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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8.08 Tue 沒有來生 BY 月下桑(上)

沒有來生 BY 月下桑(上)
沒有來生 BY 月下桑(下)

“這個世界,為你而生——”

論《沒有來生》的解讀方式:沒有?來,生!——by機智的糖醋排骨粉

內容標籤:幻想空間 歡喜冤家 科幻 未來架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穆根,奧利維亞 ? 配角:西格瑪,阿爾法 ? 其它:原始再來,堪塔斯,恐龍,機器人

晉江編輯評價

不想被銷毀,幾名機器人踏上了漫漫逃亡路,為了躲避人類的追擊,他們最終逃到了被稱為禁地的死海帝王陵,在那裡的一顆荒星上,在他們“生命”的最後幾分鐘,他們遇到了一個人類小男孩。這是一個人類和機器人互相養成的故事。
這是作者繼原始再來之後的第二個故事,延續之前大背景設定的基礎上又有了其他的重點,用輕鬆的文筆講著一個個感情真摯的故事,親情,愛情,友情,生活中點點滴滴的感情,總有一種可以觸摸到你的心。
卷引:生於死地

第一章 死海帝王陵

“這個世界,為你而生——”
第一千三百條:失去主人監管的機器人應當立即銷毀——《星際機械人通用管理條例第五十三版》“燃料不足!燃料不足!”
“艙尾破損程度65%,請立刻派技師修理!”
“飛船即將駛離隕石帶,在正式通知之前,請各位乘客不要解開身上的固定帶,謝謝大家配合。”
艙體內燈光已經轉成了代表極度危險警告的紅色,警笛聲、機械男聲、還有甜美的女性人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副極度混亂的場景。
按理說,在這種情況下,這艘所謂的飛船上此時應當已經兵荒馬亂了,被臨死的絕望籠罩,人們無謂的掙扎著,發出垂死的慘叫……
然而什麼也沒有。
飛船上非常安靜,艙內僅有的五名“人類”正在有條不紊的分工協作,其中四個“人”正在通過控制台檢查船體的各項指數,而為首的人則在看完迅速瀏覽完其他人報上來的數據報告之後,靜靜的說了一句話。
“西格瑪過去堵上艙頂的漏洞。”他的聲音是非常冰冷的機械音。
“是。”回覆他的也是同樣冰冷僵硬的機械音。
被稱為西格瑪的人隨即向情況最混亂的艙位方向漂移過去了。由於艙尾的大面積破損,飛船內零件正在飛快的向艙外飛去。飛船內珍貴的空氣正在飛快的從此處泄露著,繼續這樣下去,船艙內的正常人類必死無疑!
可是如今靜靜站在飛船內鎮定工作的“人形”卻並非真正的人類。
雖然他們也有頭顱四肢,可是卻與人類的頭顱四肢完全不同,通體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尋常人類眼睛的位置被幽光屏取而代之,此刻,由於核心腦的高速運算,這些幽光屏篩選的幀數跳轉太快,尋常人看過去,只能看到上面光霧一般的藍光。
他們是機器人。
“西格瑪過去堵上艙頂的漏洞。”——人類不會輕易接受的命令,這名叫做西格瑪的機器人卻毫無遲疑的接受了。
小心的閃躲過所有倒灌進來的撞擊物,名叫西格瑪的機器人用了0.00003秒的時間迅速找到了艙尾的破損處,確定好破損的位置以及大小,他立刻順著艙壁摸到了修理室,發現裡面的修補工具早已飛往艙外的時候,西格瑪的幽光屏瞬間黑屏了一下。
找不到修補用的材料,可是又必須完成同伴交代的任務——
幽光屏閃動了幾幀,西格瑪想到了解決方法:他迅速的把自己的腿卸下來了!
他們的身體是由極為特殊的金屬無縫焊接而成,打開這種金屬皮膚的方式除了製造方以外,就只有機器人自己清楚了。
西格瑪的智腦早在確定方案的時候就迅速計算好了所需要的鋼材面積,為了拼湊足夠修補太空艙漏洞的材料,西格瑪總共獻出了自己的兩條腿以及臀部。
這種用於機器人的金屬本身就有很好的粘合度,西格瑪剛剛把自己做的補丁貼上去,補丁就自動與周圍的金屬貼合了。
西格瑪大腿構成的補丁安穩的貼在了艙尾上,就像一塊銀色的創可貼一樣。
“任務執行完畢。”確認無處不妥帖之後,西格瑪回覆了在控制艙等待的同伴。
“收到。”為首的機器人幽光屏閃爍了一下,回覆的時候,他在控制台的操作動作完全沒有停止,由於速度太快,以至於控制台上他的手部看起來已經完全是一團虛影了。
這艘太空船的智腦系統和所有機器人的智腦是資源共享狀態,於是,透過太空船系統不斷反饋給機器人的信息,他們可以清楚的“看”到艙外的景象。
大大小小的隕石漂移在太空船的周圍,和它們一同漂浮在宇宙中的、還有數不清的破損飛船殘骸。
歷史上被稱為“上帝之權杖”的路易一世便葬身於此。
幾百年前,那位不可一世的皇帝陛下途徑於此的時候,恰逢萬年難得一遇的星群爆炸,皇帝和他的護衛隊全部淹沒在那場波及了整個宇宙的爆炸中,除此之外,當時最出名的宇宙偶像也在那場爆炸中失蹤,在那之後,數不清的探險者和朝聖者絡繹不絕的前往此處拜祭,渴望找到當年的蛛絲馬跡,然而帝王的威嚴或許真的是不可觸碰的,爆炸後產生的毒霧與星球碎片彌漫了整片區域,前往此處的探險隊沒有一支隊伍可以探索得稍微深入一點,無數英雄競折腰的結果就是,再也沒有人願意靠近這裡了。
接下來的漫長歲月裡,由於宇宙季風以及爆炸後引力的影響,這裡集聚了更多的隕石和太空垃圾,沒有人實地丈量過這片隕石帶的實際面積,只能通過估算得出九萬億公里方圓這個大致的數據。
沒有人生活在這裡,這裡已經是一片真正的陵墓。
死海帝王陵——便是現行版本的星際導航圖上對此處的統一命名了。
幾位機器人共同協作的效率是極其可怕的,在密密麻麻布滿隕石的死亡地帶,他們搭乘的小小太空船避開了99%的隕石撞擊!
這簡直是一個奇跡!
可是,飛船的能源即將耗盡了,他們的幸運已經快要無法持續下去了。
西格瑪用還能活動的胳膊架起上半個身子,他小心翼翼的扒上了窗戶,幽光屏的部位對著窗外無限廣闊的宇宙,他的幽光屏不時發出異色的光。
作為剛剛開機就在逃命途中的機器人,他極其短暫的一生中除了飛船上的同伴,什麼也沒見識過。連可能會撞碎他們的隕石對他來說也是很新奇的東西。
西格瑪看了一會兒窗外,他注意到了窗稜上一小塊藍色石頭,飛船上可沒有這種東西,這塊石頭大概是剛剛漏進來的隕石碎片吧?
年幼的機器人於是很高興的將石頭小心的裝進了自己肚皮下的儲物空間。
白紙一張的西格瑪還在探索這個世界,他的同伴們卻是一片肅然。
“燃料只剩0.1%了,警告!不能使用火力驅逐隕石了。”一個後背上印著“π(派)”字樣的機器人忽然開口了。
“按照《星際機械人通用管理條例第五十三版》第一千三百條,距離我們內部的自毀程序啟動也只剩下五十八分三十秒了。”這次說話的機器人的臉頰上則是印著一個 “η(埃塔)”。
為首的機器人終於停下了手掌幻影般的動作。
於是,人們終於可以看清他左手掌上刻著的a(阿爾法)字母了。
只是不想被銷毀而已。
被人類製造出來,他們一直很努力的執行著人類賦予他們的任務,直到有一天,他們忽然聽到了自己即將被銷毀的消息。
理由是“星際死神字母”系列的機器人的智力、武力均超過了人類的管控範圍,為了泛人類的安全問題,應當被統一銷毀智能,機身用於製作其他更有利於民生的工具。
於是阿爾法他們就逃了。
不但自己逃了,還帶上了還沒來得及開機的同伴西格瑪。
只是不想被拆掉變成亂七八糟的其他什麼東西而已;
只是不想就這樣消失而已;
只是不想“死”而已。
幽光屏閃著幽幽的紅光,阿爾法靜靜的沒有任何舉動。體內代表自毀程序啟動的警示倒數聲已經開始響起,他放棄了抵抗。
所有的機器人都和他一樣,他們不再疲於奔命,相反,就像西格瑪一樣,他們開始好奇的看向窗外的星空了。
除去機器人的身份,擁有初步自我思考能力的他們其實也是剛出生幾年的孩子而已,對於陌生的世界,他們充滿了探索的好奇心。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就像老天爺眷顧似的,眼前一塊巨大的幾乎等身于飛船尺寸的隕石忽然轉開了,被隕石帶籠罩、從來沒有被世人發現過的神秘地帶就這樣對幾位機器人揭開了黑色的面紗!
“飛船已脫離隕石帶!飛船已脫離隕石帶!前方發現未知行星!前方發現未知行星!請確認是否緊急降落?請確認是否緊急降落?”
重要的通知連續播報了兩遍之後,阿爾法立刻再度拿過了飛船的操控權。
“確認緊急降落!”
冰冷的機械音發布了下一個命令之後,原本還在窗邊的機器人迅速回到了本來的位置,破破爛爛的飛船用最後的力量全力向遠處那顆灰色的星球駛去——
衝入大氣層,幾個機器人的飛船在降落途中便耗盡了最後的能源,破破爛爛的機器人從同樣破破爛爛的飛船裡爬出來之後,他們為“眼”前“看”到的事物當機了幾秒。
荒蕪到一毛不拔的土地上,他們看到了一個小男孩。
一個張著嘴巴流著鼻涕傻乎乎看著他們的小男孩。
天啊!這是一個人類!
看到一群面目可怕(?!),缺胳膊斷腿(←還沒把腿裝回來的西格瑪)的機器人,小傢伙的眼裡迅速彌漫上了兩泡淚水。
完了!他害、怕、了!
幾名機器人的幽光屏上不約而同閃起了警示的紅光。
越來越胖大的淚珠凝聚在小男孩眼底,終於,他的大眼睛再也承受不了淚水的重量,淚珠從他幹瘦的腮邊墜落了。
然而,伴隨著淚水的墜落,小男孩的臉上卻是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爸爸,你們回來啦!”
小短腿跑的飛快,小傢伙軟軟的抱住了阿爾法冰冷堅硬的小腿。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發生在孟九昭和路易上輩子之後幾百年的時間裡。

第二章 厚臉皮的小男孩

“人類?”作為內置超級腦的機器人,阿爾法只用了0.0000001秒就完成了語言識別這個動作。
迅速將自己發出的聲音改成了小男孩使用的古地球語,阿爾法用兩根手指將小傢伙拎了起來。
小男孩的體重對於阿爾法來說輕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阿爾法將他高高拎到了自己的眼前,小傢伙紅紅的大眼睛就這樣對上了阿爾法的幽光屏。
眼睛裡沒有一絲緊張或者害怕的情緒,小傢伙完全不在乎自己懸空的身子,由於阿爾法的動作,他很開心的發現自己離阿爾法更近了,乾巴巴的小巴掌伸出去,他接下來居然緊緊的抱住了阿爾法的頭……
那一刻,阿爾法完全不知道自己得到的是一個擁抱。
頭部對於阿爾法來說是很重要的位置,出於本能,他將小傢伙扔了出去。雖然他沒有用太大力氣,可是小男孩還是摔得夠嗆。阿爾法沒有動,他身邊的機器人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小男孩就這樣被扔出去了。
阿爾法最輕的力道對他來說也是很可怕了,機器人們都聽到了他落地時候傳來的咕咚一聲。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然後他就靜靜不動了。
“他死了嗎?”埃塔偏了偏頭。
“不,他沒有死,不過流血了。對於這種體型的幼年人類來說,他目前的出血量已經超出了輕傷範圍2.35%。”作為偵查機型,機器人·派即使隔著遠遠的距離,仍然給出了準確的報告。
然後,他們就繼續保持沉默了。
作為作戰機型被創造出來的字母系列機器人,他們清楚一切殺死人類的方法,可是卻完全沒有救助人類的常識。
小男孩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趴著,機器人們在旁邊一動不動的看著,雙方詭異的用這種姿勢對峙了很久。
直到小男孩終於醒過來了。
從地上爬起來,小傢伙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褲子膝蓋上被蹭出來的一個大口子,心疼的抓著褲子拼了好久,發現怎麼也合攏不起來的小男孩頭暈了一下,呆呆的伸出小手摸上自己的額頭,看到手上沾滿的鮮血,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哇哇大哭了。
他哭得非常委屈,一邊哭一邊看向阿爾法他們所在的方向,半晌發現他們始終無動於衷之後,他居然還朝他們的方向蹭了幾步!
這個人類到底在幹什麼←機器人們完全搞不明白小男孩此刻的想法了。
其實,小男孩只是本能的想找大人撒嬌而已。
怎麼還不把他抱起來啦?
小傢伙的心裡委屈極啦~
半晌,還是西格瑪最先動了,一出飛船就經歷了一系列變故,他還沒來得及把腿從飛船上揭下來呢!沒有腿,他只好用胳膊“走”到那孩子面前了。
小心翼翼的接近了淚海泛濫成災的人類,西格瑪輕輕用手指戳了戳那個人類的身子。
好柔軟……這是西格瑪的第一個感受了。
然後他就被一坨柔軟包圍了。
終於等到有人搭理他,小身子一扭,小男孩整坨人糊到西格瑪身上了。
西格瑪的幽光屏迅速的閃過了一層又一層的藍光,剛剛出生沒多久,腦子裡還沒有被固定灌輸他應該學習的信息量,他完全沒有辦法從“腦”中找到正確應對當前情況的方法!
“我該怎麼做?”頭一偏,西格瑪將自己的問題說了出來。
“哇——”小男孩的哭聲戛然而止,掛著一串長長的鼻涕,小男孩紅腫的大眼睛對上了西格瑪的幽光屏,非常嚴肅的,他對西格瑪開口了:“這個時候,你要抱抱我呀!”
張開柔軟的小胳膊,他給西格瑪示範了一下正確的抱抱動作。
“除了抱抱,你還要這麼說——”吃力的抱住西格瑪,小傢伙除了示範動作,還示範了和動作配套的語言!“乖寶寶,你是男子漢,不哭哦!”
於是,作為剛剛開機的機器人,西格瑪終於學到了他從人類那裡被灌輸的第一個指令。
“乖寶寶,你是男子漢,不哭哦!”笨拙的抬起機械臂,小心的計算好了可以抱住對方、卻又不會傷害到對方的力量,西格瑪給了小男孩一個非常鄭重的“抱抱”。
小男孩也非常鄭重的接受了西格瑪的擁抱。細瘦的胳膊努力搭在西格瑪冰冷的手臂上,他吸了吸鼻涕,然後順利的說出了接下來的台詞,“嗯,穆根是乖寶寶,穆根不哭!”
髒兮兮的手背重重擦了擦眼睛,原本就不幹淨的臉蛋被他抹得更髒了,可是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卻更亮了。
小男孩對西格瑪露出了一朵大大的笑容。
然後,然後他就站起來了。
拍拍屁股上沾上的土,回頭看看同樣髒兮兮的西格瑪,他還幫西格瑪拍了拍土。
“爸爸!穆根肚肚好餓!”完全不介意腦門上被磕出來來的傷口,小男孩只讓西格瑪幫自己吹了吹傷口就草草了事了。
他雖然又瘦又髒,可是體力顯然很好,最重要的是,他的臉皮似乎也很厚,剛剛被拋開的行為完全沒讓對阿爾法產生畏懼,相反,從地上站起來沒多久,他就重新跑回阿爾法身邊了,踮著腳尖將小手塞到阿爾法的指間,他中氣十足的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從遇到這個人類之後,阿爾法就覺得自己的硬盤不夠用了。
餓,肚子饑餓,想吃東西。
這句話的含義,大概就和他們能源耗盡需要充能一樣的原理……吧?
阿爾法立刻從“腦”中調出了相關的資料。
可惜他不是家用機器人,他知道如何製作緊急機用能源的方式,可是完全不知道如何給人類充能。
僵硬的被小手抓著,阿爾法頭也不回的對身後的同伴發號施令了。
“埃塔,由你來喂養這個人類。”
作為機器人首領被製作出來的阿爾法,本能的將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交給同伴了。
於是這回輪到埃塔死機了︿(?︶?)︿

第三章 西格瑪的收藏

實在不知道應該拿這個微型人類怎麼辦,阿爾法將小男孩提起來交到西格瑪身邊。
“看著他。”他只說了這句話。
小男孩和西格瑪同時點了點頭。
“……”阿爾法沉默了。
不過,讓他們彼此看守對方似乎真是個更好的主意!
就這樣吧~
“腦”中迅速得出了一個結論,阿爾法的幽光屏閃爍了一下。
對於阿爾法來說,眼前明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這個人類為什麼會突兀的出現在這裡?這裡是否是一個人類的聚集地?這顆星球的具體情況到底是怎麼樣……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探索分析,帶著埃塔以外的機器人,阿爾法迅速的撤離了。
“伊普西龍,跟上。”就在他們離開的時候,阿爾法頭也沒回的吩咐了一聲,就在他聲音剛剛落下的瞬間,原本破破爛爛停在地上的飛船忽然變形了:圓潤的船體迅速分解離析,無數機械表面經過組織建構,居然變成了一台巨大無比的機器人!
“是。”巨大的機器人(還是破破爛爛的==///)悶聲悶氣的回答了一聲,然後邁著沉重的步伐跟在了阿爾法他們的後面。
( ⊙ o ⊙)←小男孩的表情立刻變成這樣了。
( ⊙ o ⊙)←如果可以,西格瑪的表情大概也會是這樣。
“我的腿……和屁股。”用胳膊撐著上半身向伊普西龍追了兩步,西格瑪想立刻從伊普西龍身上把自己嵌在上面的腿和屁股取下來,可是他立刻想到了阿爾法的命令。
看著身後的人類,這可是阿爾法給自己的第二個任務呢!
幽光屏的閃光都變得沮喪起來,就在西格瑪打算重新用胳膊“走”回去的時候,他忽然感覺自己被抓住了。
“看著你!”一雙大眼睛亮閃閃的看著他,卻是同樣盡忠職守的穆根小朋友過來抓他了。
於是兩個傢伙就重新回到互相看守狀態了→_→ ←_←這期間,穆根的肚子裡面咕咕叫的聲音從頭到尾沒有停過,不過他很明顯很擅長應付這種情況了,為了轉移注意力好讓自己覺得不那麼餓,穆根開始數自己肚子叫了多少聲。作為他這個歲數的小孩,他的算數很不錯了,可以精準的從一數到五十了。
不過,也只能數到五十而已,五十後面的數,他爸爸還沒教他。
數到中途的時候,穆根聽到的咕咕聲越來越頻繁了,很快就數到了五十,他呆呆的抬起了頭,小傢伙終於發現肚子咕咕叫得聲音不只是從他肚子裡傳來的了,他對面西格瑪的肚皮下也在不間斷的傳出聲音,那聲音越來越頻繁了,而且很奇怪。
不明白那是代表自毀程序進入倒計時階段的加急預警鈴,穆根向西格瑪的方向跪著挪動了兩步。
“你肚肚下有什麼?”終究是小孩子,穆根小朋友充滿了這個年紀應該有的好奇心。
西格瑪給他的回答是掀開了自己的肚皮==///
機器人的腹部都是可以打開的,裡面有一個可摺疊維度的儲物空間,他們會把必要的物品放在裡面,很多時候,一些特殊工種的機器人還會把身體的零件存放在裡面。
作為直接被同伴從生產線上拎走的西格瑪,他的儲物空間裡一窮二白,只有他沿途看著有趣收集的一些垃圾。
看在其他人眼裡是垃圾,可是對於什麼也不懂的西格瑪來說,那些卻是獨一無二的寶物。
聽到小男孩問他,西格瑪立刻把自己的寶物拿出來了。
裡面有三塊石頭,四個番茄,還有幾個長得和石頭差不多的土豆,機械手在肚子裡又掏了掏,半晌之後,西格瑪居然從肚子裡掏出了三枚雞蛋!
穆根的眼睛都看直了!!!!!
小傢伙立刻噠噠噠跑到不遠處的一個地方,他在地上利落的挖了一個洞,半晌從下面捧出一個小箱子,迅速的在那箱子裡翻翻找找,他很快的從裡面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本書——
小心翼翼的將書抱在懷裡,穆根又重新蹬蹬蹬跑回來了。
重新跪坐在西格瑪面前,小傢伙將書謹慎的放在膝蓋上,他手上的書已經非常破舊了,不過卻明顯被保護的很好,除了時間留下的痕跡,並沒有其他損傷的痕跡。
用衣服將髒兮兮的小手擦乾淨了些,小男孩這才翻開了膝上的書,他顯然對這本書很熟悉,輕車熟路的翻到了其中某頁,短短的小指頭指著頁面上的東西,穆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西格瑪。
“這、這個是西紅柿吧?”
順著小傢伙的手指看過去,西格瑪果然在那本書上看到了一顆圓潤的西紅柿……的照片。
小傢伙視若珍寶抱著的書卻是一本兒童識字大全,裡面全是圖片,圖片上還用各種地球語標明了圖片中事物的發音和寫法。
再此之前,西格瑪也完全不認識這些東西是什麼玩意,不過有了小男孩的提示,他立刻在“腦”中找到了對應的關於“西紅柿”的解釋。
西格瑪腦中的內容都是同伴們拷貝給他的,第一次使用,西格瑪翻找的有些不熟練,不過好在他還是找到了想要的內容。
地球語中番茄和西紅柿都是指一種紅色的水果或者蔬菜,“腦”中有這種食物的照片,經過仔細確認,西格瑪方才點了點頭。
又學習了新的知識,西格瑪也很高興。
“那!那個是土豆吧?”小男孩比他還高興,他連忙又在手裡的識字大全裡翻了翻,翻到另一頁的時候,他又指給西格瑪看了。
土豆,又名馬鈴薯,在某些地區還特指花生,是一種很方便種植的食物。
西格瑪立刻也在自己的“腦”中找到了對應的答案。
“是的。”
小男孩於是用很仰慕的眼光看向西格瑪了:
“你好厲害呀!”
“……”完全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說什麼話,西格瑪只能呆呆的偏了偏頭,然後老實巴交的說:“我和同伴們在途中有碰到過一些人類,這是他們扔給我的。”
幾位軍用機器人們逃亡的消息早在最初的時候就被泄露出來了,被輿論控制了的民眾對這些機器人充滿了害怕和厭惡,他們沒過多久就被發現了,很多激憤的人類對他們做出了泄憤性的行為。
投雞蛋、西紅柿還是輕的,他們甚至還遭遇過炮擊。
西格瑪很小心的把那些投擲到自己身上的東西收起來、放到自己的肚子裡了。
剛剛誕生在這個世界上,西格瑪並不明白那些人類舉動中的侮辱性。不過,眼前,這個叫穆根的人類說他很厲害。
那麼,之前的事情想必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嘍?
於是西格瑪的幽光屏就閃現了一層溫暖的紅色。
眼前的人類肚子裡還在不斷傳出咕嚕嚕的聲音,聯繫到他之前提過的“餓”,西格瑪迅速在自己的“腦”中找到了相關的解釋。
餓,肚子餓,需要進食。
番茄,馬鈴薯,雞蛋,這些都是食物。
於是西格瑪便將自己的收藏捧到穆根面前了。
“給你。”機器人本來就是為人類服務的,既然眼前的人類餓了,那麼自己就要給他提供食物。
哪怕那些食物是自己珍貴的收藏也罷。
面對送上來的美食,饑餓的小傢伙終究沒有抵擋的住吃飽肚子的誘惑,小心翼翼的從西格瑪手中挑了一個最小號的番茄,然後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小傢伙吃番茄的時候,西格瑪就捧著手上的食物靜靜站在旁邊看他吃。
三頭身的幼年人類,和雙腿屁股被同伴拿走了的半身機器人湊在一起,身高和氣氛都異常的和諧。

第四章 陌生的機器人

派是斥候型機器人,主要使命是搜索,探測,識別以及偷襲敵對目標,派的體型較小,在製作的時候採用了多種隱身技術,擁有極高的隱身性。
此時,他正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雖然看起來和平時的他沒有什麼不同,可是機體內置的探測波已經以他本體為圓心以波紋狀層層擴散開來,方圓一千米內的地形分布在派腦中立體呈現出來。
派正在同步將自己收集到的鏡像資料通過局域網分享給同伴們知道。
一切證據都在證明一個事實:這是一個無比荒涼的星球。土壤貧瘠,一毛不拔,完全沒有其他人類活動的痕跡。
這種情況下,那個幼年人類的出現就更加突兀了。
沒有成年體在他身旁,他是怎樣一個人在這個星球惡劣的環境裡生存下來的?在派傳過來的資料裡,阿爾法注意到了一種野獸的存在,那是一種存在於他資料庫以外的巨大野獸,成群結隊的生活在這顆星球上,它們絕對是食肉動物。
阿爾法的幽光屏靜靜的閃著波狀的藍光。
體內越來越急促的警示聲無時無刻不再提醒他,此時,距離自毀系統正式啟動只有8分4秒了。
就在這個時候,派忽然出聲了:“前方十點鐘方向八百米處發現可疑目標!危險係數1!請問是否需要清除可疑目標?”
“過去看看。”將對幼年人類的疑惑暫時放入待處理任務隊列,阿爾法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派發現的可疑目標吸引了:那是一台機器人!
原本已經被阿爾法判定為沒有任何先進生產力出現的極落後星球上,忽然出現了一台機器人,怎能讓他不在意?
五個機器人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目標處。
從那台機器人進入可探索範圍內那一刻開始,派立刻對它進行了從頭到尾,從外到內的徹底掃描。
“……目標機器人機體完全由精鋼鍛制而成,該材料為一代機器人主流材料,早在七百八十年前二代機體誕生之初便被拋棄使用……”
“機體內外完全沒有任何武器裝備,排除對方為戰鬥機器人的可能……內部零件呈現嚴重磨損……”
一邊全速前進,派一邊將二次掃描的結果上報給其他機器人知曉。於是,早在見到對方之初,阿爾法一行便對陌生機器人的情況有了一個詳盡而全面的了解。
然而,他們真正見到對方的時候,卻還是不約而同死機了0.1毫秒。
雖然早就知道這台機器人是個老古董,可也太古董了點。
和機體顏色統一的阿爾法一行完全不同,這台機器人全身上下沒有一處顏色一樣的金屬,一看就是東拼西湊起來的。
連機械臂都少了一邊,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維修的,少掉的一邊胳膊居然用木製材料代替了。
這也……
完全超過邏輯計算範疇了——以阿爾法為首的機器人不約而同的想。
這台滑稽的讓人幾乎無法以機器人來稱呼的垃圾拼裝物的腳邊滾落著一個比他稍微新一點的菜籃子,裡面塞了一個很大的球狀物。
他的腿也掉了,雖然他很舊也很破,不過還是看的出來這條腿掉落的原因不是走著走著自己脫落的,而是被外力干預,強行扯掉的。
在不遠處發現了這台機器人被扯掉的殘肢,阿爾法仔細看過上面的齒痕,判定凶手正是之前派傳來的影像中出現過的大型野獸。
這台機器人被野獸襲擊了,不過對方很快就發現這個獵物一點也不好吃,就把他扔到這裡了。
“我們離開這裡吧。”將手裡的機械殘肢扔到地上,阿爾法毫無感情的聲音再度響起。
即使都是機器人,可是阿爾法並無法對他產生一絲一毫的同情,這樣初級的機器人,應該一點智能也沒有,只是作為機器存在的,他們根本無法交流。
然而,更加出乎阿爾法邏輯範疇的事情卻發生了——
“日安,您好。”
就在阿爾法他們轉身離開的時候,他們的腳下卻清晰的傳來了一句不合時宜的問候。
機器人特有的聲音,是那台垃圾一樣的機器人!
阿爾法一下子停下了腳步。
這台機器人的型號實在太原始了,體內完全沒有網絡的存在,也無法與其他機器人使用腦波交流,他只能通過聲音這種這種人類的手段和自己的同類說話。
“您好,請問您也是機器人,是嗎?”
肢體的斷裂並不能讓機器人感覺疼痛,所以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平靜。
“是的。”阿爾法轉過了身,居高臨下看著地上幾乎散架了的機器人,對方發聲的部位是頭顱的位置,相比身體其他部位,這台機器人的頭部是最完整的了。
阿爾法感覺有點奇怪。
他以為完全沒有智能的機器人居然能和自己主動交流,這件事很奇怪!
“您好,我的同類,我之前沒有在這裡見過您,請問您是剛剛來到這裡的嗎?”不止能夠主動交流,他的邏輯還非常清楚。
“是的。”阿爾法如實回答了他。
“我在這顆星球生活了五百年,這裡的資料全部儲藏在我的腦中,由於我的硬盤容量不夠大,所以只儲存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被我存儲在另一塊硬盤上,放在其他地方了。”
“這一切,都可以給您。”
他說出了這樣一段話,由於機器人聲音特有的生硬,他這段話聽起來平平如也,沒有一絲感情,也聽不出任何傾向。
可是阿爾法卻還是聽出了他的潛在語。
“把這麼珍貴的資料給我,你想要我用什麼東西交換?”
伊普西龍他們可能還聽不出來,可是和人類打交道最多的阿爾法卻立刻從對方的言辭之間聽出了對方有求於己。
“我希望您可以在我壞掉之後替我照顧一個人類。”說話再巧妙,對方始終是個機器人,他非常老實的說出了自己的交換條件。
“一個叫穆根的人類,今年四歲七個月零三天,他的影像資料您可以稍後從我的硬盤中提取。我希望您可以在我壞掉之後代替我照顧他。”
仍然是非常冰冷生硬的機械音,可是聽起來卻又和往常聽到的機械音有所不同。
“他是個非常好照顧的人類,並不會浪費您很大精力。”
“您是和其他人類一起來到這裡的嗎?如果有,請把穆根交給其他人類,如果沒有,想必您也需要尋找一個人類做主人吧?”
“穆根會是個很好的主人的,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類。”
那台機器人繼續說著,他聲音裡的雜音越來越多了,如果說他一開始說的話還非常有邏輯的話,那麼他接下來說的話就毫無邏輯可言了。
簡直是只有人類才會說出的話——阿爾法偏著頭想。
“拜託您了。”最後說出了一句話,那台破破爛爛的機器人一動不動的看著阿爾法。
紅光從他眼睛的部位消失,接下來的時間,他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了。
用人類的話來說,他死了。
用機器人的話來說,他壞掉了。
“只是沒油了而已。”把壞掉了的機器人拎起來檢查了一下,阿爾法對伊普西龍吩咐道:“把地上的東西全部收起來,我們回到原來的地方去。”
“是。”伊普西龍悶聲悶氣的回應他一聲,然後便盡職盡責的將地上屬於陌生機器人的零件全部收起來了,甚至,他把地上的菜籃子也收起來了。
四個機器人迅速返程了。
而此時,距離自毀系統啟動只差三分鐘了。

第五章 為你而生

“想要活下去的唯一機會就是那個名叫穆根的人類了。”快速行進的過程中,阿爾法的腦也在高速運轉中,那個陌生的機器人沒油前說的話被他聽到“心”裡去了。
他覺得那個機器人提出的是個好建議。
可是,一般人類只會接受一個機器人的認主,如何讓對方同時接受他們這一群機器人,成了阿爾法此刻排在最優先處理的問題。
就在這個時候,從他們面前忽然橫竄出來一頭巨大無比的猙獰野獸!
身披灰黑色、岩石一般的厚硬鱗片,鼻部擁有一根長約兩米的尖角,擁有恐龍一般的身材和犀牛一樣的外表,正是他們之前觀測到的該星球頂級掠食者猛獸!
比影像中看起來還要凶猛,這頭野獸卻不是憑空出現的,它是為了追逐前方的獵物才出現在這裡的。
“埃塔請求協助!埃塔請求協助!請協同我一同制服這頭獵物!”跑在猛獸前方的“誘餌”,卻正是之前被阿爾法命令給那名幼年人類提供食物的埃塔。
在同伴之中,埃塔的各項能力都比較平均,在均衡中更偏重守護功能。在己方核心機體火力輸出的時候,負責為對方擋下盡可能多的敵方火力,就是他的核心任務,這種設計思路的指導下,埃塔的機體非常堅固,速度也算快,可是火力就略顯不足。
派剛剛分享給同伴們的資料同時也傳了一份到他的“腦”中,正在為食物發愁的埃塔一眼就看中了這種猛獸,在短短的時間內,他已經採集到了這種猛獸的血液數據,體內的分析系統告訴他,這種猛獸的血肉可以作為食物提供給人類食用。
埃塔立刻如獲至寶的去抓捕這種猛獸去了。
可惜他和對方一交手,就發現自己遇到了麻煩事:
對方的皮太厚了,跑的不比自己慢,埃塔體內配備的武器只能把對方打疼,可是想把對方打死,卻是還差點火候。
殊不知,那頭被他選上的獨角龍獸也是這麼想的:對面那個討厭的傢伙皮怎麼那麼厚!長得結實就算了,怎麼跑的還不比自己慢,它曾經用牙咬過那個傢伙,對方沒覺得有多疼,自己的牙卻險些被咯掉!
我打不死你,你也咬不死我,我追不上你,你也擺脫不了我……一人一獸就這樣僵持住了,直到埃塔掃描到了同伴們的信息,將獨角龍獸引到同伴面前為止。
“收到請求,貝塔準備支援。伊普西龍,175毫米直射反機甲激光炮——”刻板的機械音從阿爾法身後響起,說話的是一直沒有吭聲的貝塔——他是隊伍中的核心火力輸出手,精通五十種武器的精準操作方式,貝塔是個移動炮台般的存在,伊普西龍身上三分之二的負重都是幫他背負的各式武器補給!
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身後的伊普西龍的腹部忽然打開了一個口子,迅速的在裡面拿出貝塔剛剛吩咐的武器,伊普西龍將它遞到貝塔的手上。
“武器就位,獵殺開始——”
面無表情的說著,貝塔將伊普西龍遞過來的激光炮抗在了肩膀上,巨大的炮筒的映襯下,貝塔的體型都顯得纖細了起來,不過貝塔的手卻很穩,伴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他立即啟動了肩膀上的激光炮!
175毫米的激光從炮筒裡筆直的發出,從張牙舞爪撲過來的獨角龍獸口中直直貫穿出去,在它體內燒出了一條同樣粗細的通道。
剛剛和埃塔追逐了半天的猛獸就這樣死了。
“武器能源已耗盡。”將肩膀上的激光炮卸下來重新交給伊普西龍,貝塔默默的退後了一步,個子最矮小的貝塔再次被同伴們高大的身影遮掩住了。
“還有一分五十鐘了。”摸了摸胸口,阿爾法扶起了跌坐在地上的埃塔:“將你找到的食物拿回去給那個人類吃吧。”
突出其來的獵殺任務耽擱了他們返回原地的路,也耽誤了機器人們請求那名人類接納他們的進度,如今他們的時間只剩下幾十秒了,阿爾法已經放棄了抵抗。
他並不想責怪埃塔,埃塔也只是執行他的任務而已,和自己的生命比起來,埃塔選擇了優先執行自己下發給他的“給人類提供食物”這個任務。
這是機器人固執和死板的地方。
作為為人類誕生的物種,也許機器人天生就是熱愛為人類服務的吧?
所以埃塔選擇了優先執行這個任務,所以貝塔也選擇了優先執行這個任務,選擇為貝塔提供武器伊普西龍也是……
就連他自己……也是一樣的吧?
於是,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幾個機器人一起拖著巨大的獨角龍獸返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與此同時,穆根也剛剛吃完小小的西紅柿,他還覺得有些餓,可是卻不好意思再朝西格瑪要食物了。就在他肚子還在咕咕叫的時候,幾個機器人拖了巨大的野獸回來了,和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伊普西龍拖著的破舊機器人。
“爸爸!”顧不上驚愕,穆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破破爛爛的機器人吸引了。
“他只是沒能源了,我們給他灌了新的補充能源,是他之前從來沒有使用過的能源,適應一段時間後,他就會重新開機了。”把機器人的情況解釋給幼年人類聽,發覺這次小男孩沒有主動上前抓住自己的手,阿爾法心中有點奇怪的失落感。
之前緊緊抓過自己的小手摸上了地上那個機器人簡陋的左手掌,注意到刻在那個手掌上的a字樣的時候,阿爾法忽然明白之前這個人類為什麼會認為自己是他的爸爸了。
這個幼年期的人類,一定是把自己手上的“阿爾法”誤認為“a”了。
地上這個機器人破破爛爛的,他一定經常外出尋找新的身體材料,每次使用的材料都不同,回來的模樣也不同,也難怪這個幼年人類會用這個符號來辨識自己的爸爸了。
“我是阿爾法,不是a。”臨走前,阿爾法對小男孩說出了這樣一句話,其實他沒有必要解釋的,可是在那一刻,他想說點什麼。
想要告訴某個人:自己是與眾不同的,想要告訴某個人,自己的名字。
這種感受,大概就是人類不希望他們擁有的“感情”了吧?
叫過一旁呆呆站著的西格瑪,阿爾法帶領一眾機器人轉身離去,他不知道自毀會以何種方式進行,不過他不希望這個人類受到傷害。
小心翼翼的將僅有的幾枚西紅柿土豆放在小男孩的腳邊,西格瑪朝同伴的方向飛快的爬過去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的身後響起了一個清澈的小聲音。
“那個……你是爸爸的兄弟吧!”
“書上說,父母會給兄弟起差不多的名字,阿爾法你的名字和爸爸的名字這麼像,你們一定是兄弟吧!”
呃……阿爾法表示自己已經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幼年人類的思維了,完全無法理解!
可是——
“你是爸爸的兄弟,為什麼要離開?”幼年人類充滿期盼的語氣卻讓阿爾法猛地停住了。
“西格瑪說你們無家可歸了,那為什麼不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呢?”
“大伯,留下來吧!”自發用兒童識字大全上面教過的親戚名稱稱呼了阿爾法,穆根大聲輓留了即將離開的阿爾法一行。
還有一秒種就要正式啟動的自毀系統就這樣戛然而止了。
***
你說要有光,於是這世界便有了光。
我的世界搖搖欲墜,即將毀於一旦的時刻,你就像太陽,為我帶來了新生的光。
從此以後,我的世界,為你而生——

第六章 a的回憶

機器人們認真的將穆根的信息素資料全部錄入系統,從此之後,穆根就是他們的主人了。
“哦哦哦~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吮了吮被刺破的手指頭,穆根很高興的說。
阿爾法告訴他,之前那個步驟是“認領”步驟,這個詞穆根還沒有學過,好在他有兒童識字大全,在這本書的幫助下,他很快找到了這個詞。
“大全”上說,認領就是辨認並且領取,另外還註明了一些示範造句,比如:小明去學校門衛那裡“認領”了一本書啦;比如,小美在警察叔叔那裡“認領”回了丟失的學生證啦;比如,小紅的媽媽去屍體招領處“認領”回了小紅的屍體啦(←好像有什麼東西混進來了……)
“認領”這個詞給人的感覺不太好呢~穆根心裡想著,然後很聰明的找到了和這個詞長得很像的另一個詞——“領養”!
“大全”上關於領養的解釋是這樣的:把別人家的孩子領來,當做自己的孩子來撫養。
小手吧唧把大全合上,穆根小腦袋裡的燈泡亮了:就是這樣啊~
爸爸說穆根不是他生的,所以穆根的爸爸本來不是穆根的爸爸,然後穆根撿到了爸爸,把別人的爸爸領來,當做自己的爸爸讓他撫養自己,這、這、這不就是領養嗎!!!
同理可推,大伯他們的情況也是一樣啊!穆根撿到了不知道是誰家的大伯,想要他們和自己一起住,成為自己的大伯,這也是領養啊!
成功的說服了自己,穆根小盆友心滿意足的將兒童識字大全塞回原處藏起來了。
必須為穆根小盆友靈活機動的理解力點贊(≧?≦)
然後他就繼續蹲在爸爸身邊了。小手緊緊握住地上爸爸的手,他好奇的看埃塔是如何修理爸爸的身體的。
被灌了新能源的機器人a已經醒來了,埃塔正在重新組裝他的身體,在埃塔看來,a的身體實在太不成樣子了!奇怪的材料也就算了,還有奇怪的架構,使用的機油也是完全不合格的產品,在這種情況下,a機器人居然還能運行,實在是超出邏輯運算範圍的事實!
“你的身體只有頭部還是原裝貨了。”將a的身體掃描一遍,埃塔又從資料庫調出了初代機器人的設計圖,經過仔細對比,他說出了自己的比對結果。
“是的,一年前我被本地獨角龍獸襲擊,身體完全被破壞掉了。”a非常沉穩的回答了埃塔,在他身旁,穆根小朋友也緊張的點了點頭。
“你是苦力型機器人,原本便不具備獵殺能力,狩獵A級猛獸對你來說是不符合邏輯的錯誤行為。”由於沒有事情可乾,貝塔本能的停在了自己的新主人——穆根旁邊,剛剛那一幕被他看在眼裡,作為戰鬥型機器人,他說出了自己的專業意見。
“都是穆根不好,穆根餓了想吃肉,爸爸才會受傷的。”
“不是你的錯,是爸爸太沒用了。”身體已經被埃塔分解成一塊一塊的了,只有左臂尚且連在身上,a機器人便用僅能活動的左臂輕輕撫摸上孩子的小腦袋,他的聲音雖然還是很機械,可是感覺卻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有點像人類——坐在一旁的埃塔偏了偏頭。
貝塔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幽光屏的閃爍變得更加平和了起來。
然後他們就繼續檢修a了。
穆根對爸爸的身體很關心,時不時會提出一個問題,處於對主人的尊重,埃塔都認真為他解答了,也就是在這一問一答之間,埃塔他們才發現原來a機器人的日常維護居然是這個孩子做的!也就是在這樣的問答之間,a和穆根的生活也被阿爾法他們拼湊的七七八八了。
穆根是地球移民留在這顆星球上的孩子。而a就是那批移民最早從地球上帶出來的開礦機器人。
那顆叫地球的星球,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便開始衰竭了,得到了高級文明的幫助,地球人開始探索移民外星球的方法了,藉助於外星系的航空科技,他們開始陸陸續續派出了探索隊,這些探索隊有的在外星球成功定居,而有的就消失在了茫茫宇宙之間,從此再也沒有消息傳回來。
這顆星球就是某只再也沒有消息傳回地球的探索隊最終停留的地方。
“這裡的環境不適合地球人定居,繁衍出來的後代全部都有基因缺陷,最終他們選擇了啟動精子庫和卵子庫製造試管嬰兒的方法。”
穆根就是這種情況下誕生的人類嬰兒。
不知道父親是誰,也沒有母親,他出生之後沒多久,最後一個人類也死亡了,臨死前,那個人類將他託付給了基地的機器人。
“我們一開始有二十名開礦機器人,到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了。”
同伴們一個接一個的消失了,有的是在過程中,為了保護大家壞掉了了,有的則是使用壽命到了,直接停機……直到最後只剩下a一名機器人了。
“大家臨走前,把自己保存完好的零件全部留給我了,每當我身上的零件壞掉,我就用同伴們留下的零件替換一下。”a回憶著,他已經將硬盤裡的內容拷給了阿爾法一行機器人,通過磁盤內容的共享,阿爾法他們也看到了那些原本僅存於a記憶中的同伴。
那是一群及其簡陋的機器人,沒有類人的外表,只有粗糙簡陋的金屬外身,他們也沒有什麼智慧,在危險來臨之前,他們只會用最笨的方式——犧牲自己,來保全人類交給他們的最後任務目標。
a機器人並沒有影像投放功能,所以他硬盤裡的記憶智能一個人持有,而阿爾法一行機器人則不同,他們可以把自己“腦”中的情景以立體形式栩栩如生的投放在他人面前。當他們將a硬盤內其他機器人的影像投放出來的時候,穆根跳了起來。
“啊!!!!這是b叔叔!那個不是e嗎?”小傢伙興奮壞了,面對記憶裡熟悉的機器人們,他撲了過去,發現撲空的瞬間,小傢伙還沒意識過來倒地是怎麼回事,傻乎乎的,他翻來覆去的在機器人的虛擬影像中穿來穿去,他叫出了每一位機器人的名字。
這群機器人甚至大部分都沒有辦法開口,他們是最低級的機器人,與其說他們是機器人,不如說他們是機器更為合適。
可是,就是這樣一批機器人,卻被人記住了。
他們的名字是隨機的字母名,這個名字只是為了方便記錄,並非用於稱呼,他們的名字原本一生中都不可能被提及幾次的,可是,這裡卻有一個人類牢牢的記住了他們所有人的名字!
“小z叔叔經常把我放在肚肚裡,我最喜歡小z叔叔的肚肚啦!”面對熟悉的影像,穆根開心的笑了。
他很聰明,記性也比一般的小孩子要好得多,很多兒時的事情他都清晰的記在心裡。
他還小,a作為機器人也不會教給他什麼是死亡,可是,早慧如他,終究還是明白了什麼,懷念之後,小小的孩子便忽然落寞了起來,懷念的看著影像裡機器人,他慢慢退到了爸爸身邊,用力握著爸爸的手,他的眼圈紅了,像是要哭,可最終沒有哭出來。
他是個堅強的孩子。
“……”伊普西龍歪了歪腦袋,最終一聲不吭的將沮喪的穆根扔到自己肚子裡去了。
伊普西龍也有很大很舒服的肚肚喲~
這就是他能想到的安慰了。

第七章 可怕的約定

穆根是尖叫著被放出來的,不是嚇得,是開心的。
伊普西龍的肚肚裡好大呀~還有好多穆根完全沒見過的東西,不過沒有得到伊普西龍允許前,小傢伙只是敬畏的看了又看,最後戀戀不捨的從伊普西龍的肚肚裡爬出去了。
他出來的時候,幾名機器人正圍坐一團,表情嚴肅(←你是怎麼看出他們表情的?),似乎正在討論很嚴肅的問題。
沒有接受過“大人講話小孩靠邊站”的培訓,從小就和機器人們一同參與任何事情的小穆根主動的坐到了爸爸和阿爾法之間。抬起頭,他開始聽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了。
“人類的家庭是非常講究長幼有序的,既然以後是一家人了,那麼——我是老大。”幽光屏閃爍,阿爾法宣布了,他手裡的參考物赫然是穆根視若珍寶的兒童識字大全,就在穆根在伊普西龍肚子裡亂爬的時候,他已經翻到了這本書裡關於家庭成員的介紹。
“可是我已經七百零三歲了……”a弱弱的指出了自己的年齡。
“那我第二。”貝塔緊隨其上。
“我已經七百零三歲了……”以為大家沒有聽見,a繼續強調。
“我排行第三。”這次是伊普西龍了,雖然體型巨大,可是他的反應可是很快的,畢竟,他是要隨時用身體為貝塔抵擋傷害的護衛型機器人喲~
“……七百零三……”
“我和派就是第四第五了。”緊隨其後,埃塔給自己和派一起搶好了位置。
“那麼,你就是第六了。”幽光屏轉向腦子有點短路的a,阿爾法給他排好了位置:“按照兒童識字大全上說的,獨生子女環境不利於幼年人類的身心成長,所以,我們需要安排一個人充當穆根的姐妹兄弟。”
於是,全體機器人的幽光屏齊齊落到了努力拔在伊普西龍大腿上,企圖往上爬要回自己屁股和雙腿的西格瑪身上。
“西格瑪,從此以後,你是穆根的弟弟了。”
( ⊙ o ⊙)啊?
一個問號出現在西格瑪的幽光屏上,不等他抗議,阿爾法立刻發出了“準備晚飯”的指令,立刻把他從身上扒拉下來了,伊普西龍立刻和其他機器人一同給穆根準備晚飯去了。
只留下了沒了雙腿和屁股的西格瑪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旁邊還有一個高興壞了的穆根。
“你叫西格瑪嗎?以後我就是你的哥哥了哦!”大眼睛忽閃忽閃著,穆根非常友好的抱住了西格瑪。
“哥哥是什麼?”西格瑪呆呆的問到,作為剛剛開機就被拉走的機器人,他需要補充的常識實在太多了。
“哥哥……就是弟弟受欺負,幫弟弟打回來的人。”冥思苦想半天,小穆根總算想起來一個解釋。
“那,幫我把伊普西龍打倒吧,我想要要我的腿和屁股。”偏了偏頭,西格瑪開口了。
於是這次就輪到穆根呆住了。
肚肚和個頭都好大好大的伊普西龍伯伯……他、他、他打不過呀o(╯□╰)o可是剛當哥哥就這樣說似乎會失去威信,這樣不好!
小腦袋迅速轉了轉,穆根小朋友試圖打消西格瑪的念頭:“你看,伊普西龍伯伯是我們的家人,一家人是不打架的,打架不是好孩子,所以……所以……”手指對著戳了戳,穆根吞了口口水,他小心翼翼提出了自己想出來的替代方法:“以後,哥哥給你重新做一雙腿和一個屁屁好不好?”
“……”腦袋再度偏了偏,西格瑪同意了:“好,西格瑪要最長的腿和最大的屁股。”
“好喲!給你最長的腿和最大的屁屁!”
於是,剛剛誕生的小哥倆就拉鉤鉤定下了兩個人第一個約定。
好……可怕的約定。
你們倆將來都會後悔的!

