美化,變得更好看了些。
  為什麼……蒼玄潛意識裡的臉,會是自己的臉?
  [小雪?]
  [我覺得你還是快點讓玩家幫你打開防火牆,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吧!]
  [這個BUG世界有問題!我決定暫時不離開了!]
  陸離哼了一聲,急急忙忙又跑到床前,他瞥了一眼還在發呆的小阿辰,對他溫柔地笑了笑:“阿辰兄弟,你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我?”阿辰撓撓頭:“我得等在這……萬一老大酒醒了,我得趕快帶他回去,不然讓他發現我偷偷帶他登陸遊戲,還覺醒了你,我會死得很慘的!”
  “哦……”陸離認同地點點頭,但隨即又露出很糾結的神色:“但是……如果蒼玄爸爸真的把我當成夢中情人,打算做些什麼的時候,發現你在旁邊,你就不會死的很慘嗎?”
  “……”阿辰表情瞬間凝固,他猛地站起來:“我,我還是去院子裡等……”
  “你還是回去吧!趕緊離開你家老大的房間,如果他醒了,我會告訴他,是他自己喝醉了把我覺醒的。”陸離狡黠地眨眨眼,目送著阿辰恍然大悟地一拍腦袋,笑呵呵地走了。他這才收斂臉上的笑意,皺著眉看向蒼玄,這個人長著讓他動心的容貌,而自己的臉也是蒼玄的心結,這太不可思議了……
  陸離想著,伸手摸了摸蒼玄的臉,因為醉酒,他的臉頰很燙,被碰到,還防備地皺起眉,陸離歎了口氣,低聲地喊了一句:“蒼玄爸爸?”
  蒼玄哼了一聲,卻沒有醒來的意思,陸離只好打了盆清水,他的手背上是柔軟的羽毛,用羽毛沾了水在蒼玄臉上擦拭,比手帕還要柔軟,蒼玄眉頭又是一皺,忽然抬手抓住了陸離的手腕。
  “阿辰?”他閉著眼,啞聲詢問。
  “不是,我是陸離。”
  “陸離?”
  陸離歎了口氣,嘴巴一撇:“陸小雞。”
  蒼玄的手指疏忽松了松,他眯著眼,伸手過來,陸離立刻會意地把頭送過去,由著蒼玄在他頭頂摸了摸,繼而,蒼玄的手忽然頓住,他慢慢睜開的眼睛落在陸離臉上,眉頭越鎖越緊,視線卻像是被什麼吸住,死盯著他不肯移開。
  “怎麼又是你……”蒼玄語氣不善,似乎是厭煩至極,但眼神卻又那麼灼熱,恨不得把瞳孔裡映出的這個人活活吞了。陸離看著他,試探問道:“你不想見我?”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總出現在我夢裡?”蒼玄揉了揉眉心,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厭惡的情緒轉瞬而逝,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苦惱,他啞著嗓子喃喃自語:“那些夢……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明明不認識你……為什麼……”
  “蒼玄?”陸離看蒼玄神情痛苦,心中莫名地一陣抽痛,忍不住伸手去幫他揉著太陽穴,卻也忍不住心存期待:“你都夢到了什麼?”
  蒼玄定睛望著陸離,忽然一把將陸離抱住,翻身壓在身下,他俯視著陸離,細細觀察著他的臉,抬起手隨著視線一起輕輕描摹,他臉色酡紅,雙眼滿是醉意,卻趁著醉意為所欲為,低啞道:“夢裡,你的臉沒這麼清晰。”他說著,指尖蹭過陸離的眼角:“原來,這裡還要垂下一點,眼尾還要再長些……”手指慢慢順著鬢角滑落到下巴:“下巴,還要再圓潤點……嘴角,是上翹的……嗯,真軟……”
  被一個男人這麼直白地審視,還不停地摸來摸去,陸離臉上登時熱了起來,他微微皺起眉,對不好好回答他的蒼玄翻了個白眼:“你在耍流氓你知道嗎!”
  “夢裡的你,也沒這麼可愛。”蒼玄忽然笑了起來,伸手捏了一下陸離氣鼓鼓的臉:“你冷冰冰的,從來不跟我撒嬌。”
  “誰跟你撒嬌了!你個醉鬼!”陸離氣死了,不僅沒套出這人的話,還被這個人一個勁兒地調戲,他推了蒼玄一把,可惜這人的胸膛硬邦邦的,根本推不動,他只好兇狠狠地盯著他:“不要亂摸我的頭髮!”
  “和我想像的一樣軟。”
  “軟也不許摸!”
  “呵呵……”蒼玄忽然低下頭,在陸離的鬢角落下一個吻:“這個夢,比以往的,都要好。”
  被蒼玄火燙的嘴巴碰到,陸離輕輕一顫,名副其實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有點緊張,但蒼玄卻沒再繼續過分下去,只是抱著他,親昵地揉著他的頭,低聲自語:“你到底是誰……我怎麼才能找到你……”
  陸離不說話了,他深深反省了一下,深刻地認識到,企圖從喝醉的人身上套話是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尤其是,對方還是一個一喝醉就變癡漢的悶騷精!


第98章
  作為一隻癡漢悶騷精, 蒼玄本色出演,抱著陸離在床上不肯鬆手, 還全程著迷地揉著他柔軟得逆天的黃毛,陸離本來柔順如絲的長髮漸漸被他揉成了爆炸頭, 但依然柔軟極了。
  “你這個絨毛控, 我早看出來了!”陸離不爽地嘟囔著,又被蒼玄摸起了手臂上的羽毛。
  陸離:……
  在現實世界,醉意消退需要3-4個小時,轉化到遊戲世界,就成了三四天, 陸離被蒼玄結實的身子壓著“蹂躪”了整整三四天,覺得整只雞都要不好了, 也只是套出了一點點話。
  蒼玄經常夢到他, 或者說,經常夢到一個和他容貌非常相似的男人。
  這個男人性格高冷, 在夢裡, 蒼玄似乎愛上了他, 但是卻求而不得,因此對這個人的執念越來越深。
  但是,這只是夢,蒼玄對這個過於真實,而且不斷迴圈的夢沒有任何記憶,而夢中的這個男人,他用各種手段,各種人脈,苦苦找了好幾年,也根本找不到蹤跡。
  直到被這個遊戲窺探潛意識,創造出覺醒後的陸離。
  陸離並不知道蒼玄的夢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可以確定的是,蒼玄夢裡那個高冷的男人,肯定不是他。但也不排除,蒼玄因為是飼主的轉世,殘存了某些記憶片段,在潛意識裡就把一個求而不得的自己演化成夢裡那種高冷的形象?
  [如果玩家真的是飼主,如果我能夠順利進入現實世界,會不會直接認定他是飼主,進行生物連接?也就是說,所謂的BUG就是我進入了遊戲系統,真實的任務是存在在現實世界的?]
  陸離對系統提出了這種假設,系統表示,這也是可能的,但是一切都要等他聯繫到資料中心才能有定論。
  [如果你聯繫了資料中心,我們會繼續留在這裡完成任務,還是直接被召回?]
  [我覺得召回的可能性很大,畢竟,我們已經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小雪,可不可以……暫時不要聯繫資料中心?有沒有能讓我進入現實世界的辦法?也許進入現實世界,我們就能收到任務指示了,到時候再完成就好了,我保證我會很快完成的,不會拖你的後腿!]