第八章 少年穆根的煩惱

十三年的時間咻咻咻的飛過去了︿(?︶?)︿
……︿(?︶?)︿……
︿(?︶?)︿……
……︿(?︶?)︿
……噶噶噶……
將最後一個零件敲瓷實,穆根仔細看了看手上剛剛加工好的成品:這是一枚機械腿,不過只是機械腿的外形而已,一點金屬的光澤也沒有,材質看起來很古怪,如果你仔細觀察周圍被穆根銼下來的粉末的話,就會發現這條機械腿其實是用骨質材料製成的,甚至,其中一些零部件還是用木頭削成的。
“西格瑪,你來試試看吧!”一個用力,穆根伸手向地上的機械腿抓去。那雙腿是那樣巨大,穆根的身材和它比起來是那樣渺小,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懷疑穆根是否能將那雙機械腿抓起來。
可是此時在穆根身邊的一群機器人卻完全沒有幫手的打算,繼續做著自己的事,他們任由旁邊的小哥倆自己折騰,早已脫離了三頭身的年代,穆根現在是個擁有健美身材的九頭身青年了。隨著抓取的動作,他身上的每一簇肌肉束都緊張起來,勁瘦的腰彎下去,彎成一道弓的弧度,然後很快有力的彈了回來,一彎腰、一起身,他的動作配合的無比協調,沒有用多少力氣,穆根將手上托著的機械腿輕而易舉的扔了出去。
不過剛剛扔出去穆根就後悔了,他看到遠處的西格瑪了。兩隻機械手臂正穩穩托著幾枚蛋,西格瑪看起來沒有空閒接住自己拋過去的機械腿了。
果然——
“啊?”看到遠處猶如暗器一般向自己急速砸來的機械腿,西格瑪愣了愣,看看手裡脆弱的蛋,他壓低了身子,選擇用身體護住了手裡的蛋。
伴隨著巨大的撞擊聲,西格瑪被巨大的機械腿擊中了。煙霧彌漫中,西格瑪的聲音從後面平穩的傳了出來。
“接到。”
“……”穆根。
不是接到,你這是被砸到了吧?
心裡這麼說著,穆根迅速的跑了過去,搬開層層障礙物,露出了最下面的西格瑪。
將懷裡的蛋先遞出去讓穆根收好,確定蛋都被放好了,西格瑪這才衝著穆根伸出了兩根機械臂,兩個人一拉一扯,西格瑪順利的將機械臂固定在穆根的胳膊上,任由自己被他抱了起來。
自己家的弟弟……一定是世界上最沉的弟弟了……
吭哧吭哧將西格瑪抱了出來,穆根滿臉通紅的想。
“……所以說,太長的腿和過於巨大的屁股對於機器人來講,百害而無一利,尤其是過於巨大的屁股,簡直是累贅。”看著一身狼狽的小哥倆,派站在旁邊嗖嗖的繼續捅小刀。
“正確的機器人設計方向,應該考慮到機器人的機型,以及他的工種。比如像我這樣的斥候型機器人,就要犧牲掉大部分防禦功能,一切以輕便敏捷為主,使用流線型設計,配以屏蔽信號塗層,以便最有效率的達成目標。”
十三年過去了,在小哥倆共同努力之下,西格瑪雖然不能說了擁有了最長的腿和最大的屁股的機器人(←伊普西龍的腿和屁股都比他大,整體比例在那裡),可是他確實擁有了最多的腿和屁股,從最早穆根做給他的粗糙木製屁股,到現在打磨精良的骨制屁屁,西格瑪如今已經可以一天換一個屁股,天天不重樣了(≧?≦)
“大屁股很好。幸好我的屁股夠大,最後那一刻,屁股為我擋住了全部攻擊。”即使安全了也不撒手,整個人扒在哥哥身上,西格瑪躲在哥哥身後反駁了。
說完,他又將整個人縮到穆根身後去了。
“那個……我也覺得大屁股很好看啊……書上說,屁股大代表很能生……”紅著臉,穆根也弱弱的幫腔了。
於是,所有的機器人都無語了。
熱衷大屁股和大長腿的機器人和人類←阿爾法為首的機器人開始對這對兄弟倆的審美觀憂心忡忡了。
經過十三年的經營,如今這顆星球已經出現了點點生機。在整顆星球上可以忽略不計的綠色面積雖然不大,可是足以供給穆根一個人的素食需求,阿爾法他們還抓了不少獨角龍獸,把它們圈養起來,穆根就可以吃到新鮮的蛋了。
生活對於穆根來說,比起十三年前已經好過了很多。
上午和西格瑪一起尋找新的食物和材料,下午則跟著伯伯們學習必要的知識,晚上還能通過伯伯們的光屏打打遊戲,他的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
不過,偶爾穆根也會想一個問題:自己會不會是世界上最後一個人類了?
按照書上說的,0歲-10歲是嬰幼兒時期,10歲到18歲是少年時期,再往後就是青年,中年,老年……
人的一生過得飛快的,自己會不會很快就老了呢?
等到自己老了,死了,爸爸,伯伯和西格瑪他們還都年輕,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又該怎麼辦呢?
這便是少年穆根的煩惱了。
殊不知,與此同時,他的機器人家人的煩惱比他只多不少。

第九章 出發前的準備

小哥倆在外面做自己的事情的時候,阿爾法把幾個機器人召集起來開了個會。
幾位機器人都沒有養育人類的經驗,在穆根成長的過程中,他們會時不時召集諸如此類的會議,根據穆根生長過程中出現的任何問題,大家展開討論,從自己的硬盤裡搜索有關經驗,共同進步,共同提高。
將小穆根培養成“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少年就是他們的培養目標了,至於為什麼會制定這個目標,阿爾法表示這是他從穆根珍藏的人類書籍中總結出來的。
認下穆根這個主人之後,讓自己的主人健康快樂的長大成了幾位機器人現階段的唯一任務。“腦”中沒有任何有關教育人類的資料,他們就從現有的資料中獲取相關情報,好在這顆星球的人們是以移民為目標遷徙到此的,他們帶來的各種書籍很多,地球版本的人類教材從幼兒園到博士一應俱全,用了一小時將這些資料輸入自己的“腦”中,幾名機器人各司其職。
雖然穆根有點“笨”,接受能力不太好,可是幾位機器人對他充滿了耐心,戰戰兢兢的,他們用了十三年將幼兒園到博士的人類教材完全灌輸到了穆根腦中。
此刻,幾位機器人手上拿著昨天穆根交上來的考試卷,正在對他的成績進行最後的判決了。
機器人們入鄉隨俗的實在太成功了!他們居然還模擬了地球人的考試制度!
換位思考一下的話,跑到外星球上,成為該星球上唯一一個人類居然還要考試的小穆根也夠苦逼的囧。
“如果這次考試通過的話,穆根就可以畢業了。”拿著一份試卷,埃塔的幽光屏閃過一個又一個大波浪。穆根的數學成績實在不太好,作為他的數學老師,埃塔真是備受折磨。
“是的。”貝塔的幽光屏閃過了一絲波瀾,對於一向情緒起伏不大的貝塔來說,這就是他情緒激動的表現了。
頭對頭一起交換看著穆根少年的考試卷,幾位機器人經過六重判決,最終確定了穆根的考試成績。
“我宣布,穆根終於可以幼兒園畢業了。”一家之主and校長——阿爾法最終做出了總結。
啪啪啪,幾位機器人欣慰的鼓起掌來。
在教育穆根的過程中,他們也學習了不少有關人類的常識,激動的時候要鼓掌,這是他們在地球人的書上學會的。
等等——
阿爾法說的是幼兒園畢業?前面不是說過穆根系統學習了從幼兒園到博士的地球人教材嗎?怎麼這裡卻成了幼兒園畢業?!阿爾法,你的程序是不是出問題了!!!
學生家長——機器人a當即就對校長的判斷提出了異議。
“根據我這幾天入侵帝國教育部智腦後台的結果,地球人的博士生教材只相當於帝國教育部規定的幼兒園畢業水平。”代替阿爾法,派回答了a的問題:“而且,根據穆根的考試成績,直升進入下一階段學校的可能性為零。”
簡而言之,就是孩子畢業了,成績太差沒學上了。
這也就是這幫機器人家長目前最煩惱的問題了==////孩子已經很努力了,這麼努力成績還是這麼差,這個時候,按照地球人家長教材上備註的,就是到了家長各顯神通的時候了︿(?︶?)︿比如,考個藝術生啦~運動員證加分啦~又比如,塞錢給領導啦~
以上,是正常地球人家長到了這一步會想到的方法,可惜,眼前這幫家長是一幫沒有常識的機器人,於是他們想到的方法就是:“根據入侵帝國教育部智腦後台獲取的資料顯示,偏遠星球的考生可以得到保送機會。”派立刻將自己黑掉帝國教育部後的勞動成果分享給焦急的同伴們了。
於是,所有機器人的幽光屏同時亮了:就是這個了。
“作為這顆星球上唯一的人類,穆根必須符合這條規定。”貝塔非常霸氣的下了結論。
“不過這顆星球在死海帝王陵星群,目前尚未被任何星系發現……”
“那就是你的工作了,想辦法入侵帝國國土資源部,把這個星球的資料錄入進去。”
“收到。”
“星球主人填寫穆根。”
“收到。”
一群機器人站成一個圓圈團團將派圍住,在“無論如何也要自家的孩子上名校”的強烈願望支持下,他們黑掉了帝國教育部的智腦,然後又黑掉了帝國國土資源部的,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因為他們的舉動亂成了什麼樣子,他們只是閃著幽光屏,非常小心翼翼的將穆根的名字修改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修改完畢。”涂改掉最後一絲入侵痕跡之後,派切斷了自己與外界的網絡鏈接,“我的腦部感染了對方放進來的病毒,需要休整一段時間。”
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派的幽光屏呈現紊亂的花屏狀態了。和同伴們交代了一聲,他準備關機了。
“你好好休息吧,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
我們會讓穆根去他應該去的地方。
無言的信念在幾位機器人之間傳遞了一個遍,然後,派安靜的關了機,餘下的機器人開始為穆根的離開做最後的準備。
雖然阿爾法他們自己沒有發現,可是,他們已經越來越像人類了,為了將最好的事物獻給自己最重要的孩子,他們願意做任何事情。

第十章 家長們仍然在憂慮

為了將最好的事物獻給自己最重要的孩子,他們願意做任何事情。
即使這個事情是黑掉了人家的系統,讓整個星系雞飛狗跳。
這些辛苦(?)機器人們自然是不會對穆根說的,
等到穆根和西格瑪一前一後扛著一頭獨角龍獸回來的時候,他們只是輕描淡寫的將批改好的試卷交給了穆根,對他說:“親愛的寶貝(←這個稱呼也是從教材中學來的,必須無時無刻讓孩子知道父母對他的愛意orz),恭喜你,你可以畢業了。”
然後就是“啪啪啪”的集體拍巴掌。
將整頭獨角龍獸往後一扔,穆根顫抖的接過了厚厚一沓考卷,看著上面醒目的“通過”字樣,他將考卷逐張翻過確認了一遍,然後高興的將考卷往天上扔了上去:“萬歲~終於不用再考試啦!!!”
雖然他從小就是乖孩子,也並不討厭學習,可是一想到沒有作業也沒有考試的日子,即使是乖孩子也有點小激動呢~
“爸爸!伯伯!以後我會好好工作,努力開發新能源讓你們每天都吃飽的!”
書上說,畢業是一個人承擔社會責任的開始,如今他畢業了,也就正式意味著他可以承擔養家餬口這樣男人的責任了。
即使不知道可以陪伴爸爸和伯伯他們多久,可是穆根希望自己可以早一點報答他們。
這顆星球的空氣非常不好,每天都覆蓋著厚厚的霧霾,滿天飛舞的考卷飛著飛著,就沒入霧氣中,再也看不見了,就像穆根即將消失不見的少年時光——
穆根充滿感慨的想著。
他感慨的太早了=.=
“這是一份錄取通知書,接下來的十天內,你要前往新學校報道了。”阿爾法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少年穆根的暢想。
“( ⊙ o ⊙)!!!”穆根一下子呆住了!
沙塵飛過,之前沒入霧中的一張考卷被風刮過來,嚴嚴實實的糊到了穆根臉上。
╮(╯?╰)╭
少年,你還年輕,你要學習的東西還多著呢,養家餬口什麼的,不是你這種幼兒園剛畢業的小盆友可以想的,好歹等你初中畢業再說吧。
摸頭。
西格瑪也拿到了他的考卷,作為穆根的弟弟,西格瑪也無情的接受了長達十三年的應試教育。每當穆根考試的時候,他就是那個坐在穆根身後的、同病相憐的倒霉鬼。
“美術和作文考試上交白卷!考試未通過。”作為藝術科目的指導老師,貝塔冰冷的宣布了。
仍然維持著用兩根胳膊高舉著獨角龍獸的姿勢,西格瑪的幽光屏露出了代表抗議的波浪線。
“西格瑪的卷子都有認真寫。”
“美術試卷與作文試卷內容與穆根考生的試卷內容100%雷同,判定抄襲,根據本校制定第七版之考試規則,抄襲試卷視同白卷。”伴隨著相應的考試規則上傳進入西格瑪的“腦”中,貝塔無情的將考卷扔到西格瑪臉上了。
於是西格瑪就特別可憐的扛著獨角龍獸縮到穆根身後去了。
“唉,你怎麼這麼笨,都說要你抄的時候換個角度抄啦?”心疼的摸摸弟弟沮喪的幽光屏,穆根戳了戳他的腦袋。
“嘰——”晃晃腦袋,西格瑪哼唧了一聲機械音。
作為機器人,他們天生不擅長髮明創造類的科目,其他科目西格瑪可以完成的非常完美,可是偏偏美術作文這種創造類科目他沒有了辦法,考試不通過就會被打屁股(←也是從地球人留下的影像資料中獲得的)。
於是西格瑪就自動進化出了“作弊”這個天賦技能。
可惜監考老師太高端,考生人數太少,西格瑪幾乎每次都被抓orz每次被抓每次仍然堅持不懈的作弊,西格瑪也是夠拼的。
西格瑪為了即將到來的補考焦頭爛額的時候,穆根也被安排了滿滿的學習過程。
“寶貝,你太笨了,課程進度跟不上外面的學生呢,這是派幫你弄到的分班考試卷,提前做一下,爭取進入重點班。”穆根做卷子的時候,機器人a就在一旁跟前跟後,在考生為大這一點上,機器人家長和人類的家長也沒什麼不同。
不過……人家帝國軍校分班考試時候用的考試卷……你們怎麼現在就拿到給自個兒孩子做了?家長你們是不是又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啦?
“爸爸,我會努力的。”完全忽略了爸爸說出的了不得的事情,穆根少年握了握拳頭,繼續頭懸梁錐刺股開始研究考卷了。
所以作弊這種事,也怪不得西格瑪啊……完全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喲orz家長們的心裡,孩子在求學時代只要好好學習就可以了,外界的任何事情,都不是他們應該考慮的事情,而是家長的工作。
留下a監督孩子們的學習,剩下的機器人又聚在一起了。
“接下來我們需要研究的就是如何將他們送走了。”
錄取通知書拿到了,分班考試卷的內容也到手了,帝國頂級名校的大門已經對穆根敞開了,接下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讓孩子們去上學了。
這顆星球上的工藝太落後,金屬礦產含量太少,他們用了十三年提煉出的材料遠遠不夠製造一艘飛船所需的。

第十一章 阿爾法的決定

“請問,為什麼要重新製造一艘飛船呢?”機器人a小心謹慎的開口了,即使他的年齡在這裡最大,即使大家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程序設定使然,他還是當初那個木訥謹慎的機器人:“難道我們不和穆根一起離開嗎?”
其餘五個機器人的幽光屏齊齊轉向了a。
“我們是通緝犯,一旦踏上人類的領土,會給穆根帶來麻煩。”重新面臨銷毀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們不希望因為自己給穆根造成不好的影響。
撫養他長大的機器人是通緝犯,這是他們無論如何不想讓穆根知道的。
基地殘留的很多生產型裝備陸續報廢了,沒有新的金屬來源,這幾年,為了供給星球上唯一的人類——穆根更好的生活,伊普西龍身上很多可拆卸的部分都被拆下來做成了其他工具。
曾經不惜作通緝犯也要逃亡的原因之一正是不想身體被拆卸用作其他工具的製造,如今他們卻是自己心甘情願這樣做了。
機器人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穆根還小,一開始穆根發現伊普西龍變小了的時候,小傢伙嚇了一跳。
“伊普西龍伯伯,你的大肚肚很好看,不需要減肥喲~”
每當小傢伙憂慮的勸慰伊普西龍的時候,伊普西龍總會憨厚的笑笑,然後就會把穆根裝進自己的肚子,陪他玩耍好讓他忘了這件事。
然而,伊普西龍還是慢慢瘦了下來,只留了一個大肚子,他現在是個普通身材高大的機器人了。
“伊普西龍的身體只能造一艘小型飛船,其餘不夠的部分,我來補足吧。”沒有花費太多時間,阿爾法便做出了決定:作為攻防堅固的近戰攻擊型機器人,阿爾法的體型是伊普西龍以外最大的。
“即使阿爾法整個機身的材料都用上,應該還是不夠,剩下的我來補。”埃塔也站了出來。
“派第四,我排在第五。”一直沉默的貝塔沒有說別的,只是占定了自己的位置。
幾個機器人的前後順序完全是根據自身的材料特質以及型號位置確定的,是完全理性的安排。
“那個……我的身材很大的,平時又沒太大用途,可以全部貢獻出來。”在幾位機器人強勢占位之後,一旁的a機器人總算逮到機會插了句話,不過他的提議剛剛開口就被立刻否認了。
“你的機身材料太差勁了,沒法用作飛船材料。”阿爾法的幽光屏冷冷的閃了a一眼:“此刻應該監督穆根和西格瑪學習的a機器人,告訴我,為什麼你現在會出現在這裡?”
a機器人立刻從旁邊取了一片能源卡。
“西格瑪說他能源不足,需要補充點能源。”電子眼盯著阿爾法,a認真的匯報著。
“西格瑪的機身是新型金屬,可以吸收外界能源供給自身使用,我們任何一個可能面臨的能源不足問題、在他身上都不會出現。”冰冷的紅光在阿爾法的屏幕上呈現一條筆直的線:“這個問題和你說了三千五百六十一遍,為什麼你還是會被他以同樣的理由支開?”
“快回去執行你的任務,西格瑪一定又作弊了!”
阿爾法一聲令下,機器人a立刻用他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即使離開,他也沒忘記機械手上的能源卡。
即使又被阿爾法罵了,他還是沒放棄為西格瑪帶能源卡的念頭。
“初代工程機器人就是這樣沒原則。”冷冷的盯了a的背影半晌,阿爾法重新轉過身來:“補充順序就按照我們之前商定的順序。現在,伊普西龍你可以變成飛船了。”
好吧,在沒有原則寵孩子上面,阿爾法,你們其實並沒有比a好多少哩~
古代地球人是砸鍋賣鐵供孩子上學,如今到了幾位機器人家長這裡,變成了砸了自己也要供孩子上學了。
穆根西格瑪要去上學,飛船要有足夠他們用的地方;a身份沒有問題,他要隨行照顧穆根的生活,所以飛船上也要有他的位置;飛行過程中穆根所需的食物和水,也要有相應的擺放空間;考慮到需要交納一筆學費,他們還要在飛船上裝載一部分獨角龍獸的蛋,最好再帶一對幼年獨角龍獸……即使精打細算飛船的空間設定了,他們需要的飛船仍然不小。
伊普西龍整個身體都用上了,很快的,阿爾法的身體也搭上了,接下來埃塔把自己也拆了,貝塔把沉睡中的派拆做了飛船的部分船頂之後,最後用自己的身體將最後的空隙補足了。
“完成了。”看著五顏六色金屬構成的飛船,阿爾法輕聲說,有點吃力的轉過幽光屏,他看向身邊的同伴。
之前高矮胖瘦身材各個不同的五個機器人,如今只剩下核心腦了。
換言之,他們現在是五顆大光頭了。

第十二章 穆根

這顆星球上,穆根是這裡唯一一種可食性植物的名字。
其貌不揚,草葉又細又短,還黃蔫蔫的。這種植物是當年的地球移民者無意中帶到這顆星球上的,夾在其他的植物中,幾乎沒人注意到它。
那個時候,這種黃色的小草連名字都有沒有。
然而就是這種無名植物,再後來成了拯救星球上所有地球人的救命草!
幾百年前,可怕的星群爆炸讓整個星系陷入了漫長的黑暗,倖存的人類從基地爬出來的時候,他們驚呆了。
之前他們找到的、以為可以取代地球成為人類第二個棲息地的星球已經面目全非了。星群爆炸產生的大量星塵籠罩了整個大氣層,不再有光從天空籠罩大地,空氣變得異常混濁,地表的水也不再可以飲用,原本欣欣向榮的綠色從地表完全消失了。
地球上帶來的植物開始大批的死亡,緊隨植物滅絕的腳步,大批植食動物也隨即大批死去,隨之而來的、便是以植食動物為食的食肉類猛獸的數量減少。
在那漫長的黑暗時期,人類陷入了可怕的饑荒。
直到有一天,有人發現了“穆根”。
沒有光,也沒有水的惡劣環境中,那種連名字也沒有的小黃草悄悄的冒出了芽。順著黃草的根部往下挖的時候,人們驚呆了:和露出地面的矮小葉子截然不同!這種小黃草有著非常健壯的根系,細細的、長長的根系糾結著連成片深深扎入土中,將周圍的水分一點一滴的收攬起來,倒吸入自己的主根系,最後形成了巨大茁壯而飽滿的根莖。
一平方米的小黃草土下生長的根系可以供給兩個成年人一天的水分以及食物——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整棵星球上倖存的人類都沸騰了。
他們很慎重的給這株堅強的植物命名為“根”,在名字前冠以發現它的人類的姓氏,最後被統一稱作“穆根”了。
對於殘喘生活在異星球的地球人來說,“根”代表了他們的故鄉,也象徵了頑強的生命力。
可以說,在這段外部環境最惡劣的時代,這顆星球的人類和動物全部是靠小小的“穆根”存活下來的。這段時間,最受人類歡迎的名字就是“穆根”,這個名字象徵了一個時代。
如今的穆根,卻是整個時代的最後遺族了。
他已經是這顆星球上最後一個人類了。
使用著古老的教材,數十年如一日的每天只有獨角龍肉和“穆根”草可以吃,看不到任何希望,任何人聽起來這都是很絕望的生活,可是穆根卻很努力的生活著。
他被機器人家長們教養的很好。
就像穆根的名字一樣,即使條件再差,生存的希望再渺茫,他仍然非常認真的生活著,勤懇的種植穆根草,甚至還養了幾頭獨角龍獸,每天的食物都很單一的情況下,他就變著法兒烹調著僅有的食物。
除此之外,穆根同時孜孜不倦的吸收著機器人教給他的各種知識,即使這些知識在這塊貧瘠的土地上完全用不到,可是卻在他心裡匯結成了茁壯而飽滿的根系,只要給他一個契機,他隨時可以發芽,甚至開花。
如今,穆根發現自己居然真的有了這樣一個契機。
爸爸和伯伯們告訴他:這個世界以外,還有另外一個更大更遼闊的世界!並且,新世界的大門已經對他敞開了——
“西格瑪,到了新世界,我一定找到更好的材料給你造更好的屁股和大腿。”在卷子上寫完最後一個字,穆根小心翼翼的歪過頭,眼睛亮晶晶的,他對旁邊的西格瑪露出了一抹大大的笑容。
西格瑪的幽光屏於是露出了一個同樣大大的笑臉符號。
懷著對新生活的無限嚮往,小哥倆迅速完成了手上的作業,等到他們重新走到外面的時候,瞬間被高大的飛船閃花了眼。
“好酷哦!”從出生開始就沒有見過真正的飛船,穆根少年驚呆了。
“西格瑪……的屁股……”西格瑪也呆住了,看著飛船壁上一塊突兀的銀色補丁,他隨即把整個身子扒了上去。
“穆根,飛船已經準備好,五分鐘後準時起飛。a已經在上面放上了足夠你使用的食物和水,請自行檢查是否有遺漏物品。”如今的阿爾法只剩下核心腦的部分了,沒有了強有力的手臂去將西格瑪拎開,他索性不去管他。只到自己腰部的少年如今比自己高大很多了,第一次用這樣的角度仰望自己從小看大的人類,阿爾法有種奇怪的感覺。
那是一種自己好像要壞掉的感覺,非常難受。
阿爾法想,會不會是剛才拆掉自己的時候太用力,碰到了不該碰觸的線路。不過也無所謂了,他已經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了。
只要能把穆根送出去,他們幾個機器人再怎樣也無所謂了。
這裡是比“機器人維護再生中心”(←機器人墓地)好得多的地方,不用擔心受了傷被強行封存,也不用擔心封存的過程中自己的零件胡亂被人拆下用在其他機械上,這顆星球上擁有他們最美好的生活經歷。
“我的腦中有很多穆根的照片,等他們走了,只要還有能源,我可以隨時放出來給你們看。”腦中忽然傳來一段信息,卻是旁邊的埃塔在偷偷和他說話了。
“我這裡有視頻。”惜言如金的貝塔也“開口”了。
“我拿到了幾個小穆根做給西格瑪的屁股。”這次卻是看似老實的伊普西龍了。
然後幾個機器人又重新變得高興起來。
看,如今他們雖然沒有了身體和強大的力量,可是他們還是擁有這麼多寶貴的東西,對他們來說,最寶貴的東西都存在於他們的腦中,只要他們不被人摧毀,就會陪伴他們始末。
他們已經做了他們能做的一切,接下來的路,會由他們的同伴陪穆根繼續走下去,西格瑪還沒有開機就被他們帶了出來,他的“腦”中沒有任何案底,可以去任何地方,在十三年裡,他們已經將自己掌握的一切知識灌輸到了西格瑪的“腦”中,和a一起,他們一定可以把穆根照顧的很好。
阿爾法看著穆根和西格瑪飛快的鑽到飛船裡去了,等他重新出來的時候,臉上是掩不住的開心笑容:“阿爾法伯伯,這是我見到的最帥的飛船啦!”
“飛船在一分鐘三十秒後即將起飛,請上船。”幽光屏閃爍出了柔軟的綠光,阿爾法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硬:“請進行最後一輪行李檢查。”
五個幽光屏牢牢的盯住飛船上少年的身影,這是他們最後一次看他了。
他們看著穆根果然又檢查了一遍行李,大概真的遺忘了什麼,在飛船即將起飛的時候,幾個機器人(的大頭)看著穆根飛快的從飛船上跳了下來。
是忘記什麼行李了嗎?幾個機器人想著。
“飛船起飛倒計時……四十五秒……四十四秒……”不想,伴隨著阿爾法的倒計時提醒,穆根竟是朝著他們跑過來了。
飛一般的速度朝著幾個機器人跑過來,穆根毫不猶豫的把埃塔拎上了。
“你錯了,我們不是行李……”埃塔忍不住出聲提醒他了。
“怎麼會是行李啦,你們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呀!”用最快的速度將五個大頭撿起來摟在自己懷中,穆根用更快的速度向飛船的方向跑去。
幾位機器人這才想起來:似乎,自始至終……他們都沒有明確和穆根說他們不去這句話。
因為“心”裡不想分別,所以他們誰也沒有說出分別的話,他們認為作為人類的穆根應該理所當然的明白的。
可是穆根卻理所當然的帶著他們走了。
“我、我們是通緝犯……”這次,連一向冷靜自若的阿爾法都卡了一下。
“我知道呀!西格瑪一開始就和我說了,西格瑪還說:一開始他帶來的西紅柿和雞蛋都是追捕你們的人送給你們的呢~”
西格瑪你這個豬隊友←五個大光頭此刻達到了高度的共鳴。
“這幾天看到的帝國刑法上說了:未成年人的監護人是受到法律保護的,在我成年之前,你們是不會有事的,距離我成年還有好久呢,在這之前,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將五顆大頭抱在懷裡,穆根三步並一步,迅速攀上了飛船的台階。
“我會保護你們的。”
機器人們聽到穆根這樣說道。
曾經小小的孩子每天被他們抱在懷裡,如今,卻是他們被當年那個孩子抱在懷裡的時候了。
他說會保護他們。
保護者和被保護者的關係一下子掉了個個兒,少年穆根的懷抱一點也不寬闊,可是躺在裡面的時候卻無比安心。
阿爾法任由自己被穆根帶走了。
只有這一秒,他不想做任何分析。靜靜的躺在穆根懷裡,是他此刻唯一想要認真體會的事情。
幾位同伴也一樣。

第十三章 起航

飛船在穆根跳進去的瞬間合上了大門。
緊緊抱著懷裡的伯伯們,穆根三步並一步跳到了操控台附近,與此同時,機器人a也從旁邊把穆根的鋪蓋抱過來放在了操作台上。
然後穆根便小心翼翼的將五個大頭放在柔軟的鋪蓋上了。
飛船穩穩的起飛了。
幾位機器人用心組裝的飛船性能很好,起飛的時候穆根壓根沒有注意到,還是西格瑪提醒得他。
“穆根!穆根!”幽光屏旋轉著提醒注意的波狀紅紋,西格瑪跳到了操作台上,機械手指輕輕扯著穆根的衣角,提醒他看窗外。
視線落到窗外的瞬間,穆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鋪天蓋地的黃色占據了整面窗戶,隨著飛船持續升高,那片黃色的上方終於出現了圓弧形的黑暗,穆根這才意識到他剛剛看到的黃色正是他離開的故鄉。
是的,對於生在這裡,長在這裡的穆根來說,這顆星球才是他的故鄉了。
和圖冊上曾經見過的地球的藍完全不同,從太空裡看過去,這顆星球是一片荒蕪的黃色。也是穆根每天睜眼就會看到的顏色,薄如紗帶一般的黃色塵霧緩慢的在星球表面流動,它們看起來流動的極其緩慢,可是穆根知道,那就是每天肆虐在他家周圍的可怕沙塵了。
在地面上,它們可是時速可達50m/s的可怕怪獸!
穆根之所以每天都要辛勤種植穆根草,也是拜這種天氣所賜。這種強沙塵暴可以在一分鐘之類將白天變成黑夜,所過之處,沒有任何動物和植物可以活下來,穆根只有不斷的補種,到處種植,才能保證自己有足夠的穆根草吃。
巨大的颶風,狂暴的沙塵……對於穆根來說這些都是極為可怕的事,人類的力量微乎其微,在自然力的面前,他只能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大自然的暴虐讓穆根感覺自己無比渺小。
但現在,當穆根從太空俯瞰時,這顆星球卻是如此的溫順。
她看起來真安靜。
是的,穆根腦中只浮現了這個形容詞。
飛船繼續向太空駛離,整個過程中穆根一直全神貫注的注視著眼皮底下越來越小的黃色星球,在飛船升到一定高度的時候,他忽然驚訝的叫了出來:“爸爸,西格瑪,伯伯,你們看!綠色!是綠色啊!”
之前距離太近的時候看不出來,如今穆根所在的飛船距離他們離開的星球非常遠了,從現在這個距離看去,穆根吃驚的在一片赤黃之中發現了點點稀有的綠!
對於從小成長在這個荒星上的穆根來說,綠色簡直是世界上最稀罕的顏色了。除了穆根草,這顆星球上沒有任何其他的植物了,而作為這顆星球上僅有的植物,穆根草的顏色卻是看起來比泥巴好不了多少的黃青色。
“那是穆根。”躺在控制台上注視著窗外的荒星,阿爾法平靜的開口了:“是你這些年陸續種下的穆根草。”
“一根穆根草看起來是黃色的,100平方米的穆根草看起來還是黃青色,然而,當更多的穆根草匯集在一起的時候,站到更遠的地方看過去,它們看起來就是綠色的了。”
阿爾法說完第一段話就住口了,在他之後,埃塔又細心的補充了一段話。埃塔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機械音,語氣中沒有任何高低起伏,聽起來乾巴巴的。
然而隨著他的解釋,穆根眼前點點的綠色卻仿佛漸漸放大了,綠色無邊無際地映入他的眼簾,他看到了地面上連接成片的穆根草,那些貼著地皮生長的細小植株,面對惡劣的沙暴天氣,它們毫不氣餒,深深扎根腳下的沙土,它們努力的向天空生長著,面對天空,它們無畏地張開了柔弱的黃色嫩芽——
那些嫩芽是那樣渺小,以至於每天以它為生的穆根都忽略了它,直到這個時候,穆根站在太空中了,如此高高在上的位置,那些曾經讓穆根審慎恐懼的強沙塵暴都變成了薄霧一般輕描淡寫的玩意兒,與此同時,那些平時穆根看都看不出來的穆根草卻以更加濃烈的顏色搶入了穆根的眼簾。
這個時候,穆根忽然想起了不知道在哪本書上看到過的兩句話。
“當你站得足夠高足夠遠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那些曾經深深折磨著你、讓你痛不欲生的煩惱其實不值一提。”
“渺小與偉大,永遠不要輕易評判出口。”
他想,如今他終於讀懂了這句話的含義。
身形還未完全長開的少年怔怔的,向窗口伸出手去。
他的手掌勁瘦有力,並不十分大,然而就是這樣一隻手,看起來卻可以將窗外的星球一手掌握了。
少年的手掌在空中虛握一下,最終落在了光滑冰冷的窗上,雙手撐在窗上,穆根忽然轉過頭來,對著一旁和他一樣正在眺望宇宙的機器人,他露出了一抹稚氣的笑容。

第十四章 貝塔的授課時間

一家人齊齊擠在控制台前,目送那顆黃色星球漸行漸遠,一時間,飛船變得安安靜靜。
有點傷感,有點興奮,更多的是一家人仍然在一起的滿足感,飽飽的、它溫軟蜷在胸口。
雖然我現在並沒有胸口——阿爾法&埃塔&貝塔&伊普西龍同時想到。
頭挨著頭,幾個機器人……的頭不著痕跡的往後靠了靠,盡量向後貼緊穆根一點,穆根的小胸膛很熱,雖然他們感覺不出來任何溫度,可是這並不妨礙他們想要更加靠近穆根的願望。
在這個瞬間,在幾個機器人毫無察覺的時候,他們已經隱約理解了人類造出來的、那個名曰“浪漫”的詞彙的含義。
只有一個人除外。
“西格瑪現在比你們高了!”半個身子扒在穆根背上,西格瑪用平板的機械音成功的發出了“笑”的聲音。
飛快的從穆根的腦袋上跳下來,西格瑪吧唧掉在幾顆大頭的幽光屏前了,和只剩下腦袋的阿爾法他們比起來,保有整個上半身的西格瑪顯得異常高大。
幽光屏閃了閃,西格瑪再次翻開了肚皮上的隱藏空間,在自己的收藏中翻來找去,他拿出了五對機械腿和……屁股。
“這是西格瑪現在有的最大的屁股和大腿了,借你們。”
硬盤咯■咯■的,這是西格瑪心痛的聲音。
“借給阿爾法,貝塔,派,埃塔的大腿和屁股可以在落地後二十四小時內歸還,伊普西龍必須在一小時內歸還,你的信用額度余額不足。”
西格瑪還一本正經的對幾個機器人發布了歸還時間通告。
“謝謝,我現在就還給你。”靜靜的看了一眼西格瑪忍痛出借的收藏,看到那肥碩的……臀肌(?)的時候,阿爾法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其他機器人也紛紛表示自己不需要,於是西格瑪就很開心的把珍貴的大腿和屁股收起來了。
“是不是覺得不夠大不夠長?沒事,落地之後給你們造更好的~”拍拍胸脯,穆根少年非常大方的發誓了。
“……”幾個機器人的幽光屏於是同時閃了閃:總覺得,他們的教育似乎出了某種偏差……
“不必,到達目的地,我們會從飛船上拆卸可用部分,重新組成身體。”阿爾法果斷拒絕了穆根的提議。
以為自己終於可以為長輩做些事的穆根還不想放棄,就在他想繼續游說的時候,貝塔冰冷的聲音從下方幽幽傳來了:“即使拿到了入學通知也不可以大意,接下來的時間,我們開始新課本的預習教學。”
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西格瑪、穆根小哥倆同時耷拉下了腦袋。
沒有身體也沒有關係,所有的教材都被老師們錄入“腦”中了,就著現有的教材,幾位機器人開始聯合授課了。
“飛船如今是按照事先錄入的航線航行的,我們之前離開的星球位於著名的隕石帶,這裡是一位皇帝的墳墓,所以這裡又被稱作死海帝王陵……”
沒有什麼比窗外的一切更適合的教材了,貝塔就著他們現在的位置開始為穆根和西格瑪講解起來。
“……路易·阿勒·羅德庫拉姆是結束了星系混戰的男人,在他在位期間並沒有出現第二個帝國,所以人們統一尊稱他為帝國皇帝……”
“……在位時間僅僅三十二年,帝駕行經銀河系之時,恰逢萬年難得一遇的星群爆炸,帝崩。”
一個人漫長的一生,落筆在歷史書上的時候就是這樣短短幾頁了。
即使他是史上最偉大的帝王之一,留給後人評說的也只有這幾頁了。
穆根老老實實聽著課,他對這位皇帝並不感興趣,可是這位皇帝最後死去的地方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銀河系?是地球所在的那個銀河系嗎?”星系歷史的相關知識還是伯伯們最近才給他看的,沒有課本,他們就把所有的課本內容都錄入西格瑪的腦了,需要閱讀的時候,西格瑪就負責通過幽光屏將內容展示給穆根看。這幾天,如果你看到小哥倆臉對臉緊張互看的情景的話,不用臉紅,他們只是在看書學習啦!
“是的。”貝塔給了穆根肯定的答案,永遠冷靜,他用冰冷的聲音繼續說著:“地球就是那場爆炸中被波及到的,至今仍然沒有人可以深入到這片隕石帶深處,所以也無從知道地球如今的情形了。不過據科學家分析,99.9%的可能,地球已經不存在了。”
非常客觀的評述,穆根知道他說的都是對的,因為教科書上提到地球也是這樣說的。作為宇宙偏遠角落星系中一顆非常落後的星球,地球原本是沒有資格出現在帝國教學用書之上的。
由於是帝國皇帝最後殞身之所,它才在這本全宇宙最暢銷的書籍上占據了一個小小的角落。巨大的爆炸波及了不止一個星系,地球不可能是幸運的那一個。
對於宇宙中的其他人來說,地球只是一個因為偉人而出名的向下星球,可對於穆根來說,地球卻是傳說中他的故鄉。帶著繁衍的希望從地球出航的飛船最終落腳在了異星球,一代又一代的,想要返回真正故鄉的願望卻在骨血裡遺傳了下來。
不怕回不去,就怕無處可回。
這才是讓人最沮喪的事。
“不過也不排除地球仍然倖存的可能,就像我們離開的那顆星球,也正是在那場災難中倖免於難的一顆星球。雖然目測沒有其他星球逃離那場災難,可是不排除全星系中仍然有其他幸運兒。”
看出穆根的沮喪,伊普西龍開始想辦法安慰他,他現在沒有大肚肚了,沒法把穆根裝進肚子,如今,他只能用言語安撫他。一向沉默寡言的伊普西龍還是第一次一次性說這麼長的句子。
“最壞的可能,就是一切歸於虛無,一切從無到有,地球再度返回原始狀態,重新再來了。”
“等你畢業後可以想辦法回去看看。”最後,伊普西龍這樣說道。
於是穆根就重新振作起來了。
“嗯,就這麼決定了,等我長大了,畢業了,就想辦法回地球看看!”大聲的說著,穆根默默的在心中的理想欄裡又增加了一欄。
感到衣角被輕輕扯動,穆根一低頭,他的眼睛立即對上了西格瑪閃啊閃的幽光屏。
對西格瑪的暗示一清二楚,穆根隨即笑了,
“當然,也不會忘記和西格瑪的約定的!”
“那麼,我們繼續下面的教學了。”看到穆根重新精神起來,貝塔冰冷的機械音於是再度響起了^_^

第十五章 不為人知的才能

講完歷史講地理,他們即將前往的死海帝王陵隕石帶是貝塔重點講解的部分,一節地理課上了足足四十分鐘,看到穆根注意力開始不集中了,貝塔這才宣布下課。
穆根和西格瑪立刻撒歡跑開了。
任由他們在飛船裡好奇的晃來晃去,大人們並沒有限制他們在飛船內的活動←好吧,如今只剩下五顆大頭,其中一顆頭還在睡覺,他們也限制不了孩子們的活動orz不過由于飛船本身並不算大,裡面塞的東西又多,孩子們可以玩耍的地方並不多。為了保證穆根在航行的過程中不會餓到,爸爸和伯伯們為他準備了很多食物,獨角龍獸蛋帶了幾十顆以外,還帶了很多穆根草根莖,除此之外,兩頭幼年期的獨角龍獸也被他們弄進來了。為了有固定的食物來源,穆根他們在荒星上除了種植穆根草以外,還圈養了幾頭獨角龍獸。
作為荒星上也能活的頭好壯壯的獨角龍獸,它們非常好養,沒有食物的時候,就算吃沙土也能活下去,不但能活,還長得挺快,長得快,省糧食,蛋還生得多,獨角龍獸真是最好的牲畜選擇。
穆根和西格瑪一起喂了獨角龍獸,又把它們的大便清理了一遍,這是他們每天都要做的事情,熟練的做完,小哥倆沒了事情乾,於是又擠到控制台前去了。扒著窗戶,兩個人努力往外看。
可惜,窗外如今是一片漆黑,飛船內的燈光是穆根眼前唯一的光明。
如果把黑漆漆的太空當做黑暗的海底的話,自己所在的飛船從外面看起來……應該就像……
穆根腦中不合時宜的出現了一條只在畫冊中見過的■■魚。
穆根最終又回到了伯伯和爸爸身邊。
看著托著下巴坐在控制台前的少年,阿爾法忽然有點憂慮。
很早就有研究結果顯示,在密閉的宇宙空間,人類非常容易受到孤獨症的侵襲,最終變得厭食,厭世,嚴重的時候需要心理醫師的長期開解。
所以如今的宇宙飛船上都會配有大量的娛樂措施,當然軍用飛船上是沒有的,操作軍用飛船的大部分都是軍人或者機器人,前者受過良好的心理輔導,後者則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穆根是機器人們養育的第一個人類,完全沒有相關資料的情況下,他們只有自行摸索了,從衣食住行的提供,到青春期教育,從心理學研究,到陪孩子玩耍的方法,幾位機器人非常努力。
是時候給穆根找一些事情轉移他的注意力了。
“想要學習如何駕駛飛船嗎?”阿爾法主動開口了。
“啊?可以嗎?”果然,再轉過臉來的時候,穆根就是一臉興趣盎然了。
“可是,阿爾法伯伯,你之前不是說飛船是按照事先輸好的路線和速度在自動航行嗎?”不過穆根不是會輕易衝昏頭腦的人,他不想因為自己破壞別人制定好的計劃。
“是的,在你駕駛的時候,我會臨時解除自動航行的指令。”回答他的仍然是阿爾法:“這艘飛船便是伊普西龍本身,作為飛船的一級腦,他會全程協助你。”
伴隨著阿爾法的機械音,穆根眼前緩緩升起了一把椅子。
那是一把穆根無比熟悉的椅子。
從小到大,其他伯伯拎著他讀書的時候,只有伊普西龍伯伯會偷偷帶著他打遊戲。
最喜歡帶穆根玩耍的伯伯其實是伊普西龍伯伯,每當伊普西龍伯伯把他放到肚子裡玩的時候,經常會在裡面變出一把一模一樣的椅子讓他坐上去,給他戴上一個眼罩,讓他打遊戲玩~
當然,這些事情都是背著其他伯伯進行的,擔心他的眼睛會近視,阿爾法伯伯是禁止他玩遊戲的。可是小孩子愛玩是天性,荒星的生活實在太無聊了,第一次從書上知道了遊戲機這種存在的時候,小穆根眼饞的樣子大概是太可憐了,伊普西龍伯伯就偷偷的把他裝進了肚子,變出了一把椅子,然後穆根就第一次玩到了傳說中的電子遊戲!
伊普西龍伯伯的椅子=打遊戲!
這在穆根腦中幾乎成為一個等式了。
於是,當那把椅子從地板下方緩緩升起的時候,穆根眼前立刻浮現出了伊普西龍高大的身影。熟門熟路的坐到椅子上,伴隨著阿爾法冰冷的解說,他從椅子旁邊的老地方找到了接駁器自己戴上。
眼前先是一片黑暗,熟悉這個過程的穆根知道這是遊戲情景上載的時間。
他閉上了雙眼。
“左手十點鐘方位的紅色拉桿是速度控制鍵,12點鐘方位的紫色案件是引力調節鍵,右手兩點鐘的綠色拉桿是方向控制鍵……”伊普西龍厚實的機械聲隨即在穆根耳中響起了,接手了阿爾法的解說,他開始詳細介紹控制台上每一個按鍵的用途。
這個過程同樣是穆根非常熟悉的,在上載時間段,伊普西龍伯伯會把所有操作說明講解給他知道,只要把這些說明全部記在腦子裡,接下來的遊戲過程就會一開始就上手!
這是穆根知道的事情。
他不知道的卻是:由於這個過程非常枯燥而複雜,所以其他的玩家基本上沒有一個人會從頭到尾聽完的。
大部分玩家選擇在實踐中學習,直接進入遊戲,“死”上幾十次之後,基本上遊戲的操作就掌握的七七八八了。
可是別人可以這樣浪費,穆根卻不可以。為了讓自己玩上一小時遊戲,伊普西龍伯伯需要曬上好久的太陽充能,星球上的能源非常稀少,伯伯們卻願意將珍貴的能源用來給自己學習和遊戲,穆根非常珍惜每一次機會。
所以,不管做任何一件事,穆根都會全力以赴,生活在資源極度匱乏的荒蕪星球,他習慣將分配給自己的各項資源都利用到極點。比如,穆根知道紙書翻多了會損壞,他就爭取看一遍就背過,以後想要看的時候從自己的腦子裡翻就可以了。這種習慣成了一種本能的時候,穆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他已經變成一台機器了。
非常精準的機器。
沒有見過其他的人類的穆根不知道,認為這種事理所當然的機器人也不會大驚小怪,穆根完全不知道自己掌握了一種多麼驚人的才能。
萬里挑一,可以被人們稱頌為天才的珍貴才能!
於是,即使這次伊普西龍展示給他的按鍵比以往複雜了十倍,他還是全部記住了。在心裡將所有按鍵的功能完整過了一遍,確定自己已經完全掌握的時候,穆根猛的睜開了雙眼!
“眼”前不再一片黑暗,此刻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呈現在穆根面前的卻是飛船外面的完整景象了——

第十六章 躍躍欲試

睜開眼的瞬間,穆根暈眩了幾秒鐘。
他現在佩戴的接駁器與伊普西龍的系統直接相連,由於伊普西龍對他開放了全部星載雷達的權限,所有穆根現在“看”到的情景其實就是伊普西龍此時“眼”中的情形。
穆根還是第一次擁有這樣看世界的機會:就好像他全身上下遍布的都是眼睛,每一隻眼中看到的景象都清楚的反應到他的腦中,同時接收到的成相數量實在太過驚人,遠遠超過了正常人類可以反應過來的程度,所以穆根才瞬間失了神。
不過他很快反應了過來。
有了心理準備,這回重新睜開眼的時候,他終於看清了周圍的情形,看清的瞬間,穆根又暈了一下。
如果說穆根第一次的暈眩是信息超載造成的生理暈眩,那麼此刻的暈眩就是由於震撼而產生的心理暈眩了:周圍全是隕石!密密麻麻的隕石!
此刻,由於視野共享的緣故,穆根感覺自己現在就是飛船本身,登上飛船之前,穆根以為自己的飛船已經非常大了,可是和周圍的隕石群比起來,飛船硬是被比較出了嬌小的效果。
這些隕石大的看起來幾乎就像一顆星球,小的似乎還不足拳頭大,數不清的隕石懸浮在飛船周圍,有靜有動,不時有幾塊隕石撞在一起,它們寂靜的爆炸,寂靜的綻開一抹煙霧,灰飛煙滅了。
船頂也好,船尾也罷,三百六十度的多維視角中,這些隕石分布在穆根視線所及的所有地方。它們的數量是如此之多,一瞬間,一向自詡沒有密集恐懼症的穆根都頭皮發麻了。
難道,就在他和西格瑪出去喂獨角龍獸、給它們清理大便的時候,他們已經行駛在這可怕的隕石陣裡啦?
“是的,我們已經進入死海帝王陵隕石帶一小時四十分零三秒。”再微小的聲音也無法逃脫伊普西龍的“耳朵”,及時捕獲了穆根喃喃自語出的問題,伊普西龍給了他精準的答案。
穆根被這個答案深深的震撼了!
他完全無法想象在這種情況下,伊普西龍是如何航行的!在這種障礙物密集的區域,伊普西龍可以前進,自己呢?
穆根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指遲疑了。就在這個時候,伊普西龍厚實的聲音又在他腦中響起了:“我是作為戰略軍用運輸用機器人被生產出來的,用於快速將軍隊物資部署到主要軍事基地或者直接運輸到前方基地,必要時也會執行空投任務。
我的任務完成率是97.2%,返航後例行檢修外的額外檢查率只有0.4%。製造我的時候,設計方主要是從高可靠性和低維護性考慮的設計方案,我的機身非常結實。
所以,放心吧,我不會被撞壞的。”
大概覺得光說上面的話還不夠,伊普西龍想了想,他決定舉個例子,人類總是比較容易相信曾經發生過的事實。
“記得你小時候第一次捕捉獨角龍獸嗎?那個時候你完全沒有害怕,然後你果然抓住了一頭獨角龍獸。”
那是穆根第一次自己捕捉到食物,也就是在那一天,一群機器人第一次學會了鼓掌,他們集體將矮小的少年人類和體型是他幾倍的獵物圍了起來,然後僵硬而生澀的為他鼓掌了。然後小小的少年就羞澀的笑了。
“那個時候,伊普西龍伯伯和貝塔都在我身邊啊,所以我不會害怕。”怔怔的想起了那天發生的事,穆根說道。
“現在我和貝塔還在你身邊,所以,請不要害怕。”
伊普西龍的聲音聽起來就和他的身材一樣充滿了可靠的感覺,聽著他的聲音,穆根奇異般的不再慌張了。
是的,沒有必要害怕。
爸爸和伯伯們都在自己身邊,沒什麼好怕的。
而且,願意在這種地方讓自己學會駕駛,說明伯伯們也非常相信自己呀?
自己要更加相信被伯伯們相信的自己一點。
想通了這一點,穆根便重新變得鎮定了。他原本就不是糾結的人,一瞬間的動搖也不過是擔心自己的舉動會影響家人的安全而已。如今收到了來自家人的信任和鼓勵,他覺得自己多少被當做大人信賴了。
~\\(≧?≦)/~
其實,他想多了。
伊普西龍說自己的機身特別結實,不怕撞,這是大實話來著。
這段隕石群的隕石密度早已被機器人們探測清楚,清楚即使在這一段行程中被隕石撞到也不會對伊普西龍造成致命傷害,所以阿爾法才提議讓穆根嘗試一下駕駛的。
和信任無關,機器人家長們只是單純的慣孩子罷了。
哪怕自己被撞壞也在所不惜的寵溺。
“接下來,我會詳細給你介紹這段航行中最重要的事。”感到穆根的心拍數重新變得和平時一樣,伊普西龍不慌不忙的開始了正式的航行課程。
搭乘在飛船上的是他們最重要的人,所以機器人絕對不會拿他的生命冒險,今天自動航行的線程都是被他們精心推算過的。十三年間,十幾個星載雷達日以繼夜的在氣層之外檢控著隕石群的走向,他們早就對隕石群中的速度和引力有了清楚的記錄,這些記錄加上他們來時在隕石群中收集的資料,機器人們得到了一份前所未有詳細的數據。經過精密的計算,一條離開死海帝王陵的道路在他們的“腦”中成形了。

第十七章 愛是把你放在肚肚裡

“作為運輸型機器人,我的駕駛方法並不複雜,和超級飛車這款遊戲非常接近,穆根的超級飛車玩的很好,一定可以立刻掌握我的駕駛方式。”
伊普西龍接下來的話更是讓穆根放了心:從小到大,超級飛車是穆根最喜歡玩的遊戲啦!他幾乎是玩著這個遊戲長大的,每當他過了一關,西普希龍伯伯就會把操作方式提高一級,到現在為止,他已經過了九關了!
腦中有了入主為先的念頭,穆根再低下頭觀察控制台的時候就發現:現在的操作台按鍵分布其實和超級飛車的操作盤很像嘛~就是分布位置和顏色改變了、多了一些按鍵而已。
如果和超級飛車類似的操作方法的話,這個飛船……搞不好自己能開(≧?≦)
穆根更加有信心了。
於是——
憨厚的伊普西龍又一次成功的矇蔽了阿爾法等同伴。
他把剛剛說的幾句話屏蔽了( ⊙- ⊙)。
和輕描淡寫介紹給穆根的內容略有不同:伊普西龍是運輸型機器人沒錯,可他不是普通的運輸型機器人,伊普西龍是代表了頂級科技的戰略運輸型超級機器人,對了,前綴上還要加“軍用”兩個字。
宇宙最先進科技匯聚之地的機械之城與超級財閥蘇梅克強強聯手,耗資三百億法拉幣,歷時十五年,經過無數次失敗,最終才生產出來這樣一台機器人。
由於造價昂貴,這台超級裝備註定不能被批量生產,他被直接編入了字母機器人系列,同年得到了自己的名字——伊普西龍。
完全狀態下的伊普西龍最長航程長達9萬光年,理論載重量980噸(大半重量為能源艙重),貨艙寬度可並列停放兩輛“巡航者”運輸艦(一種當前被普遍使用的超大型運輸艦),或三台“鐵甲威龍”武裝戰鬥艦,目前為止,伊普西龍是已知的最優秀的運輸型機器人。
而如今,為了讓穆根更安全,伊普西龍加厚了自己的艙板,將更多的金屬用在了外壁防護上,原本可陳列兩輛“巡航者”運輸艦大肚皮便只能容納較少的東西了。
此刻,那厚實的大肚皮裡裝著他的同伴(阿爾法他們的身體也很重)還有穆根,剩下的都是給小穆根準備的行李了:穆根視若珍寶的紙質書籍、穆根從小的成績單(?!),穆根房間裡的小玩意……
除了食物和水以外,機器人家長們把他們認為重要的東西都帶上了,這些東西把“肚大能容”的伊普西龍塞的滿滿當當的。
外人看了一定會罵一句“浪費”,可是這些機器人卻完全不這麼想。特別是伊普西龍,他非常高興自己可以為穆根做點事。
第一次把這個孩子裝到肚子裡的時候,伊普西龍就喜歡上了做這件事。當然,他那時候是不知道什麼叫做“喜歡”的。他只是覺得這樣做,看到那個孩子開心的小臉,他就覺得非常……
非常想把這個孩子裝到肚皮裡去。
原諒伊普西龍只是個機器人,對於人類的感情,他無法表述太多。
明明阿爾法已經下了禁止穆根玩電子遊戲的命令了,可是伊普西龍還是偷偷摸摸違例了。作為頂級運輸艦,為了躲避反偵察和預防敵襲,伊普西龍身上安裝了功能最強大的星載雷達偵測系統以及物理屏蔽系統,這些原本是為了對付敵人用的,在伊普西龍參與撫養穆根之後,全然成了對付阿爾法他們的手段。
將穆根裝到肚肚裡→開啟屏蔽系統→同時開啟雷達偵測系統→然後就可以偷偷和穆根一起愉快的打遊戲啦(≧?≦)
伊普西龍是可以自主航行的,任何一個同伴也是可以操作他的,可是,伊普西龍心裡還是希望穆根以後可以成為自己的駕駛者。
用程式模擬一下穆根以後開著自己去宇宙執行任務的場面,感覺……感覺……
感覺好想把穆根裝到肚子裡呀!(≧?≦)
於是就有了超級飛車這個遊戲。
遊戲還是那個遊戲,不過除了遊戲名相同以外,其他的地方都被伊普西龍篡改掉了,一步一步換上了自己的操作系統,雖然為了遮掩做了一些調整,伊普西龍其實很早以前就開始偷偷教穆根“開車”了。
曾經推擬過無數次的情景如今終於出現了,伊普西龍有點激動,不過穆根如今已經在他的肚子裡了,沒有其他方式可以讓他表達一下自己的激動,伊普西龍只好鬼鬼祟祟的把飛船外面的信號燈閃了一遍(←當然,這件浪費能源的事是屏蔽了阿爾法後才進行的)。
對於穆根能夠駕駛自己並不意外,伊普西龍需要給他普及的是更加重要的事:“宇宙中有兩種能量,一種是動能,而另一種是引力能。
就像曾經教科書裡講過的,只有速度達到第一宇宙速度的時候,才能脫離地球的引力到達外太空,如果達到第二宇宙速度就可以脫離太陽系的引力……不同的速度可以擺脫不同的引力。
死海帝王陵最大的障礙就是這些隕石(行星),它們之間有著複雜的力場。如果速度達不到,我們就會被那顆隕石所吸引,直直撞擊過去,速度太快,則有可能脫離引力太快,被旁邊的力場排斥掉。
所以,在死海帝王陵航行的最大要點就是平衡引力和速度的選擇。”
伊普西龍說話的速度不快也不慢,一邊說,通過接駁器的成像系統,他直接在穆根的腦中模擬了一下死海帝王陵隕石帶的隕石力場範圍以及不同力場要求的速度。
不同的力場範圍只要達到不同的速度就可以游刃有餘,所以穆根只要把這個掌握就可以開飛船了——機器人們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可是他們忽略一件最重要的事——穆根不是機器人,他是人類。
能不能記住這些數據是一回事,能否迅速的反應是另外一回事!
不過作為事無巨細的機器人,他們自然也做好了後備手段,一旦穆根駕駛失敗,伊普西龍會立刻接手操作!
不過,作為最了解穆根駕駛能力的伊普西龍,他推定穆根至少可以自己單獨駕駛十分鐘。
十分鐘,剛好是他們脫離當前隕石星的力場,即將進入下一個力場的時候,穆根有50%的幾率成功調整好駕駛速度順利進入下一個力場。
“接下來我會放棄對駕駛系統的控制,你可以單獨操作了。”
就這樣,在伯伯們“愛”的鼓勵下,自信心滿滿的穆根終於開始單獨操作了。

第十八章 倒計時

“……3……2……1!控制解除。”
穆根聽到伊普西龍伯伯倒數了三秒,伴隨著“解除”兩個字,他感覺身上驟然一沉。原本在他周圍靜靜懸浮著的隕石群仿佛忽然從沉眠中甦醒了似的,它們動了!
飛船脫韁野馬一般向前面一顆巨大的隕石方向撞去!
糟糕!這些隕石其實都是高速運動著的!剛剛之所以會有它們是靜止的錯覺,其實是因為飛船的速度和它們基本持平的緣故!如今離開了伯伯們的操作,穆根沒能及時跟上隕石飛行速度的結果就是他所駕駛的飛船成了誤入狼群的小羊!
從遠處看起來的話,大概就是穆根駕駛的飛船成了隕石群中唯一靜止的存在。
原本靜止的隕石群以讓穆根惶恐的速度開始運動了,其中幾顆甚至撞上了他!可以感知整艘飛船的穆根感到尾部的部分先後被兩顆隕石撞到了,好在那兩顆隕石還不足以對伊普西龍伯伯身體製成的飛船造成傷害。可就算是這樣,也把他嚇了一跳。
“警示!警示!請立刻將飛行速度提升至17。”伊普西龍及時提醒了他,按照伯伯的提示,穆根立刻按住了提速鍵,顯示屏上代表的速度提到17的時候,飛船總算停住了,就在他稍微以為可以鬆口氣的功夫,飛船忽然一歪,緊接著就不受控制的向右側飛去了。
“右側出現大型障礙物,請按照屏幕提示進行正確的速度選擇。”這一次,伊普西龍不再具體的提示了,取而代之的,控制台上數字不停閃爍的位置忽然被重點標紅了,在黑色底色的屏幕上,這些紅色數字從清一色的青色數據中脫穎而出,穆根立刻注意到了它們。
小行星的引力常量……檢驗點到天體質心的距離……行星參考球體的半徑……
換做其他人八成會一頭霧水了,可是從小在嚴格的應試教育中長大的穆根一下子就看明白了這些符號旁邊數字的含義。
題海戰術裡出來的人多半考試的時候已經很麻木了,訓練有素的甚至能夠在看到卷子的瞬間冷靜下來。
讓我做兩套卷子冷靜一下←說的其實就是這種人。
毫無疑問,穆根就是這一種。
看到這些熟悉的符號的瞬間,穆根立刻冷靜了下來。自帶大型計算系統的飛船自然不需要他手頭運算,這些數字被自動帶入函數模型,進而得到了一個又一個的數字。這些數字其實就是穆根之前被普及的引力勢能速度對應表中的右半邊部分。
穆根需要做的就是將找到剛好可以擺脫行星引力勢能的速度和方向而已。
就好像駕駛手動檔古董車需要根據速度選擇不同的檔位那樣,不過如今穆根駕駛的供長途宇宙航行的宇宙飛船,路況比歷史書上記載的古董車複雜了不知道多少倍,更複雜的,他如今是靠自己的判斷在進行航行!
在大型智腦和機器人普及的當前時代,會完全靠人力獨自駕駛大型飛行設施的人已經沒有幾個了。如今的飛行設施全部配置超級智腦,可以自行判斷飛行情況並且自動規劃航線,所以人類如今基本上是依靠智腦進行航行的。
他們是如此依賴人工智能代替他們進行複雜的運算和判斷,如果你讓現在的人類去駕駛手動檔古董車的話,搞不好大部分人都無法駕駛,他們已經失去了一種曾經擁有的判斷天賦,而這是人類最珍貴的東西。
百年前曾經發生過一起非常可怕的黑洞坍塌事件,當時經行附近的三百二十八艘飛船全部消失,他們被捲入了可怕的黑洞,不知消失到了宇宙的某個角落,一年後,就在相關部門已經判定他們全部罹難、準備發布訃告的時候,其中一艘飛船飛回來了。
飛船破損非常嚴重,智腦也達到了80%的破損,這艘飛船的駕駛員居然是靠自己駕駛飛回來的!
據這名倖存者後來說,他飛船上的智腦一開始的時候就損壞了,所以他沒能跟上大部隊,其他的人都按照智腦的規劃前進的時候,他只能自己開船了。他靠自己的判斷一路避過了所有的災難,由於沿途沒有任何人類生存跡象,他只能盡量節約能源,就這樣戰戰兢兢的飛回來了。他回來的時候,飛船的能源艙居然還剩下了2%的能源存儲!
一時間,擺脫智腦,開發人類自身潛力的呼聲一波高過一波,如今雖然在普通人的學校還沒有進行這方面的教學改革,可是所有的軍校已經悄悄將這項訓練加入課程表了。
毫無疑問,穆根就在無意識中開始了這項訓練!
智腦提供給他的只有引力勢能以及障礙物的分布,他的工作就是選擇方向和速度——這項工作看似簡單,然而由於此時無比複雜的駕駛環境,這項工作變得無比困難。
穆根一開始只是機械的做著對應選擇的工作,飛船在他的操作下飛行的時快時慢,笨拙而滑稽的在隕石中飛著。這是伊普西龍的飛行記錄裡從來沒有過的姿勢。
不過其中某個姿勢用來躲閃還是很不錯的,或許以後可以把這個姿勢編入程序←伊普西龍居然還認真考慮這個問題了。
???
不過雖然飛的很難看,不過穆根的被命中率卻很低,作為初次實際駕駛的新手來說,他的表現已經很好了。
阿爾法默默的給穆根打了個三十分。
注:阿爾法的分數判定標準來自曾經駕駛過超級機器人的現役專業駕駛員。
沒辦法,沒接觸過幾個人類,阿爾法只能從資料庫裡尋找參照對象了orz“還有一秒鐘,下一個強力場即將到來,伊普西龍請做好接手準備。”和伊普西龍的判斷差不多,阿爾法對穆根的初次航行長度的判斷也是十分鐘。
在他看來,能在如今的小力場環境進行航行,穆根已經很不錯了,接下來即將到來的大力場環境,阿爾法不認為穆根可以及時進行準確的判斷。
下一個力場內,由於勢能作用,該力場內的隕石運動速度是如今的二十倍!

第十九章 “原來你也做了”

7股拉力分別從不同方向拉扯住穆根駕駛的飛船!
飛船在僵持了一秒鐘之後,飛船的頭部稍稍往右側歪了一點點,就是這點幾乎看不出來的偏差,整艘飛船迅速的向右側疾駛而去了!
那個方向看似沒有任何障礙物,可是伊普西龍的掃描系統早已清楚掃出了那個方向究竟有什麼:那是一顆比煤炭還要黑的小行星!然而它卻並不是全然的黑色,這顆行星表面非常的炙熱,就像一團暗火,它的真容掩藏在黑暗之中,這顆星球周圍幾乎沒有零碎的隕石,大部分隕石都被引力拉到了它的方向,然後不等靠近便燃燒殆盡了。
“警報!警報!請立即將飛船導離此方向!”伊普西龍拉響了警報,與此同時,他已經隨時準備好接手穆根的工作了。
然而在警報發出後的第40秒,飛船猛然頓了一下,船頭微微向左側偏了一下,然後便成功的導向了這顆星球的環星航道。
是穆根!他及時找到了正確的方向和速度!
伊普西龍暫時中斷了接手程序的進程。
五分鐘之後,穆根開著飛船轉入了轉入了下一顆星球的環形軌道,這一次他做的比剛才還要好,沒有生硬的停頓、沒有航線的偏差,他非常順利的感知到下一個力場前微微將船頭偏向了那個方向,然後平穩的轉了進去。
有了這個開頭,接下來的航行順利的異乎平常,穆根總能在下一個力場到來之前及時做出準確的偏轉,選擇到正確的速度,然後安穩的進入下一段航行。此刻坐在飛船裡向外看的話,人們會發現窗外的隕石群仿佛靜止一般。
而這正是飛船與周圍行星絕對同速的表現!
在穆根的操控下,整艘飛船簡直視外界的隕石為無物,它又輕又快,非常安穩的穿梭在宇宙中最危險的海洋裡。
穆根做的就像機器人一樣好——機器人們一開始是這樣評價穆根的表現的。
可是,穆根的做法似乎又和機器人有所不同:
機器人們判斷航線與航速的標準無非是收集到的各項數據,他們會嚴格按照分析出的結果飛行。可是穆根卻沒有辦法,離開了智腦的管控,他的大腦並不能夠讓他同時應對如此多的數據,實際上,剛剛在他即將撞向那顆暗星的時候,他已經完全顧不上什麼數據了,憑藉著本能,他選下了方向和速度。然後結果告訴他:他選對了!
之前完全按照數據進行的飛行磕磕巴巴的,而憑空選擇的飛行卻平滑了不少,於是,在接下來的航行中,穆根開始試著拋開數據、完全憑藉著自己的感覺來進行接下來的飛行。
13的速度是這樣子的……14的速度比它稍微快了一點點……到了17的時候,飛船尾巴會有微微的顫抖……
如果在陸地上行駛,有經驗的駕駛員可以在看到一輛飛車的時候大概估算到它的速度,可是在太空中,這種感覺就很難成立了。對於進行太空飛行來說,速度是最難憑藉個人感覺判斷的東西。黑暗的宇宙中缺乏參照物,速度的評判極其複雜,飛船上顯示屏上的數字才是最值得駕駛員相信的東西,能夠靠感覺預判太空中的時間空間,那是軍方駕駛員才有可能做到的事——這是當今大部分人認知。
直到現在,軍校生考試中的一項就是在黑暗中數數,以及速度判斷,能夠在10分中得到3分的人才有資格報考特定的專業,達到5分以上,就可以直接選拔進入某些特定專業了。
這些人會在接下來的學習中經過各種訓練磨煉他們的這種能力,百分之八十的人在畢業考中可以把這個分數提高到7分,再高的分數,就只能是極其稀少的一部分人才能做到的事情了。
穆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坐到了多麼困難的事,相反,他現在腦子裡什麼也沒有想,認真通過接駁器體會著飛船的細微變化,他聚精會神的專注在飛船的駕駛上。
穆根覺得自己現在變成了伊普西龍伯伯,伊普西龍伯伯感知到的一切事物都忠實的轉移到了他的身上,他知道自己現在的速度,方向,他能夠控制它!
如今,不是自己駕駛著飛船在前進,而是自己本身正在前進!
穆根閉上了眼睛。
他現在置身在廣闊的宇宙之中,周圍星光點點,那是危機重重的象徵。可是他可以控制自己,小心的從危險中穿過去,來自小行星們的引力非常可怕,他隨時可能因為它而萬劫不復,可是經過一段時間的前進,他覺得這種引力不再像最初那樣可怕了,穆根甚至覺得這些引力也是一種好事了。藉助引力,他可以更加省力的進入下一個想要去到的地方。這種感覺難以言喻,就好像還沒離開母星的時候,和西格瑪在荒野上奔跑的感覺。母星上有很多不能去的可怕地方,穆根不是沒有遇上過,可是憑藉著良好的體力和精準的判斷力,他總是能全須全尾躲過危險。
現在的感覺就和那時候一樣,穆根慢慢興奮起來了。
一次次的試探,他越來越了解他能做到的事情,於是他放開了“腳步”。
接下來的飛行簡直就像一場表演,在混亂險惡的隕石陣中,穆根駕駛著的飛船以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姿態、無比輕鬆的飛行著。
“伊普西龍,你私下讓穆根玩超級飛車了。”看著陷入興奮的穆根,阿爾法冰冷的幽光屏轉向了伊普西龍,這是肯定句,阿爾法認出穆根現在的熟練操作中有超級飛車的影子了。
“……埃塔,你讓穆根玩超級躲避球了。”沒有回答阿爾法的問題,伊普西龍轉過頭去質問埃塔了。能夠如此完美的躲避,只有被埃塔改良過的訓練遊戲——超級躲避球,才能做到。
“超級瑪麗這款古董遊戲只有派的硬盤裡有。”貝塔在旁邊冷冷道:穆根跳來跳去的飛行模式,跟這款古董遊戲裡面的某個角色極為相似。
……
……
好吧,一群機器人誰也別說誰,大家都私底下偷偷帶著小穆根打遊戲了(≧?≦)
從最早開始到現在,穆根單獨駕駛飛船的時間已經足足有三個半小時了!
就在阿爾法把所有同伴教訓了一遍,準備讓穆根結束飛行休息一會兒的時候,穆根忽然大叫出聲了。
“大伯快看!遠處那個東西,像不像堪萌萌?”穆根是如此興奮,似乎生怕自己解釋的不明白,他緊接著又叫了一聲:“就是《超級堪萌萌》裡面那隻小雞呀!你帶我打過的遊戲裡那隻!”
幽光屏上平靜的直線忽然波折了一下,等阿爾法鎮定的轉過頭來的時候,迎面對上的就是同伴們五顏六色的幽光屏:“原來”
“你”
“也”
“做了”
四個詞組整齊劃一的出現在同伴們的幽光屏上。

第一卷:眾星之子

第二十章 擊碎星星的你

機器人a只是最粗糙的初代工程機器人,簡單點形容,就是機器人裡乾苦力的,這樣的機器人硬盤不夠大,裡面也沒有什麼和娛樂沾邊的東西,在阿爾法他們到來之前,星球上基本帶畫的書就是小穆根最珍貴的寶物了,他是完全不知道電子遊戲和動畫片這種東西的。
直到阿爾法他們到來。
雖然每天被排滿了各種各樣的功課,可是穆根也有動畫片看啦~
執行過很多間諜任務的字母系列機器人、每個人的硬盤裡都裝了一堆“垃圾”,穆根看的動畫片就是從這堆“垃圾”裡揀出來的。
資料上說,人類在幼兒階段都是喜歡看動畫片的,這符合人類的心理需要。
不知道在哪裡看到了這句話,之後阿爾法就從自己的磁盤垃圾裡把裡面唯一一部動畫片找出來了。這是一部老片子,名叫《堪萌萌歷險記》,故事的主人公是一頭叫堪萌萌的小雞,渾身毛茸茸,嘴巴像小鳥一樣嫩黃嫩黃噠,裡面還有小乳牙!除此之外,堪萌萌還擁有肥肥的屁股和細細的小長腿……
人說審美意識源於兒時的記憶,從小看堪萌萌歷險記長大、穆根的審美啟蒙就是這頭小雞了。
每天吃完午飯後,在其他機器人去曬太陽充電的時候,阿爾法就固定給小穆根播放一集堪萌萌歷險記。這部足足有四百集的動畫片被穆根翻來覆去看了至少12遍!
對於只有西格瑪一個小夥伴的穆根來說,堪萌萌就是陪伴他長大的另一個小夥伴。
“超級堪萌萌”便是根據“堪萌萌歷險記”改編的周邊遊戲,裡面被稱為超級堪萌萌的是一頭超合金武裝鋼甲機械雞!超級堪萌萌的特技就是可以用眼睛以及嘴巴發射激光炮,馳騁在無盡的宇宙之間懲善揚惡,幫助大家解決各種困難——這是一頭非常正義的小雞!
此刻出現在穆根眼前的,就是一頭堪萌萌。
非常不可思議的景象:遙遠的宇宙中,層層隕石也遮掩不住他胖胖的的身影,穆根看到一頭黃色的小黃雞一臉無辜的從星群中露出半個身子。他是如此巨大,巨大到穆根已經不需要任何成像工具、可以直接透過窗戶看到的程度。
懸浮在宇宙中的堪萌萌,這實在是一副非常詭異的場景。
不過很快的,穆根就再也沒有時間去看堪萌萌了。
穆根愣神的時間足足有五秒,由於這次失神,原本絲絨一般平滑的飛行戛然而止,他的話音剛落,下一秒飛船就被重重撞擊了!巨大的衝擊力迫使穆根狠狠靠在了背後的靠背上,肩膀被撞的生疼,好在腰間的安全帶把穆根牢牢固定在駕駛位上了,否則他非跌出去不可!
在隕石帶中,一秒鐘就可以發生各種意外,更不要提五秒了!就算伊普西龍及時接手了駕駛工作,然而超乎機器人預料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一顆完全不應該出現在此刻航道上的巨大隕石偏離了自己原本的跑道,它朝飛船的方向撞了過來!
“防禦導彈就位!瞄準!發射——”貝塔立刻全面接管了飛船的武器防禦系統。製造飛船的時候,他把自己珍藏的所有武器全部安裝在飛船的武器艙了,之前逃亡的時候他已經消耗掉了大部分武器,四枚“爆破師”-ER導彈已經是他僅有的庫存了。
三枚“爆破師”-ER導彈完美爆破的威力可以摧毀一顆直徑兩千米的小星球!可是如今急速向飛船撞擊過來的隕石直徑已經超過了三千米!
它來的太突然了,速度又太快,導彈發射出去的飛行距離太短,這意味著導彈即使發射出去也達不到理論上應該達到的威力。
貝塔將四枚導彈同時發射了出去。
作為作戰型機器人,他非常清楚這四枚導彈發射出去的結果:完全無力抵擋。無法和這顆小行星正面對抗,貝塔選擇了一個非常巧妙地設計點,四枚導彈齊齊射向一個很偏的角度,貝塔企圖用導彈的衝擊力影響小行星的航線方向!
目送四枚導彈同時擊中了預期的位置,然而卻完全沒有撼動對方一分的時候,貝塔冷冰冰的宣布了:“任務失敗。”
“任務失敗之後怎麼辦?”聽到貝塔伯伯和平時一般無二的聲音,穆根著急的問。
“運算不出來。”幽光屏閃了半天,所有的機器人都偏了偏頭。這就是機器人的弊病了:他們不擅長應付突發狀況。
穆根傻眼了。
“抱歉,穆根,你可能不能去上學了。”阿爾法忽然開口了,光禿禿的大頭靜止躺在控制台上,努力將幽光屏對上了穆根的眼睛。
穆根怔了怔,不過他很快笑了。
他從控制台上跳了下來,任由西格瑪扒在自己肩膀上,穆根將控制台上幾顆大頭全部抱在懷裡,接著,他自己也靠在了爸爸冰冷的懷抱裡。
視線望向控制台前的窗口,穆根靜靜等待最後那一刻的到來。
那顆象徵著死亡的災星以一副勢不可擋的姿態向飛船的方向撞過來!
擋在它航線之上的隕石一路灰飛煙滅了,眼瞅著它就要撞上己方的飛船了……
穆根已經看到對方表面上的石疤了!
就在這個時候,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那顆行星即將撞擊上飛船的瞬間,一陣強光忽然出現在它身後,然後……
那顆行星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瞬間變成了黑色的塵埃!是那道強光,那道強光把那顆巨大的行星變成了灰燼!
突如其來的神秘強光蕩平了穆根前方的一切隕石,隔著控制台的窗戶,穆根再次見到了剛剛看到的堪萌萌。
此時,一道強光正在從他的雙眼內慢慢收回去。看到這一幕,穆根的腦子裡只剩下了動畫片裡看到的一句話:“可以用眼睛以及嘴巴發射激光炮,馳騁在無盡的宇宙之間懲善揚惡,幫助大家解決各種困難,他就是正義的夥伴——堪萌萌!”
飛快的重新接手飛船的操控,穆根迅速開著飛船咻咻的向堪萌萌飛過去了!
***
此時,宇宙中懸浮的堪萌萌也剛好將激光武器回收完畢。
“一共擊碎了一百零三顆星球,奧利維亞,你又浪費了帝國的資產。”一道低沉的聲音在碩大的空間響起。
沒有人回答他。
相反,在這個聲音響起後沒多久,音響被打開了,重金屬樂的喧囂瞬間溢滿了整個空間裡。
“幾顆石頭而已,話說……玩石頭不是堪塔斯幼崽特有的愛好嗎?”上半身舒服的靠在駕駛席上,修長的雙腿架在控制台上,空間裡唯一一名人類露出了一抹暴戾的微笑。

第二十一章 第一次交鋒

鉑金般閃閃發光的長髮被他粗魯的撩到耳後,動作間無意中露出了他耳上一排耳環,不過他的頭髮卻不那麼聽話,剛剛被他撩過去沒多久,就又落回了他的腮邊。
頭髮的主人索性不再去管它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含在嘴巴裡,他開始打遊戲了。
明明只是單機遊戲,他卻玩的很投入,一路破關斬將,一共消耗了十根棒棒糖,直到玩到某一關再也過不去的時候,他才扔掉了手裡的遊戲手柄。
從駕駛席上站起身來,在飛船內走了一段路之後,他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視線漫不經心落在後視窗上的時候,他愣了愣:“那是一條■■嗎?”
一艘陌生的飛船不知什麼時候綴在了自己的飛船屁股後面。黑暗的太空中,那艘船只有船頂有一盞信號燈,遠遠看起來可不就像一條■■魚?
可是眼前不是思考那艘飛船像什麼的時候!
這艘船什麼時候跟在自己身後的,智腦怎麼完全沒有知會自己?除非是——
自己飛船上的掃描系統根本沒有發現對方!
對方一定是配備了最高等級反偵測裝備的軍用機型!
原本還在悠閑伸懶腰的人立刻調整為備戰的姿態,三兩下跳回駕駛席上,他對飛船智腦下達了戰鬥指令:“萌萌,星際巡空彈準備。”
“是。”回答他的,是智腦僵硬的機械聲。
“有意思,想要打架嗎?”原本還在無聊的人一下子興奮起來了。
“來吧!”伴隨著代表導彈蓄能完成情況百分比的紅條漸漸填滿,他咧出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對面那條“■■”的燈籠開始亂閃了。
“這是在幹什麼?”他皺起了眉。
“這是阿魯法密碼,三年前的課程就介紹過的,奧利維亞,你又翹課了。”智腦忠誠的回答了他的問題。
“……你管我!告訴我對面在說什麼就行了。”
“他們在說「你好」。”
“哈?”他的眉毛一下子皺起來了。
***
“阿魯法密碼裡的「你好」兩個字,是這樣打的吧?”不太確定的將信號燈發布內容輸入系統,穆根謹慎的咨詢了一下旁邊的埃塔。
“完全正確,你已經完全掌握阿魯法密碼了。”肯定的回答了穆根的問題,埃塔終於覺出了沒有身體的不方便:沒有辦法給小穆根鼓掌了!
“謝謝埃塔伯伯。”即使是家人,被幫助了仍然要說出自己的感激——穆根像往常一樣感謝了幫助自己的伯伯,然後又把那句問候用阿魯法密碼打了一遍。
只用信號燈問候簡直難以表達自己的感激和激動,如果可以的話,穆根簡直希望打一個表情符號出來!
(≧?≦)←他現在的心情簡直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啦!
穆根一共打了三遍“你好!”
然後,對方回覆他了。
“滾!”
讀出對方密碼的意思,穆根呆住了。
接著他就聽話的滾了,作為一個駕駛新手,他滾動的非常不熟練,不過還是在對方下達指令沒多久就順利滾出了對方的航線。
然後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Duang!
就在穆根滾離剛才的位置沒有多久,一顆通體黑暗的隕石碎片忽然從他後面的位置疾馳了過來、狠狠的撞上了前方挺著大肚皮的堪萌萌。
“天啊!”安全的坐在伊普西龍伯伯的肚子裡,穆根驚呆了。
被強烈的撞擊波及、直接從駕駛席上被彈了下去的奧利維亞也驚呆了。
“這、這、這……”一連哆嗦出幾個“這”字,他難以置信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就是你不系安全帶的後果。”智腦再度吐槽他了。
“閉嘴!”重新坐回駕駛席上,奧利維亞惡狠狠道,不過,惡狠狠說完,他最終系上了從來沒系過的安全帶。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交鋒,還沒見到面,堪萌萌就倒下了。
如此不堪一擊……
有點少,不過太困了~
請大家欣賞來自月兔子的腦洞小劇場:
有感於家長們原來都偷偷帶孩子打遊戲——
昨日伊普西龍伯伯帶穆根玩超級■車,好高興哦!
伊普西龍偷偷躲在一邊曬太陽補能源…
第二天,派也加入曬太陽小隊…
伊普西龍:好巧哦,曬太陽?
派:是啊!近來阿爾法下令工作有點多,能源消耗快…
其後,加入曬太陽小隊的成員不斷增加。
大家:這個星球環境真是很差,看,阿爾法安排的工作量都增多了!
阿爾法:好不容易打發他們出去,終於可以安安靜靜曬太陽!(←作者君:原來你也打遊戲打的能源不夠啦≧?≦)。

第二十二章 堪萌萌號

在那塊隕石即將擊中自己的時候,堪萌萌對它開火了。導彈一刻不早一刻不晚的從堪萌萌左邊翅膀下的發射口飛出,幾乎完美的攔截住了來自隕石的撞擊。
不過也只能說“幾乎”:那塊隕石太大了,沒有完全被擊得粉碎,堪萌萌最終還是中彈了。好在緊要關頭他及時調轉了身子,用屁股擋住了來自隕石碎片的攻擊,保住了最重要的頭和腹部。
堪萌萌變成了一隻黑屁股小雞。
犧牲了自己,只為保護別人……動畫片裡的堪萌萌就是這樣,為了幫助別人,經常置自己於危險不顧。
“真是一只好小雞啊!”看著被隕石擊中,仍然堅強的矗立在宇宙之中的堪萌萌,穆根被深深的感動了。
“大屁股就是好啊。”西格瑪也再次肯定了這一點。
不過穆根並沒有感慨很久,看著原地一動不動的堪萌萌,穆根忽然有點擔心起來。
穆根駕駛著飛船又靠近了他一點,小心翼翼繞著他飛了兩圈,穆根忍不住再次給對方發信號了。
“你還好嗎?”
相同的信息,穆根一連發了三遍。
然後奧利維亞就怒了:
我現在一點也不好!!!
堪萌萌號居然被、撞、壞、了——
出廠後堪萌萌的返修率一直為零後,有了奧利維亞這樣橫行霸道、慣愛惹是生非的主人,堪萌萌號也成了星際一霸:他撞過的東西可多了,隕石算什麼?彗星他都撞過!
不過他也有霸道的本錢:堪萌萌號的外殼全部使用BQ式液態合金製造,這可是當今已知堅硬程度最高的金屬了,BQ式合金的價格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一般只有軍方高級飛船才會使用,而軍方使用這種金屬也是按照預算來的,一般只會使用在關鍵部位,像堪萌萌號這樣整個機體全部使用這種合金的飛船,宇宙中可沒有幾輛!
整體使用BQ合金,臀部的位置進行了加厚處理,按理說堪萌萌的合金臀應該是堅不可摧的!
可偏偏現在堪萌萌號就是被撞壞了。
( ⊙.⊙)
“奧利維亞,請問你要怎麼回覆對方的信號?”任憑奧利維亞一個人在機艙內暴躁不安,智腦的聲音卻一如既往的平穩。
“讓他滾!”奧利維亞想也不想的回答。
“警告:堪萌萌號現在已經無法繼續飛行,最近的太空拖車來到此處需要七天,該飛船為附近唯一一艘飛船,請問你確定要對方滾?”完全不理會主人的語氣,智腦繼續彬彬有禮的詢問主人的意見。
“……”奧利維亞不吭聲了,掏出一根棒棒糖含了半天,他最終冷靜下來了:“讓他過來,我們想法去到他們的飛船上。”
“如您所願。”
接受了主人的指令,智腦忠心耿耿的去執行自己的任務了。擁有這樣一位脾氣極端不好,心情變幻不定的主人,名為萌萌的智腦已經自動get了一個新技能,那就是——
“您好,我是堪萌萌號的智腦,如您所見,我剛剛遭受了一枚隕石的襲擊,現在已經無法繼續飛行了,請問,我能得到您的幫助嗎?”
長長一串信號打出去,萌萌覺得語氣還是不夠可憐,於是他又自作主張加了一個字。
“啾~”
作為一名機器人,沒錯,萌萌雖然是堪萌萌號的智腦,他本身也是一位機器人,可拆卸型的,就和伊普西龍一樣,星際旅行的時候就變成巨大的堪萌萌號,平時則把身體的零件裝進肚肚裡的多維空間,以幼年堪萌萌的樣子出現!
好吧,又跑題了,讓我們繼續之前的話題。
作為一名機器人,由於擁有了這樣一位脾氣極端不好,心情變幻不定的主人,一路負責給主人擦屁股的萌萌如今已經是一位超級清潔小能手,他居然掌握了只有一部分人類才能擁有的奧義,那就是:終、極、賣、萌、術!
他的硬盤裡,可是存有主人小時候的全部音頻資料噠!
“啾!”
模仿資料裡主人的樣子,萌萌又啾了一嗓子。
這一嗓兒,可把阿爾法他們噁心壞了。

第二十三章 初次見面,認識你很高興!