  [我不覺得,你這個玩家是容易攻略的物件。]
  [可是小雪,你不覺得這樣對他來說太可憐了嗎?]
  [我是系統,我只評估概率,沒有同情心,謝謝。]
  [……]
  陸離索性放棄了和死板的系統溝通,也直接無視了系統催促他趕緊打開防火牆的要求,反而乖乖地靠在蒼玄懷裡,任由他揉著自己亂糟糟的頭毛。
  這時候,蒼玄忽然發出低低的一哼,清醒了過來。陸離忙抬起頭,立刻對上蒼玄不快地打量,見他皺眉,陸離忙先發制人地喊道:“蒼玄爸爸,你喝醉了把我覺醒了,我好高興啊!”說著,使出殺手鐧,用爆炸頭在蒼玄的頸窩處蹭了蹭,果然後者不能抗拒地揉了揉他,輕輕地歎了口氣。
  “我把你覺醒了?”
  “恩恩,你要對我負責哦!”
  “我只是把你覺醒了?”蒼玄不放心地確認道。
  陸離再次抬起頭,睜大眼睛望著蒼玄:“還能幹什麼?”
  蒼玄忽然側過頭,尷尬地咳了一聲,輕輕推開陸離坐了起來。他揉了揉眉心,看一眼控制台的時間,距離早晨還有兩個小時,也就是遊戲時間兩天整,他又看向陸離,後者天真地眨眨眼:“蒼玄爸爸,要不要去刷怪?”說著,也從床上跳下來,顯擺似的甩了甩自己的衣袖,然後笑嘻嘻地轉了個圈:“我覺得,我自己可能變得老厲害了!”
  蒼玄深沉地望著陸離,忽然對著陸離招招手,讓他坐過來,然後用手指幫他一點點理順自己揉亂的頭髮:“我累了,今天不刷怪。”
  “那做什麼?”
  “陪我四處逛逛。”
  陸離乖乖地哦了一聲,還是有點不放心地追問:“我能保持現在這個樣子陪你逛麼?”
  回應他的,是蒼玄淡淡的一聲嗯。
  因為還處於正月裡,遊戲世界依舊是喜慶的春節氛圍,而為了應景,除了大紅燈籠,花燈會也開始了,街上隨處都懸掛著各異的小花燈,正因為是虛擬世界,造型才特別的大膽可愛,完全不用顧慮這種燈能不能紮的出來,反正空中懸浮著小雞小鴨小鹿小兔子什麼的,熱鬧極了。
  陸離漫無目的地在集市上閒逛,但很快就融入了喜慶的氣氛中,時不時被街邊各色小攤位吸引住視線,一條街逛下來,反倒蒼玄像是在陪他,給他買了小風車、糖葫蘆、小泥人、糖人、還有各種烤肉串,而且陸離拿不下的,還要幫他拿著……等到陸離意識到這一點,登時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瞥了蒼玄一眼,卻發現他似乎並不討厭這樣,反倒很樂在其中似的。
  “蒼玄爸爸,我是不是就顧著自己玩了?”陸離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蒼玄揉了揉他的頭,指了指前面的護城河:“前面有放孔明燈的,我們也去放個燈吧。”說著,拉著陸離走到攤位前,買了一隻孔明燈,攤主立刻把毛筆遞上來:“你們有什麼願望,就寫在這個燈籠上,然後點上火,放上天,飛得越高呢,老天爺就越能看清你們的願望。”
  蒼玄接過毛筆,在紙上比劃了一下,卻遲遲不下筆,陸離看了他一眼:“要不我幫你寫?”說著,又搖搖頭:“不行不行,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還是得你自己寫……”
  蒼玄看了看他,忽然把毛筆塞給他:“你寫吧。”
  這位玩家,你讓一隻虛擬雞寫願望嗎?
  陸離莫名其妙的看著蒼玄,一時也是心情複雜,但是卻二話不說接過毛筆,在紙燈上寫了一句——
  蒼玄爸爸身體健康、萬事如意、財源滾滾、事業有成、吉星高照、雞年大吉!
  這行字密密麻麻幾乎要把整個燈面都占滿,寫完最後一個感嘆號,陸離轉過行又寫了一行小字——
  蒼玄爸爸雞年轉運的吉祥物,陸小雞一隻,要時時刻刻帶在身邊,願望才能實現!
  “寫完了!”陸離對蒼玄眨眨眼。
  後者拿過紙燈籠,卻沒有放,而是舉在身前,忽然點開控制台,陸離愣了愣,就看見他點了一下“螢幕截圖”。
  陸離:……
  要留紀念怎麼也不和自己合個影!小氣!
  陸小雞表示很不開心,鬱鬱地走到河邊看別人放孔明燈,蒼玄不肯幫他實現的願望立刻被其他玩家實現了,由於覺醒的寵物雞太少見,玩家紛紛跑到他身邊和他截圖合影,陸離很快引發了一場小騷動,正懵逼著,忽然手腕被什麼人抓住,直接從人堆裡拽了出來,接著就被護在懷裡,眼前一陣亮光,再睜眼,已經換了個場景。
  “什麼情況?”陸離莫名其妙地看向把自己強行傳送過來的蒼玄。
  “我建了一個公會。”蒼玄指著眼前一片空曠的曠野乾巴巴的解釋道:“還沒有成員。”
  “哦,”陸離望著眼前的空地,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評價這個所謂的公會:“真大啊……”
  “前面也有一條河,我在河邊種了金桂樹。”蒼玄拉著陸離走過曠野,冷風嗖嗖地吹過來,好不荒涼,他們足足走了十分鐘,才走到所謂的小河邊,金桂樹還是小樹苗,光禿禿的不怎麼好看,陸離認真地打量了一番,點點頭:“嗯,真漂亮!”
  “河水裡有錦鯉。”
  陸離朝著河水張望一下,發現了拇指粗細的小魚苗。
  蒼玄介紹完,終於說道:“我覺得在這裡放燈,也不錯。”
  陸離笑了,找一塊高一些的石頭坐下來,仰頭看著蒼玄:“我覺得和蒼玄爸爸一起放燈,在哪裡都很不錯。”
  蒼玄也看著他,只是很快就移開了視線,他點燃了孔明燈,朝著陸離招招手,兩個人托起紙燈,仰頭看著被寫滿密密麻麻黑字的紙燈籠,像被詛咒了似的,歪歪扭扭地飛起來。
  “呀!歪了歪了!啊……風太大了,要墜燈了!啊……正了正了!哈哈哈哈!飛起來了!哈哈哈哈哈……好高啊!”陸離一個人像個神經病似的興奮了半天,忽然發現蒼玄異常冷靜,他立刻尷尬地停止跳躍,扭頭看了蒼玄一眼,指了指天上:“飛得真高啊,是吧,呵呵……”
  蒼玄點點頭,忽然走到陸離跟前,伸手在他頭上摸了一下,陸離一愣,就聽見蒼玄解釋道:“桂花,落頭上了。”
  陸離瞥了一眼還沒有自己高的金桂樹:“是哦。”
  蒼玄摸著他的頭髮:“陸小雞……”
  “我不要變回去!”陸離忽然一把抱住蒼玄的腰,耍賴似的把頭埋在他胸口:“別以為你哄我玩一天,就能隨隨便便把我變回去了!我不想做小雞!我有名字,我叫陸離!”