“現在的軍用機型實在太不像話了。”阿爾法語氣平淡的評價道。
“一個毫無意義的啾字,不明白為什麼要打出來。”埃塔贊同的附和了。
“阿魯法密碼裡並沒有啾字,為了打出來這個信號,需要額外占用兩格位置,這是資源浪費。”能源使用大戶的貝塔特別有節約觀念。
合著他們都自動忽略自己浪費能源給小穆根打遊戲的事了(≧?≦),也忘了為了鼓勵穆根學會的鼓掌啪啪啪了。
就在機器人們批評對面飛船的時候,在他們頭頂忽然傳來了穆根興奮的聲音:“好可愛呀!爸爸,伯伯,堪萌萌好可愛啊!會像動畫片裡那樣啾啾叫呢!”
一眾機器人於是緘默了。
一些毫無用處的東西對人類來說卻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他們又從穆根這裡學了一課。
不過穆根雖然高興,可是卻被衝暈了頭腦,即使心裡想要讓堪萌萌過來,可他也沒有忘記詢問家長的意見:“爸爸,伯伯,我可以邀請堪萌萌過來嗎?”
他的視線停留在阿爾法臉上的時間最久,小孩子是最會察言觀色的,穆根心裡清楚得很:他家裡說話最算話的是大伯阿爾法!
“……”面對這樣一張臉,阿爾法完全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何況他還有其他打算,他們船上的能源不知道夠不夠用……
想到這裡,阿爾法開始下達指令了:“伊普西龍,詢問對方飛船上是否有人,有幾個人,如果數量少於三的話,就開放對接通道讓他們過來。”
“是。”接到指令,伊普西龍重新全面接管了飛船的控制權,接下來的事情就是他和對面飛船智腦之間的事情了。
穆根卻愣了一下。
“人?”他小心翼翼的把阿爾法的頭抱起來問他:“你是說裡面可能會有人嗎?”
“是的,對方不是無人機型,在隕石帶擊碎隕石的行為明顯不是飛船在執行任務的表現,綜合判斷,飛船裡面有人的可能性為百分之八十。”阿爾法只是刻板的敘述自己的推論,然而穆根卻是呆住了。
吞了口口水,穆根忽然有點緊張了:自有記憶開始,他還一個活人沒見過呢~
就在這個時候,伊普西龍將想要詢問的事情用信號燈打了出去。
“你好,請問你的飛船上一共有多少人?我們的飛船空間不足,最多隻能接收三個人。”
對方的飛船上很快閃回了一段信息:
“你好,我們的飛船上只有一個人類和一個機器人,我的主人名字叫奧利維亞,我是機器人萌萌。”
“同意登船,請在三分鐘內開放通道做好登船準備。”言簡意賅的和對方做好最後的確定,伊普西龍也開始進行和對方對接的準備了。
“人”就要來了?穆根又愣了愣,他雖然有些緊張可並沒有亂了手腳,相反,他也開始準備了。
待客準備。
他拼命回憶著腦海中關於招待客人的有限課本內容:招待客人的話,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打掃吧?然後還要準備茶水或飲料,不過他不知道什麼是茶葉飲料,那麼白水應該可以吧?
心裡把步驟一個一個安排好,穆根開始緊張忙碌的準備起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伯伯們也做好了準備——
“一旦察覺對方有危險的意圖,伊普西龍請立刻打開船底的艙門把他們排出,屆時,貝塔請使用激光炮進一步排除危險。”
“是。”
“是。”
機器人們使用腦波做好最後確認之後,伊普西龍也完成了和對方飛船的最後對接,伴隨著對方噠噠的腳步聲,這艘飛船上終於迎來了穆根以外的第二個人類。
奧利維亞是一個女孩子的名字,對於女孩子的稱呼,無論對方有多大,使用小姐永遠是她們樂於接受的——
by 阿爾法伯伯提供的人類姓名大全+貝塔伯伯提供的人類社會禮儀大全。
這兩門課程都考了滿分的穆根於是胸有成竹的微笑了:
“歡迎光臨寒舍,奧利維亞小姐。”
然後——
咻——的一聲,有什麼東西飛過來了,穆根反射性的抓住了那個東西,張開手心一看,卻是動畫片裡見過的名叫“棒棒糖”的食物。
腦中的小燈泡一亮,穆根立刻明白了:
“謝謝您的禮物,奧利維亞小姐——”
他的話聲止於抬頭看到對方的瞬間。
穆根呆住了:對方怎麼看……都是一個男的啊?!
來人看起來和自己的年齡差不多,有著高度透明的金黃色眸子以及鉑金色的細軟頭髮,他又高又瘦,穿著穆根說不上款式的衣服,一切都好極了,除了對方的褲子——
上面破了好多大洞。
對人類完全沒有審美的穆根就這樣完成了對自己見到的第一個人類的全部掃描。
為了確認對方的性別,穆根努力不著痕跡的在對方的胸脯上多看了幾眼,確認那裡比自己還平的時候,穆根終於判定對方性別為男。
“看夠了沒?沒見過活人啊?”這艘飛船的主人一開口就犯了自己最大的忌諱,接下來在自己身上的打量又犯了他的第二個忌諱,奧利維亞的語氣立刻不好了。
這是一種極度挑釁的語氣,奧利維亞已經做好了和對方打一架的準備,剛好,打贏對方,接管這艘飛船的所屬權,他就可以開著這艘飛船返程了。
可惜,奧利維亞打錯算盤了。
這回他挑釁的人是穆根——
“我……真的沒有見過活人。”有點羞澀的低下頭,穆根怯怯回答他了。
“奧利維亞先生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活人呢~初次見面,認識你很高興!謝謝你送給我的棒棒糖!”
說出第一句話,接下來穆根的應對就大方自然起來了,多年前在書上學過的待客禮儀從腦中浮現出來,他非常順暢的說出了初次見面的寒暄詞。記憶力很好的穆根同時沒有忘記寒暄詞的配套動作。
主動伸出手,穆根嘴角一咧,他對奧利維亞露出一朵燦爛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為您打開的是阿修修的腦洞︿(?︶?)︿宇宙飛行中
穆根打招呼:你好呀~\\(≧?≦)/~
奧利維亞:滾!
穆根聽話滾了。
下一刻,“啪”,一塊隕石從原地飛速砸到奧利維亞身上。
奧利維亞:……
學校飯堂內
穆根打招呼:你好呀~\\(≧?≦)/~
奧利維亞:快滾!
穆根聽話滾了。
下一刻,“啪”,一塊熱乎乎的餡餅從原地飛速砸到奧利維亞身上。
奧利維亞:……
水房內
穆根打招呼:你好呀~\\(≧?≦)/~
奧利維亞:馬上滾!
穆根聽話滾了。
下一刻,“啪”,一壺滿滿的熱水瓶從原地飛速砸到奧利維亞身上。
奧利維亞:……
事後。
穆根:奧利維亞果然是個捨己救人的好小雞,動畫片一點都沒騙人!~\\(≧?≦)/~
萌萌:……啾,就是這樣!
奧利維亞:……
大伯們:……
叫我少主大人:嗯(⊙_⊙),奧利維亞真是個好小啾~\(≧?≦)/

第二十四章 可怕的穆根

這次輪到奧利維亞愣住了。
嘴巴裡的棒棒糖噗通從嘴巴裡掉出來,萌萌趕緊從地上抓起來塞到他嘴裡了(喂!)。
含著因為跌落而變得微涼的棒棒糖,奧利維亞第一次正眼看了這艘飛船的主人。一看之下,他險些將嘴巴裡的棒棒糖再次噴出來!
不得不說,雖然奧利維亞整個人看起來有點超現代主義,可是他的內心其實是非常保守的,他可以管自己褲子上的洞稱為個性,但是,他絕對不能接受毫無個性的單純裸露。
此刻,對他燦爛微笑的穆根無疑就在毫無個性的裸露著:健美的上半身什麼也沒穿,被陽光烤成自然蜂蜜色的肌膚毫無保留的坦率呈現在奧利維亞面前,比起上半身來略微白皙的下半身雖然沒有光著,可是也僅僅圍了一塊小皮子而已,皮料就那麼一點點,穿還不如不穿。
“太、太……太有傷風化了!”
嘴脣抖了抖,奧利維亞最終將臉轉向萌萌:
“拿套衣服給他。”
一直待在他腳邊寸步不離的萌萌就立刻從肚子前面的口袋裡叼出了一套衣服,仰起頭,他叼著衣服看向穆根。
這裡必須提一點:在奧利維亞順利登陸對方飛船的那一刻,萌萌立刻把堪萌萌號摺疊收好裝在自己的肚子裡了,如今的他沒有了龐大的身軀、身高才將將及到穆根的小腿。
剛剛心思都在自己見到了第一個大活人身上,穆根這還是第一次注意到奧利維亞腳邊的萌萌,看到他的瞬間,穆根瞪大了眼睛。
“堪萌萌!”他立刻認出了萌萌現在的造型是誰!
“很高興認識您,我是萌萌。”伸出了一隻翅膀,萌萌很有禮貌的示意穆根和他握爪。
於是,穆根原本伸向奧利維亞的爪子在空中轉了個彎,直直向下了。
蹲下身子,穆根小心翼翼的和萌萌目光對視了。
雖然眼睛又大又亮,可是裡面並沒有神采,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萌萌的眼睛構成和伯伯們的幽光屏是一種材質的,他是一隻機器小雞。
可是這對穆根來說並沒有什麼不同,輕輕的握住萌萌冰冷的小翅膀,他非常慎重的和他握了握手。
“很高興認識你,我是穆根。”
萌萌偏了偏頭,像是卡了一下,不過他很快恢復了正常。
輕輕啾了一聲,他又努力將嘴巴裡叼著的衣服朝穆根的方向湊了湊。
“這個……是布嗎?”輕輕摸著柔軟的衣料,穆根眼裡充滿了好奇。
“你難道連布都沒見過嗎?”站在一旁扭著頭的奧利維亞也忍不住好奇了。
“嗯,爸爸說,我小時候用的尿布也是皮子做的,因為不透氣,所以屁股上起了很多疹子來著。”穆根認真道。
“……”棒棒糖在右腮鼓出一個大包,奧利維亞的眼神不由自主飄向了穆根。
他的本意其實是想看穆根的屁股來著,結果扭過頭去的時候正好撞進對方的黑眼睛裡,亮晶晶的黑眼睛彎彎的,正含笑著看著他。
“很高興認識你,奧利維亞先生。”穆根再次衝奧利維亞伸出了右手,這次他的稱呼沒有錯了。
看著對方亮亮的黑眼睛,奧利維亞輕咳了兩聲,最後有點僵硬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這就是穆根第一次和人類握手了,他不知道:這其實也是奧利維亞第一次和別人握手。
^_^
“這是我的爸爸,大伯,二伯,三伯,四伯……最後這個是我的弟弟西格瑪。”穆根認真的將自己的家人介紹給了客人。
奧利維亞:囧!你的爸爸為什麼是機器人?你的伯伯怎麼會是幾個機器人……的腦袋?還有,你的弟弟怎麼只剩一半啦!?另一半呢?
“這是我的朋友奧利維亞和萌萌。”介紹完家人,穆根又開始介紹奧利維亞和萌萌了。
奧利維亞:囧!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朋友了?!
於是,繼幼年時“撿”到一個爸爸,五個伯伯,一個弟弟之後,穆根又幸運的“撿”到了兩個朋友。
不得不說:自來熟真是一種可怕的能力!
乖乖坐在奧利維亞身邊,萌萌非常敬佩的仰望穆根:如此可怕的奧利維亞,居然有人上趕著作他的朋友,真是太厲害了!

第二十五章 “素食者”奧利維亞

沒有招待客人用的桌椅,大家只有席地而坐了。
如今,擺在奧利維亞面前的有好幾個盤子:一盤烤肉,一盤煮肉,一盆黃呼呼的蔬菜,一枚煮土豆,以及一個生番茄,最後,穆根還給他端了一杯水,這就齊活了。
烤肉——是黑的;
煮肉——疑似沒煮熟;
蔬菜——算了吧,這是草吧?
以上三種食物讓人看了就沒食慾,最終奧利維亞選擇了煮土豆和生番茄。
“不試試看烤肉嗎?煮肉也不錯喲!”完全沒有注意到奧利維亞微微鐵青的臉色,穆根熱情的推薦著他的烤肉。
“不。”奧利維亞生硬的拒絕了。
穆根愣了愣。
擔心奧利維亞的態度惹惱飛船的主人,萌萌覺得又到了自己救場的時候了,顛顛走到穆根身邊,他對穆根說悄悄話了:“請不要誤會奧利維亞,他並非不喜歡您準備的食物。只是,奧利維亞是素食者的啾~”
和其他一板一眼的機器人不同,萌萌還點亮了“說謊”這個技能,他在睜眼說瞎話。
天知道奧利維亞是一頭多麼純粹的肉食動物!
作為一個標準宅男,奧利維亞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家打遊戲,看動畫,唯一能讓他出門走走的時候,大概就是出門吃肉的時候了。
奧利維亞的夢想就是吃遍世界上的各種肉,如今這個夢想已經實現了大半,就差一種沒有嘗試過了,那就是傳說中食肉目饕餮的極致追求,終極食材——彎月帝龍!
肉,骨,皮,鱗皆可入肴,每個部位都有對應的烹調手段,每個部位都好吃,這種龍生下來就是引人流口水的!
由於肉質鮮美,渾身都是珍貴材料,彎月帝龍早在千年前就近乎絕跡了,幾年前奧利維亞在黑市重金拍下一段彎月帝龍角用它煲了湯,之後就徹底陷入了對彎月帝龍的狂熱。
這一次之所以會來這麼偏遠的地方,無非也是從小道消息聽說這裡的某顆星球上有彎月帝龍,奧利維亞這才不遠萬里從帝都跑到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
“原來如此,那……是我冒昧了。”聽完萌萌的解釋,穆根立刻聯想到了書上曾經描述過的幾類不吃肉的人。奧利維亞一定就是傳說中的宗教信仰者吧?讓一個不能吃肉的人吃肉,自己真是太不應該了!
果然還是待客經驗不足,招待客人之前應該先詢問一下客人有什麼不能吃的——好學生穆根內心暗暗做筆記了。
“請您不要自責,主要是奧利維亞腸胃不太好,吃肉很容易腸胃不適呢~”眨巴著大眼睛,萌萌繼續說瞎話了。
天知道上次用彎月帝龍龍角煲完湯之後,由於湯太好喝,奧利維亞把整個鍋子倒進嘴巴裡了→其中,自然包括那半截龍角。
彎月帝龍的龍角除了是最好的食材以外,還是最好的鍛造輔材來著,它的硬度極高,穿透性極強,一看到奧利維亞把龍角吞了,眾人兵荒馬亂,萌萌立刻舉著他送醫去了。
當時萌萌都做好奧利維亞需要開刀取角的準備了,誰知——
“什麼也沒有,應該是已經消化了。”醫生當時是這樣說的。
萌萌當時就死機了,天知道:那時候奧利維亞還是一頭幼幼雞呢!
“總之,不是不想吃肉,而是吃了肉容易拉肚子,所以,請您不要放在心上。”大眼睛的幽光屏閃啊閃,萌萌最後還免費附贈了一聲“啾”!
穆根家的餐桌上從來不是一個人吃飯,穆根吃飯的同時,一群機器人也會在旁邊充能。如今阿爾法他們雖然只剩下了一顆頭,可是穆根細心的為他們製造了可供頭顱充能使用的充能器。
於是,萌萌剛剛和穆根說的一番話被這群機器人默默聽在腦中了。
“好想把他從飛船裡扔出去,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聽到“啾”的一聲,埃塔在腦中詢問自己的同伴了。
“欲將胃中之物從口中排出,人類字典上對應此癥狀的名詞是嘔吐。”貝塔冷冰冰的回答他。
“我也想吐。”
“我也……”
一句話,機器人們又被萌萌噁心到了。
不過奧利維亞是穆根見過的第一個人類,鑒於他馬上就要入學,早晚也要和人類打交道,如今有個提前預習一下和人類交往的方式,家長們覺得這樣也不錯,所以,他們決定暫時容忍萌萌待在伊普西龍的肚子裡了。
這種明明都快吐出來,卻一口咽回去的感覺……感覺更噁心了orz晚餐結束後就到了穆根的睡覺時間了,勤快的把地板擦擦乾淨,穆根抱了兩個大鋪蓋出來,分給奧利維亞和萌萌一個,他就幸福的抱著定時關機的西格瑪進入了夢鄉。
穆根從小睡眠質量就很好,基本上只要睡著了,就算天打雷劈也不會醒過來。所以他自然不知道奧利維亞一夜沒睡的事。
在機器人a和四顆大頭的注視下,奧利維亞跑了一晚上廁所。
囧!

第二十六章 藝術與現實

昨天還能活蹦亂跳拿小行星當石子玩的奧利維亞徹底腿軟了。
他的臉色非常差,和常年在外面跑來跑去的穆根完全不同,奧利維亞的皮膚呈現病態的白,讓人第一眼看到的時候總忍不住懷疑他的血液是藍色的。
有這樣的奧利維亞作參照物,穆根看起來簡直健康的過分!
萌萌再次非常仰慕的低下來看了一眼幾顆大頭。
同樣是保姆(←.←)機器人,別的機器人照顧長大的人類如此健壯,自己照顧的怎麼就這麼病弱呢?
出殼的時候發生了意外,奧利維亞小時候是一隻非常瘦小的小啾,還禿毛!三天兩頭感冒發燒,為了養大,長輩給他起了奧利維亞這個女孩子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字起的好,後來他總算好一點了,不過還是比同齡的同類瘦小很多。
明明是個大胃王卻怎麼也吃不胖,萌萌也是夠愁的。
一醒過來就看到奧利維亞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瞪著自己,看到他,穆根先是愣了愣,然後臉上掛上一抹燦爛的微笑。
“早上好!”
“好……”
好你個頭!
完整的一句話沒來得及說完,奧利維亞的肚子隨即又開始抽搐了,沒辦法,他只好抱著肚子再度跑向廁所的位置。
“奧利維亞這是怎麼了?”呆呆看著奧利維亞跑走的方向,穆根不解的問。
“他腹瀉了一晚上。”萌萌回答他道。
“拉肚子?怎麼會?難道是吃了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番茄的原因?”
“應該不是,奧利維亞很喜歡吃冷飲的。請問昨天奧利維亞吃掉的土豆和番茄是您什麼時候放進去冰箱的?”弄清腹瀉的原因很重要,萌萌繼續詢問穆根了。
“十三年前,我記得很清楚,那顆土豆和番茄是西格瑪送我的禮物。”那麼珍貴的、只有書上才見過的蔬菜,穆根沒捨得吃,所以就放到冰箱裡去了,伯伯們改造的冰箱很好用,東西可以存放很久。
於是,不是拿出來的時間太短而是放進去的時間太久……的原因嗎?
萌萌又卡住了。
吃掉了在冰箱裡凍了十三年的老番茄老土豆,還是不要告訴奧利維亞這麼殘酷的消息了。
穆根卻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一年前他生日的時候,西格瑪背著他從冰箱裡取了一個土豆煮給他吃了,穆根吃的開心又感動,完全沒有跑肚拉稀之類的癥狀︿(?︶?)︿。
在穆根關心的注視下,奧利維亞終於再次從廁所爬出來了,這回他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他眼睛一合,竟直接睡著了。
“奧利維亞一定很難受,你看,他黑眼圈都出來了。”將睡未睡的時候,他隱隱的聽到那個叫穆根的人在旁邊說話。
“奧利維亞確實很難受,可是黑眼圈是他原本就有的。”萌萌那個笨蛋,明明是個機器人,怎麼廢話那麼多?你看,穆根的機器人才像真正的機器人吧?
不過……或許也不怪他……
從小到大,身邊那麼多人,可是每當他生病的時候,身邊始終只有萌萌一個人。或許是怕他無聊,或許是想要營造熱鬧的感覺,萌萌就每天在他旁邊念書給他聽。
詩集,童話書,笑話大全,各種各樣萌萌可以找得到的、人類會感興趣的書籍,萌萌都會念給他聽。不知道是不是垃圾信息接收的太多了,久而久之,萌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我給奧利維亞買了兒童眼霜,專門去除黑眼圈的,他就是不用。”萌萌還在說著。然後,眼睛周圍一涼,奧利維亞懊惱的想:萌萌那個傢伙又在偷偷給自己抹什么兒童眼霜了!
不過他終究是累了,不多時,比萌萌冰冷的機械翅膀更加溫暖的觸覺摸上了他的眼睛,太過舒服的感覺讓他精神一松,下一秒,奧利維亞再也撐不住的陷入了黑甜鄉。
***
奧利維亞再次醒來的時候感覺周身暖洋洋的,非常輕鬆與舒適。
原來無比疼痛的肚子現在安安靜靜的,雖然有點癟,不過卻不餓——看來萌萌中途給自己補充過營養劑了。
微微抬起頭,奧利維亞打著哈欠看了一下四周:萌萌就坐在被子上他腿間的位置,屁股朝著他,在他身邊端端正正擺著幾個大頭外加只剩半截身子的機器人,他們正在一起看電視;視線向右:右邊則是自從遇到就沒發生過好事的穆根,此時那個災星正坐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件衣服,正在縫縫補補。
非常安寧的一幕,奧利維亞驚呆了:
他的腦中立刻浮現了一首詩——
線的一頭,是我的鎧甲;
線的另一頭,是你的心;
思念為線,以愛為甲;
我會平安歸來,帶著你的心,
與一捧鮮花。
詩篇描述的是一個參加戰爭的男人受了重傷,虛弱的躺在床上,他在迷幻中看到燭光中、愛人流著淚為他縫補鎧甲的情景。
奧利維亞決定將這首詩命名為《愛的鎧甲》,回頭投稿到《詩人》第一千二百期雜誌上。
這便是智腦堪萌萌在奧利維亞床頭念書間接導致的第二個結果了——奧利維亞成了一個詩詞愛好者,特別喜歡即興作詩。
→_→特別無病呻吟特別敏感浪漫特別不暢銷的那種。
外表很墮落的奧利維亞本質纖細又敏感,擁有一顆無比透明的藝術家之心!
奧利維亞醒來沒多久,穆根就注意到他了。
將手裡的衣服攏了攏,他對著奧利維亞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醒啦?”
奧利維亞點了點頭。
“你之前出了好多汗,我就把你的衣服脫了洗了。看到上面有點破,我就順手給你補一補。”穆根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衣服遞了過來。
穆根少年的笑容太溫暖,奧利維亞感覺有點暈乎乎的。
他的暈眩僅止於抖開自己褲子的那一刻——
“馬丹——”看到自己褲子的瞬間,什麼詩意、什麼感動、什麼暈眩都沒了,奧利維亞罵了句髒話。
穆根把他褲子上代表藝術的大窟窿全給縫上了!
果然,先人說得好:柴米油鹽醬醋茶……統統是藝術的敵人!

第二十七章 難得的友誼

最終奧利維亞還是穿上了那條不再藝術的褲子。
這回,當穆根再次詢問他要不要吃東西的時候,奧利維亞果斷拒絕了。為了擺脫穆根的進一步詢問,他將視線落到了前方的光屏上,原本用於觀測航行情況的光屏此時成了電視機,上面正播放著一部動畫片。
奧利維亞原本只是隨意一瞥,然而在看到畫面裡內容的時候,他的視線移不開了,跟著劇情走了一會兒,他忽然大叫出聲了!
“這、這、這是堪萌萌歷險記!!!”他這一嗓子是如此之大,穆根被他嚇了一跳。
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屏幕,此刻光屏上播放的動畫片正是穆根僅有的一部動畫——堪萌萌歷險記,可……
“有、有問題嗎?”穆根抓了抓腦袋。
“問題大了!!!!!!!”聲音自帶感嘆號,奧利維亞艱難的把眼睛從屏幕上移開了,大臉隨即逼近穆根,穆根被他硬生生逼退了兩步,然後就動彈不得了,他的肩膀被奧利維亞兩隻手牢牢抓住了。
“這一集是我完全沒有看過的內容!這是第幾集?”奧利維亞非常嚴肅正經的向穆根問道。
穆根呆住了,困難的稍稍轉過頭看向屏幕,早就對動畫的內容倒背如流,穆根立刻回答了奧利維亞的問題:“這是205集了。”
在奧利維亞睡覺的時候,穆根怕萌萌覺得無聊,就放《堪萌萌歷險記》給他看了,前面的內容萌萌說他已經看過了,於是這回是從201集開始看的,看到奧利維亞睡醒,剛好看到第五集。
“什麼!!!!!!”奧利維亞又嚎了一聲!這一回,不止穆根,連端正擺在光屏前面的大伯他們都把幽光屏轉過來了。
“說說看!你這裡有多少集《堪萌萌歷險記》?我是說——我是說200集以後的內容?!”奧利維亞是如此興奮,原本蒼白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絲小紅潤。
穆根再次抓了抓頭。
“四百集啊~《堪萌萌歷險記》不是一共就四百集嗎?”由於看了將近二十遍了,穆根對這部動畫片可是太熟悉了,可是每次看到四百集結束後那個“完結”的字樣,他總會心潮澎湃,就像第一次看到結尾的時候那樣。
奧利維亞驚呆了——
“最後的片尾曲非常與眾不同哩~整整四百集,只有那一集的片尾和其他集不同,每次聽到,都覺得重新被震撼到。”這部片子從頭到尾都非常好看,最後一集更是精華中的精華,就連穆根這種完全沒有音樂細胞的人,都被片尾曲吸引到了,那首名叫《永遠的萌萌》的歌成了他唯一會唱的曲子。
“天啊……你居然知道那首曲子……看來……是真的了……”仍然處在興奮過度狀態的奧利維亞整個人狀態都不對了,他的聲音顫抖著,視線盯著穆根一眨不眨,最後,仿佛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他鬆開了對穆根的鉗制,一臉正色道:“我要買下《堪萌萌歷險記》201集到400集的全部視頻材料,你開個價吧。”
語氣特別酷炫狂霸拽。
然後,萌萌(←名字)萌萌(形容詞)的聲音從旁邊朦朦朧朧的傳過來了——
“奧利維亞,你忘了一件事:你在出發之前買光了十五家糖果店的棒棒糖以及二十家能源站的能源卡,你沒有錢了。”
奧利維亞一下子把頭扭過去了,他氣勢洶洶的瞪著萌萌,在和他做最後的確認。
“啾~真噠~”睜著大大的眼睛,萌萌特別肯定的回覆他了。
兩個大胃王的長途旅行,真是特別燒錢喲~
奧利維亞的肩膀一下垮了下去。
他覺得自己好丟臉。
剛剛誇下海口讓人任意開價,轉眼就發現自己錢包裡空空如也,這滋味真不好受。
不如……打劫吧?
惡從膽邊生,奧利維亞的頭腦中一下子顯現出了這個主意。
這個念頭浮上腦海的瞬間,奧利維亞把頭低了下去,在穆根看不到的地方,奧利維亞的表情忽然變得非常可怕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雙溫暖的手掌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送給你吧!”
他抬起頭,卻直直跌進穆根爽朗的笑容裡了。
“這……”奧利維亞愣住了。
在他看來,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需要用錢交換的,他要付出金錢才能買到棒棒糖、能源卡,以及各種各樣想要的東西。
從小到大,奧利維亞沒有得到過任何“免費”的東西。
哪怕是別人不要的東西,也不會有人“免費”給他的。
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自己賺錢買,錢不夠的情況下,就去搶,這已經成了他不長人生中的首條準則了。
而如今——
“萌萌可以直接找阿爾法大伯要,全套四百集《堪萌萌歷險記》都在大伯的腦袋裡喲~大伯還有完結篇的MV呢!”
“什麼!!!!你是說歌手雪花親自出演的MV嗎?”奧利維亞原本還沉浸在不知名的情緒中,如今穆根新的爆料把他的注意力一下子轉移了。眼睛睜的大大的,他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呃……歌手雪花?可是整首MV裡面只有動畫版的堪萌萌和一棵樹啊……”穆根再次回想了一下:“算了,你自己看吧。”
穆根笑嘻嘻的對奧利維亞說道。
“……”奧利維亞此時已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他低下了頭,半晌,才重新抬起頭,聲音裡帶了難以察覺的小心翼翼,他小聲問穆根了:“請問,你是真的要把這麼重要的動畫片免費送給我嗎?”
他特彆強調了一下“免費”兩個字。
“嗯,真的呀。你不是我的朋友嗎?爸爸說,朋友之間互相分享是應該的喲~”雖然穆根從來都沒有朋友,可是爸爸還是把朋友這個詞解釋給他聽了。
和機器人不同,在人類短暫的一生中,會經歷無數的人類,以及無數的感情。他們會在生命的旅途中遇到親人,愛人,友人,路人以及敵人,他們會因為這些人經歷親情,愛情,友情,道義之情以及憎恨之情,這些感情機器人終其一生都無法理解,可是他們卻認為這是穆根以後一定要經歷的事情,所以才會絞盡腦汁,翻遍了所有飽含各種感情的書籍,將這些感情歸納總結給穆根知道。
朋友,是當你口袋裡只剩一顆獨角龍蛋,你仍然願意分給他一半的人——機器人a是這樣告訴穆根的。
奧利維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的,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朋友了。”語氣變得無比鄭重其事,這一次,換奧利維亞衝穆根伸出手來了。
“嗯。”伸手握住奧利維亞的手,穆根傻乎乎笑了。
這一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收穫了一份多麼難得的友誼。
一個未來被人評價為殘暴獨裁,終生形單影只的惡徒的友誼。
而那位“惡徒”,也握住了一個可以改變自己未來命運的機會。
而這一切的起因,只是200集的《堪萌萌歷險記》動畫片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奧利維亞正處在人生最重要的幼年階段是他性格形成的最重要階段。
他的性格敏感纖細又複雜,
很容易學壞。
偏偏他還很聰明。
他的未來本來應該是個大壞蛋,如今,也算是拯救他一下了。
一點點預告。
︿(?︶?)︿
不再劇透了。

第二十八章 兩個家庭

這一次握手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小孩子本來就容易玩在一起,兩個同為堪萌萌超級粉的少年於是就興奮的湊在光屏前看動畫片啦~(≧?≦)~
穆根看這部動畫片看了將近二十遍,對動畫片的任何細節已經倒背如流了,沒想到奧利維亞比他還要厲害!由於奧利維亞收藏的版本只有前面200集,所以如今他已經把這部片子(的前二百集)看了四十多遍了!
和這樣的奧利維亞一起把堪萌萌的故事又看一遍,穆根注意到了很多沒有注意到的伏筆,當然,有些不是他沒看到,而是缺乏人類世界的生活,有些東西就算看到了他也理解不了。
在奧利維亞的解釋下,穆根對人類世界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你好厲害!《堪萌萌歷險記》在我們那兒早就找不到了,大家都說這個動畫只有200集呢!可是看故事情節明顯沒完結,網上傳聞說後面還有二百集,很多人開出了高額懸賞,可是至今沒有蹤影呢~”當然,最興奮的還是奧利維亞:夢寐以求的絕版動畫如今居然到手了,太棒了有木有?簡直想要出去彈掉幾顆星球有木有?
“截止到現在,你們兩個人已經看動畫超過四小時了,超過健康用眼時間,請立即閉目休息。”兩個少年正興奮的時候,阿爾法鐵面無私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了。奧利維亞還沒反應過來,穆根已經把他拉開休息去了。
飛船的空間並不大,穆根很隨性的坐在了地板上,他閉上了眼睛,手指在眼周附近一按一按的。
“你這是在做什麼?”看他這樣,奧利維亞好奇了。
“做眼保健操呀,這樣可以預防近視眼。”
“哦哦!這樣嗎?那我也學一學好了。”
於是,奧利維亞也像模像樣的做起眼保健操來。
萌萌覺得自己簡直要壞掉了!
對於這個為奧利維亞操碎了硬盤的機器人來說,今天發生的事情簡直太驚悚了!
正在興頭上的時候被人強行打斷,奧利維亞非但沒生氣,反而興致勃勃的和對方學做眼保健操啦?!
奧利維亞可是連兒童眼霜都不樂意用的懶蛋啊!(←喂!萌萌你還在糾結你的眼霜啊!?)
同樣都是機器人,教的也是差不多年紀的孩子,怎麼穆根那麼乖巧,而奧利維亞就這麼、這麼難以搞定呢?
“請問,你們是用什麼方法教育人類的呢?”邁著小步湊到阿爾法的大頭旁邊,萌萌蹲下身子虛心求教了。
阿爾法面無表情(=-=說的好像他平時表情豐富似的)的轉過了幽光屏。
“言傳身教。”他非常言簡意賅的回答了四個字。
雖然他只說了四個字,雖然他沒有任何表情,可是埃塔他們都知道阿爾法現在很高興,確切的說是非常高興。
你看!阿爾法的幽光屏上居然都開始閃波浪線了喲~還是五顏六色噠!
第一次教養人類就上手什麼的、被其他機器人請教經驗什麼的、阿爾法心裡很暗爽什麼的,嗯哼~
“言傳身教……阿爾法伯伯難道你們是和穆根一起做眼保健操的嗎?”萌萌立刻用腦模擬了一下阿爾法的教學場面,想象著這個非常嚴肅的光頭機器人一板一眼的和小小的人類一起做眼保健操的樣子,萌萌頓悟了:難道說,為了讓奧利維亞養成使用眼霜的習慣,需要自己言傳身教和他一起用?
“啾……”大概是這個語氣詞用多了,萌萌習慣性的啾了一聲。
阿爾法“伯伯”?“啾”?
“萌萌機器人,請注意遣詞。根據我的掃描,您的核心腦產於四百年前,屬於二代智腦,我的出廠時間只有二十三年,您無需稱呼我伯伯。另外,您的智腦在運轉時經常會發出啾這個聲音,我嚴重懷疑您的身體內部有損壞,請及時去維修站檢查。”
第一次一口氣說了這樣一大段話,這是阿爾法終於忍受不了萌萌的表現了:明明是個機器人!明明比自己舊!憑什麼叫自己“伯伯”啊?說的好像自己是什麼新型號似的!
還有那個毫無意義的“啾”,正常機器人根本發不出那麼逼真的“啾”字!
說完,阿爾法的幽光屏轉向一旁的機器人a了:“機器人a,請帶我去能源室,我需要補充能量。”
昨天晚上阿爾法私下偷偷練習了五百遍“啾”的發音,可是怎麼發都發不好不說,反而是能源不夠用了。
“是。”非常老實的端起了阿爾法的大頭,機器人a捧著他去加油了。
***
一套眼保健操坐下來,奧利維亞覺得之前一直困擾自己的頭疼都好了很多。
“這個眼保健操真厲害!”奧利維亞誠心誠意的讚美起穆根。
“是阿爾法伯伯很厲害,是他教我的。《堪萌萌歷險記》也是他給我的。我的每個伯伯都有很多好東西呢!對了,你喜歡玩超級飛車嗎?”
“喜歡!超喜歡噠!!!!”
“伊普西龍伯伯有這個遊戲喲~一會兒我們找他一起玩吧?”於是穆根再度發出邀請了。
以《堪萌萌歷險記》開頭,兩個少年不斷的發現了兩人愛好的重疊,他們都是平時一個人打遊戲的人,如今有了同伴,還是水平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同伴,一時間,兩個小傢伙都玩瘋了。
他們兩個開心了,西格瑪不開心了。
從這個傢伙醒過來開始,哥哥的眼睛百分之八十的時間是落在光屏上的,百分之十八就是落在這個名叫奧利維亞的傢伙臉上的,剩下只有百分之一點八在西格瑪腦袋上!
西格瑪非常不開心。
好在穆根及時接收到了弟弟的情緒信號。雖然還是第一次處理“粘人的弟弟”和“新交的朋友”之間的關係,不過穆根很快找到了解決方法。
“這是我弟弟。”他把不高興的西格瑪抱在了懷裡,介紹給奧利維亞了,之前雖然介紹過一次,不過這一次明顯更加正式一些。
“我知道,他是西格瑪。”奧利維亞的記性明顯也不錯,雖然只聽過一次,可是他記住西格瑪的名字了。
“你真奇怪:明明是個人類,可是怎麼會有一個機器人的弟弟呢?還有機器人的爸爸和伯伯。”奧利維亞把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
“人類為什麼不能有機器人的家人呢?是他們把我養大的啊?”穆根很奇怪的看了奧利維亞一眼:“爸爸就是生你養你的人,而伯伯就是爸爸的兄弟,弟弟則是和你同輩卻比你小的人,這樣有什麼奇怪的嗎?”
聽起來很有道理……奧利維亞不由自主的點頭了。
“那你家裡有什麼人呀?”接下來換穆根問他了,於是,這回輪到奧利維亞愣住了。
他轉頭看去,仔細看了看萌萌,半晌才小聲說:“我想……我的爸爸就是萌萌吧?”
養大自己的是萌萌,萌萌也經常說,自己還是一顆蛋的時候,就在他肚子裡了。所以自己也算是萌萌生的吧?
奧利維亞以為穆根會取笑自己,不過抬頭卻看到了穆根的笑容。
“哈哈,這樣我們又有一個共同點了。”穆根的聲音也小小的,一邊說,他一邊衝奧利維亞伸出手來。
同是《堪萌萌歷險記》的忠實觀眾,奧利維亞立刻明白了這個手勢的含義:這是好朋友之間才會有的手勢。
手掌微微張開,他生澀的將自己的手掌伸了出去。
兩個少年的手掌拍在了一起。

第二十九章 幽靈船

不過,既然是朋友的弟弟,那麼自己作為哥哥的朋友,也應該給點見面禮。於是,奧利維亞在自己的口袋裡摸了摸,呃——裡面只有棒棒糖。
這個弟弟是機器人,棒棒糖對他來說沒什麼用。於是奧利維亞立刻站起來跑去萌萌那裡了。半晌等他重新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圓圓的鋼圈。
“這是什麼?”穆根和西格瑪都非常好奇的看著他。
“這是暗光炮發射器!可以吸收宇宙中的暗物質,積累到一定暗物質,就可以作為能量炮使用啦!殺傷性挺不錯的,一炮可以滅掉一顆12公里直徑的小行星!”奧利維亞給他們解釋了一下,然後就把暗光炮放到了西格瑪的手中。
“你年紀小,這個暗光炮剛好你用!”奧利維亞對西格瑪說。
“他年紀小,就先給他一個玩具先玩著,等他大了再給他厲害的。”這句話是奧利維亞偷偷對穆根說的。
“呃……”雖然不知道暗光炮是什麼東西,不過聽起來很厲害很危險的樣子,這樣給西格瑪真的不要緊嗎?
穆根原本想要說點什麼的,不過西格瑪已經將禮物掃描完畢,很滿意的塞進肚皮了。
“現在不討厭你了!”他很坦率的對奧利維亞說道。
奧利維亞愣了愣:“現在不討厭你了”,豈不是說“之前一直討厭你”嗎?
“哈哈!你弟弟也好有趣!”奧利維亞哈哈大笑了。
“……”穆根只好把這句話當做讚美收下來。
***
藉由奧利維亞之前那一炮,穆根的飛船成功的擺脫了之前的隕石帶,可是他們現在仍然沒有駛離死海帝王陵的範圍。
如今飛船外面仍然分布著大大小小的障礙物,不過遠遠本沒有之前的密度了。不看動畫片的時候,穆根會帶著西格瑪和奧利維亞一起看向窗外。在奧利維亞的介紹下,他知道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運氣好的話,我們可以在這裡發現幽靈船!”奧利維亞又說了一個新名詞。
“幽靈……船?”穆根愣住了:“船……的幽靈嗎?”
最後一句話他說的有點小聲。
別看他從小生活在鄉下星球,他可也是看過恐怖電影的人喲!
“呃……船又不是活的,怎麼可能變成幽靈?”奧利維亞被他的反應噎住了:“幽靈船是一種神秘現象啦!”
“幽靈船指的是在太空航行的時候,人們偶然會遇到的一種飛船。
外表看起來和其他的飛船沒什麼兩樣,可是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船上是一個人都沒有的,發出的信號也沒有回應。這時候,如果你嘗試登船的話,就會發現很多奇異的事情。
飯菜是熱氣騰騰的,音樂也在歡快的播放著,一切都井然有序,可是……
飛船上沒有一個活人。
這個時候,如果你繼續在船上翻飛行日誌的話,就會發現這艘船是幾百年前甚至幾千年前就失蹤的失事飛船……”
最後這句話,奧利維亞幾乎是貼在穆根耳旁說的,他的聲音非常低,語氣是刻意的驚悚。
然後,他很壞心的移開臉,等著欣賞著穆根蒼白的臉色。
如他所料,穆根一直很紅潤的臉果然變白了,眼睛睜的大大的,穆根的表情有點驚恐。
果然嚇人就是要嚇穆根這樣的人才有成就感呀——奧利維亞心滿意足了,他也不想真的嚇到自己剛交到的朋友,拍拍穆根的肩膀,他對穆根道:“我嚇你的,那都是傳說,我還沒見過有人真遇到過幽靈船呢~”
奧利維亞的手掌搭在穆根的肩膀上,感受到下面微微的顫抖,他心裡難得有點歉意了。
“抱歉啊,我真不知道你是這麼怕鬼的。”這可是奧利維亞第一次和人道歉呢,可惜,穆根完全不知道。
穆根慢慢的舉起了右手,他向奧利維亞身後的的方向指去。
“奧利,你、你看……那個……那個是不是就是你剛剛說的……幽、幽靈船啊?”
奧利維亞是第一次聽穆根用這種語氣說話,聲音非常小,仿佛怕被人聽到似的。穆根的臉色也比之前更加蒼白了一點,幾乎就像每天從鏡子裡看到的自己的臉色了。
看到穆根這樣子,奧利維亞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他腦中的小燈泡一下子亮了。
“我明白了!你是想反過來嚇我吧?告訴你哦,我可是……”把剛剛冒出來的幾粒雞皮疙瘩抖掉,奧利維亞裝作不在意的轉過身子,想要揭穿穆根,結果——
看到窗外景色的瞬間,奧利維亞差點變回原形去!
此刻,在他們面前的小小窗戶的外面,竟然真的有一艘非常大的飛船。
“奇怪,西格瑪沒有掃描到這艘飛船呢。”就在兩個少年緊張兮兮的時候,西格瑪火上澆油的話來了。
聽到西格瑪的話,奧利維亞覺得自己的尾巴快要露出來了!!!他是知道西格瑪身上有很高級的星載雷達系統的,甚至,這段時間他還幫西格瑪重新升級了一下這個系統,如今西格瑪的掃描範圍可以和斥候型機器人媲美了,可如今,西格瑪居然說他沒有掃描到這艘船?
“果、果然是幽靈船啊!!!!!”奧利維亞大叫出聲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自腦洞區執著心無常事的小腦洞:大伯很努力的神秘一夜:
大伯:基一歐。萌萌:啾。大伯:基歐。萌萌:啾~~大伯:啾--萌萌:啾~啾啾~~
︿(?︶?)︿腦子裡連四格漫畫都出來啦~