  蒼玄安撫地摸了摸陸離的頭髮:“聽話。”
  陸離忽然抬起頭,瞪著蒼玄冷冷淡淡的臉:“你在害怕?”
  蒼玄不悅地皺起眉。
  “你在害怕自己的潛意識!”
  蒼玄眉頭越皺越緊,想要抬起手,忽然被陸離緊緊握住。
  “你害怕我的臉,是你潛意識裡喜歡的人!”
  蒼玄驟然攥緊了陸離的手腕,疼得他嘶了一聲,蒼玄卻沒有心疼地鬆開,反而冷著臉質問道:“你不覺得,作為一個虛擬寵物,你知道的太多了嗎?”
  “是你喝醉了自己說的!”陸離理直氣壯道。
  但蒼玄卻不接受這個搪塞,反而越發懷疑:“是他們把你做得太智慧,還是你背後也有什麼人在操作?”
  陸離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用這個形象來接近我……”
  陸離眉頭忽然皺緊,意識到蒼玄好像誤會了什麼,如果不攤牌,事情的走向似乎就要變得不受控制了,他掙扎了一下,忽然環視了一下這個空地,心中一陣發毛:“蒼玄爸爸,你……你把我帶到這個鬼地方,不是想弄死我吧?”
  “你說實話,這件事還有的考慮。”蒼玄哼了一聲。
  陸離心中驟然一緊,望向蒼玄清冽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的破綻百出,恐怕早就被這個人懷疑了,雖然他懷疑的方向有些詭異……想到這,他心裡又是一陣難過,雖說以蒼玄這種身份,有防備心是正常,但這麼不信任他,還把他當成敵人,真的挺傷人的。
  小黃雞眼圈紅了,氣鼓鼓地瞪了一眼蒼玄,委屈巴巴地吐出一口悶氣:“你猜對了,我的確不是虛擬的,但是我的故事比你想像得離奇多了,我看你現在已經不信任我了,估計我說了,你會覺得更離譜,那還說個什麼勁兒,你直接弄死我吧!”
  白白陪你刷了那麼多怪!叫你起床!陪你過年!還伺候你耍酒瘋!隨便你亂揉亂摸!
  說翻臉就翻臉!
  說不信任就不信任!
  什麼蒼玄爸爸!
  我看我根本就是認了假爸爸!
  陸離白了蒼玄一眼,反正死了就是換個NPC重新來過,有什麼了不起!


第99章
  陸離期期艾艾地瞥著曠野上被風吹得蕭條的野草, 覺得自己像是慷慨就義的烈士,他吸了吸鼻子, 不能更委屈巴巴,但是緊接著又打了個噴嚏, 把剛剛渲染的冤屈情緒一掃而空。
  “要弄就快弄死, 別抓著我的手腕,怪疼的!”
  “你還挺有理?”蒼玄也是無語,他剛剛也不過是為了讓陸小雞說實話嚇唬嚇唬他罷了,反倒被一隻雞鬧起了脾氣。他若真是認為陸離會害他,何必還和他廢這麼多的話, 他也只是剛剛被這只雞逼問潛意識的問題,被氣到了, 才說了幾句狠話罷了。
  “我當然有理了!我又沒做虧心事!”陸離紅著眼瞪向蒼玄, 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忍不住抱緊小翅膀:“那個……說來話長, 我們能不在荒地上說嗎?”
  蒼玄皺眉, 他已經亟不可待地想弄明白這個過於智慧的寵物雞是怎麼回事, 不僅智慧地像個人,還長著和他夢裡的人一樣的容貌,好不容易把話說開,哪還有等著走回避風又沒人的地方的耐心!他當即脫下外衣,披在陸離身上:“快說!”
  陸離被這個動作弄懵了,發了發愣,就被蒼玄又吼了一聲:“說啊!”
  “……”陸離癟癟嘴,也不知要從何說起,只好挑挑揀揀道:“我是新元2046年一個叫實驗基地裡的實驗員,為了試驗人工雜交體的適用性,被安排穿越到不同的時空進行科研任務。這是我的第五次穿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穿越到了你的遊戲裡。你的遊戲的防火牆阻止了我和資料中心聯繫,所以,我沒辦法和實驗室取得聯繫,離開這裡,只能陪你完成遊戲任務,獲取你的信任,然後……”
  “那你為什麼長著這張臉?”蒼玄忽然打斷了陸離的講述,似乎比起穿越故事,他更關心陸離的容貌。
  “我不知道,我只是腦電波穿越,也許……這張臉就是遊戲系統根據你的潛意識創造出來的。”陸離嘟囔了一句,忽然發現蒼玄的眼中閃過一陣失落,這失落轉瞬而逝,他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新元2046年……那就是三十年以後……”蒼玄說著,看向陸離:“你是從三十年後穿越過來的?”
  這次,輪到陸離吃驚了。他並沒想到,自己所處的現實距離這個世界竟然這麼近,如果是三十年以後,那等他完成任務,回到本源世界,豈不是……
  “你現在多少歲了?”陸離忽然脫口而出,又立即因為自己這句蠢話紅了臉,他乾咳了一聲,立刻低下了頭,希望蒼玄沒理解他的意思。
  可惜蒼玄是聰明人,立刻接了他的話茬兒:“三十年後,我還能再見到你,對嗎?”他的語氣有些迫切,似乎也很期待這場見面,但是陸離卻低垂著頭,不好意思看他,也一時尷尬地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但心跳卻越發劇烈起來。
  “三十年後,我五十五歲。新年紀年,人類平均壽命是二百到三百歲,我還很年輕。”蒼玄說著,越走越近,陸離卻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對於蒼玄來說,自己是怎樣的存在。但此刻的蒼玄永遠也不會明白,這個三十年後的約定,對自己意味著什麼,這張臉,這個人,能存在在本源世界,簡直是莫大的神眷了。他簡直覺得自己剛剛在孔明燈上許的願望,現在就被實現了。
  一個長命百歲的飼主,在三十年後,等著他這只跋山涉水的小黃雞。
  “你原本是什麼樣子?告訴我,不然我認不出你。”蒼玄問出這句話,陸離的臉更紅了,他不確定,如果在告訴蒼玄自己是真實存在的之後,又告訴他自己原本就和他的夢中情人一模一樣,他會做出什麼舉動。
  然而即便他不回答,蒼玄還是洞悉了什麼似的,追問道:“怎麼不說話?是因為長得沒有現在好看?”蒼玄的聲音已經軟了下來,陸離聽得出他相信了自己,便立刻轉移話題道:“你這麼輕易就信我了?”
  “嗯,”蒼玄立刻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似乎是應他的話,給面子懷疑一下:“你臉這麼紅,的確有可能在說謊。”
  陸離:……
  他是不是被調戲了?
  這個人怎麼還不下線!
  “我不管你說的故事有多離譜,人說話是真心還是假意,我還是看得出來的。更何況,你那麼好懂。”蒼玄歎了口氣,伸手想去揉陸離的頭,卻又覺得現在事情挑明瞭,再這麼親密有些不合適,只好忍著收回手臂:“我現在就可以幫你關掉防火牆。”
  “不不不!”陸離慌忙擺手:“那個……聯繫到資料中心,我大概立刻就被召回了!”
  蒼玄一愣,隨即嘴角有些上揚:“你不想立即被召回嗎?”