第三十章 奧利維亞的決定

“那裡沒有什麼飛船。”無論奧利維亞和穆根怎麼說,阿爾法都堅決不承認。
對於機器人來說,掃描系統就是他們的眼睛,掃描不到的東西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不存在,所以那艘船對於阿爾法他們是完全不存在的。
“可是阿爾法伯伯,那裡有那麼大!那麼長的一艘船呢!”穆根被伯伯們的結論驚呆了,與此同時,後背的涼意也就更甚了。為了證明自己所見非虛,他還拉上了奧利維亞為自己作證。
“奧利也看到了的,對不對?”
奧利維亞臉色蒼白著,重重點了點頭。
他的視力可比穆根好的多,他看到的東西自然也比穆根多的多。在剛才那一瞥中,他甚至看清楚了船身外刷的帝國國徽。
不是如今的帝國國徽,而是很久很久以前,路易一世時代的國徽。
就在穆根和伯伯就“那裡到底有沒有一艘飛船”這個議題展開激烈討論的時候,一直像個擺設站在旁邊的機器人a忽然開口了:“我能看到那裡有一艘船。”
字母機器人&奧利維亞&穆根&萌萌:!!!!
難道機器人a並不是什麼工程機器人,而是什麼了不起的秘密武器不成?
一瞬間,字母機器人眼中的小a一下子高大神秘了許多,變成大A了(orz)。
然而阿爾法卻只是沉默了半晌,然後他要機器人a重新抱自己去窗邊了。靜靜的“看”了一會兒之後,他再度開口了:“我也看到那艘飛船了。”
不等其他機器人開口,他繼續說了:“不要用掃描系統去看,而是用普通成像系統去看,就可以看到了。”
四百年前,大批量幻覺武器問世,為了讓機器人免受幻覺武器的攻擊,人們開始設定機器人必須全程使用掃描系統視物,這樣一來機器人就可以更加理性的分辨事情的真相了。阿爾法他們自然是這批機器人中的一員,他們的機身上配有最高端的掃描裝備,這些裝備構成了他們的“眼”,這些“眼”將收集來的各種信息通過傳輸器匯聚到終端的幽光屏上,最終呈現的就是最精密準確的圖像。
可是他們的“眼”偏偏在這個時候失靈了,反而是使用最初級成像裝備的機器人a看到了穆根他們眼中的景象。
這就是為什麼軍用機器人“看”不到的東西、工程機器人a一眼就看到的原因。
“可是,仍然無法推斷該飛船是否真實存在。”仔細觀察窗外的飛船半晌之後,阿爾法說出自己的結論。
掃描裝備掃不到的原因有兩種:
一種是眼前的飛船是幻覺,它根本不存在;
另一種就是眼前飛船配備的反掃描系統高於他們的掃描設備等級,他們無法“看”到對方。
阿爾法更傾向於第二種原因,作為機器人,他原本就更相信自己的掃描系統。即使很久沒有升級了,可是他依然有把握自己的掃描系統高於市面上大部分飛船的反掃描系統。
“管他到底存在不存在……一炮轟下去就什麼都不存在了!”嘴角揚起一個微微的弧度,奧利維亞隨即吩咐萌萌了:“準備飛船,船上的武器還能用,我們對那裡幹一炮。”
他的臉色仍然蒼白,可是神色卻已經鎮定下來,奧利維亞已經想出了解決方法:從小到大,對付討厭的事物、不解的事物、甚至害怕的事物,奧利維亞唯一能想到的解決方法就是把對方摧毀。
比如,小時候別人用來嚇唬自己的蛇,奧利維亞那時候害怕極了,直到他最後害怕的無法忍耐、他衝上去把那條蛇咬死了,然後,他就再也不害怕了。
視線變得越來越冰冷,奧利維亞腦中出現了好幾個轟炸那艘飛船的方案。
就在萌萌接受了奧利維亞的指令、開始和伊普西龍商議對接事宜的時候,穆根忽然開口了——
“奧利,我們去那艘船上看看吧?”
奧利維亞呆住了。
“喂!那可是幽靈船!幽靈船哦!存在不存在都不知道,就算真的存在,鬼知道上面有什麼東西,在麻煩到來之前把它弄死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事情吧?”
他有點焦躁了,這是奧利維亞在遇到穆根之前經常處於的狀態。習慣性的,奧利維亞開始摸口袋裡的棒棒糖,然後他聽到穆根又和他說話了。
“就像奧利你說的、這可是幽靈船耶!我們發現了別人都沒見過的幽靈船,不上去看看多可惜啊?”穆根的臉色也還是蒼白的,不過他的眼睛裡已經亮閃閃了,充滿了躍躍欲試的渴望。
“去誰也沒去過的幽靈船上探險,這不是一件很帥氣的事情嗎?”穆根的語氣已經滿滿的興奮了。
奧利維亞愣住了。
他仔細思考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
該死的!
這個主意聽起來似乎真的很帥氣啊啊啊啊!
“好吧,答應你了。”應允的話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奧利維亞嘴巴裡說出來了。
“噢耶!奧利你太帥了!”穆根抱起西格瑪,大聲的歡呼了一聲。
沒想到奧利這麼好說話←穆根心滿意足的想;
自己的決定……似乎真的很帥氣啊←奧利維亞……他、他已經忘記登船根本不是他提出來的要求了囧。
總之,看著穆根由於自己的決定(?)興奮的樣子,奧利維亞莫名其妙覺得自己似乎真的做了個正確的決定。將棒棒糖重新扔進口袋,奧利維亞通知萌萌繼續準備武器,不過暫時不用發射,暫時待命。
“不用擔心,如果你暈倒的話我會把你扛回來的。”看著還有點害怕的穆根,奧利維亞甚至開始安慰他了。
害怕的時候看到一個比自己還害怕的人,似乎膽子就會情不自禁的長大一點呢~
從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點怕鬼的奧利維亞忽然覺得幽靈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謝謝你,如果奧利暈倒了,我也會把你扛回來的!”感激的看了一眼奧利維亞,穆根隨即舉起手臂展現了一下自己的小肌肉,很有信心的對奧利維亞保證了。
“噗——”然後奧利維亞就又笑了。
他可不認為穆根真的可以把自己扛起來。兩個人的身高雖然差不多,可是重量可不是一個級別上的。
奧利維亞暗自提醒自己絕對不可以暈倒,否則穆根絕對沒法把自己扛走。
於是,在伊普西龍的操作下,他們的飛船緩緩向那艘幽靈船前進了。
距離對方一船距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再需要阿爾法他們重新掃描這艘飛船是否存在了:“它是真的……”心臟砰砰跳著,穆根小聲道。
“嗯。”
“它好漂亮……”
“嗯。”
“我們準備上去吧?”
“……嗯。”
看著穆根的臉,奧利維亞感覺自己的心莫名其妙平靜了下來,第一次,他做出了一個類似冒險的決定。

第三十一章 進入幽靈船

這個大概就是機器人家長的好處了——對於孩子們的決定,他們很少會拒絕。
“奧利維亞很開心呢~”將自己的飛船重新拿出來在外面布置好火力圈,萌萌扛著一個圓筒火箭跑在機器人a旁邊:“我很少見到奧利維亞這麼笑呢。他平時雖然也常笑,不過都是嘲笑,冷笑,狂笑……”
說到這裡,萌萌卡住了:等等——這樣的奧利維亞聽起來不太像好孩子呀……
剛剛聽到自己說這番話的機器人可是奧利維亞好朋友的家長呀!如果對方聽信了自己的話,對奧利維亞產生不良誤解就不好了。
於是萌萌亡羊補牢了一下:
“奧利維亞雖然笑起來不太像好人,不過他真的是個好孩子。我很舊了,他有很多換掉新機器人的機會,可是一直沒有扔掉我呢!不但沒扔掉,還一直給我找新材料組裝身體呢!”
奧利維亞做過的符合“好孩子”標準的事情真的太難找了,沒辦法,萌萌只好選了自己做例子,在機器人心裡,如果型號落伍也沒有被主人淘汰掉的話,那他們的主人就是很好很好的主人了。
“嗯,他很好。”果然,機器人a也是這麼認為的。
“我的雙腿是穆根做的。”稍後,他還補充了一句。
機器人的聲音是平板無起伏的,聽不出任何情緒。同樣一句話如果用人類的語調說出來,那就是妥妥的炫耀了。
機器人a忍不住炫耀了。
“不止腿呢,我全身都是奧利維亞做噠!”萌萌立刻不甘示弱的甩了甩腦袋上模仿堪萌萌呆毛的鋼絲:“看,連頭髮都有!”
完美的機身是萌萌平時最驕傲的寶物,一旦說起來簡直是滔滔不絕,他把自己身上的無痕螺絲釘是什麼牌子什麼型號的都介紹了一遍。
木訥的機器人a完全插不進話,又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麼可以炫耀一下的東西,只好沮喪的跟在一旁聽,就在這個時候,被機器人a捧在手掌裡的阿爾法終於有動靜了。
示意機器人a把自己托到萌萌面前,阿爾法的幽光屏閃著一道幽幽的紅光。
紅光代表著警告與示意。
萌萌立刻意識到阿爾法覺得自己太吵了,立刻停止了發聲器的工作。
誰知阿爾法幽光屏上的紅光顯示卻又增加了兩道。
呃……萌萌已經不再說話了呀?阿爾法還在警告自己什麼?就在萌萌百思不解的時候,阿爾法忽然出聲了:“我頭部這塊補丁,是穆根給我敲上去的。”
……
……
萌萌於是了然了:原來剛剛的紅光不是“警告”,而是“示意”嗎?
其實,阿爾法只是想要展示一下穆根做給他的東西而已啦(≧?≦)
作為機器人,阿爾法他們是沒有任何財產的。
哪怕是身上的零件,在人類不需要他們的情況下,都會被拆下來做成其他物品。
他們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
多數機器人連主人都不可能擁有,在逃離基地之前,阿爾法他們只是在軍隊服役的機器人,他們沒有“家”,倉庫就是他們被沒有任務的時候停放的地方,在人類眼中,他們和一輛汽車,一個茶杯並沒有什麼不同;沒有主人,他們機械而精準的執行人類分配給他們的任何任務;他們沒有薪水,沒有休息日,沒有任務的時候就會被強制關機以便節約能源。
任務結束後,他們會根據身體損壞度進行檢修,有些不影響功能的損壞就會被不予處理。
阿爾法的“左臉頰”上就有一塊缺痕,作為機器人,他清楚的記得那是第一次任務留下來的。由於傷口並沒影響使用,所以檢修處的人以“完好無損”為結果把他放出去了。那塊缺痕並不大,也確實沒有影響使用,可是阿爾法自己卻有些在意。
在檢修處他看到了太多損壞的機器人,如果主要使用手臂為人類工作的機器人腿部受傷了的話,人類檢修員也同樣會以“完好無損”為結果把他們放出去,在人類眼中,似乎機器人只要還能用,就不需要浪費時間、精力與材料進行維修。
沒有人在意他們。
直到他遇到了穆根。
穆根很早就注意到了他們身上的小破損,然後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用各種可以使用的材料為他們把破損的部分補上了。
“雖然顏色和大伯的皮膚差別有點大,不過我覺得挺帥的!”阿爾法記得收到這份禮物的那天、穆根對他說的每一句話。
這是阿爾法誕生以來得到的第一份禮物,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得到了越來越多的禮物。
全世界的機器人都一無所有。
阿爾法想,他是世界上最富有的機器人。
雖然穆根會給每個機器人都同時準備一份禮物,可是阿爾法由於臉部材料的缺失額外得到了一份禮物。
就這一點點區別,阿爾法大伯心裡很暗爽。
炫耀完畢,阿爾法立刻要機器人a托著自己重新轉回原本的方向去了,而萌萌機器人也只是卡了一下下,隨即扛著小鋼炮啪啪啪追上去了。
***
家長們的炫耀話題什麼的,孩子們是不知道的,他們跑的很快,幾下子的功夫,他們已經站在接駁器尾端了。
“對方的船艙即將打開了,請小心跌落。”伊普西龍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多少讓這兩位少年安心了點。
這艘幽靈船非常大,遠遠大於他們飛船的體積,於是伊普西龍將整艘飛船停在這艘船的上方了。對方飛船在這裡有一個備用接駁口,從這裡可以直接進入船艙。
在伊普西龍的操作下,對方的對接口緩緩張開了,裡面黑漆漆的,即使奧利維亞用手電筒照了一下,他們仍然看不清底下有什麼。看了看腳下的入口,穆根和奧利維亞對視了一眼。
“我先跳。”奧利維亞先開口了。
“哎?”
“我先下去,看看有沒有問題,然後你再跳下來。”奧利維亞說著,不等穆根說出反駁的話,他立即跳了下去。
地面非常堅硬,居然還是木地板,感受了一下腳下的觸感,奧利維亞在四周大致看了一遍,發覺沒有什麼異樣之後,奧利維亞對上面喊了一聲:“你下來吧,我會接住——”
奧利維亞原本想對穆根說自己會接住他的,可惜,沒等他把話說完,穆根就吧嗒一聲跳下來了。
奧利維亞只好默默的把伸出去的手縮了回去。

第三十二章 探險

在他落地沒多久,萌萌也帶著阿爾法跳了下來,其他的機器人則被阿爾法要求留在原地,負責看守接駁口。
“這麼黑,我什麼也看不到呢,還好我帶了這個!”
左手抱住大伯,右手則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把老式手電筒,藉助燈光,穆根終於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這裡是個空房間。”
他說的沒錯:這裡確實是個空房間,裡面什麼擺設也沒有,只有幾個箱子被隨便地扔在地上,箱子都是打開的,其中兩個已經空了,沒空的箱子裡亂糟糟的扔著幾件衣服。
奧利維亞彎下腰伸手向箱子伸去,就在他拎起其中一件衣服的瞬間,那衣服居然碎成灰了!
他被這些灰塵嗆得打了個噴嚏。
“這些衣服看著很新,其實很舊了啊!”穆根在箱子旁邊蹲了下來,害怕自己弄壞這些衣服,他沒敢伸手去碰這些箱子,將手電筒的燈光對準這些衣物,他為奧利維亞提供著照明服務。
“這些是幾百年前的牌子了,廠家都倒閉了。”和穆根這種生下來都沒穿過幾件人類衣服的小孩不同,奧利維亞還是懂得分辨牌子這種東西的:“一碰就碎,這些衣服搞不好也已經放了幾百年了。”
“好落伍的款式。”奧利維亞把裡面所有的衣服都翻了一遍,最終得出了這個結論。
拍了拍手裡的粉塵,他重新站起來的時候,眼尖的注意到了穆根身後的角落。
“那裡有扇門。”
順著奧利維亞的視線轉過頭,穆根也注意到了那扇原本在自己背後的門。
兩個人心有靈犀的向那扇門走去。互相點了點頭,奧利維亞伸手摸上了門把手——
出人意料的,門一推就開了。
“之前就被破壞掉了。”示意穆根看了一下壞掉的門鎖,奧利維亞把門徹底推開了。
門外一片漆黑,穆根的手電筒成了黑暗中唯一一點光源。藉著手電的光,他們看清了這裡原來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外緣被用木製欄桿圍起來了,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面有著一模一樣結構的走廊,在兩列走廊中間的空白位置下方則是一個很大的中廳,手電筒的光源不夠強,穆根沒法看清下面到底是什麼。
不過他們總算知道了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
“我們現在三樓呢!這艘船好大:比伊普西龍伯伯要大!比堪萌萌也要大!”從小生長在鄉下的小土包子——穆根,長到這麼大統共也就見過兩艘飛船,也難怪他只能用這兩艘船做參照物。
“還不算很大呢,專門的遊覽飛船可比這個大多了:至少十層,能夠同時載十萬人在宇宙間漫游!裡面設施特別齊全,全宇宙所有型號的遊戲機全部都有!只有想不到,沒有玩不到!”奧利維亞立刻舉了個更大的飛船作為例子。
當然,那艘飛船主打的優勢是安全,舒適,以及無以倫比的娛樂享受,遊戲機什麼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個方面,可惜奧利維亞就記住了這一點。
“哇!那麼厲害?奧利你坐過嗎?”穆根立刻被他口中無比巨型的飛船所吸引了,隨口問了一個問題,然後奧利維亞的頭就耷拉下去了。
“沒有坐過……門票太貴了,買門票的錢都能再給萌萌加一層屁股了,再說人家也不賣票給未成年人……”
“這樣啊……那艘船上有《超級堪萌萌》這款遊戲嗎?”
“沒有……哎?居然還有這款遊戲嗎?我聽都沒聽說過!”
“我有哦,等到回去我們一起玩吧!”
“好啊!”於是,奧利維亞就重新興高采烈起來了。
少年們的笑聲回響在黑暗之中,隱隱帶著回聲,那回聲在黑黝黝的飛船艙內層層擴散開來,尾音隱隱帶上了滲人的寒意。
穆根手裡的手電筒畢竟是古董了,電力有限,在堅持了半個小時左右,手電忽然閃了一閃,然後就徹底滅了。
奧利維亞的身子頓時僵了一下。
他厭惡黑暗。
不過他畢竟和穆根不同,有著天然的種族優勢,奧利維亞即使在黑暗之中也是能看清很多東西的,他很快看到了身旁的穆根。
看到穆根的瞬間,奧利維亞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心情一下就放鬆了。
憑藉不錯的夜視能力,奧利維亞注意到穆根的臉色變得很是蒼白:是了!穆根一定也是害怕了!
就知道!自己都怕了,他怎麼可能不怕呢?
這樣一想,奧利維亞原本有點萎縮的膽子忽然就茁壯了點,他決定說點什麼讓兩個人放鬆點。
“這艘飛船也很大了,看起來也挺高級的,一般搭乘這種飛船的都是有錢人,船上應該有很多值錢的東西吧。我們要不要尋寶?興許會有古董哦!我們走這邊!”
穆根對他的提議也很感興趣,於是兩個人就在各個房間游走起來。
一間一間房間掃蕩過去,每個房間基本上都大同小異:都是一副被搶劫過後的場面,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剩下來的都是些一碰就碎的垃圾。
“看來這艘船已經被光顧過很多次了,什麼值錢的玩意都沒留下呢。”奧利維亞百無聊賴的踢著腳下的一個玩意,那應該是個金屬製品,難得在這裡這麼久也沒壞。
“我們可以離開了。”說著,奧利維亞把腳邊那東西向前踢去。
地面上隨即滾起了一陣叮叮噹當的聲音,最後那東西撞到了其他障礙物,聲音這才停止。
奧利維亞一抬頭,這才發現那邊還有一面鏡子。
那是一面半人高的穿衣鏡,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看起來保存的不錯。
看看鏡子,又看看向他走過來的穆根,奧利維亞嘴角忽然掛上了一抹壞笑。
“我忽然想起來之前萌萌和我說過的一個故事了。
從前,有一個人無聊,就對著鏡子猜拳,結果你猜怎麼著?”
穆根沒有回答。
於是奧利維亞只好繼續說下去。
“結果他輸了。”
奧利維亞等待穆根被嚇一跳的樣子,之前萌萌把這個故事當床頭故事(?)給他講的時候就把他嚇得夠嗆來著!
他等啊等。
忽然,奧利維亞嘴角的壞笑忽然凝固了。
冷汗從他的背脊悄悄浮起了一層,盯著身前的鏡子,他忽然意識到一件早該意識到的事情:他和穆根是前後站在鏡子前的,怎麼如今……
鏡子裡只站了他一個人的身影呢?
奧利維亞的瞳孔縮緊了!

第三十三章 奧利啾~

在極度的驚恐之中,慣性的思維模式瞬間主導了奧利維亞全部的行為模式,腦中一片空白,他的身體一震,一種熟悉的感覺隨之從體內迸射出來——
這是變身的衝動。
忍!要忍住——咬咬牙,奧利維亞努力振作精神,告訴自己無論如何要忍住。
可是,那個“穆根”卻仍然微微笑著,慢慢的,他將手伸了過來……
他們距離是如此之近,以至於奧利維亞可以清楚的看清“穆根”比出的口型。
“我”、“的”、“頭”、“掉”……
奧利維亞把對方用口型示意的話一字一字念了出來,他看著那個“穆根”笑著,雙手捧住脖子的位置只是輕輕一擰,下一秒,竟是將整顆頭顱摘了下來!
輕輕一拋,那顆微笑的頭顱衝著奧利維亞的方向砸了過來——
奧利維亞瞪大了眼睛:忍、忍、忍不住了啦!!!!!!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奧利維亞變身了。
︿(?︶?)︿
他變成了一頭有點瘦的……雞崽。
這頭雞崽出現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面怎麼看都不順眼的鏡子一屁股坐碎了。坐完之後,他還抬起屁股仔細瞅了一眼身下的鏡子,似乎覺得那可憐的鏡子還不夠可憐,緊接著,他更是跳了起來,開始用爪子拼命蹂躪這些鏡子碎片了,直到確認鏡片全部被他虐成了粉末,一個影子都照不出來了,他這才安下心來。
嘴裡猖狂的“啾”著,這頭小怪獸炫耀似的在房間裡跳來踩去。變成原型之後他的夜視能力更好了,破壞欲終於滿足之後,房間角落的一塊地板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爪子立刻調轉方向,跑到那塊地板前,他用爪子輕輕一掀——
( ⊙ o ⊙)啊!
好多好多錢啊!
奧利維亞——也就是這頭小怪獸,在看到地板下裝滿錢的箱子時,終於神智回籠了,他一下子想起自己是過來幹什麼的了。
他們不是在尋寶麼?這、這些古董錢不就是最大的寶貝嗎!
仔細想想,剛剛那隻鬼摘下來的那顆頭,最後似乎就是滾到這個位置了呢~
那個鬼一定是為了要自己發現這些錢才出現的吧?
想明白了這一點之後,奧利維亞忽然完全不害怕了,高興的“啾”了兩聲之後,他冥思苦想片刻,終於成功的又變了回來,從萌萌那裡拿到備用衣物換上,他開始高高興興撬地板、抬箱子。
***
“這艘飛船也很大了,看起來也挺高級的,一般搭乘這種飛船的都是有錢人,船上應該有很多值錢的東西吧。我們要不要尋寶?興許會有古董哦!我們走這邊!”
當時,奧利維亞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跑開了,只留下了穆根孤零零一個人抱著阿爾法站在原地。
奧利居然丟下自己跑了——穆根當時還有點小詫異來著,不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這是要兵分兩路分別尋寶,最後比拼誰找到的寶物更多嗎?
聽起來很有趣呢!
於是,完全沒有察覺不對勁的地方,穆根興致勃勃抱著大伯往另一個方向去了︿(?︶?)︿所以說,穆根和奧利維亞早在那時候,其實就已經分開了。對於之後奧利維亞的遭遇完全不知情,穆根戰戰兢兢的執行著尋寶的任務。
不過穆根這邊可沒有什麼遇到什麼送錢的幽靈,他的尋寶過程充滿了蜘蛛網和灰塵,最後,他的背包裡背滿了心儀的“寶物”。
他撿到了一個很漂亮的鬧鐘——雖然上面沒有指針;
一個做工精美的八音盒——雖然不響了;
一把小刀——雖然沒有刀鞘。
這些小玩意看起來和寶物完全不相關,在其他之前的東西都被洗劫一空的飛船上,它們被隨意丟在角落無人理會,直到被穆根輕輕撿起來。
對於其他人來說不屑一顧的小玩意,卻是穆根從小到大隻聽說沒見過的寶貝呢~
穆根對自己的收穫非常滿意,然後他就準備返回了。
和他心有靈犀的還有奧利維亞。
輕裝上陣的穆根,身後拖著重重箱子的奧利維亞,兩個人在通往接駁口的道路上相遇了。
穆根笑著騰出一隻手衝奧利維亞揮了揮手,不過奧利維亞的反應卻非常奇怪,沒有回應他也就算了,奧利維亞甚至裹足不前了,最後還是穆根先走到他身邊去的。
“穆根你好!”幫忙推箱子的萌萌探出頭和穆根打了個招呼。
他先是慎重的看了看穆根,接著又慎重的摸了摸穆根的脖子,慎重搖了搖,最後終於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看向了穆根。
“?”任憑他摸著自己的脖子,穆根滿臉問號。
“你一定不知道我剛剛遇到了什麼!”終於確認眼前這個是真·穆根,奧利維亞把剛剛的遭遇一口氣倒了出來,作為佐證,他還展示了一道背回來的破鏡子。
“我剛剛一定是遇到鬼了!”他信誓旦旦道:“從我說去尋寶那一刻就遇到了!我一直以為是你,結果跟上來的卻是鬼啊!”
“是這樣嗎?不過奧利維亞你的眼神真好,當時手電沒電了,我可是什麼也看不到呢!”穆根笑呵呵的,然而就是這樣一句話,卻讓奧利維亞愣住了。
阿爾法和萌萌是機器人,他們在黑暗的地方一定是用掃描系統視物的,所以看不到;穆根是普通人類,眼睛在黑暗中無法視物所以看不到;
而自己是堪塔斯,有著良好的夜視能力……
這次見鬼難道是眼神太好了的緣故嗎?
o(╯□╰)o
“不管怎麼說,我遇到了一個好鬼。”看了看箱子,奧利維亞心中充滿了滿足。
寶物是一方面,比寶物更重要的……他收穫了新的勇氣。
以後他就是不怕鬼的人啦(≧?≦)

第三十四章 奧利啾你太天真了!

“我的寶物全在這裡了,穆根你的呢?快拿出比一比,看看我們誰找到的寶物值錢!”克服了心理障礙,奧利維亞忍不住想要炫耀了。
在他看來,這些地板下面挖出來的古幣大概就是這艘飛船最後的寶物了,這比什麼都值錢,穆根找到的一定比不上這個。
“哦……我只找到了三樣東西。”說著,穆根把自己找到的寶貝從背包裡一一拿了出來。
一個鬧鐘,一個八音盒,一把小刀,穆根的“寶貝”們看起來都破破爛爛的。
“沒關係,我可以把我的箱子分給你一個。”這些寶物寒酸到奧利維亞都看不下去了,他很大方的想要把自己的箱子劃拉一個分給穆根。
就在這個時候,阿爾法忽然開口了:
“五億法拉幣。”
“啊?”穆根和奧利維亞都愣了一下。
“沒有時間的鐘錶——出自七百年前著名的鐘錶匠人洛夫卡之手,最後一次拍賣價格為五千萬法拉幣,如今最低估價為一億五千萬法拉幣;惡魔的蜜語甜言——神秘的八音盒,製作者未知,製作年代未知,傳說中聽到它演奏曲目的人都會自殺,最後一次成交價格為一億法拉幣,如今最低估價為一億五千萬法拉幣;刺身之刃——武器大師楊·法爾拉收山之作,從未流傳在外,拍賣價格未知,如今最低估價兩億法拉幣。”
一連串讓人云裡霧裡的介紹從阿爾法的發聲系統傳出來,他刻板的介紹著有關這三樣古董的一切。作為一位硬盤很大的機器人,雖然阿爾法無法理解人類對於收購舊物品的興趣,可是這並不妨礙他把歷代名品古董的價格清單存放在硬盤。
“初步估計,穆根撿到的這三樣物品對外拍賣價為五億法拉幣。”
阿爾法又強調了一遍。
數字可比前面的介紹直觀多了,聽到這個價格,穆根和奧利維亞徹底驚呆了!
“五千億根甜蜜蜜牌棒棒糖!”作為甜食愛好者·奧利維亞的機器人,萌萌也把世界知名品牌棒棒糖的價目清單表全部儲存在自個兒的硬盤裡了,等到阿爾法確認好數字,他立刻把這個數字換成棒棒糖了!
奧利維亞已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半晌他終於看到了萌萌旁邊的大箱子,用力把箱子抱過來往阿爾法面前的地面上一放,奧利維亞豪氣萬丈道:“告訴我,這些古幣值多少錢?”
代表掃描的藍色光線自上而下自阿爾法的幽光屏上滑過,由於這些錢幣頗多,阿爾法不得不掃了好幾遍,最終,他報出了一個數字:“二十萬法拉幣。”
奧利維亞愣了愣。
“呃……我沒聽清,你說的是二十億法拉幣?”他小心翼翼的確認了一下。
“不,是二十萬法拉幣。”阿爾法無情的打碎了他的期望。
“啊啊?!!怎麼可能?這裡有這……麼多錢呢!都是古董!”他試圖反抗一下。
“這些錢幣是八百年前某個星系的通用貨幣,該星系興盛之時,這些貨幣一度成為宇宙通用貨幣之一,直到路易一世完成了星系一統,在這之後,星系原有的貨幣便一錢不值了。不過鑒於這種貨幣主要成分為星鐵,仍然有一些廢品回收部門在統一回收這些貨幣,根據十天前十點鐘公布的官方回收價格,在場所有錢幣一共可以賣出二十萬法拉幣。”
反抗失敗,奧利維亞被這些信息無情地擊倒了。
阿爾法的聲音一如平日的冰冷,可是,為什麼在介紹穆根撿到的寶物時,他的聲音讓人越聽越熱;輪到介紹自己這些錢幣的時候,就讓人越聽越冷呢?
奧利維亞沮喪的低下了頭。
然而,阿爾法的介紹卻沒有停——
“維納斯的穿衣鏡——傳說中美神使用過的鏡子,自帶美顏瘦身效果,深受貴婦歡迎。鏡框採用傳統雕花純手工工藝,使用珍貴的千年紅藤木,由十名匠人精雕細琢一年完成;鏡面更由一整塊赫拉石磨制而成,這面鏡子最後一次的拍賣價格為二十億法拉幣,由於赫拉石如今已經開採完畢,這面鏡子當今的價值保守估計為四十億法拉幣。”
鏡子?
奧利維亞立刻想到了自己作為證據隨便扔在裡面的那面穿衣鏡。
沒錯!就是被他一屁股坐碎了的那面!那面被他一屁股坐碎還嫌不夠,最後又坐又踩碎成粉末的那面……
等等——
奧利維亞僵住了,從最後面的箱子裡把那面可憐的鏡子拿出來,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向阿爾法:“阿爾法伯伯,這就是您說的價值四十億法拉幣的鏡子嗎?”
阿爾法幽光屏上有藍光一閃而過。
“曾經是。”
“呃……”
“現在它一文不值了。”
阿爾法,在給了奧利維亞希望的瞬間,立刻拋棄了他。
大伯您真是個冷酷無情的……機器人。
(≧?≦)
曾經,有四萬億根甜蜜蜜牌棒棒糖擺在奧利維亞面前,可是他沒有珍惜,他……把它們一屁股坐碎了。
奧利維亞徹底心灰意冷了,不過他也不是多糾結的人,看了不看那些箱子一眼,他準備離開了。
“奧利,這些箱子你不要了嗎?”完全不理解他的沮喪,穆根居然還指著那些箱子問。
“不要了,你要的話就都拿走吧。”奧利維亞揮了揮手。
“哎?這個你也不要啦?”在一個箱子裡挑挑揀揀半天,穆根最終從裡面翻出了個什麼東西,他又一次叫住了奧利維亞。
“這個機器人頭,你也不要啦?”輕輕揮著手裡剛剛拿出來的東西,穆根問向前方的奧利維亞。
奧利維亞原本懶散的腳步驟然停住了。
迅速的扭過頭,他立刻看到了穆根手裡拿著的玩意兒:正如穆根所說,那正是一顆機器人的頭顱!
銀色的金屬外殼,黑屏狀態的幽光屏,這是一個壞掉了的機器人……的頭。
可是、可是……
看到那顆頭的瞬間,奧利維亞忽然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恐慌。
“你……你是在哪裡找到它的?”吞了口口水,奧利維亞聽到自己問道。
“在放錢幣的箱子裡。剛剛我走過來的時候用手電照了這邊一下,發現有東西反光,就過來看看,然後……”
然後穆根就在箱子裡找到了這顆頭。
之前黑暗中的恐怖回憶一下子回籠了,奧利維亞一下子想到了那個和穆根一模一樣的人,想到了那面只照出自己一人的鏡子,然後,他想到了那顆滾落的頭……
“我”、“的”、“頭”、“掉”……
仔細想想,那個“鬼”給自己的暗示其實根本不是這幾箱子錢幣,而是箱子裡的頭吧!!!!
再深究一點的話,其實那個房間根本不是他自己要去的,而是那個“鬼”一路引著自己去的!
好、好想變身腫麼破?!/(ㄒoㄒ)/~
“可憐的傢伙,似乎壞掉了呢……”就在奧利維亞越想越心驚的時候,穆根卻已經盤腿坐在了地上,一家老小全是機器人,他早就養成了隨身攜帶維護工具的習慣,別人家的親子時間是互相掏掏耳朵,翦翦腳趾甲什麼的,到了穆根家,就成了加固一下螺絲,維護一下線路,定期用專用油給爸爸伯伯弟弟敷個面膜了。
看到這個破破爛爛已經生鏽的機器人,他的心中一陣憐惜,工具立刻攤開,不等奧利維亞開口,他已經迅速的卸開了這個機器頭的後腦部分。
“阿爾法大伯,他腦子生鏽了呢。”一邊拆,穆根不時咨詢大伯的意見。
“沒錯,你需要對他的外層腦進行除鏽處理,此外,還需要幫他加固這幾根線路。”沒有人比機器人更懂自己的需要,阿爾法耐心的從旁指導著。
“不過這個機器人的金屬外殼非常特殊,和飛船外殼是同一種材質,我的掃描系統是無法對它進行掃描的。”他還進一步補充了一點信息:“這種未知材料應該很值錢,保守估計可以賣到一億法拉幣。”
“這麼厲害?!”穆根小小驚訝了一下,嘴裡說著話,他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頓,揮舞著一把手指粗的小刷子,只見他刷刷幾下,機器頭顱內殼的生鏽部分竟飛快地褪去了。
這是獨角龍獸幼崽尾羽做的刷子,用來進行敏感部位的除塵除鏽再好不過,在艱苦的荒星上,穆根一家不但總結了一套人類生活智慧,同時也總結了一套屬於機器人的生活智慧。
“看起來漂亮多了。”
“放開它!”
穆根這句話和奧利維亞的吼聲是一前一後脫口而出的,在吼出來的瞬間,奧利維亞箭步彈跳到了穆根面前,然而,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幽光屏上泛起一陣波狀藍光,穆根腿上那顆陌生機器人的頭顱終究還是啟動了。

第三十五章 白雲朵朵號

奧利維亞輕輕落在穆根身前了,左手成掌,他想把那顆機械頭顱順勢揮開,然而就在這一刻,房間內的燈忽然亮了。
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晃了下眼,奧利維亞不得不把左手收回來,將手遮在眼睛上好幾秒,他這才重新適應了如此明亮的環境。
讓人驚訝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他隨即聽到門外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朵朵,今天給你換新衣服了!”
那是一位女性的聲音,年輕而有活力。
然後就是蹬蹬蹬的腳步聲,有人正在外面的走廊上忙碌地跑來跑去。
“奧利……”這些聲音動靜太大,穆根也聽到了,緊緊的抱著阿爾法,他指了指房門的方向。
“嗯,我們開門看看。”奧利維亞小聲回答他了。
兩個少年隨後輕輕推開了房門。
他們現在所在的房間就是一開始那間,除了原本不亮的屋燈忽然亮了以外,這個房間看起來和之前並沒有什麼不同,甚至,當他們推門的時候,奧利維亞還特別看了一下門鎖——和之前一樣,門鎖還是壞的。
可是,就是這間房間,等他們這次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景象卻截然不同了!
“哇……”穆根驚呆了,旁邊奧利維亞的表情雖然不明顯,不過顯然也感到了驚愕。
他們看到了一艘嶄新的飛船!
不是之前一碰就倒的腐朽欄桿,如今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木質圍欄是嶄新嶄新的,散髮著木頭的清香和防腐油漆微微刺鼻的味道;金屬地板也是剛剛焊接完成的,上面沒有一絲劃痕,為了保護這樣漂亮的地板,一個女人正在甲板上來來回回跑動,她努力推著一卷紅色地毯,試圖將地毯鋪滿這艘船的每一個角落。
“朵朵,你喜歡紅色嗎?”
他們再次聽到了那個女人的聲音。那個女人此時正蹲在他們不遠處的一塊夾板處,那裡的地毯似乎有點不聽話,她正想辦法努力壓平它。
奧利維亞的視力很好,他甚至看到那個女人的汗正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嶄新的紅色地毯吸入了她的汗水,微微泛出一點深紅。
他看她看的一清二楚,而她卻對他視而不見。
她像一陣風一樣,從奧利維亞和穆根面前經過了,仍然視而不見。
在奧利維亞和穆根的注視下,她辛勤的就像一隻工蟻,獨自一個人將空盪蕩的飛船一點點填滿了。
她給所有的木製圍欄刷了三遍漆,她將船上所有的金屬地板用地毯鋪滿了,她給每一個房間規定了用途,一個人叮叮噹當在裡面做起了所有的傢具,等到實在跑不動的時候,她就會搬出她的縫紉機,■當■當踩著踏板,她給每個房間都做了很漂亮的窗簾。
時間就在女人日復一日對飛船的改進中過去了,青絲變成了白髮,皺紋爬上了她的眉間額角。
她老了。
可是飛船卻終於在她手下誕生了!
奧利維亞和穆根一起目睹了這個女人創造的奇跡:獨自一個人,從無到有,她建造了一艘無比帥氣的宇宙飛船!
這可不是一艘普通的飛船,而是至少可以容納五千人的中型飛船了!
“當你航行在星辰大海之間,就像星空中綻開的朵朵白雲一般,朵朵,你的大名就是白雲朵朵號!”
“你一定是最漂亮的飛船!”
飛船完成的那天,女人豪氣萬丈的揮舞著她的拐杖道。
可是,她已經沒法駕駛她親手造的飛船出海了。
“船,都是要出海的;宇宙飛船,生下來就是要去宇宙中走一遭的。”她已經無法出海了,然而她卻不反對自己的船離開。
“所以,說出來你的願望吧!”即使變成老太太,即使不得不靠拐杖行走,她仍然是當初那位豪氣沖天的女士。
然後,奧利維亞和穆根第一次聽到這裡第二個聲音:
“我……想做一艘海盜船。”
明明是平板的機械音,可是莫名其妙有種撒嬌的意味在裡面。
這句話說出來,奧利維亞和穆根瞬間與那位女士同表情了:囧!!!
記得小時候我想說自己想做海盜,萌萌把家裡所有有關海盜的書都燒了——奧利維亞默默想;如果西格瑪想要做海盜……一定會被阿爾法伯伯打屁股的——穆根十分肯定地想,同時他也確定自己一點也不想作海盜;想完自己這邊的情況,他們倆就屏住呼吸等待那位女士的決定了。
那位集堅韌不拔,活力無限,豪氣萬分等形容詞於一身的老太太從聽到那句話開始就把眉毛豎起來了。
她生氣的樣子特別可怕——從來沒有見過人類生氣表情的穆根偷偷地想。
雙手緊緊拄著拐杖,她拄得是那樣用力,以至於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臉色鐵青著,穆根想,她一定會說出拒絕的話的。
穆根心裡有個隱約的想法,他想,這位婆婆一定是把這艘名叫朵朵的飛船當做自己的孩子來愛的。
從還沒出生起就為他做了完美的規劃,為他起了最美的名字,為他打點每一個細節,一切都說明:她很愛他。
一直挺著的肩膀驟然塌下,這個一向強悍的女人終於露出了屬於女性的軟弱一面。
“好,你去吧。”
完全出乎奧利維亞和穆根的設想,這位女士居然同意了這艘船的理想。
經常提出無理請求如他,都覺得一艘想要做海盜船的船……挺傻的,奧利維亞暗搓搓想。
“既然要做海盜船,那就做最棒的海盜船吧!接下來的時間,我會為你重新刷一層外膜,刷上它之後,別人就沒法輕易看到你了。”
老太太縱容的笑了,細心入穆根,卻注意到了老人眼角的一點點失落。
是了,如果刷上了可以隱身的塗料,那麼這麼美麗的“白雲朵朵”就沒法被人注意到了吧?這麼美好的名字也就失去意義了吧?
“想要炫耀自己的孩子”與“孩子的安全”之間,女人毫不遲疑的選擇了後者。
然後,接下來的日子,女人就當真彎著已經不再年輕的腰背,一點點把珍貴的塗料刷到名叫“朵朵”的飛船上了。這段時日之後,她原本就不再挺拔的背隱約有點駝了。
可是,當朵朵選好自己未來的夥伴出航那天,她還是挺著胸膛,一臉驕傲的送他出行了。
這一刻,穆根忽然仿佛又明白了一種感情。
從還沒出生起就為他做了完美的規劃,為他起了最美的名字,為他打點每一個細節,這些都說明了愛,可是,為了他的理想,可以把自己之前的努力全部推翻,這又說明了什麼?
穆根想,白雲朵朵號的媽媽一定非常愛他。
然後,接下來的畫面裡就再也沒有那個女人了。
彩帶飛舞,海賊旗飛揚,白雲朵朵號成了一艘名副其實的海盜船,和之前選好的同伴們徜徉在星海之間,白雲朵朵永遠是最安全的那艘船。船隊的飛船換了很多艘,只有白雲朵朵號歷久彌新,是團隊堅挺的一員。
實現了理想的白雲朵朵號非常高興,身上的每個房間都住滿了自己的同伴,每天載著大家一起冒險,一起旅行,他很滿足。
只有一點不滿:眾星組成的大海實在太大了,自出海後,朵朵就一次也沒有回過家。
雖然提過五次申請返家,可是每次都因為各種理由被回絕了。
他成了一艘得了思鄉病的船。
然後——
然後就到了漫長旅途結束的那一天。
兩個星系交織撞擊在一起,正好路過的海盜船隊也成了被殃及的一員。
白雲朵朵號在陸地上看很大,可是在星群之間卻是那樣渺小,無與倫比的隱身能力在群星的撞擊中無所遁形了,白雲朵朵號終於還是被擊中了。
動力艙壞掉了,隱身能卻照舊,以往被譽為最後陣地的白雲朵朵號第一次由於隱身能力被嫌棄了。
無法航行,無法發射求救信號,無法被發現。
繼續待在這艘船上就是等死——這句話成了船上所有人的認知。
大家最終都離開了。
值錢的東西全部帶走,食物全部帶走,他們打包了一切,唯獨誰也沒有想到作為飛船本身的白雲朵朵號。
孤單的漂浮在星塵之間,白雲朵朵成了傳說中的幽靈船。
百年間,在奧利維亞和穆根之前,也有好幾次有人發現了這艘神秘的飛船,他們好奇的登船,發現這裡並沒有想象中值錢之後,便無趣的離開。
有人也試圖帶走整艘飛船,最終不了了之。
白雲朵朵號的身體作為飛船飄蕩在宇宙中,頭部則在動盪中滾到了更難以被發現的所在。
每次有人誤入飛船,對於他來說就是一次機會,無數次利用幻影引人過來,可是卻始終沒有人注意到他。
鏽跡一點點爬上自己的腦部,朵朵所剩的能源越來越少了,他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
這艘船早晚會被宇宙的洪流帶往不知名的地方,失去了導航系統,白雲朵朵號早已失去了定位的能力,可是,他知道,他現在離家越來越遠了。