  “……”陸離覺得他已經蠢得沒臉見人了,尷尬道:“不是……三十年後麼,你……你就不好奇未來的事情嗎?那個……你幫了我,我也得禮尚往來,幫幫你嘛……”
  “那你幫我升到滿級再走吧。”蒼玄忽然道。
  陸離一愣,怔怔看向蒼玄,後者一本正經道:“我為了把你養起來,花了不少錢,你走了,我還要重新養。”
  不是啊,即便是我被召回了,NPC只不過不再同步,現在的級別還是有的呀!
  “那好吧,我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就陪你玩到滿級吧!”陸離違心地拍著胸脯保證道。
  [你做了非常不明智的選擇,科學家如果知道了,你會被處分的。]
  [不是吧?小雪,不在任務中你也錄影?]
  [我後悔自己沒給你錄影,你完全無視自己的科研身份,隨便在BUG世界逗留,只顧著和亂七八糟的人談戀愛!]
  [嘿嘿,小雪你別生氣……]陸離心情好,於是也軟軟地哄起系統:[你總得讓我打聽清楚了,蒼玄住在什麼地方,聯繫方式是什麼,也方便我完成了任務找到他嘛!你看,咱麼也合作了這麼久了,你就成全一下我的幸福嘛!以後你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兩肋插刀地幫你!]
  [……]
  [小雪,我知道你最好了!]
  系統被氣得,學會了歎氣。
  *
  雖然確定了自己回到本源世界還能見到蒼玄的事,但陸離還是不好意思告訴蒼玄,自己在每個穿越世界都會和他綁定的這件神奇的事情,而且他對於蒼玄的感情已經經歷了四個世界的積累,但蒼玄對於他,充其量也只是個和夢見過幾次的人長著同一張臉,陪自己玩了幾個月遊戲的小寵物而已。陸離必須努力控制自己亂顫的春心,才能把好感度壓制住,以免嚇到他的蒼玄爸爸。
  當然,也是為了避免在遊戲裡還得孵蛋什麼的鬼設定!
  而蒼玄這邊,既然陸離挑明瞭自己是真實存在的人,而並非虛擬系統,他為了表示尊重,立刻重新裝修了庭院,並且專門給陸離佈置了自己的房子,房子的每一處佈置,都是經過陸離的同意,精心挑選的,自然讓陸離滿意極了。
  “如果你覺得這件衣服不方便,去商店挑幾件喜歡的?”
  “那個,你記帳啊,我三十年後會還給你的!”
  “嗯。”蒼玄笑了笑,陸離覺得他最近似乎笑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現實世界的時間,是不是已經是早上了,你該退出去收保護費了吧?”陸離瞥了一眼控制台,催促道。
  蒼玄一皺眉:“現在已經不流行收保護費了,而且我也不用這麼早去工作。昨晚喝了那麼多,讓我的身體休息一下吧。”他說著,檢查了一下地圖:“我們去刷劇情吧?”
  陸離也看過去,發現有一個山頭插著小旗子,果然解鎖了新劇情,於是點點頭,蒼玄忽然打開控制台,要更換小雞的形態,陸離“誒?”了一聲,他便解釋道:“刷劇情,你得變回小雞。”
  陸離無奈的點點頭,眼睜睜看著自己又縮小成一隻黃團子,被蒼玄攥在手裡,又小心地安放在肩頭,他們通過傳送門到達劇情點,這是山腳下的一個村子,村民們正紛紛往外搬遷,蒼玄上前詢問,才知道最近山上出現一隻山妖,一到夜晚就來村子裡吃人,村民不堪其擾,才不得不選擇離開。
  蒼玄當即說自己是來除妖的,讓大家暫且去躲一躲,等他殺了這只機關獸,在請大家回來。於是,當晚就在村長家住下來,村長家已經空無一人,蒼玄從廚房隨便找了些點心果腹,順便問陸離:“你要吃點心還是雞飼料?雞飼料是不是不太好吃?”
  肩上的小雞跳了跳,卻沒說話。蒼玄奇怪地把他拎下來,放在掌心:“你在劇情裡不能說話?”
  陸離沉默的望著他,眨了眨眼。
  “哦。”蒼玄似乎有些無聊,忽然打開控制台,點了快進。
  陸離:……
  這位玩家,你能不能有點認真過劇情的樣子!
  快進後,劇情立刻進入高潮,機關獸沖進村長的院子,這只怪獸竟然是人頭蜘蛛身,而這顆頭不是別人,正是蒼玄的師父。蒼玄登時喊了一聲“師父”,機關獸卻充耳不聞地攻擊過來。蒼玄無奈,只好提劍和他決鬥。
  劇情不需要進入戰鬥陣,都是真刀真槍的幹仗,蒼玄因為顧慮對方是師父,處處手下留情,卻被機關獸抓傷胸口,雖然也刺了蜘蛛一劍,逼得它落荒而逃,自己也是被蛛毒侵蝕,暈死過去。
  “蒼玄爸爸!”陸離按照戲份,跳到蒼玄胸口上,緊張地觀察著他的胸口,又看了看他緊閉的雙眼,依照劇情安排,他會化作人形,幫主人吸出毒血,並且包紮好傷口,照顧主人直至蘇醒,才變回一隻病歪歪的小雞,等待蒼玄刷掉這座山上的妖怪,拿到一顆靈珠幫他解毒。
  於是,劇情不等人,陸離立刻化作了人形,還是穿著霓裳金羽的模樣,他跪坐在蒼玄旁邊,小心翼翼地扯開他的外衣,身上的血痕已經黑紫,傷口很深,非常逼真,也非常猙獰,陸離愣了愣,又去看蒼玄,只見他雙眼緊閉,面色蒼白,似乎真的昏了過去。
  也不知道玩家看到這一幕,會不會還有感覺……
  陸離瞥了一眼全程直播劇情的控制台,深吸一口氣,垂下頭,嘴唇碰到了蒼玄的胸口,立刻感觸到他冰涼而緊實的皮膚,隨即輕輕一吮,甜腥的血吸入口中,他微微皺眉,側頭吐出毒血,再次俯身吸吮……
  待到毒血吸乾淨,陸離當真感到中毒的暈眩,卻還要顫顫巍巍站起來,按照劇情,他必須將蒼玄拖回房間,但是考慮到自己在劇情裡的感覺那麼逼真,想必蒼玄也是一樣,被自己拖著這一路,還不知道背上被磨得多難受。他當即俯下身,憋足了力氣,把蒼玄抱了起來,腳步虛浮著沖進房間,把人放在床上的時候,自己也跌倒在床上,又不受控制渾身發軟地要從床上滑下來。
  就在這時,蒼玄忽然伸手摟住他的腰,防止他摔下去。
  陸離身子微微一顫,雖然不能說話,卻感受到蒼玄有力的手臂,頓時明白,蒼玄和他一樣清醒!
  “小心點。”蒼玄在他耳邊輕聲道。
  陸離當即想到剛剛自己在他胸口吸來吮去,耳朵熱了起來,他輕輕掙扎了一下,蒼玄便放開他,由著他按照劇情打濕了羽毛,幫自己擦拭傷口,包紮傷口,然後疲憊地睡在自己床頭,變回了一隻黃團子。
  這時系統叮的一聲,劇情五<□□>結束。
  解鎖地圖莽山
  小黃雞好感度 20
  獲得獎勵小黃雞覺醒技<治癒之羽> 小黃雞揮動羽翼,幫助主人阻攔30%的攻擊,損耗自身30%血量,並恢復主人20%血量。
  蒼玄結束劇情後第一件事,就是讓陸離恢復人形。
  陸離可以說話了,立刻想從床邊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整個人昏昏沉沉,像是蓋了一層濕棉被似的,綿軟無力。倒是蒼玄已經痊癒,好好地坐起來,伸手攙扶起自己,詢問道:“我抱你回庭院?還是在這先躺一會兒?”