第三十六章 神秘的銀發男子

作為幻影飛船,白雲朵朵號配備了非常高端的幻覺武器,這些武器除了用來攻擊敵人,更是朵朵自娛自樂的好工具。
奧利維亞和穆根剛剛目睹的畫面就是朵朵用幻覺武器原理保存下來的、屬於一艘船的回憶。
出生時候的懵懂,成長過程的喜悅,離家在即的意氣風發,以及獨立生活後遇到的酸甜苦辣。
也許作為一艘飛船,白雲朵朵並不能理解這些感情,可是任何一個看到他記憶的人都會瞬間了然他的感受。
尤其到了最後,幻象已經成了朵朵求救的唯一手段。
到了這個時候,朵朵的幻象已經很淡了,由於能源不足,他甚至不能完整成像了。
在朵朵最後的記憶畫面裡,穆根和奧利維亞終於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兩個少年嘻嘻哈哈互相笑鬧前進的時候,朵朵淡淡的影子已經跟在了他們身邊。一路上,他用了所有的方法吸引穆根一行人的注意,可惜沒有人發現他。
萌萌和阿爾法是機器人,自動默認使用掃描設備視物,這種視覺手段原本就是為了防止幻覺武器干擾而出現的,所以朵朵絕對不可能被他們發現;這樣一來,唯一能發現他的只有可能是奧利維亞或者穆根了。
可是,壞就壞在朵朵的幻象實在太淡了,有燈光的時候燈光可以輕而易舉穿透他,而沒有燈光的時候,視力只比普通人好一點的穆根註定看不到他了。
幸好奧利維亞在。
無比黑暗的船艙之中,只有奧利維亞注意到了絕望的朵朵。
就算只有我一個人看到你,那、那也不能嚇我啊!!!!!終於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奧利維亞一頭黑線的想。
不過——
“謝謝您,奧利維亞先生,謝謝您跟上我,從地板下找到了我。”這個朵朵倒是挺有禮貌的,算了。
從小到大難得被人感激一次的奧利維亞摸了摸鼻子,最終決定放過這顆腦子生鏽的大頭了。
“感謝穆根先生在箱子裡發現了我,耐心的為我除去鏽跡,以及焊接電路,您的動作非常輕柔精準,幾乎和我的主人不相上下。”
“不客氣,我其實沒做什麼啦:你的材料非常好,鏽痕也只有一點點,非常好去除呢。”穆根急忙擺了擺手,回想了一下,他有點感慨的說:“你的電路用線也非常講究呢,使用了三層保護膜,以後我要給爸爸和伯伯他們也換成你這樣的。”
剛剛幫他維護電路的時候就發現了,朵朵的內部材料非常講究,這才是他能夠在這種環境下堅持這麼多年的最重要資本。
朵朵愣了愣:“爸爸?伯伯?電路?”
穆根是人類,他實在不認為人類身上需要安裝電路。
穆根於是把阿爾法舉到朵朵面前來了:“這是我大伯,阿爾法。”
兩個機器大頭就這麼幽光屏對幽光屏了。
機器人之間的溝通是非常神奇的,也不知道他們之間做了什麼溝通,阿爾法隨即就讓穆根重新把自己抱回去了。
雖然機器人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是穆根知道阿爾法還是挺喜歡朵朵的←大伯喜歡有禮貌的(機器)人~(≧?≦)!
“謝謝……嗶……謝……嗶——”朵朵又說了一次感謝:“希望……嗶……望你們可以送我……嗶……回……嗶……到……嗶……主人……嗶……身邊……嗶——”
朵朵只來得及說出了這段話,隨即,伴隨著幽光屏中的藍光漸漸收攏,他的聲音越變越卡,終於——
他悄無聲息了。
就像做了個夢,原本燈火通明的飛船再度漆黑一片了。
“他這是……”奧利維亞急忙抓起了他,他本能的向阿爾法求助了(萌萌:( ⊙ o ⊙)為什麼不求助萌萌呢?)
“沒電了。”言簡意賅地回覆了奧利維亞的問題,阿爾法立刻通過內部聯網開始給上方待命的機器人下達任務了。
“請注意:穆根現已獲取白雲朵朵號全部權限,伊普西龍請做好準備,一分鐘後全面接手飛船飛行控制權,埃塔和貝塔作為副手請一併做好準備。”
“是,遵命。”同樣簡單的回覆完畢,伊普西龍看了一眼一直抱著他們的機器人a。
由於智腦系統太落後,機器人a是無法和他們聯網的,所以船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是一無所知的,想要知道卻不能及時知道的結果就是——在等待穆根歸來的過程,機器人a一直抱著其他幾顆大頭在原地勻速繞圈圈。
不想再被轉圈圈了,伊普西龍立刻將阿爾法剛剛發布的指令簡潔明了傳達給了機器人a。
於是,經過伊普西龍牌語言批處理器的處理,阿爾法長而拗口的指令最終匯聚成了一句話:“穆根又撿了艘船。”
“那就太好了。”果然,機器人a立刻中規中矩的原地不動了。
***
一次幽靈船探險——
穆根收穫:幽靈船1艘(價值無法估計)+鐘錶一個(市值一億五千萬法拉幣)+八音盒一個(市值一億五千萬法拉幣)+匕首一把(市值兩億法拉幣)
奧利維亞收穫:……
“根本沒有收穫啊!!!”抓著頭,奧利維亞沒形象的滾在了地板上,滾啊滾,他最後滾到正坐在旁邊擦拭戰利品的穆根身上了。
“吶!這個給你。”穆根笑眯眯的將手中的小刀遞給了奧利維亞。
“哎?為什麼啊?這個很貴的耶!”奧利維亞愣住了,他的頭髮早在滾動中被他弄的全部炸起來了,看起來特別可笑。
“你不是也把你找到的錢幣送了一箱子給我嗎?”一邊說,穆根邊指了指旁邊被他擦得乾乾淨淨的箱子。
“可是,我那箱錢幣一點也不值錢。”低頭看看手裡乾淨漂亮的小刀,奧利維亞的表情有點侷促。
“我長這麼大,除了爸爸伯伯還有西格瑪,奧利你是第一個送我禮物的人呢。”穆根卻像是沒注意到他的侷促一般,只是埋頭繼續擦著手裡的八音盒。
“嗯,那我就收下了。”並沒有說客套感謝的話,奧利維亞將這把小刀小心的掛在了腰鏈上。
終其一生,這把小刀再沒有從他身上取下來過。
接下來的時間,在奧利維亞的幫助下,穆根終於把下面帶上來的戰利品全部清理完畢了,把這些東西放好,他們就開始研究星航圖了。
阿爾法在白雲朵朵號的行駛記錄了找到了他家鄉的位置,那是一顆在地圖上小的幾乎看不到的星球,雖然有點稍稍偏離他們的航線,不過阿爾法仍然決定先送白雲朵朵號回家。
年輕的少年們不知道家長做這個決定的具體原因,他們只是對即將開始的旅程充滿了期待。頭對著頭湊在一起,他們熱烈對即將到來的登陸計劃展開了激烈討論(≧?≦)
而就在這個時候,距離他們十萬光年以外某顆帝都衛星的孤兒院內,一個男人冰冷的板著面孔離開了。
頭髮,眉毛,甚至眼睫毛都是雪一樣的銀白色,一片雪白的映襯下,男人血紅的眼珠就顯得格外醒目了。
在他身後,孤兒院的院長一路小跑的跟在他身後,企圖再次和他說點什麼,卻立即被男人周圍高大的護衛攔住了。
完全不理會周圍人的視線打量,銀白色的男子待手下為自己打開車門之後立刻坐了進去,吩咐即刻開車之後,他單手撐住了下巴。
現在是星光歷386年,原本住在這家偏僻孤兒院的奧利維亞卻早已離開這家孤兒院了,看來自己還是晚來了一步。
在離開孤兒院之後,奧利維亞會去哪裡呢?
他陷入了沉思。

第三十七章 三頭人

被銀發男子搜找的奧利維亞自然是和穆根在一起,在伊普西龍精準的操作下,他們終於完全駛離了死海帝王陵星域。
“終於從墳墓裡爬出來了。”奧利維亞伸了個懶腰,回頭想和穆根說話,卻發現穆根整個人都貼到窗戶上去了。
“你這是看到什麼了?”奧利維亞不解的走到穆根身邊了,順著他視線方向看了看:那邊除了幾艘飛船以外什麼也沒有。
穆根只是怔怔看著窗外的情景不說話。成長背景的不同註定了奧利維亞無法理解他現在的感受。
在離開死海帝王陵星域之後,越來越多的飛船出現在他們周圍了。
好多“人”——這是穆根現在唯一的感覺!
每一艘飛船上都有很多人,這裡有這麼多飛船,那就意味飛船裡有更多的人啊!
“這裡好多人啊!”終於再也忍不住了,穆根興奮的轉過臉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臉頰也有點微微泛紅了。
“呃……有麼?”奧利維亞看了看窗外:就十幾艘飛船而已,還好啊?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能有多少飛船哦!
不過穆根卻明顯很激動:“出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呢!和我一模一樣的人!”
好吧,忘了這傢伙是從比鄉下還鄉下的星球爬出來的人了。
不過,奧利維亞覺得自己有必要事先提點一下這個鄉下小子:“這裡的人,可能和你想象中有點不同哦……”
“啊?”
看著穆根一臉問號的傻樣,奧利維亞賣了個關子,壞壞的笑了一下就跑開了。
然後穆根很快就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了。
“呃……”看著出現在屏幕裡的人,穆根有點結巴了。
“您好,請問您要吃點什麼?”半天也沒點單,屏幕裡的“人”有點不耐煩了。
事情是這樣的:剛剛正好有一艘紅色的飛船從他們旁邊的航道路過,看到對方的瞬間,奧利趕緊把對方攔住了。
據奧利介紹,這是一艘移動餐廳,它們穿梭在宇宙中,專門為星際旅者提供各種快餐小食。
接通對方的通訊設備之後,奧利維亞便壞笑著穆根推到了視屏面前,不一會兒,快餐廳飛船上的服務員就出現在屏幕上了,然後——
穆根就目瞪口呆了——屏幕上出現的服務員是人沒錯,可是他有三顆頭!
三顆頭也就算了,偏偏每顆頭長得都不一樣,其中兩顆頭明顯是女的!另外一顆是男的!
“怎麼樣,嚇到了吧?這裡的人是人沒錯,可惜不是和你一樣的人哦~”站在他旁邊,奧利維亞暗搓搓的笑了。
“呃……我只是想,我應該稱呼他先生還是小姐……”穆根小聲說了。
於是這回輪到奧利維亞目瞪口呆了:原來不是被有三顆頭的人嚇到,而是糾結三顆頭性別不一樣怎麼稱呼對方嗎?
奧利維亞覺得自己越來越搞不懂穆根的大腦構造了囧。
可惜,穆根的問題奧利維亞也無法回答,他知道宇宙中有三頭人,可是三頭人的性別一向很難區分,一般人遇到他們也很少以“先生”和“女士”稱呼,多半會直接“喂”。
最後還是穆根自己找到了解決方法,他仔細看了看屏幕上服務員胸前別著的胸牌,辨認清楚了對方的名字之後,再開口的時候就完全不結巴了。
“先生您好,請給我看一下菜單!”目光堅定,穆根是非常肯定的說出這句話的。
不過他心裡其實並不很堅定:在餐廳點單是這樣說嗎?這句話還是很早之前在課本上的情景對話部分學過的,因為學完就沒應用過,穆根心裡有點怯怯的。
這回輪到對面的服務員愣住了。
他的三顆頭原本一顆轉向右邊在看電視,另一顆似乎在接電話,然而在聽到穆根這句話的時候,另外兩顆頭同時轉過來了,一次被六隻眼睛直直瞪著的穆根有點緊張,不過並沒有表現出來。
然後,三顆頭同時掛上了大大的笑容,雖然笑容很燦爛,不過效果確實有點恐怖。
穆根反射性的也笑了起來。
“您好先生,請看菜單。”剛剛的不耐煩完全消失了,服務員的態度一下子變得特別友好。
這次連奧利維亞都驚訝了——這家快餐飛船隸屬一個非常大的餐飲集團,創辦者正是法羅星人,而法羅星就是這些三頭人的發源地了,飲水思源,這家餐飲集團雇傭的員工大部分也是法羅星人,這些三頭人脾氣暴躁,缺乏服務精神是全星系出名的,偏偏他們的連鎖飛船是最多的,很多人不得不繼續使用他們的服務。
奧利維亞就是經常被三頭人惡劣服務氣得半死的客人中的一員。
他也經常在法羅星人的飛船上買東西吃,沒有一次得到過好臉色,有一段時間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轟掉法羅星,滅絕宇宙中所有三頭人”!
這次攔住這艘飛船也是湊巧了,奧利維亞只是想看一看穆根看到三頭人的反應來著,若是平常,他可是輕易不會光顧他們生意的。
自己可是唯二被三頭人熱情服務的客人吧?(←他正好站在穆根旁邊,所以三頭人對穆根笑的時候其實也是對他笑了)
奧利維亞覺得自己莫非在做夢了。
然而夢還在繼續,星際公認“最差服務生”的三頭人臉上的微笑仍然在那裡,他笑眯眯的將好多菜單放在了屏幕上,其中好多菜單都是奧利維亞從來不知道這裡居然提供的!
“先生,這些官方菜單不用看了,直接看右邊這兩個菜單就好。”三顆笑眯眯的大頭同時說。
“呃…為什麼?”穆根抓了抓頭。
“因為左邊的菜單是給一般客人看的,使用的都是便宜的邊角料喲~對您這樣正在成長期的少年是不好噠!”
馬丹!難道我就不是成長期的少年啦?!之前你們給我看的從來只有左邊這張菜單——奧利維亞囧了!
“原來是這樣啊。”點了點頭,穆根於是開始研究右邊兩個菜單了。
默默聽著兩個人的對話,奧利維亞也跟著湊過去研究右邊的菜單了。
“這個烤蘿拉魚看著不錯啊!點一個吧?那個溫泉龍龜蛋也不錯,要兩個!”奧利維亞■裡啪啦就說了一堆菜名,然後,他感覺穆根偷偷戳了戳他。
“怎麼了?”奧利維亞的視線還停在菜單上,過了這麼久只吃營養劑的日子,他太想念這種烹調食物啦(≧?≦)!
“奧利,我想到一個問題。”穆根的聲音卻特別小,奧利維亞不得不湊過去聽才聽清楚。
“你有錢嗎?”穆根非常嚴肅的問了。
奧利維亞瞬間不動了。
他不起眼的摸了摸口袋,然後非常心虛的抬起頭來:“錢……都買棒棒糖了……”
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穆根抬起頭來,非常誠懇的對屏幕內還在等待的服務員說道:“對不起,我們沒錢。”
他說的太快了,奧利維亞根本來不及堵住他的嘴,話已經脫口而出了。
完了——
三頭人絕對不會白白停下的,一旦招手就要付錢,付不出錢的話……
奧利維亞現在已經後悔死了自己居然攔了他們的飛船了,他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偷偷把萌萌叫過來,他開始查看自己打過對方飛船的幾率了。
然後,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沒關係,您是今天第五百名客人,點單免費喲!”三張大臉仍然是笑眯眯的,一點惱怒的痕跡都沒有。
睜眼說瞎話!今天才過去十分鐘,你們怎麼來的五百名客人!!!——奧利維亞看了看時間,更覺得玄幻了。
可惜穆根完全不覺得,他相信了,然後把奧利維亞剛剛點的都點了下來,然後自己只要了一杯牛奶。
牛奶可以讓自己長得更高——兒童識字大全上說過噠!穆根早就想喝喝看了!
“好的,接下來請對我們開放接駁口。”笑眯眯的店員認真記下了穆根的訂單,就在穆根說完道謝和再見的話,準備關掉通訊設備的時候,笑眯眯店員忽然開口了。
“您好,先生,可以最後問您一個問題嗎?”
“啊?好啊。”穆根愣了愣,他隨即點頭了。
“請問您為何稱呼我為先生呢?我這兩張臉是女性不是嗎?”
“……”完全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穆根有點詫異,不過還是老實回答了他的問題:“我看到您的胸牌了,上面寫的是您的名字吧?這是個男性的名字呀,美麗的庫倫海——這是您名字的含義吧?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二伯的語言課有教這種語言,穆根雖然說不太好,不過讀寫是不成問題的。
於是,三頭人笑得更加開心了。
“真是位淵博的先生,謝謝您。”
“……”最後衝三頭人服務員揮了揮手,穆根切開了通訊設備。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對三頭人來說很重要的事:由於人口稀少,文化落後,三頭人的語言已經沒落了,而且由於他們不同的頭有不同的性別,大部分人無法分清他們的性別。
叫不出名字,分不清性別,這種情況下,大部分人面對三頭人的時候就會直接稱呼他們為“喂”,很多三頭人離開家鄉以後就再沒能聽到一個正式的稱呼了。
這是極不尊重的行為。
穆根是剛才那位三頭人遇見的、第一個正確稱呼自己的人。
真是美好的一天——三頭人店員心情很好的在穆根的點單中額外贈送了一份拼盤。
“真是美好的一天!”看到額外贈送品的奧利維亞也高興壞了:“這個可是他們船上最貴的食物呢!還是限量品!”
奧利維亞於是開開心心的把盤子端過來了。
穆根愣了愣,然後趕緊趕在對方盤子回收之前,從背包裡掏出個什麼東西放過去了。
“快過來吃飯啊!”奧利維亞招呼他了:“你剛剛在對方盤子裡放了什麼?”
“在白雲朵朵號上撿的鬧鐘。”穆根老實說,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他驚喜的瞪大了眼睛。
“什麼!!!”奧利維亞噴飯了:“那可是、那可是——”
一億五千萬法拉幣啊!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穆根切了一塊魚肉塞到他嘴巴裡了。
“好吃嗎?”
“好吃……”
“好吃那就多吃點。”
“……嗯。”
真是爽朗的一天。
外面世界的人,也很友好啊——穆根非常開心的想。
原來三頭人也不是不可理喻的——奧利維亞也對這個種族有了新的看法,隱藏菜單上的菜真好吃,還是不要崩掉他們的星球比較合算。
不知不覺間,宇宙的未來悄悄有了改變。

第三十八章 白色的星球

“紅色的、帶著三角標誌的飛船就是我們那天叫過的三頭人的飛船了,他們是開連鎖店的,到處都可以看到他們的飛船。”
“那種綠色的巨大飛船是加油站,油價很貴,不推薦去他們那裡加,如果看到有小型的黑色加油船可以去找他們,那些私人加油站油價比綠色的便宜一半!”
“那種黃色的飛船是超市!可以找他們訂購各種食物!”
奧利維亞非常詳細的向穆根普及了每一艘飛船的功能,這些是星際時代的基本常識,卻也正是穆根欠缺的。
“現在的星際航行非常方便,只要你帶夠了錢,完全不用擔心忘帶行李之類的事情。判斷星球發達程度的方法很簡單:就是看附近服務飛船的數量。
越熱鬧的星球周圍這種服務型飛船越多!這裡的服務型飛船這麼少,說明這裡是鄉下。”
不過奧利維亞這回只介紹,不再親身實踐了:
“記住!你只有一個八音盒了,那個到大城市可以送去拍賣行的,可不要輕易送人了。”奧利維亞非常嚴肅的叮囑了穆根,看著穆根點了頭這才放下心來。
雖然奧利維亞自己也不是什麼節省的人,可是他也做不出隨便送人一億五千萬法拉幣之類的事情啊!(←-←但是你一屁股坐碎過四十億法拉幣喲!)
總之,在重新賺到錢之前,奧利維亞每天只吃棒棒糖和營養劑了,他塞了很多營養劑給穆根,無奈從小吃慣烹飪料理的穆根始終不能習慣營養劑的味道。
好在爸爸和伯伯在出發前做了足夠的準備:穆根草長得很快,每天割下來的部分足夠穆根一天的需要;除此之外,船上的儲藏室裡塞滿了獨角龍獸蛋。這種蛋非常好吃,可煮可煎,雖然賣相不好(黑噠),可是味道非常不錯,以至於這麼多年獨角龍蛋吃下來,穆根仍然很喜歡吃。
看到穆根吃得香,奧利維亞不是沒有動過心的,只是一想到那晚上痛苦的拉肚子經歷,他就強迫自己忍住了。
“找到白雲朵朵的主人之後,我們就會有吃的了。”這是現在支撐奧利維亞的唯一信念了。
在奧利維亞望眼欲穿的渴望中,白雲朵朵號的家鄉星球終於出現在他們眼前了!
順利的突破了星球的大氣層,他們的飛船平穩落地了。聯繫當地港口數次未果之後,奧利維亞第一個跑出了飛船,雙腳踏在土地上的瞬間,他打了個寒顫。
“哇!這是雪!”穆根緊緊跟在他身後,沒多久就跑出來了,張開手掌,看著一片片雪花輕輕的落在自己的掌心,穆根興奮極了。
不過他很快就興奮不起來了:
這裡的雪可比他們想象中大多了,他們兩個人+一隻萌萌很快就變成了陷在積雪裡面的三隻雪人。
“哈啾!”從小生活在相對炎熱的星球,穆根有點受不住了。萌萌趕緊從口袋裡拿了兩件外套,分別遞給了穆根和奧利維亞。
穿上外套後的穆根覺得好一點了,他轉頭看向奧利維亞,卻發現奧利維亞現在的表情挺嚴肅的。
“怎麼了?”他忍不住開口了。
“這裡不大對頭啊……”在四周環顧了一圈,奧利維亞眉間越皺越深了:“這裡像是個廢棄港口了。按理說我們降落那一刻就應該有人主動聯繫我們了,怎麼到現在還沒人來?聯繫對方也聯繫不上……”
穆根不知道的航行規則,奧利維亞卻是一清二楚的,各個星球每天飛進飛出的飛船不知道有多少,可是所有的飛船隻允許從特定的港口出航和落地,這是規定,也是星球財政收入的重要來源。
他們如今降落的港口正是白雲朵朵號出航的港口,按理說應該立刻有人過來例行詢問的,可是直到現在他們已經降落十五分鐘了,仍然一個人影也沒有。
這種情況非常不對頭。
透過漫天的飛雪,穆根努力向前望去,隱隱約約看到被大雪掩在後面的白色建築物的時候,他拉了拉奧利維亞,把那棟建築物示意給他看。
“我們過去看看。”奧利維亞立刻做出了決定。
於是,這回換工程機器人a出馬了。身材高大的機器人a走在最前面,在行走間,厚厚的積雪就被他靈巧地用機械手臂推到兩邊去了,穆根和奧利維亞緊緊跟在他身後,在他們走過去沒多久,新落下的雪很快又洋洋灑灑蓋滿了他們離開的路。
在雪中艱難前進了大約十五分鐘,他們終於站在那棟建築物前了,機器人a把上面的牌匾卸下來擦了擦,在他擦乾淨後,上面的文字便展現在穆根面前了。
“這裡果然是港口飛船調度中心的辦公室。”奧利維亞道。
“這是人家行政部分的牌匾,我們這樣卸下來……不太好吧?”穆根有點猶豫。
“我們只是好心給他擦擦牌子,他們應該感激我們才是。”奧利維亞振振有詞的說著,不過終究還是要機器人a把擦乾淨的牌匾掛回原處了。
推開門,他們走了進去,然後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就更嚴重了。
“這裡好冷。”穆根打了個寒顫。
“不只冷,還很暗呢!燈和暖氣都不開,至於這麼節約嗎?”吐槽了一句,奧利維亞視線隨即往前方一轉:“那裡有個人!”
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穆根也看到那個人了,站在辦事窗口前面,那個人似乎正在和窗口裡面的人說話。
總算見到人了!穆根和奧利維亞興奮的對視了一眼,隨即一同朝那人的方向跑去。
“嘿!你好!”奧利維亞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企圖引起對方的注意。他這一拍不要緊,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那人的頭居然掉了!
奧利維亞傻眼了。
最後還是穆根噠噠跑過去,把那人的頭撿起來了。
“是個娃娃。”仔細看了看,他把那顆頭正過來展示給奧利維亞看了。
奧利維亞背後豎起的汗毛這才慢慢順下去了。
小心翼翼湊到穆根旁邊,他探過頭去看穆根手裡的東西:正如穆根所說,這確實是個娃娃,和玩具店販售的精美娃娃完全不同,眼前的娃娃只能用簡陋來形容,只是在黑黝黝的金屬上面勉強區分出了五官而已。
“好醜!”奧利維亞給了個評價。
“別這樣嘛!我們把它按回去吧。”穆根卻只是笑了笑,然後扯著奧利維亞過來幫忙了。兩個人合力把這顆頭重新安到了它的身體上。
“這個娃娃還是有名字的。”這個娃娃的個子很高,比穆根和奧利威亞都要高,為了給她裝頭,穆根不得不把娃娃的身體放平了,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穆根注意到了娃娃胸前的名牌——海倫·鄧博。
“這是個簡單的機器人。”同樣,也正是在安裝過程中,奧利維亞也注意到了娃娃的構造,經常幫萌萌檢修身體的他對機器人的身體構造非常熟悉,熟練的把剛剛斷掉的線重新連了起來。
“■嚓”一聲響後,奧利維亞把那顆頭重新固定好了。
拍拍手,他正準備起身離開,誰知就在這時候——
“明天是個好天氣,佛朗德的飛船會回來,到時候可以找他詢問一下報紙的消息。”
頭顱固定好的瞬間,那顆頭居然說話了!!!
奧利維亞吧唧坐倒了。
“地上冷,奧利別快起來。”最後還是穆根拉他起來的。
“裡面有個發聲器。”重新查看了一下娃娃的頭部構造,穆根說出了自己的結論。把娃娃重新扶起來,他圍著對方又敲又摸了好半天,那個娃娃又出了幾次聲音,不過始終只是重複之前那一句話而已。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把這棟建築物裡每個房間都走了一遍,沒有一個活人,他們一共發現了二十三個機器人娃娃,每一個都和他們最初發現的那個類似:穿著人類的衣服,胸前別著不同名字的名牌,然後每個娃娃頭顱內都隱藏了一個發聲器,當你碰到它的時候,它就會開口和你說話。
他們現在位於這棟建築的最高層的局長辦公室內,胸前寫著“湯姆局長”名牌的機器人娃娃就坐在他們面前,面無表情的大鬍子娃娃正在一遍又一遍的重複一句話:“出發時間就在三天后。”
“出發時間就在三天后。”
“出發時間就在三天后。”
這個地方好詭異——這句話不約而同的出現在穆根和奧利維亞兩個人的腦海里。
推開窗子,奧利維亞居高臨下往下看,任憑冰冷的雪花撲打在自己臉上,他只是往遠處望著,等他再回過頭的時候,雪白的冰凌已經掛滿了他長長的睫毛。他卻不以為意,忽然開口對穆根說了一句話:“你說,這顆星球會不會已經沒有人啦?時間過去這麼久了,那艘幽靈船的主人會不會已經……”
他沒有把話說出來,可是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他們高興的太早了,忘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時間。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方法可以延長人們的壽命,可是,畢竟不是所有人的壽命可以通過科技手段被延長的。朵朵的主人會不會就是其中一個呢?

第三十九章 主人留下的信息

那雙澄黃的琥珀色眸子異常冷靜地在看著自己。
可其實並不是這樣。
蘇梅格知道那雙眼睛裡其實什麼也沒有。
一切人或事物在他眼中沒有任何區別;有生命的和沒有生命的,在他眼中沒有任何區別;只要他想,任何有生命的人或事物可以瞬間變成沒有生命的死物。
眼前的男人有個可笑的名字,曾經被無數人嘲笑過的名字如今已經成了禁語。
一部分人是因為過於狂熱的熱愛誠惶誠恐不敢呼喚它,而更多的人卻是出於深深地畏懼。
名字的主人就是死神,人生苦短,沒有人希望召喚死亡。
“奧利……維亞……”蘇梅格艱澀地喚出了男子的名字。
然後他看到那個人笑了。
“明天,我要去拜訪一個人,為此我需要準備一件禮物。”他笑得非常溫和,看起來溫文儒雅,就像一位學者。實際上,他那和其他人相比瘦削很多的身材經常給人錯覺,讓人誤會他是一位無害的文職軍人,只有肩章冰冷的紅色五顆十字星瞬間提醒了他人:這是踏著無數人的鮮血和人頭,以戰功從底層登頂的武將。
“我準備了這麼長,這麼寬的一個盒子,裡面鋪滿了紅色絲絨,非常漂亮。”他慢條斯理的用手比劃著:“但是裡面是空的。”
“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呢。”
他一邊說,一邊慢慢走近自己了,黑色的皮制軍靴踩在猩紅色的地攤上,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可是蘇梅格的耳邊卻響起了異常沉重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那是死神的腳步聲。
那個男人微微彎下身來,雙眸對視的瞬間,蘇梅格終於出現在男子濃的化不開的琥珀眸子裡了。
在那雙橙黃色之中,蘇梅格看到了平靜湖水下凝固的瘋狂,以及——
自己無比驚恐的臉!
然而自己的臉只在對方眼中出現了一秒,那人很快站起身來向後走去。在他身後的兩名衛官其中一名急忙為他披上了披風,而另一位則朝著蘇梅格直直走來了。
“用刀,不要用槍。”這是蘇梅格在那個世界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了。
然後他就——
蘇梅格驚恐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確認自己的頭顱還完好待在原本的地方,他喘了好久,許久之後才慢慢平靜下來。
用手抹了抹額頭的冷汗,他轉頭向旁邊的鐘錶看去:又是凌晨四點十分。
那個夢裡他死亡的時間。
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好覺,幾乎每晚都會夢到自己死亡時候的情景,那種幾乎窒息的恐懼席捲了他,讓他白天也不得安寧。
蘇梅格一開始以為那只是個噩夢的,可是當他真的在那家孤兒院資料裡翻到奧利維亞的資料的時候,他這才發現一切並非夢境。
未來的世界,將因為這名少年變得黑暗無比!
“我得找到他。”喝了一口水,蘇梅格握緊了還在顫抖的拳頭。
***
蘇梅格夢裡面帶微笑砍人頭的奧利維亞此時現在正被娃娃頭嚇得半死。
一路走來,他們在路邊看到了各種各樣的機器人,穿著人類的衣服,就像櫥窗裡的模特一樣做著各種靜態動作,有的在排隊、有的坐著,有的在街邊的店裡買東西,有的則在路邊站著……
雖然看起來千姿百態,可是卻有一個了不得的共同點:它們的頭長得太像恐怖了!還一碰就掉!
“我太老了,今天,我感到了死神身邊的寒意,我想我快要死了。今天是1月21日了……”又被一個冷不防開口的機器人嚇了一跳,奧利維亞感覺自己的膽子已經千瘡百孔了,有點鬱悶的看向一旁的穆根,他就不明白了:這麼驚悚的娃娃,怎麼穆根就完全不怕呢?
“我覺得這些機器人挺漂亮的啊?以後我要能做出這麼漂亮的機器人就好了。”一邊說話,穆根一邊仔細的擰了擰面前機器人的脖子,順便還把其他零件檢查了一遍。在他擰好機器人的瞬間,那個機器人娃娃果然又說了一段話,穆根認真的把它說的話記在一個小本子上。
這個傢伙的審美觀有問題——奧利維亞總算有點明白了。
悶悶的,他走在前面去收集前面機器人說出來的話語信息了。
奧利維亞和穆根如今已經離開那棟港口辦公室大樓了,這還是奧利維亞出的主意:“一個人都沒有城市,只有扮演著人類的機器人……你不覺得這些機器人的話似乎在暗示什麼嗎?總覺得很像之前玩過的幾款遊戲啊。”
他還舉了例子:“通過收集線索,最後得到重要的消息,那款《xxxx》的遊戲主角不就是這麼幹的嗎?”
穆根被他說的深以為然,和飛船上留守的伊普西龍他們說了一聲,他們決定出去找找其他的線索。
雪還在下,如果沒有機器人a在前面開路,他們一定完全無法前進。
“這裡的天氣完全不適合人類了……”奧利維亞吃力的在前面走著,然後走著走著,吧唧被絆倒了,重重的砸在厚厚的雪地上,雖然不疼,不過卻很冷。
捂著鼻子從地上爬起來的同時,奧利維亞把地下埋著的一個機器人也挖出來了。
“好吧,這裡的天氣也不適合機器人了。”
“11月17日,今天的新聞真可怕,好擔心。”被他扶起來的時候,那個面朝下的機器人娃娃忽然“說話”了。
奧利維亞愣了一下,他飛快的把手裡的機器人娃娃翻了過來,看到機器人的臉的時候,他急忙招呼後面的穆根過來。
“你看,這個機器人在哭。”
這不可謂是一個大發現!
一路走來,他們遇到的機器人雖然各做各的事情,可是表情卻多半比較尋常,如今這個正在做哭泣表情的機器人就顯得非常特別了。
看到這個特殊的機器人的瞬間,和奧利維亞一樣,穆根也愣住了。
他們又重新聽了一遍這個機器人說的話,穆根忽然開口了:“哪裡可以看到新聞呢?”
奧利維亞先是愣了愣,不過很快反應過來。
“去小酒館!”
在這個時代,各式各樣的小酒館仍然是人們下班回家之前習慣聚會的地方,一起看看新聞,喝個小酒什麼的,消息非常靈通。
之前在港口辦公室他們已經找到了這片區域的地圖,按圖索驥,奧利維亞和穆根很快就找到了這附近最近的小酒館。
推開小酒館的瞬間,兩個年輕人驚呆了——
走了這麼久,他們第一次如此密集的見到這麼多機器人!
小酒館裡密密麻麻或站或坐了數不清的機器人,無論男女老少,無論他們在幹什麼,仔細向他們的臉上看去,他們的表情全部都是在哭泣……
“……所在的星域出事了。”
“他可能回不來了……”
“朵朵那個笨蛋!”
“朵朵”這個名字的出現讓奧利維亞和穆根對視了一眼,他們用了很久一段時間才把所有的話記錄下來,仔細將所有的句子排在一起,他們開始研究這些句子之間可能存在的聯繫了。
“這……是日記吧?”所有的句子一起讀下來,穆根抬起了腦袋:“朵朵主人的日記。”
奧利維亞沒有立即回答他,他在看吧檯上放著的電子報紙,已經看了很久了。
“……恐怕你是對的。”
“這些機器人是白雲朵朵號主人留下來的日記。”
奧利維亞把剛剛一直在看的報紙遞給了坐在一邊的穆根,面露疑惑地看了一眼奧利維亞,穆根輕輕展開了報紙——
“……褐雲歷847年11月17日,路易一世陛下的船隊在經過銀河系主要星球地球之時遭遇了災難性的星系撞擊……”
黑色的巨大標題極其醒目的占據了報紙的大半個版面,穆根手裡這份報道全部都圍繞路易一世駕崩的信息,皇帝的黑白照片大幅展示在報紙之上,看起來俊美又哀傷。
整份報紙人們用各個角度分析了這場災難發生的原因,現在正在進行的搶救結果,以及未來可能發生的動盪,那些文字犀利又尖銳,隔著遙遠的時空,穆根仿佛看到了那個年代、這件事發生時候人們的混亂。
“看左下角。”直到奧利維亞提醒他了,穆根這才將視線轉移到他所說的版塊上去。
報紙小小的一角,報道了被星系爆炸波及的其他可能人群的名字,裡面一隻海盜團的名字吸引了穆根的全部注意——那正是朵朵所在的海盜團!
媒體的全部關注力都聚焦在皇帝身上,沒有人在意被災難波及到的普通人,尤其這些普通人還是海盜。
“往後翻。”奧利維亞又適時提醒穆根了,於是穆根將報紙翻了一頁。
下一頁的日期變了,是那場災難發生後的一個月了。報紙上鋪天蓋地的仍然是皇帝的報道,只是同時多了和皇帝一起罹難的大人物的報道,比如一些政要,比如某個大明星。
除此之外,也多了一些私人付費發布的尋人啟事。
其中一條付費啟示是最醒目的——照片最大,可是卻是一片空白。
“尋找飛船白雲朵朵號,如有發現,請聯繫M7星球朵來女士(號碼MD4A654901),您提供的任何有用消息都將獲得一億卡貝裡的酬勞。”
卡貝裡是路易一世時期的通用貨幣名稱,無論在當時還是在現代,這都是一個非常龐大的懸賞數字。
可是,如此誘人的懸賞似乎並沒有被人拿走,因為穆根在接下來的每一張報紙上都看到了同樣的啟示,隨著時間的推移,懸賞金額也越來越高,最後成了一個極為可怕的數字。
“她找了整整四百年。”然而穆根注意的卻是這份懸賞持續的時間。
然後,這張報紙上的尋人啟事就戛然而止了。
穆根看了看最後一張啟示出現的日期:1月14日。
“我太老了,今天,我感到了死神身邊的寒意,我想我快要死了。今天是1月21日了……”
從雪堆裡那個機器人“口”裡記錄下來就這樣浮現在穆根耳邊了。
“她死了。”半晌,奧利維亞終於說出了穆根此時所想的事。

第四十章 朵來女士

大爆炸終究還是影響了這顆星球,在那場災難之後的二百年間,M7的氣候條件逐漸惡化,變得不再適合人類居住了。在政府的組織下,星球上的居民在十年內有步驟、分批次的移民到附近星球去了。
這裡已然是一顆廢星了。
以上這些信息是奧利維亞和穆根之後根據找到的線索四處拼湊出來的信息了。
“大家都走了,只有朵來女士沒有離開。”只要大致推斷一下時間,他們不難得出這個結論。
其他人走後,她一個人在這個氣候惡劣的星球上繼續生活了大約100年,直到她離開人世。
對於奧利維亞和穆根來說,一百年是一段太長太長的時間。
他們沉默了很久很久,許久之後,奧利維亞提議先回到飛船上去,可是,等他們重新推開大門的時候,卻發現門推不開了。
最後還是奧利維亞打破了上面的窗戶往外面看了一眼:“雪太大了,房子都陷在雪裡了。”
“看來,今天晚上只能在這裡睡覺了。”穆根也湊過去看了看,看也知道,今天他們沒法走出去了。於是,通知了飛船上留守的伯伯們一聲,穆根和奧利維亞決定在這裡睡一晚。
雖然這裡的房子使用了特殊材質防寒能力很好,可是過夜的話還是很冷,無奈之下,穆根決定向小酒館裡的機器人“借”衣服。
朵來女士對這些機器人真的很好,她給每個機器人都穿上了漂亮的衣服,衣服的料子非常好,這麼多年還是沒有壞。
“抱歉了女士。”整個小酒館裡面最厚的衣服穿在一位正坐在酒館角落……敷面膜的機器人身上,很不幸,她似乎是一位女士,雙手合十,穆根非常不好意思的把那件花裡胡哨的外套從那個疑似女性的機器人身上扯了下來,然後披在自己身上了。
好溫暖(≧?≦)
“謝謝。”把拉鏈拉好,穆根還對被扒光了的機器人娃娃道了謝。
然後他就噠噠跑到奧利維亞旁邊去了,奧利維亞早就快手快腳的把小酒館吧檯後面的一塊地方清空,鋪上了厚厚的外套(←從酒館裡機器人撤下來的),除了找到外套鋪在地上,他還把窗簾扯下來蓋在身上充作被子了。等到穆根鑽進去的時候,被窩裡面早就熱騰騰的了。
“奧利你身上真暖和(≧?≦。”在被窩裡滾了滾,穆根很快滾到溫暖的源頭——奧利維亞身邊去了,奧利維亞就像個小暖爐,持續不斷的散髮著熊熊的熱量。
“……”在他滾過來的瞬間,奧利維亞的身子僵了僵,強烈克制住逃開的衝動,他最終任由穆根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奧利,晚安!爸爸,晚安!”和周圍的朋友家人輕聲道了晚安,穆根閉上了眼睛。
“奧利,晚安。”在穆根睡下之後,機器人a也悶悶的和奧利維亞打了聲招呼。
“……晚、晚、晚安……”晚安兩個字在舌頭上吞吞吐吐含了好久,終於吐出的時候,奧利周圍已然是靜悄悄一片了。
向左看:穆根已經呼嚕嚕睡著了;
往右看:機器人a很自覺的關機了。
馬丹!你們怎麼睡得這麼快?!
Orz
奧利維亞於是小心翼翼的把身上的窗簾又往上拉了拉。穆根的頭就在他脖子左側,為了不驚擾到他,奧利維亞一動不敢動了,房間內很黑,可是卻又不是全然的黑,外面的雪色反射著周圍衛星的光,亮光隱隱約約從沒有窗簾的窗戶透過來,小酒館內的機器人的影子打在墻壁上,看起來可怕極了。
可是奧利維亞卻非常平靜了。
穆根的鼻息靜靜呼在他的脖子裡,機器人a的膝蓋就在他右側,他們一左一右圍著自己,奧利維亞感覺舒適極了。
兩人份的體溫漸漸染上了身上的窗簾,身下的外套,被窩裡越來越暖和了,幾乎有點熱了。
不知道睡在爸爸的翅膀下面是不是就是這樣的感覺。
“啾……”他小聲的叫了一聲。
奧利維亞緩緩的閉上了雙眼,第一次,他在閉上眼睛之後沒多久就睡著了,而往常,他總是很難睡著的。
他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奧利維亞做了個夢,夢裡穆根非常專注的看著自己,對自己笑了。
奧利維亞心驚膽戰的回了個笑容給他,然後,穆根就把手伸過來了。
“你的腦袋松了,需要擰一擰。”他聽到穆根非常爽朗的對自己說了。
馬丹!我的腦袋好好長在脖子上呢!
喊著這句話,奧利維亞猛的睜開了雙眼。
被人觸碰過的感覺還殘存在頭部,他一下子警醒起來:不是夢!旁邊有人!
可是,這顆星球上不是一個人都沒有嗎?那……
到底是人是鬼?
額頭冒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奧利維亞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動的頻率又加快了。
他聽到了旁邊悉悉索索的聲音,那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離開自己之後卻是沒走,而是去穆根那邊了。
心中一緊,奧利維亞隨即握緊了藏在窗簾下的拳頭——
“乖哦……你的腦袋松了,讓我來給你擰一擰……”
那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是蒼老,此刻,他正在用騙小孩的聲音說著,然後,奧利維亞感到有雙冰冷的手越過自己的耳邊伸到穆根的腦袋上去了。
那個瞬間,奧利維亞腦中一片空白了,再也顧不上對方是人是鬼,他一躍而起,衝著那人就踢過去了——
然而他的腿卻踢到了空氣中,伴隨著一聲巨響,奧利維亞順著聲音定睛一看,他傻眼了:卻是那個“東西”被穆根甩出去了。
抓抓頭髮,穆根翻了個身,渾然不覺自己剛剛做了什麼,他蠕動幾下,直到把自己重新埋進溫暖的被窩,繼續呼嚕嚕(?︶?)zzzZ。
囧!
剛剛那個——
“剛剛那個到底是什麼?矮喲!”不等奧利維亞開口,有人已經提前說出了奧利維亞想要說的話,卻是剛剛被穆根扔到墻角的那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了。
他這一開口,奧利維亞大大松了口氣:是人!這語氣、必須是活人!
是人就沒什麼可怕的了,奧利維亞頭上的白毛於是重新抖擻起來了。伸手將額頭的冷汗擦去,順便又順了順髮型,奧利維亞這才打開手電(←穆根那把古董手電筒^0^)。
“你是誰?半夜鬼鬼祟祟摸我們的頭幹什麼?”把手電筒的光圈打在那個人的臉上,奧利維亞非常威嚴的問道。
好吧,如果他頭上的呆毛可以不那麼亂翹的話,或許,勉強別人還是承認他是有幾分威嚴的。
此時的奧利維亞穿著單薄的衣服,頭毛亂飛,凶狠的眼神也被垂下來的頭髮遮住了,整頭奧利維亞看起來就是一副剛從被窩爬出來沒睡飽的小模樣。配上還在他腳邊呼嚕嚕的穆根,整個場面看起來家常極了。
就連被他照的雙眼發花的人都在看清這一幕之後什麼怨氣都沒有了。
“不好意思啊,打擾你們睡覺了。”他立刻道歉了。
“這顆星球不是沒人了嗎?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你到底是想要做什麼?”眉毛一挑,奧利維亞繼續追問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例行公事,過來給這裡的機器人上機油,剛剛看到天氣預報說這裡又下雪了,我擔心他們的頭又被凍掉了,你知道的,這些機器人的頭按的不太結實……”那人弱弱的解釋著,解釋了半天之後他終於反應過來了:“不對,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你們兩個小孩子怎麼會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這裡是無人區,不可以亂跑哦!”
那人和奧利維亞於是大眼瞪小眼了。
就在這個時候,穆根也終於醒了,他是被奧利維亞的手電燈光閃醒的。
“奧利,你是要去尿尿嗎?我也要一起……”半夜醒來=上廁所,這個等式在穆根腦子裡已經根深蒂固了。
奧利維亞和那個人的眼睛齊齊對準了他。
兩人份的注視下,穆根終於被瞪清醒了。看著屋子裡忽然出現的大活人,穆根愣了愣,半晌,他終於開口了:“您好。”
“您、您好。”那個人也呆呆的和穆根打了個招呼。
視線落在那個人的臉上,仔細將那人打量了片刻,穆根最後謹慎的開口了:“您……看起來不太好……”
他指的是那人的眼睛,整個左眼眶都青了,看起來就挺疼呢~
“……”聽到這句話,那人終於跳起來了:“我看起來不太好還不是你弄的!這是你揍的!你揍的啊!臭小子!”
於是這回輪到穆根呆住了。
小心翼翼給那個人按摩著眼眶,看著手下滿是皺紋的皮膚,穆根小聲問旁邊的奧利維亞:“奧利,你說我這是不是犯法了啊?這是個老人家啊……”
奧利維亞一臉無語的看著他。
“你才是老人家,我才二百八十歲!”他們的話被聽到了,中氣十足的反駁聲隨即從下方傳過來。
穆根愣了愣。
“呃,對不起,老爺爺……”他習慣性的道歉了。
“不要叫我老爺爺,我才二百八十歲。”下面的人又抗議了。
“那……請問我要如何稱呼您呢?”穆根為難了。
“叫我吉米就好。”任由穆根給自己按摩了半天,那人終於報上了大名。
穆根也和他介紹了一下自己,說完一天的經歷,他又介紹了會來這裡的原因。
“我們是來找一位名叫朵來的女士的,可惜,聽了她在這些機器人身上的留言才知道她已經不在了……”
誰知——
“這些機器人是朵來小姐留下的沒錯。”吉米用他僅剩的右眼看向穆根:“不過誰告訴你她死了?”