  “在這吧,你快點去刷治癒靈珠。”陸離說話也軟綿綿的,這個中毒的效果沒讓他有多不舒服,就是渾身沒力氣,蒼玄一抱,他就整個人沒有骨頭似的軟在他身上。
  “難受嗎?”蒼玄把他放在床上,幫他蓋好被子,忽然伸手抹了一下他的嘴角,陸離愣怔了一下,就聽他解釋道:“有血。”
  明明這些都可以讓他保持小雞狀態完成的!
  陸離一陣氣惱,立刻把臉扭向枕頭:“特別難受!你快去刷靈珠!”
  蒼玄看了一眼控制台,小黃雞的好感度已經達到80,如果吃了靈珠,距離100說不定就更近了。想到這,蒼玄嘴角揚了揚,幫陸離掖了掖被角,這才起身去山上殺怪。
  陸離等蒼玄走了,揉了揉發燙的耳朵,松了口氣。系統忽然不合時宜地又叮了一聲。
  小黃雞好感度 5
  陸離絕望地閉上了眼。


第100章
  蒼玄刷怪速度很快, 陸離並沒有等多久,他就帶著靈珠回來了。陸離蔫蔫地趴在床上, 因為遊戲效果,頭上飄著一圈小幽靈似的霧狀物, 蒼玄走到床邊, 伸手驅趕了一下,霧氣就在他手下散開,他拿出靈珠喂到陸離嘴邊。
  這顆靈珠是水屬性,看起來就像是漂浮在真空中的一顆大水珠,冰藍色的液體泛著螢光, 陸離張開嘴稍微一吸,水珠就吸入口腔, 隨即變成一兜水被他吞咽下去。陸離周身立刻泛起一股淡淡的藍光, 頭頂的霧氣徹底被驅散,但他卻忽然間變回了一隻黃絨球, 被一個氣泡裹起來, 漂浮到空中。蒼玄也是一愣, 伸手碰了一下氣泡,氣泡碎掉,黃團子穩穩地落入他的手心。
  系統同時叮——了一聲。
  小黃雞好感度滿格。
  獲得新技能<福至蛋來> 小黃雞服食靈珠後可孕育福蛋,孵化後得到稀有物品。
  陸離當即驚恐地“嘰”了一聲,一臉拒絕地看著蒼玄,後者點開控制台,發現收到了新的任務。
  <小黃雞的試煉>成功孕育出一顆福蛋。
  陸離哀怨地瞥了蒼玄一眼:“你是不是知道我吃了水靈珠就能孵蛋了!”
  蒼玄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一本正經道:“我不知道。”
  信你有鬼!
  陸離翻了個白眼,只見蒼玄試了試控制台更換形象的按鈕,螢幕上彈出對話方塊【孕育福蛋期間,確定使用覺醒形象?】
  陸離腦子裡立刻反應出自己肚子滾圓,一臉驚恐地生了個蛋的場景,當即飛撲到蒼玄臉上:“不用了!我就保持這樣就可以了!”
  “你這樣?也就能生個鵪鶉蛋。”蒼玄抓住陸小雞,揉了揉,似是心有不甘。
  “我肯給你生個鵪鶉蛋就不錯了!”陸離沒好氣道:“就算我在虛擬世界只是一串腦電波,你也體諒一下,我一個大男人生蛋的心情好嗎!”他說著,生無可戀地瞥了一眼控制台:“生蛋的週期需要多久?”
  蒼玄忽然勾起了嘴角,陸離被他笑得渾身發毛,不安道:“怎麼?別告訴我……還要十月懷胎!”
  蒼玄搖搖頭,用手指蹭了一下他的頭:“很快,給你多吃經驗值就可以。”他只是沒想到,陸離會這麼痛快地答應孵蛋,尤其是看著這只小雞一邊氣鼓鼓的,渾身的毛都炸開了,又一邊認命似的,說出願意給自己生鵪鶉蛋就不錯了這種話……蒼玄心中有些莫名的興奮。
  不過他的這點惡趣味和變態的肖想,陸離是永遠get不到的,他也斷不會讓陸離察覺到。
  蒼玄將陸離放回肩頭,直接傳送回庭院,由於陸離變成了陸小雞,他只好暫時將他安置在雞窩裡,又把雞窩抱到太陽底下,一邊讓小黃雞曬太陽,一邊喂給他兩顆高級雞飼料。
  陸離被暖洋洋的陽光曬得發困,舒服地依偎在一群毛絨小雞崽中間,眯著眼睛打了個呵欠:“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等你睡著。”蒼玄點點頭,揉弄著陸小雞毛絨絨的頭,自己也合上眼。
  *
  蒼玄再次睜開眼,已經從遊戲中脫離,眼前是自己房間灰白色的天花板,他坐起身,看了一眼腕帶,已經是早上7點鐘,房間裡還殘存著一股酒氣,但是他的頭已經不疼了。
  原來玩遊戲不僅提高了睡眠品質,還能緩解宿醉。
  蒼玄失笑,摘下腕帶,一邊脫掉襯衣和西褲,一邊朝浴室走去。床邊靠牆的地方,立著大小不一的半成品油畫,畫布上千篇一律的都是一個男人,有的只有一張臉,有的只畫到肩膀,還有幾張是完整的畫面,男人穿著白色的大褂,鼻尖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正站在窗邊抽煙,陽光灑在他蒼白的臉上,映著他眼中深邃的光……蒼玄的腳步頓了頓,側目去看向這幅畫,微微皺了一下眉。
  他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他全部的記憶,是從醫院裡開始的。
  五年前,他從冰冷的病床上醒來,床前已經圍了一圈的人,恭敬地稱呼他老大。後來他才知道,他是一個龐大黑幫組織的成員,他的老大重病垂危之際,利用當時最先進的技術,將自己和幾個心腹成員冰凍起來,等到科技發達到可以治癒他的疾病時,再進行喚醒。可惜當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被成功喚醒的人,只有他一個,而且……由於大腦被冰凍得太久,他失去了過去的記憶。
  這五年之間,他總會反反復複地做一個夢。他會夢到一間實驗室,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專心地擺弄試管和藥劑,他則是百無聊賴地坐在實驗室對面的公寓裡抽煙,視線透過窗子,卻死死定在那個男人身上。
  這個男人瘦削高挑,皮膚白皙,面容精緻,可惜鏡片後面的一雙眼只專注在他的試驗品上,對自己不屑一顧。
  在夢裡,他似乎對這個男人異常執著,男人靈巧的手指,微微蹙著的眉頭,甚至一聲細微的歎息都讓他情緒翻湧,但是他卻只是遠遠望著這個男人,從未靠近過一步。
  蒼玄不知道這個夢是不是他的記憶,但這個沒有前情也沒有後續,卻逼真異常的夢反復出現,簡直成了他的一場夢魘,直到他借著遊戲腕帶,讓夜晚不再屬於潛意識,他才從這個詭異又讓人窒息的夢中解脫了出來。
  然後,他遇到了陸離。他不僅和那個夢中人長著相同的臉,還自稱是科研人員,一切都和夢中的情景吻合,不同的是,陸離比那個人溫暖。
  儘管,陸離還不肯承認,但蒼玄從他的種種表現,和不經意流露出的羞赧中,看得明明白白。恐怕這只小雞真實的長相,和遊戲按照他的潛意識捏造出來的樣子,根本相差無幾。
  這很奇妙。
  蒼玄不禁勾起嘴角。
  也很讓人著迷。
  *
  儘管蒼玄在現實中度過了漫長的一天,但是對於陸小雞來說,睡個覺的功夫,他的蒼玄爸爸又回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進入孕育期,陸離整只雞懶洋洋的,趴在窩裡就不願意動彈了。蒼玄幫他梳理好毛髮,喂了高級飼料,就傳送到山上去刷怪拿經驗,等到再回來,已經過了大半天,陸離吃掉他手中的經驗珠,聽得系統叮的一聲,就覺得自己肚子又變沉了些。
  蒼玄這時也把手伸進他的雞窩裡,摸了摸他的小肚皮,果然比之前鼓了不少。
  “有什麼好摸的!”陸小雞不爽地哆了一下蒼玄的小臂。
  蒼玄抽回手,卻是直接把他拎起來,放在自己腿上,陸小雞胖了一圈,圓滾滾的很好摸,他揉了揉:“陸離是你的本名?”
  “嗯。”陸離胡亂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要怎麼和蒼玄解釋,這其實是他的代號,他的真名是什麼,其實自己也想不起來了。
  “你說的雜交人種,現在也有,只不過腦袋都比較簡單,只能作為人類的助手工作。”蒼玄順著忽然陸離之前提過的科研任務隨意和他聊:“你呢?是人類?還是高級雜交體?”
  陸離覺得向蒼玄說明自己是被喚醒的古人類大腦有點複雜,就化繁為簡道:“我應該算是擁有人類大腦的雜交體吧!”
  “雜交什麼?”蒼玄盯著陸離毛絨絨的樣子:“小雞?”
  “當然不是!”陸離一雙黑豆豆眼睛立刻瞪圓了,不甘心地嘰了一聲:“還不確定……我要在不同的雜交體當中轉換,直至任務完成,才能定崗……”
  “真麻煩。”蒼玄嘖嘖嘴:“說說你那個資料中心吧?在什麼位置?屬於哪個機構?”
  陸離眉頭一皺,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這個問題,自然沒辦法和蒼玄說清:“是個……保密機構……”他支吾道:“我其實也不太知道它的具體座標……”
  “你確定完成任務之後,可以被‘釋放’?”蒼玄一皺眉,敏銳地抓住了陸離表達的關鍵資訊,毫不留情地點破:“三十年後,我真的能見到你嗎?”
  陸離認真地點點頭:“把你的資訊告訴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找到你的。”
  “我叫蒼玄,我的組織叫‘膺隼’,座標我不能隨便跟你透露,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徽章和聯絡暗號。”蒼玄嘴角一勾:“三十年後,我會讓這個組織很出名的,出名到你不需要費力,就能找到聯絡人。”他說著,隨手拿起樹枝,現在地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和幫會的名字,隨即在旁邊畫了一朵蓮花:“黑色的蓮花,是我們的聯絡暗號。”
  “黑雪蓮……”陸離愣了一下。
  “怎麼?”
  “沒什麼……”陸離搖搖頭,驚鹿世界裡,那個魔教的標記好像也是一朵黑雪蓮吧?陸離疑惑地盯著地上的標記看,但也只覺得是巧合罷了。
  “留下聯絡暗號和聯繫方式,就有人會聯繫你,報出你的名字,我的人會立刻把你帶到我的地盤。”
  “我隨便留聯繫方式豈不是很危險?”陸離挑挑眉,忽然小腦袋擠過來,用嘴巴在地上畫圈,等到抬起頭,地上又出現了一隻卡通小雞:“我留下你的聯絡暗號之後,會在附近找地方住下,我的房間門口,畫一隻小雞作為記號好了。”
  “這只雞,太普通。”蒼玄鄙視道:“三歲孩子畫的雞都這樣。”說著,他拿起樹枝,又在小雞外面畫了一隻大大的愛心,把小雞包裹住:“這樣吧。”
  陸離:……
  畫了個心就不幼稚了嗎!更像三歲小孩的作品了好嗎!
  陸離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剛要反駁,蒼玄忽然放下了樹枝:“與其這麼麻煩,你考不考慮,留在這個時代不走了?”


第101章
  “做一隻虛擬雞?”陸離愣了愣。
  “開玩笑的。”蒼玄乾巴巴地回應完, 忽然站起身:“體力恢復了,我再去刷怪。”
  “你……不捨得我啊?”陸離眨眨眼, 眼前這個人太誘惑,遊戲之外的真實世界也太誘惑了, 他不得不承認, 如果能離開遊戲系統和蒼玄生活在一起,他也不捨得離開這個世界。但是……他畢竟是科學家喚醒的“活死人”,即便是科學家給他的任務充滿了蹊蹺和不人道,他撂挑子不幹了,也和逃兵差不了多少。
  更何況, 耿直的系統小雪同志,是不可能放任他隨便撂挑子的……
  所以, 即便是陸離也害怕這漫長的三十年中會發生不可預估的變故, 卻還是沒辦法真的留下,也只能是在蒼玄身邊, 多磨蹭一天, 算一天了。
  但話說回來, 如果蒼玄在這段時間裡沒能真心真意地喜歡上他,等他離開之後,如果跟別人跑了,那可真的是玩脫了!
  陸離使勁眨了眨眼,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讓他整只雞都非常惶然,他盯著蒼玄,腦子飛速旋轉著——
  如果現在承認,自己原本的樣子,就是他夢中情人的樣子,會不會有點太刻意了?
  如果想辦法色誘他呢?他這個雞樣也沒什麼看頭……
  如果覺醒呢?大著肚子的男人豈不是更嚇人了!
  陸離猛地搖了搖頭,整只雞陷入苦惱。
  就在這時,傳送陣裡忽然傳出窸窣動靜,接著一個小公子就托著飄飄若仙的錦衣華服飛跑過來:“老、老大!出大事了!”
  “咋呼什麼!”蒼玄皺起眉,似乎是怕嚇到小雞似的,伸手撫了撫陸離的頭,不悅地看向阿辰:“怎麼了?”
  “明天淩晨不是要有一次更新嗎?我聽說,是因為有的玩家舉報了!說這個遊戲利用潛意識捏造寵物形象是侵犯個人隱私的!還有人說自己被YY對象捏造出來了,侵犯了他們的肖像權!所以,遊戲很可能更新之後停服休整,把所有利用這個規則創造的形象全部清零!”阿辰說著,抱緊了自己的胖雞,又哀怨地瞥了一眼陸離:“我們大家的寵物,都要被清零了。”
  “清零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更換皮膚吧……如果把資料滅掉真的要引發眾怒了!”
  “更換皮膚?!”陸離也愣住了,他伸長了脖子不可置信地看向小阿辰:“換成什麼樣?”
  阿辰癟癟嘴:“不知道……為了穩妥,也許遊戲公司不會再冒險讓寵物雞覺醒成人類。始終保持小雞形態,或者變成人身雞頭的變異體吧?”
  誒?!