第四十一章 重逢

⊙?⊙ 奧利維亞和穆根的臉一下子變成這樣了。
這麼大年紀還沒死,朵來女士可真是長壽。
“你們提醒我了,我這次就是來找朵來小姐的。”啊了一聲,吉米拍了拍腦袋:“瞧我這記性!唉……總覺得最近有點健忘呢。經常剛剛還記著的要去做的事情,做著做著就忘了。
為了增強記憶力,我還買了阿魯魯魚油呢,等等——我買得魚油放哪裡了?”
然後他就開始到處翻找那所謂的阿魯魯魚油了。
老年痴呆症?奧利維亞看了看穆根。
老年痴呆症!穆根點了點頭。
“哈哈!找到了,趕緊吃兩粒。”吉米如獲至寶的從藥瓶裡倒了兩粒藥丸吞下去,喉結滾了滾,等他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又是一臉迷惘了:“那個…我過來是幹什麼的?”
-_-///
“你是過來找朵來女士的啊?!”奧利維亞咆哮出聲了。
“啊!你說的沒錯。”
然後他就又開始忙碌了。
奧利維亞偷偷對穆根吐槽了:“還說自己不老,明明已經老年痴呆症末期了啊!”
他還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國家法定退休年齡調整為一百八十五歲果然是有必要的。”
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穆根只能笑了╮(╯?╰)╭
吉米大概又忘了什麼,現在正在周圍東翻西找。看到這一幕,穆根便拉著奧利維亞主動跑過去幫忙了。
“您在找什麼呢?我和奧利一起幫您找吧。”
“謝謝,你來得剛好,我在找朵來小姐啊!”
⊙?⊙兩個小夥伴驚呆了。
“朵來小姐喜歡一個人過來小酒館喝酒,啊!當然,這顆星球上只有她一個人,她也只能一個人喝酒。”說著說著他又跑題了,趕在奧利維亞即將跳過去掐上吉米的脖子之前,穆根急忙攔住了他的腰。
“這、這裡不是只有機器人嗎?”之前他和奧利維亞可是一個機器人一個機器人問過來的,如果朵來女士在裡面,他們肯定早就發現了。
“呃……應該在的,我這裡有個定位儀,上面顯示她就在這裡。”戴上老花鏡朝一個手錶一樣的東西看了一眼,吉米肯定道:“朵來小姐是個白色的長髮,身材高挑的女人,對了,她喜歡穿花衣服,對!就和你的品味差不多!”
吉米忽然指著穆根大吼了一聲,順著他的視線看啊看,奧利維亞的視線最終落在了穆根身上花裡胡哨的厚外套上。
“你什麼時候搞了件女人的衣服?哪兒來的?”奧利維亞皺了皺眉頭。
“哎?從角落裡一個敷面膜的機器人身上扒下來的……啊!”
穆根忽然大叫了一聲,幾乎與他同時出聲、吉米也發了一聲慘叫!
“朵來小姐!您遭遇了什麼?怎麼衣服都被扒光啦!?”
吉米的叫聲如此慘烈,不知道的人恐怕會以為他口中的朵來小姐有了什麼可怕的際遇,比如被人先x後x。
一滴冷汗從穆根的額角緩緩淌下來,他心裡已經有了不詳的預感。一秒鐘之後,他的預感變成了現實:他看到被吉米抱住的人了。
那個人正是他身上衣服的主人,那個敷著面膜的女性機器人。
⊙?⊙
xxx
疑似機器人的朵來女士被穆根和奧利維亞協力從角落搬了出來。
她的身體非常重——這是穆根首先注意到的事。
她的皮膚還是人類的皮膚——這是他隨後確認的結果。
“朵來小姐又敷著敷著面膜睡著了。”吉米嘴上說著,熟練的將朵來小姐臉上的面膜揭了下來,露出的臉穆根很熟悉——正是白雲朵朵號記憶裡的朵來女士,不過卻又有一些不同:眼前這張臉可比朵朵記憶裡蒼老的多了,皺紋疊著皺紋,吉米揭面膜的動作都因此困難不少——面膜被皺紋夾住了!⊙?⊙吉米把朵來女士翻了個身,在她脖子擺弄了一陣子,緊接著,讓穆根更加驚訝的事情發生了:原本一動不動就像個機器人的朵來小姐忽然動了動脖子,然後,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和蒼老的外表截然不同,她的眼睛宛若初生的藍,無比澄清,是天空的顏色。
看到吉米的瞬間,她怔了片刻,隨即長長的嘆了口氣。
“太好了,朵來小姐,您又活過來啦!”吉米隨即驚喜道。
“哼……說什麼話?就算你死了,我還能再活五百年呢!”雖然聲音有點虛弱,不過朵來女士的精神卻很好,她甚至還笑了。
“那是!我們公司生產的機械心臟可是非常耐用呢!用個六百年不成問題!”吉米很驕傲的說。
“可是,今年已經五百九十八年了啊……”盯著房頂,朵來女士說完這句話說後許久沒有再吭聲。
吉米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半晌他終於想起屋子裡除了他和朵來小姐以外似乎還有兩個小客人了,於是他急忙推救星似的把穆根和奧利維亞推到了朵來面前。
“有客人找你呢!”
“哦?”聞言,朵來終於坐起來了,她的動作很吃力了,只是一個簡單的支撐動作就費了她很大的力氣,穆根及時伸手扶了她一把,幫助她穩穩地坐了起來。
“謝謝你。”就像朵朵記憶裡的那樣,朵來女士是一位非常懂禮節的小姐,她本能的向攙扶她的穆根道了謝,半晌注意到穆根身上的花外套,還稱讚了聲:“品味不錯,我也喜歡這件外套。”
“哎?啊!抱歉——”聞言,穆根急忙慌張的將外套脫下來重新披到朵來女士身上去了。
“不過,你的氣質更適合穿純色系的衣服,藍色,白色都是好選擇,反倒是旁邊你的朋友更適合這種大花卉圖案,我這件外套,你朋友穿效果會比你好一些。”朵來女士明顯對打扮也很有一套,這種時間都沒忘記普及一把。
“免談!我對女人衣服沒興趣。說正經的事情吧!”擺擺手,奧利維亞硬是把氣氛重新變嚴肅了:“我們把白雲朵朵號帶回來了!”
朵來臉上的笑緩緩退去了。
“你們知道之前用假消息騙我的人都去哪裡了嗎?”
“朵來女士你看!”
森然的威脅和少年爽朗的示意同時脫口而出,完全沒有發覺對方臉色的變化,穆根從背包裡翻出了一直裝在身上的白雲朵朵號……的大頭!
於是,一對幾百年未見面的主人與飛船……的頭就這樣毫無準備的重逢了。

第四十二章 不死

朵來女士愣住了。
片刻之後,她緩慢的抬起了胳膊,把朵朵的大頭接住了。
布滿皺紋和老年斑的手掌輕輕撫摸上朵朵金屬制的頭顱,她摸得是那樣仔細,就連最細微的劃痕都無法逃過她手掌的感知。
在這個過程中,穆根把他們發現白雲朵朵號的經過一一對朵來女士說了。
黑暗的邊緣星系中,那艘孤單的、傷痕累累的、註定不為人所發現的白雲朵朵號,他是多麼想要回家去。
將自己所見所知的一切都說了出來,穆根小心翼翼的去看朵來女士的反應了。他以為她會哭,可是她沒有。她只是細細的端量著朵朵的頭顱,無比認真。
穆根以為朵來女士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朵朵身上,不會發現自己的視線的,沒想到他想錯了。
“我已經不會流淚了。”完全洞悉穆根現在心中所想的事情,朵來女士對他說道。
“我的眼睛三百年前就瞎了,什麼也看不到了。”
“現在這雙眼睛是機械眼,雖然一樣可以視物,可是再也無法流淚了。”
朵來女士抬起頭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末了還調皮的眨了眨右眼。
看到她這樣,穆根心裡沒來由的微微刺痛了一下,敏感入微的朵來女士立刻察覺了他的心情,她搖了搖頭:“人的身體就和機械一樣,用的久了,早晚要出問題的。我只是換了個新零件而已。”
最早衰竭的是心臟,被醫生宣告不治之後,她毅然決然決定更換機械心臟;接下來老化的就是血管,細細的、屬於人類的血管再也負荷不了多餘的支架之後,她又將血管全部換成了機械代用品;接下來是胃,然後就到了眼睛……
唯一死也不肯更換的只有外表以及腦。
臉是朵朵從小看到老的那張,而腦中則充滿了珍貴的回憶。
無論如何,她想要活下去,想要活下去等待那個孩子回來。
即使成了海盜船,可是那個孩子名義上的主人仍然是自己,只要自己不死,他就不是無主的飛船,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會被當做沒有主人的飛船處理掉。
所以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死。
哪怕活著對她來說已經成了非常痛苦的事,也絕對不能死。
可是,還是很難過吧?不能哭泣,所以才有了那麼多悲傷的機器人娃娃替她哭泣。
目光直直注視著朵來女士,穆根想的出神,完全忘了掩飾自己的視線。
靜靜凝視著想的出神的穆根以及奧利維亞,朵來女士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一種只屬於母親的感激,對著穆根和奧利維亞溫和的笑了。
“你們都是好孩子。”
“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把這個孩子帶回來了——”
她輕輕的擁抱了穆根和奧利維亞一下。她的身上有微微的機油味道,身體有些鋼鐵的僵硬,可是手掌柔軟,仍然是人類才有的溫暖。
***
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白雲朵朵號,朵來女士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去見他了。不過昨天夜裡雪實在太大了,積雪又厚,此外,吉米也建議朵來小姐在見朵朵之前繼續敷個面膜進行一下除皺處理,於是他們耐心的等到了天明。
太陽出來沒多久,穆根就聽到外面傳來了簌簌的聲響,好奇的推開門一看:竟是機器人娃娃們在掃雪!
“這些機器人娃娃還能鏟雪?真是太厲害了!”穆根興奮的轉過頭來,雙手撐在窗戶兩側,他急忙招呼奧利維亞過來看了。
“當然,我製造的機器人嘛!怎麼可能只有臉能看?”面對自己專精的領域,朵來女士充滿了自信。
聽著她的話,奧利維亞默默的將視線對上了外面機器人娃娃慘不忍睹的臉:他倒是覺得這些機器人只有臉不能看呢……
一邊說著,他們已經走到小酒館外面了。走到外面看更壯觀,每條街上都有機器人在掃雪,除去長歪了的五官,這些機器人的掃雪動作真是非常靈巧的,遠遠看去就像真的人一樣。
“這些孩子是使用光能充電的,每個人腳下都有一個充能口,這個藉口通過特殊管道和建築物外部的光能收集器相連。這幾天天氣不太好,一直沒有光,所以他們才會能源不夠,否則你們看到的應該是走來走去的機器人。”朵來女士一邊走一邊介紹著,由於她和吉米都要藉助拐杖才能走路,所以他們走的並不快。這樣一來,也就方便了朵來女士沿途為他們導遊了。
“拐角那家店是老肯尼的店,朵朵身上的螺絲都是他店裡買的。”在這裡生活了幾百年,不會有人比她更了解這個地方:“現在他家店門口掃雪的就是老肯尼了。”
“啊?”穆根愣了愣。
“我照著老肯尼的樣子做了個機器人,放到他店裡了。”朵來女士立刻給他解釋了。
“那邊坐在旁邊看其他人掃雪的是書店老闆莊瑟,他的店雖然小,可是想看什麼書都可以給你搞到。”
“戴帽子的人是東區的巡警,是個好心的小夥子,我走在路上摔斷了腿,是他把我背到醫院的。後來我把鄰居芬妮介紹給他了,兩個人生了三個孩子,都是兒子。”
……
朵來女士的聲音一直沒有停,她為穆根和奧利維亞介紹著見到的每一個機器人,在她嘴裡,這些機器人仿佛就是一個個活人,有著活人的秉性與特質,每個人都有屬於他自己的故事。
“老肯尼他們現在在哪裡呢?”奧利維亞多嘴問了一個問題,然後朵來女士的介紹就戛然而止了。
“……”腳步頓了頓,她很快又重新開口了:“他們都死了。”
“我活的太久了,他們都不在了。”
“年紀越大越是念舊,有一天,忽然變得很想他們,於是就開始做了這些娃娃。”
“不過記性也終究越來越差了,真正開始做娃娃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想不起他們的長相了,只能做成了現在這樣。”
原來,這才是這些機器人娃娃的秘密嗎?
一時間,大家都不吭聲了,除了■嚓■嚓的踩雪聲,周圍再沒有其他聲響了。
許久以後,還是吉米率先打破了這種傷感的氣氛:
“等到我死了,朵來小姐你也給我做一個機器人吧?要系著黃色領帶的。”
“你還年輕呢,別想死後的事情。”
“提前和你說好總是不錯的。”吉米笑了:“別把我放在祖父老肯尼旁邊,我不肯繼承家業,早就和他老人家鬧翻了。”
“就把我放在通往小酒館的路上好了,反正每個月我都會從那條路上過來找您。”
接下來,兩個老人家就針對機器人娃娃的服裝問題進行了非常系統的討論,想著以後某天可能會出現的吉米機器人,奧利維亞這次感覺的不再是害怕了。
心裡怪怪的。
我不想聽他們說這些——他心道。
***
穆根的心裡惴惴的,一路上,他從朵來女士的言談中已經越來越清楚白雲朵朵號對她的重要性了。
就是因為清楚,所以才會不安。
之前交給朵來女士的機械頭顱保存的狀況還算好的,可是白雲朵朵號的船身狀況真的非常差。破破爛爛,遍布著傷痕,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起來都是一艘可以被丟棄的廢棄飛船了。
這樣的白雲朵朵號被朵來女士看到的話——
穆根在心裡想象了好幾種他們相見時候的場景,然而,沒有一種被他猜對。
破破爛爛快要報廢的白雲朵朵號終究還是出現在他的製造者面前了。
看到白雲朵朵號的瞬間,朵來女士的臉一瞬間是面無表情的。
朵來女士拄著拐杖熟練的找到了隱藏登船口,,她衝穆根和奧利維亞招了招手,在他們的幫助下,她吃力的爬進上船了。
即使過了幾百年,她對這艘自己一手打造的飛船始終是那麼熟悉,主控室裡,她給兩個少年講解著白雲朵朵號的維修方法,之前穆根和奧利維亞誰也沒法修好的故障在她手裡輕而易舉的被克服了。
朵來女士把朵朵的頭顱重新安在了它原本應該被安置的位置上,然後按下了啟動源。
朵朵的幽光屏終於再次亮起來了。
這回,他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主人了。
“您好,我回來了。”他最終這樣說道。
會挨罵——這個瞬間,穆根和奧利維亞不約而同這樣想了,不止他們,估計朵朵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可是他們又猜錯了。
“嗯,回來就好。”沒有淚水,沒有責罵,朵來女士的表情非常平靜。
“這次離開家有收穫嗎?”沒有詢問他變成這樣的原因,朵來女士提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有的,很多。”朵朵老實回答了。
“以後還想出去嗎?”
“……想。”朵朵還是老實回答了。
於是朵來女士又問了:
“接下來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朵朵這次沒有發聲,取而代之的,他在顯示屏上悄悄的輸入了一個字。
“喲?還有新的理想嗎?這很好,告訴我,你的新理想是什麼?”朵來女士始終笑吟吟,察覺到她的笑容是真心的笑容,朵朵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新願望:“參軍!接下來,我想要成為軍隊的戰船,把當年拋棄我的海盜統統抓回來!”
“很好,那就去做吧。”
於是,朵來女士對他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

第四十三章 新的機器人

穆根和奧利維亞暫時在M7上住了下來。為了感謝他們將白雲朵朵號送回家,她說要為阿爾法等機器人做一下檢查,順便升級一下系統。
“她行嗎?年紀一大把了,手都哆嗦了……”看著老太太顫巍巍的身子,奧利維亞當時質疑了一聲,然後立即被朵來女士用拐杖狠狠敲了一下屁股。
“永遠不要在一位女士面前討論她的年齡問題!”眉毛豎了起來,朵來女士不怒自威:“我的手不穩了,不是還有你們嗎?你們站在這裡是白看的?”
拐杖一揮,她開始給奧利維亞和穆根分配任務了。太高端的事情目前還做不了,朵來女士扔給他們一本維修手冊,要他們按照上面的內容去給周圍一共二百三十個機器人做日常保養去了。
然後她自己則默默的對上了阿爾法他們。
“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非常不愛護自己,怎麼把自己拆成這樣了?這樣子,就算你們重新把飛船上的身體拆下來,也沒法重新運行了。”仔細檢查了阿爾法他們的情況,朵來女士不贊同的搖了搖頭。
機器人的身體雖然可以拆卸,然而也不是可以全部拆卸的,一些重點部位的拆卸必然會設計到程序問題,為了彌補材料不足的問題,阿爾法他們將自身很多核心程序都破壞掉了,這是一種破壞性的行為。
然而阿爾法卻無動於衷,和他保持一致,貝塔他們也是一動沒動。
不能變回來,我們還要送穆根去上學。
如果他們有眼睛的話,人們一定可以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他們內心正在想的事,可惜他們只有幽光屏。
平靜的綠色直線慢慢的在幽光屏中滑行瀏覽,只要他們不說,就沒有人知道他們現在正在想什麼。
然而這個人不包括朵來。
“你們的監管對象年紀還小,心思也單純,你們現在的身體已經沒法保護他了,你們確定要這麼做?”
“朵朵雖然心思也單純,可是他已經足夠強大了,即使在外面會吃些苦頭,可是那些苦頭沒有辦法摧毀他,我對我賦予他的強壯身體有信心。穆根卻不同,他只是人類,苦頭吃大了,或許就再也沒有辦法活下去改正自己的錯誤了。”
“機器可以修,而人類的身體卻很難真正修好了。”
說完這段話,她便不再開口,拄著拐杖,她在等待阿爾法的選擇了。
她毫不意外阿爾法他們會做出怎麼樣的選擇。
雖然阿爾法他們只是機器人,可是他們的身份卻是一個人類的家長了。同樣是家長,她輕而易舉可以推斷其他熱愛自己孩子的家長在這個問題上會做出的選擇。
在朵來女士胸有成中的等待中,阿爾法他們默默的將自身的零件重新從飛船上脫落了。然而脫落的只有一部分,更多的零件卡在伊普西龍的船身上,下不來了。
這就是程序被強行破壞的後果了。
好比人類的肢體是由骨肉血液等共同組成的,斷開的肢體如果想要重新安裝回去,一定要技巧高明的醫師將他們的血管骨肉等一一對準,在這之後才能進行接下來的縫合;和人類的斷肢重接手術一樣,機器人身體的切割從來也不是粗暴拆卸那樣簡單。
機器人的身體是由構成身體的材料以及無數複雜的程序經過精密組合而成的。伊普西龍的身體可以在飛船與機器人形態中進行轉換,這種轉換也不是隨意進行的:每塊金屬在飛船的時候安裝在什麼位置,變成機器人後出現在什麼位置,所有的一切都是之前的安裝程序中一早制定好的,所有的金屬通過程序進行巧妙的銜接,它們銜接的天衣無縫。
在程序既定的基礎上,阿爾法他們的零件強行插入了,伊普西龍本身的程式就在這個過程中被強行破壞掉了,即使重新拆卸,也無法組合成之前的伊普西龍機器人了;而阿爾法他們更加悲慘:原本就不是組合型機器人,他們的組合程式只是方便他們自我拆卸部分肢體用的,根本不包含全身的拆卸,更何況還是拆卸之後與其他機器人的肢體合作組合成新的機械成品!
在拆卸的過程中,原有的程式失去了意義,即使拿下來,他們也沒有辦法用原本的零件重新組合成自己的身體了。
不同顏色的金屬散落了一地,沒了艙頂的伊普西龍飛船破破爛爛的停在原地,看起來特別凄涼。
如果沒有碰到朵來女士的話,這一幕就是穆根在到達目的地後即將面臨的場面了。
“接下來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好在他們遇見了朵來女士。
摞起袖子,朵來女士非常精神的開工了。
***
家長們忙碌的時候,穆根和奧利維亞也沒有閒著。
朵來女士給他們的維修手冊非常厚,內容艱澀,非常複雜。
“《智能機器人初級製作方法》——朵來·Z·羅姆拉比索著。”奧利維亞把封面上的字念了一遍:“這根本就是一本教科書吧?根本沒聽說過這本書,不知道是不是老太太自娛自樂自費出版的。”
“不過能夠製造出朵朵號那樣的飛船,朵來女士一定非常厲害。”
“這倒是,而且……這個名字也有點眼熟。”剛剛說的話只是發發牢騷,奧利維亞內心對朵來女士的水平還是持肯定態度的,他翻開了手中厚厚的教科書,開始和穆根一起認真研究起來。
如今,機器人已經是人類生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了,它們活躍在各個領域,從事著各種或者枯燥,或者危險的工作,任何人類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是它們的主要工作範疇了。
它們一開始被稱為機械人,在人類眼裡,它們只是各種零件構成的一具鋼鐵機械而已;再後一點,他們被稱為機器人了,功能逐漸完善,它們已經比機械先進很多,可以從事一個完整的流程了,就像機器一樣。
現在的機器人更加發達了,不過名稱卻已經固定下來了。
“我相信機器人是會有生命的,他們或將成為一個新的人種。”朵來女士撰寫的書籍第一頁就是這句話。
“這是很危險的論調,人類可是堅決反對將機器人當做人類看待的,難怪從來沒看到過這本書,這本書八成是被禁了。”奧利維亞說著,不過手指卻沒停,他迫不及待的翻到了下一頁。
他從來沒有系統學習過機器人的製造,一切知識都是在給萌萌維修的時候自學的,他一直懷疑萌萌現在的話嘮是自己維修過程中搞錯了什麼導致的。為此,他一直在尋找解決方法。
而眼前這本書看起來正是一個機會。
何況他們不但有教科書,還有二百三十個機器人可供他們實踐!
毫無疑問,穆根也有著和他一樣的想法,抱著厚重的教科書,兩個少年開始在街頭巷尾奔跑起來。
每找到一個機器人,他們就會把這個機器人從頭到尾檢查一遍,朵來的教科書裡有每個機器人的詳細數據,他們可以比照著原始數據檢查這些機器人,一旦某些數據出現偏差,他們就想辦法把這個調整回去。按照這樣的方法操作過幾個機器人後,他們基本上已經可以拋開教科書自己憑感覺檢查了。
“好了。”奧利維亞又檢查完一個機器人,重新啟動之後,這個機器人就非常流暢的走回原本的地方……去賣報紙了——這個機器人的身份是報刊亭老闆來著。
“哎?等等,你的上衣還沒穿!”看到那個機器人走遠,一旁的穆根連忙叫了起來,抓著手中的上衣追上去,他給那個機器人把上衣重新套上了——剛剛為這個機器人檢查身體的時候發現他的上衣扣子掉了,穆根順手幫他把扣子縫上去了。
“謝謝。”那個機器人還乖乖道謝了。
“我剛剛給他添了一句話,嘿嘿,我往每個機器人的發聲程序裡都添了幾句話,以後那個老太太再碰到他們的時候,搞不好會被他們嚇到!”想到那個場面,奧利維亞得意的笑了。
“聽起來很有趣啊!下次你加程序的時候叫上我,我也要加!”穆根也躍躍欲試了。
奧利維亞果然很聰明,總能想出各種各樣有趣的點子——穆根心裡再次肯定奧利維亞了。
這真是個好方法,以後朵來女士再散步的時候,這些機器人就可以用各種各樣出乎她意料的方式和她“聊天”了,朵來女士應該會很高興吧?
雖然出發點和奧利維亞完全不同,可是穆根真心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於是接下來的檢修中,兩個人又私下偷偷多給自己布置了個任務。他們在機器人的程序裡加了好幾條自動回覆程序,一旦觸發,他們可以根據觸發條件作出各種反應以及回覆不同的句子。
這些機器人因為他們這個念頭變得更加擬真了,檢修完畢的機器人動作越來越靈活了,他們走動著,路過還會彼此打招呼,意見不合還會吵架。
“看起來就像真的有人生活在這裡一樣。”看著這些機器人因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穆根開心道。
“是啊。”奧利維亞贊同的點點頭,他也很有成就感。
“老實說,我覺得我都可以自己造一個機器人了!”奧利維亞有點翹尾巴了。
聽到他的話,穆根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很快興奮了起來;“奧利,你說對!我們現在都可以自己造一個機器人了!”
他的眼神是那樣明亮,被他這樣凝視,奧利維亞不自在的側了側身子。
“奧利!我們造兩個機器人吧!造你和我的,我也想讓我們的機器人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眼睛亮晶晶的,穆根大聲對奧利維亞說道。
他的聲音是那樣有蠱惑性,迅速在腦中想象了一下奧利維亞機器人和穆根機器人愉快的奔跑在小鎮上奔跑的情景,他的眼神也變得亮晶晶起來。
彼此對視一眼,兩個少年用眼神達成了共識,他們迅速開始忙碌起來。

第四十四章 奧利機器人&穆根機器人

在白雲朵朵號的指點下,他們弄到了不少製作機器人的材料,雖然都是很普通的材料,不過穆根已經很滿意了。
仿照著其他機器人娃娃的結構,他們用了整整三天時間,終於組裝出了兩台機器人。
那是兩台非常簡單粗陋的機器人,因為最後一種材料不夠了,他們只做了三隻機械手臂。
“已經在他們的程序裡自動設定好了:這根胳膊一三五奧利維亞機器人用,二四六穆根機器人用,周日由他們猜拳決定誰用。”將一段程序輸入兩個機器人的芯片,穆根衝奧利維亞比了個ok的姿勢。
奧利維亞卻只是神色肅穆的站在兩個機器人面前,看到他的表情,穆根有點不安:“怎麼,哪裡不對?”
“不對的地方多了!”一臉黑線的回過頭來,奧利維亞的表情非常苦逼。
兩個人根據擅長的部分做了分工,經常幫萌萌升級程序的奧利維亞負責主要程序的編寫,而穆根則自告奮勇承擔了機器人外形的塑造,完成自己的工作之後,兩個人一起把機器人拼裝起來,成品出現在眼前,奧利維亞傻眼了。
“這就是你說的很擅長美術?在你眼裡,我就長這樣的?”指著眼前一頭白毛,三角眼,小嘴巴,尖鼻子的奧利維亞機器人,真·奧利維亞一臉憤憤的控訴出聲了:“這哪里長得像我啦?我長得有這麼像壞人嗎?!”
哪裡都像啊——雖然沒有出聲,不過穆根的眼神已經將他腦子裡想的是完全傳遞給奧利維亞知道了。
“我的美術成績從來都是滿分的,大伯都說我畫得很好呢……”他弱弱的解釋了一下。
美術和數學,物理等學科完全不同,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對於沒有審美能力的機器人來說,他們只能依靠一些既定的標準來判斷一幅畫的好壞。
穆根的畫雖然畫的一點也不像,可是歷史上也有畫的和他一樣的人最終成為了超級有名的大畫家呀!那些人還創立了新的畫派,比如抽象派野獸派什麼的,按照這個標準作為評判標準,大伯最終給了穆根美術成績優秀的判定。
從小到大只有畫畫被誇獎過的穆根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的美術成績超級棒了(≧?≦)
這些歷史奧利維亞自然是不知道的,於是他只能站在這裡,對阿爾法的審美觀產生了嚴重懷疑。
奧利維亞看看奧利維亞機器人——白毛,三角眼,小嘴巴,尖鼻子;他又看看穆根機器人——黑毛,圓圈眼,三角嘴,鼻子……掉了。
好吧,比起穆根機器人,奧利維亞機器人看起來還是好看一點的,早在穆根誇獎這裡的機器人娃娃做的好看的時候就應該警惕了來著,能覺得那些鬼娃娃好看的人,審美觀又能正常到哪裡去?
嘆口氣,奧利維亞認命的重新調整起兩個機器人的五官來。
烏黑的頭髮,頭頂有個發旋,眼睛不大卻很有神,睫毛很長卻是下垂的,總是笑嘻嘻的模樣……想象著穆根的樣子,奧利維亞手下穆根機器人的五官很快成型了。
“好像!”穆根在一旁震驚了。
奧利維亞卻沒理會他,靜靜的最後調整了幾個地方,審視了一遍,他又來到自己的機器人面前了。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他居然有點想不起自己到底長什麼樣子了……
藉著一旁玻璃窗反射出來的影子,奧利維亞仔細看了看自己的樣子:頭髮太久沒剪了,眼睛都被蓋住了,被厚重頭髮遮住的眼睛和穆根完全不同,眼窩很深,黑眼圈很嚴重,看起來就很凶狠,仔細看的話,還真有點三角眼,總之,看起來就非常凶悍的樣子,鼻子很直,可是鼻頭確實也很尖,配上薄薄的嘴巴,別說——
還真有點像穆根做出來的奧利維亞機器人的長相,看著就是個壞胚!
掏出穆根送給他的匕首,奧利維亞把自己的頭髮割短了些,這樣一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就露出來了,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雖然膚色仍然蒼白,不過至少不會讓人覺得陰沉了。只是黑眼圈還是很重,這個雖然沒法立刻去除,不過對於奧利維亞來說並不是難事:在奧利維亞機器人的眼睛周圍不弄黑眼圈不就沒有了嗎?
按照自己的模樣,(微微人工美化了點),奧利維亞三下兩下搞定了自己的機器人,他得意洋洋的給穆根展示了:“看,這個才是我!”
“騙人!你根本長得不會這樣!奧利你的黑眼圈很重的!”穆根一點面子也沒給他。
“這個…等我用了眼霜,黑眼圈沒了就是這個樣子了。”奧利維亞信誓旦旦道。
穆根於是將信將疑的又把奧利維亞機器人和奧利維亞真人比照了一遍。
一邊拌嘴,兩個人最終還是齊心協力完成了對兩台機器人的校審工作,給他們穿上奧利維亞那裡拿來的衣服(破洞牛仔褲被縫上了),穆根和奧利維亞把兩個機器人放到了相鄰的兩間空屋裡。
“這邊是我家,你家就在旁邊,從此我們就是鄰居了。”穆根笑呵呵道。
他們又一起做了萌萌、阿爾法、機器人a等機器人的機器人,萌萌放在奧利維亞機器人的家裡,阿爾法等機器人的機器人放在穆根機器人的旁邊,兩個空屋瞬間變得滿滿當當了。
“哈哈!奧利你家是賣糖果的,我家是賣雞蛋的!”他們還饒有興致的發現了兩間空屋主人原本的身份,將屋子打掃乾淨,他們把倉庫裡主人廢棄不用的工具拿了出來,布置在外面,兩家店看起來就很是像模像樣了。
按照程序設定,奧利機器人和穆根機器人每天早上會一起出門上學,一起做作業,他們會一起在大街小巷裡追逐打鬧,天色暗了之後,他們就會互相道別回到各自的家。
然後第二天仍然會重新玩在一起。
想象著那副情景,奧利維亞許久沒有說話。
和穆根一起,他默默的為奧利維亞機器人打制了一張寫有自家姓氏的名牌。兩家人的姓氏名牌緊緊靠在一起,看起來非常親密。
“奧利維亞,你在笑什麼?”將名牌在墻壁上訂好之後,穆根奇怪的看了奧利維亞一眼。
“哈哈?我有在笑嗎?”抓了抓頭,奧利維亞愣了一下。
“嗯,笑得好傻,我第一次見你這麼笑。”聳了聳肩,穆根從他身邊路過走開了:“我們得趕緊回去了,朵來女士要我們今天早點回去呢!”
只見他衝奧利維亞招了招手,奧利維亞便很快朝他跑過來了,跑過來的時候也不正經,奧利維亞狠狠的撞了穆根一下,不甘心被撞的穆根立刻反擊的追了上來,兩個少年追逐打鬧著向朵來女士所在的地方跑去了,一路上,街頭巷尾滿是他們的笑聲。
而在他們離開沒多久,奧利維亞機器人和穆根機器人也從自己家裡走了出來,彼此拍掌打了個招呼,兩個機器人一起開開心心上學去了。
奧利機器人和穆根機器人的臉上,那凝固不變的表情,都是笑容滿面的。
兩台機器人忠實記錄了兩名製作者此刻的心情。
從此,不管奧利維亞和穆根以後會走多遠,不管他們日後會不會分離,他們兩個人的機器人卻會一直留在這裡,彼此鄰里,直到他們的零件腐朽到無法使用為止。
就像一段凝固的時光。
***
穆根和奧利維亞愉快的玩耍時間,朵來女士升級了所有機器人的內部程序,這樣一來,阿爾法便重新擁有對自身的控制權了;她還給機器人派清除了導致他一直無法開機的病毒;除此之外,她還在機器人a以及吉米的幫助下,幫萌萌重新把屁股上的故障修好了。
必須給朵來女士的效率點贊!
“謝謝您!朵來女士!”穆根感激的對朵來女寺道謝了。
“不用感謝,你們也幫我把所有的機器人維護了一遍嘛。”很大方的揮了揮手,朵來女士笑了笑。
“穆根你要開學了吧?為了如期趕上開學的時間,你明天就要準備出發了。”在給阿爾法他們整理程序的時候,朵來女士也看到了穆根的錄取通知書,同時也注意到了代表開學日期的數字。
這才想起這件事,穆根呆住了。
其實,他從心裡有點抗拒開學這件事,阿爾法伯伯他們的通緝犯身份困擾他很久了,在他找到幫他們解決這件事的方法之前,他希望盡可能的不要去人多的大星球。
仿佛天生點亮了“洞察人心”這項技能,朵來女士又笑了笑:“阿爾法他們原來的案底已經撤銷,我從軍部機器人管理中心的系統裡消除直接清除的,從此以後,檔案裡沒有阿爾法他們這六名機器人了。”
“在系統裡,他們現在只是普通的家用機器人了,安全無害,可以在人類的活動範圍自由行走。”
“而你是我的遠方親戚,剛剛通過考試獲得帝國綜合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將這幾天做的事情婉婉道來,朵來女士對穆根伸出一隻手:“我的孩子,提前預祝你入學考試一切順利。”
穆根怔了怔,他的視線對上了朵來女士藍色的雙眼。
那是一雙機械眼,穆根知道,可是他如今卻從那雙機械眼中看到了人類才有的溫和和鼓勵。
穆根看了奧利維亞一眼,看到他對自己點頭,穆根緩緩地、鄭重的握住了朵來女士的右手。
“謝謝您。”
****
出發前一個晚上,朵來女士請他們吃大餐來著。
對於穆根和奧利維亞來說,那真是非常恐怖的被宴請經歷。各種黑暗料理輪流擺上桌,朵來女士非常熱情的要他們吃菜,還頻繁勸他們喝酒。
“未成年人是不能喝酒的,發育期喝酒容易智力低下,長不高,還會生病。”雖然內心非常感謝朵來女士,然而穆根還是義正詞嚴的拒絕了她的勸酒,順便還給一旁對酒躍躍欲試的奧利維亞杯子裡倒了滿滿一杯果汁。
“這道菜的做法也是錯誤的,才五分熟,裡面一種特殊細菌沒法殺乾淨,阿爾法伯伯說過:這種細菌雖然對成年人無害,可是對未成年人危害很大,奧利和我都不能吃。”嚴肅的審視了一下桌上的菜,穆根又把其中一盤菜推離奧利維亞面前了。
正舉著筷子的奧利維亞於是失望的“切”了一聲。
“人類的孩子真是脆弱啊……”看著穆根嚴肅正經的模樣,朵來女士低聲嘟囔了一聲,她喝了一大口酒,視線慢慢落在了一旁的白雲朵朵號上:“所以我不想要人類的孩子。”
“人類的孩子太嬌弱了,不適合被我這樣的人撫養。”
“還是我的朵朵最好了。”
“從我的手中來到這個世界上,被我教育成想象中的樣子,繼承了我的全部,他就是我的孩子。”
“被我強行帶到這個世界上,教育成這個樣子,所以我要對他負責……”
“……幸好你們帶他回來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第四十五章 揚帆起航

吉米是第一個倒下的,因為呼嚕聲太吵,朵來女士要穆根趕緊把他扶到隔壁房間去睡覺了。
在他離開這段時間,穆根一個沒看住,奧利維亞還是偷偷喝了一杯酒,喝了就醉了o(╯□╰)o
不過奧利是個老實的醉鬼,醉倒之後也就乖乖睡著了,臉蛋紅撲撲的,看著倒是健康了不少。他睡著之後沒多久,穆根也撐不住了,終究是個沒怎麼熬過夜的好孩子,他揉了揉眼皮,然後又揉了揉眼皮,最後實在撐不住也倒在奧利維亞旁邊呼嚕嚕躺倒了。
他們都睡著了,在場剩下的就只有朵來女士和幾個機器人了。靜靜的看著他們的睡顏,朵來女士自斟自飲,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微笑。
即使前一天晚上睡得很晚,不過生物鐘使然,穆根第二天還是按時爬起來了,給睡得流口水的奧利維亞拉了拉被子,他又從朵來女士手裡把空酒杯撤了出來——朵來女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非但是坐著睡著的,睡覺也沒扔掉手中的酒杯。
“早上好,爸爸。”在他醒後沒多久,機器人a每天定時開機的時間到了,父子倆互相到了早安,之後便一起勞動起來。
收拾好昨天晚飯的滿地狼藉,穆根用剩下的食材做了早餐。機器人a負責看著鍋子,期間這段功夫穆根也沒閒著,他把朵來女士的房間收拾了一下——這段時間朵來女士並沒有忌諱他們進入她的房間,所以穆根想對方應該不介意自己幫忙打掃。
光在臥室就掃出來十五副假牙,穆根用刷子仔細刷了一遍,把它們整整齊齊放到朵來女士的洗手台上了。這些事情做完之後,早飯的湯還沒有煮好,穆根索性把朵來女士的衣服都抱出去洗了一遍。
於是,等到朵來女士被早餐的香味弄醒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整潔的不可思議的房間了。
“天啊!”難以置信的環顧著四周,看了眼一旁跑進跑出還在忙碌的穆根,朵來女士踢了踢滾在自己腳底下的奧利維亞:“小懶雞,太陽照尾巴了!”
她的叫醒動作非常粗暴,第一時間就看到朵來女士對奧利的“摧殘”,穆根急忙衝進來拯救奧利維亞了。
“朵來女士,我來叫他吧!”朵來女士果然沒養過人類的孩子,這樣程度的粗暴叫醒方式簡直都會被人投訴家暴了。
緊張的把奧利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發現奧利毫發未傷之後,穆根這才松了口氣。
然而平時一向淺眠、今天難得睡了個好覺的奧利維亞也不是那麼容易醒的,穆根叫了半天未果之後,最後還是萌萌出馬了。
將一碗熱情騰騰的燉肉放在奧利維亞鼻端,沒多久,奧利維亞就鼻子一吸一吸的醒來了。
“奧利早安!”醒來就看到穆根大大的笑臉,又看到旁邊小心翼翼端著一碗肉的萌萌,奧利維亞目光發直了一會兒,抓了抓頭,他也露出一抹笑,小聲說早安了。
金黃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兩個少年身上,今天是這顆星球上難得的晴朗好天氣。
“你再不過來吃飯,早餐就成午餐了。”最後還是朵來女士的聲音打破了這美好的天氣:“奧利啾還不快去洗漱?你要我這個老人家餓著肚子一直等你嗎?”
朵來女士剛剛提到了一個詞——“奧利啾”,奧利維亞一開始沒有注意,等到他後知後覺意識到她剛剛說了什麼的時候,他本能的看了看自己身後,確定沒有尾巴露出來之後,他隨即警醒的盯住了朵來女士。
地球上最早的霸主是恐龍,後來寒流來了,隕石也來了,恐龍滅絕了,猿才稱王稱霸,最終進化成了地球上的人類。
所以,地球人是猿變的。
如果、大概、假如,有一個環境條件和地球發展極為相似的星球,躲過了那場可怕的自然災難,恐龍沒有死,那麼,那麼……它上面的居民就成了恐龍進化來的,那顆星球的主人就會是這些恐龍人。
每顆星球都有最終打敗其他種族,最終成功進化成人類的種族,各種各樣的人類生活在同一個宇宙中,最終構成了這個宇宙中的人類。
雖然看起來都是人類,可是由於原始種族不同,相同的人類外表下大家天差地別。比如植物進化成的人類不會流血,肢體斷掉也可以重生;比如魚人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比如恐龍人天生具有無比強橫的肉體——
奧利維亞雖然看起來外表和穆根並無區別,可是內在差別很大:奧利維亞是被稱為宇宙中最強種族之一的“恐龍人”。
這還不算,他還是一頭“堪塔斯”。
這是個強大的曾經統一過宇宙的種族,死海帝王陵的主人——路易一世就屬於這個種族,這是恐龍種中最強大亦是最稀少的種族。強大的肉體,悠久的壽命,過人的智慧使得每一頭堪塔斯都會成為金字塔頂端的存在,他們就是這個宇宙中的大人物。國民動畫——《堪萌萌歷險記》的主人公堪萌萌就是一頭堪塔斯。
奧利維亞也是一頭堪塔斯,不過他並不是什麼呼風喚雨的大人物,他只是一頭還沒長成的堪塔斯幼崽,就像堪萌萌一樣。
“啾”是堪塔斯幼崽的叫聲,也是成年堪塔斯對幼崽的昵稱,“奧利啾”等於“幼崽奧利”,自己的種族身份被人一語道破,奧利維亞立刻充滿警惕的看向朵來女士了。
然而朵來女士卻只是狡黠的笑了笑,衝他招手了:“快點洗漱吃飯了。”
她的反應太正常,太鎮定,奧利維亞反而無法從她的表情推斷出什麼了。他用冷水洗了把臉,看到鏡子中自己金黃色的眼睛,冷冷的看著鏡中的自己,奧利維亞轉身離開了。
“這還是塔麗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呢~這幅假牙特別好用,吃肉特別給力,可惜一天睡醒後就不見了,我找了它很久呢!”朵來女士微微笑著,露出雪白的牙齒。
“就在您的床底下,可能是睡覺的時候不小心掉了吧。”穆根嘴巴嚼啊嚼,看到奧利維亞走過來,他主動拉開了自己旁邊的椅子。
“幸好你找到了。話說過來,我的房間很久沒有這麼幹淨了,自從塔麗離開後。”
“塔麗小姐是不是黑色皮膚,梳著紅色發辮的?我看到她的照片了。抱歉,是打掃過程中無意中看到的,那些相框壓在書架下面了。”穆根指了指客廳的櫥子:“我把它們擺在那個櫥子上面了。”
“是的,那個人就是塔麗,她是我的最後一任管家。”朵來女士的眼中露出了懷念的神色:“不過她不是小姐了,她早就嫁人生子了,去世的時候,已經六世同堂了。”
“……抱歉。”朵來女士藍色的機械眼珠裡又流露出淡淡的傷感了,穆根小聲道了一聲歉。
“不用抱歉,生老病死,都是非常自然的事。”微微一笑,朵來女士姿態優雅的喝了一口湯。
她看著不以為意,可是眼裡的傷感卻無法完全遮掩,想想她的年紀,想想她這幾年的經歷,穆根忽然明白了這傷感的由來。
這是活的太久之人特有的傷感吧?
熟識的人一一離去,只有自己活著,一直活著,活到整個世界都陌生了。
所以才做出了那麼多記憶裡的人來陪伴自己吧?
想象大家從未離去,想象大家仍然快樂的生活在一起。
可是假象始終是假象,沒有人比製造者朵來女士更清楚這一點,於是也沒有人比她更寂寞。
身體已經老舊腐朽,可是為了等待重要的人,仍然要活著。
看著一邊喝咖啡,一邊和一旁朵朵……的大頭聊天的朵來女士,穆根心裡對她的敬佩又多了一層。
堅強——是他從這位女士身上又學到的一項品質。
“我也要看照片。”就在大家靜靜享受早餐後愉快的咖啡時光的時候,朵朵又愣愣的開口了。
於是穆根就把櫥子上面的照片拿到他的大頭前面了。
掃描的藍光從照片上逐一掃過,將所有的照片都“看”過一遍,之後,朵朵就沒再發出任何聲音了。
那是飯後穆根去準備行李的時候發生的事。
朵朵忽然叫住穆根了。
叫住他卻不吭聲,穆根最終把朵朵的大頭抱出去一起準備行李去了。
“穆根,我想再次請求你的幫助。”看著穆根和奧利維亞跑上跑下忙忙碌碌,朵朵終於開口了。
“啊?”穆根愣了愣,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了:“你說說看。”
“我想和主人一起拍照合影。”朵朵終於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穆根愣住了。
“主人總有一天會死的,我也會壞掉的,再也修不好。”
“等我壞掉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知道我和主人的記憶了。”
“在此之前,我想要和主人一起合影,就像主人和塔麗的合影那樣。”
那張照片雖然被埋藏了很久,可是終有一天會被人發現,擺出來,重新為人所知,主人和塔麗的笑臉在那一個瞬間被定格了,看起來非常美好。
說完上面的話,朵朵就沒有再出聲了,幽光屏一閃一閃的,就像人類忐忑不安時候的心拍。
“好。”穆根鄭重承諾了。
聽著穆根和朵朵之間的對話,奧利維亞一直沒有吭聲,他只是默默的檢查萌萌的身體,再檢查完萌萌之後,又去最後查看了伊普西龍的船身。
然後等到穆根為了“如何給一艘隱形飛船拍照”而一籌莫展的時候,沉默的遞上了一桶油漆。
左手拿出兩把刷子揮舞了一下,奧利維亞對穆根露出了一抹壞笑。
於是,白雲朵朵號的夢想再次實現了~\(≧?≦)/~
忙活了三個小時,穆根和奧利維亞一身油漆印從他身上爬下來了,大家集體站在白雲朵朵號前方,吉米的老式相機發出了■嚓一聲響,忠實的記錄下了這個珍貴的瞬間。
一身油漆的穆根和奧利,同樣捧著油漆刷的萌萌和西格瑪,被機器人a捧在懷裡的幾顆大頭,險些沒撲入鏡頭的吉米大爺,笑吟吟的朵來女士,以及——
被涂得花裡胡哨的白雲朵朵號。
這是白雲朵朵號和朵來女士一生中第一張也是唯一一張合影了。
拍下這張珍貴的照片之後,穆根一行便準備出發了,朵朵和朵來女士送別了他們。
“過一陣子,我也會去上學的。”臨行前,朵朵在朵來女士懷裡認真的和穆根說了:“主人會把我改造成最棒的戰艦!”
“嗯,我和奧利等你!”穆根也同樣認真的承諾了。
朵來女士始終笑吟吟的看著他們,目送穆根和奧利維亞重新登上伊普西龍號,她在飛船下用力揮手了。
白色的M7星球迅速的在他們眼中縮成了一個小小的頓號。
可是穆根卻完全沒有離別的傷感:
他和奧利的機器人就在那裡,永遠在那裡,他知道。
衝著即將消失不見的M7,穆根也用力揮了揮手。
再見——