  陸離渾身的毛滾炸了一圈,他哀怨地看向蒼玄,後者也好像心有靈犀似的,打開控制台,把他更換成覺醒後的人形。光芒褪去,陸小雞搖身一變成了小公子,只是整個人微微發福,臉上肉嘟嘟的,但一點也不難看,反倒是更可愛了。蒼玄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肚子上,眉毛挑了挑。
  陸離立刻後退一步,用羽毛胳膊擋住了肚子。
  不許看!
  一雙大眼睛虛張聲勢的瞪過去,還沒來得及說話,阿辰已經咋呼起來:“老大!你家的小黃雞是不是可以孵蛋了!”說著,作勢就要衝上來看,可惜被蒼老大抓住後脖領子,一絲也靠近陸離不得。
  “更新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蒼玄冷冷道。
  “老大,你讓我看一眼小雞兄弟再走唄?”
  “我家的雞是你隨便看的嗎?”蒼玄說著,把阿辰往旁邊一懟,忽然走上前來,拉著陸離進入傳送陣,下一秒,他們就被傳送到蒼玄自己的公會裡。眼前還是那片荒涼的狂野,但是河邊的金桂樹已經長成了,鬱鬱蔥蔥的綴滿桂花,遠遠看去黃澄澄的一片。
  “冷嗎?”蒼玄的衣袍在風中鼓起,他側目看了一眼陸離,伸手理了理他被吹亂的頭髮。
  “捨不得我這張臉了?”陸離訕笑一下,心裡有點矛盾,總覺得蒼玄的以貌取人,讓他自己莫名地吃起自己的味來,他撇撇嘴:“反正看一眼少一眼了,我讓你隨便看隨便摸,過過癮吧!”
  蒼玄臉上沒什麼表情,拉著陸離走到金桂樹底下,金燦燦的桂花鋪了滿地,像是一片厚厚的金絲絨毯,馥鬱的香甜撲面而來,蒼玄和陸離席地而坐,身上立刻落滿了婆娑的樹影,在這片光影斑駁之下,陸離的臉被映得斑斕異彩,倒是正應了他這個名字。
  蒼玄點開控制台,當機立斷地截了個圖。
  陸離失笑,主動抓起他的手,覆在自己臉上,蒼玄的手心乾燥灼熱,比自己因為赧然發燙的臉還要更熱一些,這讓他有些慶倖,他低頭瞥向一邊,口不對心地嘟囔著:“反正這都是虛擬的,讓你摸摸我也沒什麼損失,我不算你非禮。”
  “你有觸覺吧?”蒼玄忽然問道。
  “呃,有一點。”
  “感覺得到我在摸你嗎?”蒼玄手掌輕輕摩挲了一下,陸離的臉蛋細膩又充滿彈性,手感好得可怕。他視線沉下,望著眼前熟悉的輪廓,心中一陣莫名躁動。
  “一點點。”陸離縮回自己的手,攥著拳頭放在身側,蒼玄的手指忽然蹭過他的鬢角,把他的頭髮理到耳後:“你緊張的時候,毛會特別柔軟。”
  陸離驚覺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瞪著眼看向蒼玄:“沒有吧?!”
  蒼玄嘴角微微一勾,陸離立刻明白自己被騙了,他嘴硬道:“你這個摸法,我當然……有那麼一點點緊張了!”
  “陸小雞,”蒼玄忽然低聲喊了陸離一聲,這語氣溫柔得讓人心動:“我發現,雖然好感度滿了,但繼續進行提升好感度的接觸,可以有助於福蛋的生長。”
  陸離懵然地眨眨眼,完全不知道這個人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很好奇,福蛋孵出來是什麼。”蒼玄說著,伸手摸了摸陸離的小肚子,後者立刻炸開一腦袋羌毛,蒼玄難得被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你這麼緊張幹什麼?又不是讓你生孩子?”
  有區別嗎!
  陸離憤憤地瞪著蒼玄,氣鼓鼓地哼了一聲,後者忽然眼神軟化,低頭在他額頂親了一口。
  陸離頓時僵住了。
  [小雪!他剛剛是不是親我了!]
  [我友情提示一下,你要是再不讓玩家關閉防火牆,等到系統維護之後,很可能我們就被當做BUG驅逐了!]
  陸離:!!!
  [小雪,如果你聯絡了資料中心,但是在沒有接收到召回信號之前,遊戲就停服了,會怎麼樣?]
  [如果遊戲防火牆關閉,我們可以暫時以虛擬信號的方式,進入現實世界,就像是每次你的腦電波從穿越世界召回時一樣,只不過這一次,沒有了身體的累贅。]
  [就像是靈魂?那飼主能看到我嗎?]
  系統沉默了一下,大概是明白了陸離的小算盤,無奈道:[可以全息投影,但你停留不了太久,就會被召回的。]
  陸離小拳頭攥起來,忽然仰起頭,在蒼玄的嘴巴上也啾了一口,這次換蒼玄僵住了,他皺眉盯著陸離,眼神有些不確定,手卻抓緊了他的手臂:“你……”
  “你剛剛親我了吧?禮尚往來……那個,這不是親吻禮麼?難道三十年前不這樣?”陸離信口胡謅著,心裡卻因為拿到了蒼玄的初吻竊喜,就算這三十年裡再出現什麼亂七八糟的鶯鶯燕燕,這個人的初吻,也是他的了!
  蒼玄一眼就發現了陸離耳朵的紅潤,眼睛眯了眯:“親吻禮啊……你這種,顯得太生分了,”他說著,扣緊了陸離的腰,低頭再次吻住他,這一次,蒼玄毫不客氣地把舌頭伸了進去,唇舌交纏,他才有了這個人真實存在的實感。
  陸離被這突如其來的吻弄得目眩神迷,想到這個人就存在在本源世界,他便又激動一分,呼吸都有些不暢了,蒼玄親夠了,抬起臉來,忽然發現陸離頭頂冒出了虛擬的粉紅色桃心,他用手去碰,桃心就在他指尖碎掉,炸開一朵煙花。
  在這片砰砰啪啪的煙花炸響裡,陸離服氣地臉紅了。
  “好大的禮,呵呵……”陸離傻笑起來。
  蒼玄對於陸離這種縮頭烏龜的舉動一陣無語,只好拉下臉來道:“小傻子,我喜歡才會親你。”
  陸小雞一顫,腦袋頂上的粉紅愛心立刻像是不要錢似的冒出來,漂浮到空中紛紛炸開小煙花,真是熱鬧極了。陸離懊惱地揉了揉腦袋,忽然聽見系統叮——的一聲。
  恭喜玩家,小黃雞成功孕育出福蛋一枚,點擊可打開。
  陸離愣住,隨手一摸,肚子竟然不知不覺癟了,然後在他完全沒感覺的情況下,屁股底下掉出一顆金燦燦的大金蛋……
  這場面真是……好尷尬啊!
  蒼玄立刻被福蛋吸引了,他一邊拉住陸離不讓他跑掉,一邊伸手去摸了摸金蛋,蛋殼立刻龜裂開,然後一通金光閃閃的遊戲效果之後,金蛋裡飄出一張紅色的票券。
  【瑤池溫泉券】——玩家浸泡溫泉後,可以獲得大量經驗和金幣。
  “要去泡溫泉嗎?”陸離撿起這張自己孵出來的券,一時心情複雜。
  蒼玄看了陸離一眼,點了點頭:“如果在停服之前,我的號滿級了,會獲得更多的停服補償。”
  陸離也跟著點頭,就聽蒼玄繼續道:“有什麼話,我們去溫泉裡接著說。”
  砰!
  陸小雞頭頂炸開了一朵巨大無比的火紅煙花。


第102章
  拿著溫泉券進入傳送陣後, 他們直接就被傳送到了瑤池,說是瑤池, 還真的是山間的溫泉池。這地方山如眉黛,湖光繾綣, 白茫茫的一團水汽, 氤氳在湖面上。
  陸離四下張望了一下,發現除了林中的小鳥和禽畜,半個人影也沒有,想必是“溫泉門票”極其稀有,畢竟是自己費勁巴力“生”出來的。陸離偷偷撇撇嘴, 有些尷尬地看向蒼玄,他沒想到所謂的泡溫泉, 還真的是要泡的。
  陸離當然沒有脫光光和蒼玄坦誠相對的打算, 他只脫掉鞋子,卷起褲腳, 坐在池水邊, 把雙腳浸泡在溫泉裡, 對著蒼玄壞笑道:“我反正已經滿級了,你快點泡澡升級吧!”
  蒼玄距離滿級還有十級,劇情也只剩下救回師父的最終章,他想在停服之前通關遊戲,泡溫泉是最快的辦法。蒼玄瞥了一眼陸離,倒是大大方方地脫掉衣袍,下到池水中。池水不深,剛好到蒼玄的肩膀,他慢慢走到陸離一側,背靠池邊,閉目養神。
  陸離白嫩的小腳在蒼玄肩膀一側來回晃著,小腿被水汽薰蒸的越發紅潤,他盯著泛起波瀾的水面,小聲嘟囔:“我要趕在遊戲更新之前突破防火牆,離開這裡,不然萬一遊戲停服,我就被封在系統中,永遠出不去了。”他說著,偷偷瞥了一眼故作鎮定的蒼玄:“那個……親吻禮是騙你的,我就是想親你了……”
  蒼玄終於睜開眼看過來,陸離耳根發熱,聲音又低了些:“喜歡你……”
  忽然腳腕被蒼玄抓住,陸離被嚇到掙扎了一下,卻發現蒼玄抓著他走到他跟前,雙手扶著他的膝蓋,抬起頭來看他:“再說一次,我沒聽清。”
  陸離皺眉,知道這人是故意的,嘴巴癟了癟:“沒聽清算了!”
  “再說一次,”蒼玄轉而拉住陸離的手,揉了揉,哄他似的,語氣放軟了:“讓我記住。”
  “……”陸離一愣,不舍的情緒湧上來,讓他鼻子微微發酸,他低下頭,要求道:“你要等我!不許移情別戀!”說著,忽然撲倒蒼玄身上,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嘴巴蹭著他的耳朵,喃喃道:“我喜歡你,記住了嗎?”
  “再說一次。”蒼玄忽然摟緊了他。
  陸離被他摟得緊,身子緊貼著,臉上不禁熱了些:“我……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他一遍一遍地告白著,忽然被蒼玄托著頭,吻到一處,蒼玄扶著他的背讓他倚靠在湖邊的岩石上,纏纏綿綿地親吻著他,像是吻一件奇珍異寶,小心翼翼又愛不釋口,溫泉池裡很快應景地咕嘟起粉紅色的泡泡,積累到池面放不下,就飄起來,斑斕的肥皂泡裡映著相擁親吻的兩個人的影子,慢慢升高,又啪的碎開,像是驚醒了一場好夢。
  “我已經等了你這麼久,不在乎再多等一些。”蒼玄摸著陸離的臉,溫泉的蒸汽讓他小臉紅潤,越發誘人,蒼玄再一次起了要挽留的心思,但是這只是一個幻影,他想要的,是一個真實的陸離:“約好了,就不許爽約。”他捏了捏陸離的鼻子,力氣有些大,眼神也凶凶的,嚇唬人似的:“就算你不來,我也會找到你。”
  遊戲世界的時間流逝得很快,天空中已經泛起薄薄的暮色,溫泉水中映著嫣紅的雲霞,透出美麗的粉紫色,陸離和蒼玄靠在池水邊,彼此依偎,系統叮的一聲提示蒼玄已經滿級,陸離躺在他胸口上問他:“要去過劇情嗎?”
  蒼玄摸了摸陸離的頭髮,搖了搖頭。
  陸離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句話:
  告別,是為了下一次的相逢。
  [該走了。]腦子裡傳來系統的催促聲。
  陸離臉上繃緊,抿了抿嘴唇:[再等等,還有件傻事沒幹……]
  “這遊戲,可以錄屏嗎?”陸離忽然問道。
  “可以,怎麼?”蒼玄皺眉。
  “錄下來。”陸離說著,忽然站直身子,微微朝後退了兩步,他看著蒼玄,臉上不可抑止地燒灼起來,心裡默默吐槽著,真是夠蠢……但還是慢慢地抬起手,從領口開始,一顆一顆的解扣子。
  蒼玄意識到他想做什麼,眉頭一跳,卻什麼都沒說,靜靜看著一件又一件衣服剝落到水池中,隨著水波緩緩飄開,陸離乾乾淨淨的站在他面前,大紅著一張臉,別過頭,嘟囔了一句:“給個面子唄……”
  蒼玄笑了:“這副身體,不是我的潛意識嗎?”
  “你在潛意識裡早就把我扒光了?!”
  “沒有,在潛意識裡,你很矜持。”蒼玄說著,推著水波走到陸離跟前,一把扣住他的腰,任由他耍脾氣似的在自己懷裡掙扎了一下,滑溜溜的身子碰撞著自己。
  “現在我也很矜持!還不是覺得你……”陸離耳根紅透:“那個……三十年……總要……咳……那個什麼,解決一下……”
  “要我對著錄影解決麼?”
  陸離的臉更紅了,就說這個主意太蠢了!
  “所以,你是在委婉的告訴我,真實的你,和我潛意識裡的你,長相一樣了?”蒼玄邏輯縝密,調戲了一圈回來,還是問回最初的問題,儘管這個問題他早就猜到答案,卻想讓陸離親口承認,他就是自己夢裡那個人。
  “嗯。”陸離彆彆扭扭地點了一下頭。
  “那我沒有顧慮了,你想怎麼做?可以開始了。”蒼玄說著,雙手松松扶在陸離腰側,老神在在地看著他,等著。
  陸離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因為羞赧脖子也開始泛紅,他瞪著蒼玄冷靜的樣子,氣得牙癢。這個人……分明要看他笑話!簡直不能更陰險!
  “配合一下!”陸離提腳踢了踢蒼玄的小腿。
  “怎麼配合?”
  “混蛋……”陸離嘟囔一句,忽然撲向蒼玄,主動吻住了他。扶在腰間的大手一緊,兩人赤裸的胸膛蹭在一處,在溫泉水中打滑,陸離輕輕撫摸著蒼玄緊實的背肌,呼吸急促起來——蒼玄雖然不主動,但是身體非常客觀地有了反應。陸離雙手滑到他身前,慢慢合攏,水聲漸漸變得單調而充滿節奏,蒼玄眉頭一皺,扣住了陸離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暮色西沉,隨著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地平線,蒼玄抱著陸離,靠在池水邊微微喘息,池水發出淫靡的動靜,水面上的粉紅泡泡幾乎要把兩個人淹沒,陸離在意識渙散之前,淩亂地問他:“錄……錄了吧?”
  “忘了,”蒼玄真真假假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