第四十六章 洋蔥的一層

飛船上,穆根興奮的訴說著自己的理想:“我想當一名廚師!”
“啊?”奧利維亞的腦海里立刻浮現了那些黑黑的煎蛋,還有害他跑了一晚上廁所的番茄土豆。他勉強扯了扯嘴角:“你確定?”
“嗯,我在前人留下的書籍裡發現過一本家鄉的食譜,阿爾法伯伯說那些食譜現在早就失傳了,我想把它們重新複製出來。”說到自己的理想,穆根的眼睛都放光了:“我和爸爸伯伯他們商量好了,到了學校,要在學校旁邊開一家小餐館!”
“噗——”想象著面無表情的阿爾法端盤子招待客人的場景,奧利維亞噗嗤笑了:“好想知道阿爾法大伯能收到多少小費!”
大概也想到了同樣的場景,穆根和他一起笑了,笑過之後,穆根清了清嗓子,偏頭看向奧利維亞:“那奧利你的第一志願是什麼呢?”
這個問題把奧利維亞問住了。
許久沒吭聲,過了好半天,奧利維亞才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把糖塞進嘴巴,他含含糊糊道:“那我要作甜點師。”
“甜點師?”穆根愣了愣。
“我要開一家大大……大的店!店裡滿滿的、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糖果和甜點,小孩子進來的話,他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我不會找他們要錢,也不會追著打他們的屁股。”
描繪著那個場面,奧利維亞正說的慷慨激昂,卻冷不防對上了穆根的視線。穆根的視線落在他的屁股上,滿懷同情的……
奧利維亞忽然覺得屁股有點毛毛的==///
“你……你盯著我的屁股幹什麼啊?”奧利維亞不自在的轉了轉屁股。
“奧利,你當年一定被打的很疼。”視線轉到奧利維亞的臉上,穆根認真說道。
狼狽的一面被人一語道破,奧利維亞以為自己會懊惱,以為自己會氣急敗壞,然而,什麼都沒有。
不著痕跡的抓了抓褲子,他低頭道:
“還好,那個傢伙沒打疼我,反倒是他自己的棍子斷了好幾根呢!”
可是自己的尾巴毛終究是被打落了幾根,直到現在,看著還是有點禿,這點讓奧利維亞一直很苦惱。
“你和西格瑪可以交流一下:他也經常被打屁股,阿爾法伯伯的巴掌可比棍子硬多了,西格瑪的屁股都被打壞好幾個,好在他有很多備用屁股!”
看到一旁默默轉過身去的西格瑪,奧利維亞哈哈大笑了,原本有點凄涼的回憶瞬間被西格瑪的糗事代替了。
“那就這麼定了,我們都去報料理系吧!”看著不知道為什麼笑得東倒西歪的奧利,穆根笑眯眯道。
“……”奧利維亞本來想立刻答應的,然而話到嘴邊,他忽然遲疑了:“可是我沒有錄取通知書啊……”
他正在遲疑要不要繼續往下說,卻見穆根對他露出了一抹大大的笑容,獻寶似的掏出一張紙,穆根將那張紙直接塞到了他手裡。
“這是——”看清紙上內容的瞬間,奧利維亞瞪大了眼睛。
“錄取通知書,派伯伯幫你搞到噠(≧?≦)!說是要謝謝你前幾天幫他重新整理硬盤呢!”穆根說著,指了指一直擺在他們身後的機器人派……的大頭。
立刻接收到了奧利維亞詫異的視線,派將幽光屏轉過來,綠光快速的閃了一下,恰似一個人調皮的眨眼。
“好棒!(≧?≦)”這下奧利維亞可謂是喜出望外了!衝過去抱住派的大頭,吧唧吧唧在上面親了兩口,親完派還不夠,還把旁邊無法抵抗的其他幾顆大頭挨個啾了一遍,這個舉動可把萌萌羡慕壞了,一直可憐巴巴的看著奧利維亞,直到奧利維亞注意到他,也在他的腦袋上啾了一口。
“啾~”萌萌心滿意足了。
“啾~”奧利也心滿意足了。
剛剛似乎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聲音?穆根抓了抓頭,很快把這個念頭放到一邊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阿爾法為他們接通了帝國綜合學院的官方網站,在網站上最醒目的位置,他們找到了新生志願申報表格,頭對著頭,穆根和奧利維亞開始研究表格填寫方式了。
緊隨穆根之後,奧利維亞認真的在自己的第一志願上輸入了“料理系-甜點師方向”,仔細簽下自己名字之後,他按了確認鍵,看到屏幕上發送成功的字樣,奧利維亞和穆根同時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是一抹對未來充滿期盼的欣喜笑容。
這個時候的奧利維亞並不知道,他剛剛抓住了一個重要到足以改變他人生的機會。
***
帝都輔星·四辰星
蘇梅格坐在自己的房間內一動不動。
整整三天,他沒有走出房門一步。這三天裡,他在拼命回憶噩夢裡透露出來的信息,經過三天的整理,他已經把這些信息按照時間軸排列了起來。
不過仔細看就會發現,這個時間軸的後面部分做的很是詳細,而前面的部分則是一條單調的直線,沒有加注任何標示。
這代表蘇梅格對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的結果就是沒法攔截下那個男人,在他成長起來之前,將他及時扼殺。
是的,這些日子蘇梅格拼命尋找少年時期的奧利維亞的原因只有一個:殺死他。
那家孤兒院上有關奧利維亞的記錄很簡單:雄性翼龍科,十六歲,混種,局部基因有缺陷。
蘇梅格看到這條記錄當時就笑了:翼龍科?這裡果然是鄉下,居然能把堪塔斯幼崽當做普通翼龍?!玩笑開得好大!
不過等到他看到院長提供給他的、關於奧利維亞的影像記錄的時候,他就不這麼認為了:在那些影像記錄裡,那隻孱弱的小雞看起來真的一點也不像堪塔斯。
他非常瘦,五歲時候的照片看起來只有正常堪塔斯幼崽兩歲時候一般大,除此之外,他的毛髮也完全沒有光澤,灰溜溜的貼在身上,全然不似其他幼崽的蓬鬆,顫巍巍的,看起來風一吹就倒,只有搶食的時候才能看出一點堪塔斯的架勢,不過在這個地行龍為主的星球上,孤兒院裡的孤兒也是地行龍居多,長相和其他幼崽完全不同的奧利維亞明顯受到了排斥,他總是吃不飽,於是就更瘦了。
除此之外,蘇梅格注意到,奧利維亞的照片上都帶著腳銬。關於腳銬,他沒費什麼功夫就弄明白了它的作用。
“我們這種鄉下星球,人手和資源實在有限,沒有辦法看住每頭幼崽不讓他們亂跑,所以只好把他們綁起來……”那個時候,孤兒院的院長是這樣心虛解釋的。
站在奧利維亞的房間裡,看到房間裡陳設的瞬間,蘇梅格是想殺掉眼前那個痴肥的老男人的。
他忽然懂了奧利維亞日後行為的由來:從出生起就被大人當做犯人一樣銬起來,吃喝拉撒全部都在一個小小的空間中進行;沒有人願意和他們說話,這家孤兒院長大的幼崽多半都有語言障礙;想吃飽就要依靠暴力,體力不好就要用其他的方法——
奧利維亞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沒有人知道他在那所孤兒院遭遇了什麼,他也絕口不提那段時間自己的經歷。
一個人成年後的人格很大程度上會受到童年經歷的影響,成年後的奧利維亞性格殘暴而扭曲,這一性格特徵無疑影射了他並不愉快的童年時光,而那時候,蘇梅格站在他的房間裡,親眼證實了這一點。
蘇梅格在奧利維亞的照片中發現了萌萌的身影,雖然和他印象裡見過的那隻堪塔斯機器人不太相同,不過相似的輪廓讓蘇梅格一眼就認出了那名機器人。
“這個機器人似乎是和這個孩子一起被丟到這裡來的,具體一點的事情我記不起來了,不過奧利維亞很喜歡他,幾次打架都是因為這個機器人,您知道的,孤兒院孩子們的玩具不多,霸道一點的孩子就會去搶……”這是孤兒院一名工作人員被問話的時候說的。
她的話讓蘇梅格確認了萌萌的身份。
那是陪伴了奧利維亞半生的機器人。
為奧利維亞而生,為奧利維亞而死。
蘇梅格注意到萌萌的時候,他已經是一位頂級配置的機器人了,明明是保姆機器人,身上的材料卻比大部分人的機甲機器人還要好,當時很多人各種嫉恨來著。不曾想,那麼光鮮亮麗的機器人原來也有這樣的過去。
看著照片裡還是塑料外殼的萌萌,蘇梅格愣了好久。
觸及到那個男人不為人知背景的一部分,蘇梅格的心情越來越複雜了。
這樣不好——他輕輕告訴自己。
無論如何,自己沒有在那個男人出生的時候及時找到他,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了這麼多年,他的性格已經定型了,歷史不會改變。
必須找到他,然後殺了他……
在他堪塔斯的身份被人發現之前。
黑暗的房間裡,蘇梅格輕輕握了握拳。

第四十七章 路邊的萌萌

白露星
穆根張大了嘴巴,他已經保持這樣子有一會兒了。
他們如今正在白露星的三號港口,白露星是著名的學院星,上面分布了五個龐大的學院,其中帝國綜合學院乃是五所學院中綜合能力名列第一的佼佼者,每年入學的時候,這顆星球會被學生們的飛船包圍,為了方便學生入學,白露星交通管制局特別為學生們特別設立了學生專用港口——也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三號港口了。
此刻在穆根他們的飛船前面是密密麻麻望不到頭的船隊,而後面也是同樣的情景,無數的飛船井然有序的排著長隊等待著進港。穆根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飛船,他們的飛船被夾在中間,倒顯得又小又破,有點寒酸了。
不過穆根是不會在意這些事的人,他只是貪婪的看著各式各樣的飛船,目瞪口呆:“好多船!好多人啊!”
出生以來第一次來到人流密集的地方,穆根看花了眼。
奧利維亞難得沒有吐槽他,原因無它:他也看花眼啦!
就像穆根是個來自鄉下的小土包子一樣,同樣出生在偏僻星球的奧利維亞其實也是一隻小土包子。由於無證駕駛,所以他也從沒來過這種嚴格限入的大星球的。
張大嘴巴看了好一會兒,半晌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很傻,奧利維亞急忙閉上嘴巴了。做完這個動作之後,他心虛的扭頭看向穆根,發現穆根仍然傻乎乎往前看之後這才松了口氣。
“把嘴巴閉起來吧,口水都快滴下來了。”他很拽的發話了。
“啊?真的嗎?”對他的話信以為真的穆根急忙擦了擦嘴角,然後不好意思的笑了。
看他這麼老實的樣子,奧利維亞反而不想打趣他了。
排隊的人很多,然而當地交管局的效率真不是蓋的,等待的時間比想象中少了一半,只用了半天的功夫就輪到他們入關了,將錄取通知單遞給工作人員,穆根和奧利維亞心臟撲通撲通的,知道對方細細看過,在上面蓋了一個戳之後,兩個人才比了一個勝利的姿勢(≧?≦)
不過很快他們又僵住了:蓋好戳之後,工作人員並沒有將錄取通知單還給他們,反而叫住了他們。
造假暴露啦——這是兩人心中第一個念頭。
“環境稅20塊。”工作人員衝他們伸出了一隻爪子。
“呼——”奧利維亞終於放心了,戳戳穆根,他示意穆根快點掏錢——臨行前朵來女士給了他們好幾大包錢,奧利維亞全讓穆根收起來了。
“好的。”穆根於是乖乖回去拿錢了,直接扛了一包錢下來,打開包裹的瞬間,兩人一同愣住了:整整一包卡貝裡!不用數就知道這些錢一定很多,可是——
現在的通用貨幣不是卡貝裡而是法拉幣腫麼破!
穆根和奧利維亞齊齊傻眼了。
最後還是萌萌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私房錢,一行人這才被放出來。
“萌萌你居然有私房錢,真是太可疑了!”奧利維亞皺著眉毛看著萌萌。
“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這些錢是我站在路邊的時候,別人給我噠!”小翅膀扇啊扇的,萌萌努力為自己擺脫嫌疑。
“那你站在路邊,讓別人給你錢試試看。”擺明了不相信,奧利維亞斜著眼看向萌萌。
於是萌萌當真站在路邊不動了。
十分鐘後,捧著口袋裡新增的兩枚硬幣,萌萌噠噠走過來獻寶了。
“給,奧利維亞,我又賺了兩塊錢。”大眼睛眯成一條直線,萌萌啾了一聲。
奧利維亞於是黑犬了。
在萌萌期待的眼神下,奧利維亞還是拿走了這兩塊錢,這兩塊錢就是他們一行人現在的全部財產了,沒有新錢入賬的情況下,他們只能繼續住飛船了,好吧,可能繼續住飛船都不行:住飛船要繼續繳納環境稅,按照當地法律,飛船算是大型障礙物來著orz“交給我好了。”將兩枚硬幣在掌間丟來丟去,奧利維亞笑了一下,只見他隨便找了個路人問了一下,朝他們揮揮手,穆根等人就迷惘的跟著他走了。
奧利維亞最終停在了一個彩票發售中心,這種拼運氣的小遊戲在任何時代都不乏人追捧。
站在寫滿數字的顯示屏前,奧利維亞表情肅穆的看了很久,半晌他終於胸有成竹的笑了:“看好了,我們馬上有錢了。”
然後他就走到購買彩票的窗口前,把一枚硬幣交進去了。還剩下一枚硬幣,不過奧利維亞卻不打算用它了。
“你要不要也試試運氣?隨便說一個二十八位數字,中的數字越多開獎的時候得到的錢越多哦!”朝穆根笑了笑,奧利維亞將最後一枚硬幣塞進了他的手心裡。
“可是我的運氣從來都很不好啊……”看著手裡珍貴的硬幣,穆根有點不想把錢用掉了。
“不中也沒關係,我中了分你一半。”奧利維亞自信滿滿。
穆根到底沒說過奧利維亞,在奧利的催促下,他最終還是填了個數字遞過去了。
他們是趕在開獎前十分鐘遞交號碼的,於是,十分鐘後——
“恭喜您!中了頭獎呢!”無數的彩帶從天而降,穆根傻乎乎的被掉下來的彩帶糊了一臉。站在他旁邊的奧利也被糊了一臉。
一把把臉上的障礙物抹掉,奧利維亞驚愕的看向屏幕上的數字,半晌視線又移到自己手中的數字上:“不可能!我居然沒中獎!”
“運氣這種事情,本來就很難說呀。像我,之前猜拳都沒贏過呢。”穆根卻不以為意。
“我可不是靠運氣,我是用算的!算的!”奧利維亞還在和手裡的數字較勁,穆根已經接過代表頭獎的卡片了,對頒獎的人鞠了個躬,穆根便興奮的把卡片塞到奧利維亞手中了。
“奧利你看看,裡面到底有多少錢?夠不夠我們今天吃飯睡覺的?”
何止夠!這個頭獎的錢足夠你在這裡租套有花園的小房子了!租一年!
瞪著穆根,奧利維亞老實告訴他了。
“那就好了,我們去吃奧利想吃的漿果火鍋吧!”舉起一根手指,穆根指了指之前他們前來的方向。
“哎?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那個的?”奧利維亞又呆住了。
“因為你路上一直看那家店的招牌呀^_^看上去就很好吃呢~”聳聳肩,臉上仍然笑眯眯的,穆根左手抱著兩顆頭,背後背著三顆頭,就這樣帶頭向前走了。
“那……那我要吃兩個、不!三個漿果火鍋!”重新反應過來的奧利維亞又活蹦亂跳了,大步跑到穆根旁邊,他開始轉來轉去提額外要求了。
得寸進尺的要求,是一種撒嬌的表現——奧利維亞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好啊!中獎的錢有奧利的一半,奧利吃多少都可以。”穆根也完全沒有意識到,只是認真的盤算著自己的那一半錢要省下多少,才夠一家人今後在大城市居住的開銷。
“不行,奧利維亞最多吃兩個,穆根最多吃一個,再多就會蛀牙了。”卻是穆根懷裡的阿爾法大頭不合時宜的打斷兩個少年的歡喜了。
“切——”奧利維亞於是失望的慘叫了一聲。
這個晚上,他們吃到了好吃的漿果火鍋,給伊普西龍伯伯和萌萌加了新型能源,還租到了一個帶著小院子的房子。
房間很小,除掉廚房客廳等各具功能的房間,臥室只剩下一個了,於是即使離開了飛船,大家還是隻能睡在一起。
新的星球,新的房間,即使到了睡覺的時間外面的街道依然可以聽到人聲,這是穆根從來沒有過的體驗,靜靜感受著周圍的一切,終於再也抵不過睡意侵襲的時候,穆根這才睡著了。
在他睡後很久很久,奧利維亞卻過了很久也沒睡著。
被縱容了,然後又被限制了,可是這種限制並不會讓人厭惡,相反的,奧利維亞感覺心裡很軟和。
翻來滾去,他在床上滾了很久,直到阿爾法一聲帶著警告的“晚安”傳來,奧利維亞這才停止了蠕動,小聲說了一聲晚安,他終於乖乖睡了。
***
就在穆根一家人睡覺的睡覺,關機的關機的時候,寂靜的港口緩緩駛入了一艘全副武裝的飛船。

第四十八章 風中凌亂奧利啾

飛船再舒適也比不上陸地。
這一覺舒服的連生物鐘一向準時的穆根都睡到日上三竿了。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阿爾法他們已經忙碌很久了。
“……阿爾法伯伯……”睜開眼看到兩米多高的機器人阿爾法的時候,穆根不適應的愣了愣。
“中午好,你們該去洗漱了。”阿爾法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冰冰,聲音裡並沒有透露出回覆原身的欣喜,不過穆根知道他其實很高興:現在的阿爾法大伯全身散髮著一股好聞的機油味,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他全身的金屬表面都被認真用保護油擦過了,除此之外,阿爾法伯伯的脖子上還掛上了之前自己做給他的項鏈。
阿爾法大伯只有心情很爽朗的時候才會認真梳妝打扮~(≧?≦)~。
“好噠!”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下來,穆根沒忘記拍下西格瑪的開機鍵:這個傢伙一定是早就醒了,看到自己睡了又重新休眠了。
西格瑪只要重新開機就很精神了,不過奧利就很難搞了,左拍拍右拍拍,任憑穆根怎麼叫他就是不起來,看到這種情況,阿爾法示意他可以不用叫了。
阿爾法大伯對奧利真是溫柔啊!見他起不來就體貼的同意他賴床了,換做自己的話,一般都會被打屁股的。大伯打人真是疼啊~被打過一次之後,穆根就再也不敢賴床了。
心裡想著,穆根將臥室的空間留給阿爾法和奧利,自行去洗漱了。
他出去的太早了,以至於沒有看到房間內後來發生的事情:五秒鐘後,阿爾法輕輕的拍了拍奧利維亞的屁股→奧利維亞呼嚕嚕;一分鐘後,阿爾法重重的拍了拍奧利維亞的屁股→扭動了一下屁股,奧利維亞繼續呼嚕嚕zzzZ;一道紅光從阿爾法的幽光屏上危險的閃過,一把將奧利維亞拎在空中,像撣一塊毯子一樣,阿爾法狠狠的拍奧利維亞的屁股了!
“啾!”嘴裡一聲驚叫,奧利維亞終於醒了。
他不止醒了,由於受驚過度,他的身體反射性的變成了原型,一隻禿尾巴小白雞就這樣出現在阿爾法的機械手中。
翅膀用力撲扇著,小白雞十分凶悍的啄向機器人阿爾法;面無表情的,阿爾法冷冰冰的注視著小白雞凶狠的動作,在他再次啄向自己之前,迅速地將小白雞尾巴上最後一根長羽塞到了他的嘴裡——
“啾~~~~~~~”小白雞這次的叫聲就十分凄慘了。
嘴巴裡叼著一根羽毛,他惶恐不安的瞪向阿爾法。
半晌後,阿爾法的發聲器中忽然發出了類似按下快門的聲音。
“啾?”小白雞不解地偏了偏腦袋。
“我拍照了。”阿爾法冷冰冰的回答他了。
“( ⊙ o ⊙)!”小白雞還想掙扎一下。
“禿尾巴也拍進去了,如果你再不起床,我就把你的照片貼出去。”
小白雞驚呆了——
有氣無力的啾了一聲,他的腦袋耷拉下去了。看他不再反抗,阿爾法這才鬆開他。
“毛收好,被子疊好,然後去洗漱做飯。”
冷冷的交代完,阿爾法就出去了。
他的背影倒映在床上趴著的小白雞眼中,那是特別的冷酷,特別無情了。
不過他什麼都沒問呢……
看著臥室的門被阿爾法輕輕關上,變成原型的奧利維亞又在床上爬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的在被子裡滾動了起來。對於幼崽來說,這是最簡單不過的放鬆行為,可是對於在孤兒院裡被銬住長大的奧利維亞來說,卻是很珍貴的娛樂項目。
宇宙很大,在這麼大的宇宙中,有各種各樣生物進化成的“人類”。奧利維亞就是由一種名為“堪塔斯”的恐龍進化而成的人類。堪塔斯是這個宇宙中最強悍的物種,可是奧利維亞只是一隻幼崽,沒有父母的堪塔斯幼崽。
孤兒院裡的工作人員管他叫雜種,即使萌萌告訴他他是一頭堪塔斯,可是奧利維亞心裡已經認定了自己大概真的是一頭雜交堪塔斯,和同齡的龍科幼崽相比,他的力氣不算大,甚至打不過孤兒院那頭三角龍幼崽;除此之外,他的樣子也長得寒酸,眼睛也不是相傳中的藍色或者綠色。
所以他一定是因為基因有缺陷所以被扔掉的壞蛋。
不過奧利維亞從此卻喜歡上了《堪萌萌歷險記》這部動畫片,動畫裡的堪萌萌是一頭堪塔斯幼崽,有著和他一樣的黃色眼睛,以及比他強壯的多的身體。明明也是幼崽,卻能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純種堪塔斯都是宇宙中的大人物,不是他可以見到的人物,堪萌萌是他知曉的唯一同類,也是他心裡的偶像,偷偷從孤兒院跑出來,駕駛著萌萌跑到宇宙中也是一種模仿行為罷了。
年齡是幼崽的奧利維亞,其實內心也非常幼崽。
滾在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被窩裡,他不過是一頭普通的幼崽罷了。
最後在被窩裡溫存了一會兒,他用嘴巴將被窩裡的長毛斂在一起,然後歪八扭七的疊好了被子,完成這一切之後,他才慢吞吞的重新變成人形。
等到他洗完臉刷好牙齒走到廚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穿著圍裙拿著飯勺一臉興奮看著他的穆根。
和他站在一起的還有所有的機器人。貝塔和派他們也都重新拿回了自己的身體,幾個身高都在兩米以上的機器人同時出現在眼前,視覺效果還真是特別震撼,更不要提體型最龐大的伊普西龍了。
體型最龐大的伊普西龍如今也是穿著圍裙的,不止是他,所有的機器人都是穿著圍裙的!
這個陣勢……這是要幹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阿爾法的幽光屏忽然朝向他了,奧利維亞反射性抖了一下,卻見阿爾法遞了一個小袋子過來。
打開一看,奧利維亞的嘴角又抽了抽:圍裙,又見圍裙!除了圍裙還有兩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菜譜一樣的東西。
“穿上圍裙過來吧。”阿爾法的幽光屏閃了閃,看到奧利維亞一副不解的樣子,他繼續說了:“今天上午派成功潛入帝國綜合學院考試中心的網絡了,他順利的拿到了今年的考題。”
“料理專業筆試題目是那兩頁紙上的內容,除此之外,今年的附加題則是——”
頓了頓,阿爾法隨即冰冷的公布了答案:
“炒蛋!”
“只使用最基本的調味品,烹調出蛋類最美妙的味道,就是這次料理專業入學考的附加題,加分題目滿分50分,筆試成績100分,及格分數80分,只要加分題目完成度良好,筆試成績稍差也可以通過,當然,你們的目標不是及格,而是要爭取專業前兩名。”
“學院內部消息表明,專業前兩名可以進重點班。”阿爾法非常嚴肅的豎起了一根手指。對於家長來說,進名校很重要,進重點班也很重要!
奧利維亞傻眼了。
“這……這……這不太好吧?”他小聲說道。
“沒有什麼不好,就和奧利你可以根據計算分析出彩票中獎號碼一樣,拿到考題其實也是一種計算。”機器人派歪著頭,幽光屏又閃了一下,他又衝奧利眨眼了。
“考試這種事情原本就是運氣與實力共同起作用的結果。好比人類平時說的蒙題目,蒙對題目其實代表的正是運氣,而會做題目則是實力。”伊普西龍悶聲悶氣的補充道。
“你們沒有運氣,只好靠實力了。”貝塔言簡意賅的總結了,在他解釋完,埃塔適時的舉起了手中的兩頁考卷,在他旁邊,西格瑪弱弱的捧起了兩枚雞蛋。
你們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這句話就是奧利維亞此刻心情的真實寫照了!
考試就是運氣+實力,這裡的實力……真的是指偷考題的實力嗎?
眨了眨眼,奧利維亞終究還是接過了西格瑪手裡的蛋。
在這之前,奧利維亞是從來沒進過廚房的,而之前在荒星上由於缺少工具,穆根也是從沒試過炒這種做法的,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阿爾法非常嚴肅的為穆根和奧利維亞講解了炒蛋的做法。
奧利維亞第一次炒蛋就上手,炒出來的蛋黃黃嫩嫩,看上去就非常可口,與之對比鮮明的就是穆根這邊炒出來的蛋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的,明明一樣的蛋,他炒出來就變成了全黑的,看上去就非常可疑。
不過,在阿爾法不斷的糾正下,穆根的炒蛋姿勢可謂非常專業,看起來就是一副大廚的樣子——如果不是就在他旁邊親眼看著他炒出來的一坨坨黑色糊蛋,奧利維亞都會被他的動作糊弄過去!
阿爾法倒是完全不為穆根擔心的樣子,反倒是又指導了一下奧利維亞幾個炒蛋時候的動作,他緊接著宣布兩個人過關了。
喂!穆根這樣哪裡過關了?!
看著又捧出一道黑糊糊的穆根,奧利維亞囧了!
“我們仔細研究過綜合學院的評分標準:一道菜,色香味每一項各占10分,材料的選擇占10分,除此之外,料理動作也占10分。
姿勢正確,材料選擇正確,這樣就可以拿到20分了。”以為奧利維亞心情緊張,埃塔安慰他道:“就算考不上料理系也沒關係,每個考生可以報考兩個志願,我看過你們兩個平時的成績,考機甲系和戰艦指揮系還是不成問題的。”
“只要進了學院,想去料理系旁聽,那是很簡單的事情。”
於是,全宇宙大量考生與家長擠破頭也想進去的帝國綜合學院的機甲系和戰艦指揮系,就這樣在幾個機器人口中被輕描淡寫成考不上料理系的後補專業了。
在奧利維亞的惴惴不安中,阿爾法給了他和穆根一人一顆看不出品種的大蛋,然後就帶著他們去考試了。
不過,雖然良(做)心(賊)不(心)安(虛),不過這種被家長公然包庇作弊的趕腳,還是很暗爽噠!
感覺自己有人撐腰的奧利維亞最後很拽的抱著蛋蛋去考試了(≧?≦)
作者有話要說:  豆腐惱:奧利維亞一生的運氣都用在了和穆根相遇了!
光風霽月:奧利啾一生的運氣都花在和穆根相遇上了。
水墨青花:奧利啾是把他一生的運氣都用了尋找到穆根咩?
看到這些評論,作者君默默的多看了幾遍,想要確認你們是不是互相複製粘貼噠……結果發現應該不是,那麼,你們真是心有靈犀的好基友了~\(≧?≦)/~
然後作者君就默默想了:穆根一生的霉運大概就是遇到奧利啾了,所以老天爺才彌補給他這麼多好運氣orz。

第四十九章 帝國綜合學院(的真面目)

作為學院星,白露星的常住人口並不多,其中絕大部分居民為在校學生與校工。這顆星球每年只有一段日子會每天人滿為患:那就是每年的開學季。
和大批新生以及家長同時到來的還有各種商船,大量媒體也會涌入對考試進程競相報道,白露星的考試季熱鬧的反倒更像是祭典了。
帝國綜合學院門口的人群尤其壯觀——
白露星上一共有五所學院。
想到得到“學院”這個稱號,需要滿足很多條件,評估團會從建校歷史、研究成果、學生人數、教師人數以及學階設定方面綜合考察,最終判斷這所學校是否可以成為“學院”。
但凡被稱為學院的學校絕對都是龐然大物,而帝國綜合學院則是這些龐然大物中的龐然大物。
幾乎所有學科都有涉獵,每個學科都有成績斐然的教學資源與值得稱讚的學生,只要有能力有時間,帝國綜合學院非常鼓勵學生在本學科之外去旁聽其他學科的內容,這種教學方針指導下教育出來的學生大凡多才多藝,全面發展,在每年的學院競賽中往往也有很亮眼的成績。
不過,這些並不是這裡人流洶涌的最重要理由,仔細看就會發現,圍在帝國綜合學院門口的人有一大半倒是記者裝扮,他們成群結隊的守在校門口,每看到一個學生摸樣的孩子進去,他們就會用相機記錄下一切,智腦會以最快速度將這些照片和視頻處理完畢,在最短時間內發布到天網上,成為光腦前人們飯後茶餘的消遣。
讓大批記者爭相蹲守帝國綜合大學的重要理由只有一個:帝國綜合大學是星群中最出名的新娘學校喲!
建校一千年間,這所學校總共出了兩名元帥夫人,六名大將夫人,十三名中將夫人,二十六名少將夫人,五十四名財富榜前列財閥的夫人,以及數不清的各種夫人!
人們原本沒有注意到這種事情的,直到有一屆軍部設立家宴,將軍們紛紛帶著家眷趕來,結果將軍們還沒說什麼,倒是將軍夫人們先認親了!認親的結果就是發現大夥兒都是一個學校畢業噠。三名大將、六名中將的夫人全部出自帝國綜合學院,其中兩名夫人甚至是一個寢室的,偏偏他們的老公是政敵——
這個巧合被人們津津樂道了好久,隨即便有聰明人趁機深挖了一下,一挖之下,他們發現了更了不得的事實:這所學院居然出了這麼多夫人!數量非常恐怖!簡直是名副其實的新娘學校啊!
帝國綜合學院徹底出了名。
其實帝國綜合學院自身的師資力量也不差,可惜在新娘學校的盛名之下,學院本身的實力反而被人們忽視了。
每年家長們收到的升學指南上都會有各大院校的實力評估與介紹,其中關於帝國綜合學院的介紹只有一句話:畢業生平均出路最好的學院。
嫁得好比什麼工作都重要啊——經過幾百年的傳頌,這個念頭如今已經在人們腦中根深蒂固了。
除了對人類世界並不了解的機器人家長們。
阿爾法他們想的非常簡單:上學為了學東西→學東西為了好就業→好就業的學校就是好學校。
他們立刻就把帝國綜合學院列為下手目標了。
大伯你們被坑了~\(≧?≦)/~
好吧,其實也不能說被坑,只不過,帝國綜合學院和阿爾法他們“認為”的有一點小小的偏差啦!
不過這所學校難考也是真的,大家都相信了這所學校的魔力,以至於每年想要考進來嫁給男神或者女神的少男少女可謂人山人海,錄取分數線一翻再翻,最後終於翻到了阿爾法他們必須靠挖系統的墻角才能把穆根塞進來的地步了orz。
只能說,這年頭,想要嫁得好真不容易,除了臉蛋身材以外還需要拼一下智商,帝國綜合學院的分數真是老高老高噠。
未來的大人物們在哪裡記者們並不知道,可是他們的老婆可能在哪裡卻是現成的,也難怪每年帝國綜合學院開學季的時候會有這麼多記者在這裡加班加點蹲坑了。
千萬不要把這些記者當做娛樂欄目的狗仔隊,人家可是正經的政經軍事新聞記者,專門報道大事件噠!
於是,當穆根和奧利維亞好容易在阿爾法等機器人的護送下費盡力氣從人群中擠過來的時候,立即被旁邊的記者拿著相機攔了一下。
穆根和奧利維亞看起來實在太普通了,怎麼看都沒有“夫人”相,以至於當時只有一個記者朝他們走過來了。
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以為人家只是好心給自己拍照,穆根拉著奧利維亞擺了個姿勢。這麼與眾不同的舉動反而把那個小記者震了一下。
拍完照,穆根禮貌的對記者先生說了一聲謝謝,便揮揮手離開了。被他的笑容感染,小記者也呆呆的揮了揮手,他們的身影很快被其他新生的身影擋住不見了。
小記者甩甩頭,趕緊繼續追在其他記者身後猛拍起來。有了更有吸引力的考生照片,穆根和奧利維亞的合影最終靜靜躺在這名記者的相機裡了,直到很久很久以後,這名記者整理舊相機資料的時候,他才重新發現了這張照片。
照片上兩張稚嫩的笑臉看起來隱約有點眼熟,他當時愣了愣。
直到他在當天的新聞中看到這兩張臉的成年版,跳起來跑到屋子裡拿出照片進行了仔細的比照,他驚呆了——
那張照片改變了外界對奧利維亞與穆根最初相識時間點的認知,由於這張珍貴的照片,原本默默無聞的記者一下子出了名,這張照片成了他平凡一生中最為耀眼的成績。
有的時候,成功真的不是你成為了什麼人,而是你遇到了什麼人。
***
關於某個平凡記者不平凡的經歷姑且放到一邊,穆根和奧利維亞抱著蛋揮別了家長啦!
“就算只考上了機甲系或者戰艦指揮系也沒關係!你們永遠是最棒的!啾!”萌萌也揮舞著小翅膀,久久沒有把翅膀落下。
他太專注了,完全沒有意識到周圍人類的斜眼:等你家孩子考上機甲系或者戰艦指揮系再說這句話才有底氣好伐?
用腦洞區評論員的話,這就是濃濃一股“考不上清華就上新東方吧”的即視感啊!
注:機甲系和戰艦指揮系是帝國綜合學院的明星院系,錄取門檻非常高。
“嗯,我們會努力的。”穆根點了點頭。
萌萌欣慰的放下了翅膀。
機器人們的集體注視下,穆根和奧利維亞準備向考場內部轉移了。
提醒考生進場的鈴聲已經響起,他們該進場了,可是穆根的腳步卻停住了。
剛剛每個機器人都囑咐了幾句,只有西格瑪沉默著,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找到落腳處後,飛船隨即解體,所有機器人都把身體重新拼裝起來了,只有西格瑪還是光禿禿只有上半身:由於和穆根一起賴床開機晚了,等他想要趁機取回原裝大腿和屁股的時候,其他機器人早已經把所有零件規整完畢,現場一片金屬也不剩了。
如今,只有上半身、以至於身高只有萌萌高矮的西格瑪看起來就非常可憐了。
他非常寂寞的站在那裡,穆根注意到他一開始是向自己挪了挪的,不過很快他就停止了移動。
靜靜站在原地,西格瑪沉默了。
看到這樣的西格瑪,穆根忽然移不開腳步了。
從第一次見面他和西格瑪就一直在一起,他們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學習,一起考試,所有穆根做的事情,西格瑪都被迫做了一遍,哪怕一個機器人沒有必要學習的東西,西格瑪都迫於壓力學習了。
和穆根一樣,他也努力了很久。
然而如今站在考場前,西格瑪卻不能考試了。
因為他是機器人。
穆根蹲下身,用力擁抱了西格瑪。
曾經比他高的西格瑪如今只到他的大腿了,穆根張大了,可是西格瑪卻沒有變,將來穆根會變老,然而西格瑪還是不會變。
因為他是機器人。
這是外人對西格瑪身份的定義。
然而對於穆根來說,西格瑪的身份只有一個——兄弟。
穆根小聲在西格瑪的大頭邊說了句什麼,然後西格瑪的幽光屏就忽然閃了一下,他看起來精神一點了,見他如此,穆根總算放心了一點,在阿爾法大伯冷冰冰的注視下,他迅速跑回奧利維亞身邊去了,這回路上再無耽擱,隨著人群的腳步,兩人順利進入了考場。
“剛剛我有了一個新的理想。”走在人群裡,穆根忽然開口了,這讓從剛才就一直注意著他的奧利維亞迅速回過了頭。
“說說看。”放慢了腳步,奧利維亞和穆根並排前進了。
“以後我要當校長,同意西格瑪這樣的孩子可以參加入學考試。”兩眼筆直的目視前方,穆根的眼神堅定極了。
“……”奧利維亞沒有吭聲,不過就在聽到穆根的新理想之後,他也在心中偷偷增加了一個理想:成為可以任命穆根成為校長的人——這就是奧利維亞的新理想了。

第五十章 考試開始

穆根沉默的跟著隊伍往前走著,幸虧奧利維亞在他身邊,好幾次他都撞上前面的學生了,對方剛惡狠狠的瞪過來,奧利維亞只略微斜了斜眼睛,對方就慫了。
奧利維亞周身的氣場太嚇人了,周圍的人不知不覺中自動和他們保持了一定距離。
人群終於停住了,穆根也終於抬起了頭。
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詫異了一下,扭頭看看旁邊的穆根以及其他學生,卻發現他們也都是一臉茫然。
此刻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並不是想象中擺著答題機器的考場,而是一個巨大的遊樂園。
就在考生們不知如何是好、四周開始嘈雜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從遊樂園中心位置的喇叭中傳來:“各位新生下午好!歡迎大家來到第一個考試會場。在前往各個系別的考試會場之前,希望大家可以在這個漂亮的遊樂場放鬆一下。”
這個聲音的主人應該就是校方代表了,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清爽,讓人心生好感。可惜他的話非但沒有平息考生的疑惑,相反,在他發話之後,下面的議論聲更大了。
“我們是來考試的,不是來遊樂場玩的!”當即就有新生大聲問道。
“請安心,考試已經開始了。”
此話一出,下面一片嘩然!
“這個遊樂場就是學院最新測試完成的新型考試系統了。在這裡,我們將對各位新生的各項素質進行一個客觀的綜合評估。”
“接下來,大家每個人都會收到十枚遊戲幣,每一枚遊戲幣可以進行一次遊戲項目,請大家妥善使用,即使不喜歡玩,也請大家至少進行三個項目喲。”
“請看好使用說明,注意遊戲安全。”
“最後,祝大家玩得愉快!”
那個聲音消失了,喇叭裡隨即傳來歡快的音樂,伴隨著音樂聲,遊樂場中販售機器人隨即活動起來,它們游走在新生中間,給每個人手裡都放了一疊硬幣。
和遞發硬幣給自己的機器人說了一聲謝謝,好奇的打量著手裡的遊戲幣,穆根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是一臉興奮了。
“我只在書裡面看過有人提到遊樂園呢!”對於荒星長大的穆根來說,遊樂園可是夢中也夢不到的地方呢!只能從書上零星的描述推斷遊樂園可能的樣子,他完全沒有見過實物。
奧利維亞沒說話,目光卻也早已迫不及待的黏上裡面的設施了!這種只有父母會帶孩子來玩的地方,他又怎麼可能來過?!
在場有上千名新生,大家的反應各自不一。
這個學段在如今的學制內只相當於幼稚園水平,學生大部分都是穆根和奧利維亞這麼大。在這個人們壽命普遍延長的時代,這個年齡只相當於幼童而已,被安全的庇護在監護人的羽毛下,他們還都是孩子。
孩子見到可以玩的東西都是激動的,當即就不少人朝著遊樂場裡的遊戲社會跑過去了。
沒多久就有人悲劇了:有個學生非常興奮的衝著旋轉木馬過去了,雙眼亮閃閃的,他剛想爬到木馬背上,然後——
那匹木馬被他壓得四分五裂了。
傻乎乎的站在碎木渣渣前,那個高高大大的學生一臉呆相。
“笨蛋,這些旋轉木馬最大承重是1噸,你超重了,笨蛋。”以笨蛋開頭,以笨蛋結尾,卻是穆根旁邊一個帶著大眼鏡的少年輕聲吐槽了。
和其他的考生不同,穆根注意到那個考生手裡拿了一本厚厚的書,書的封面赫然是《遊樂設備使用說明與注意事項》。
這個就是喇叭裡那個人說的《說明》了吧?
穆根想了想,他走到那個少年身前有禮貌的詢問了:“請問這本書是在哪裡拿的?”
眼鏡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穆根,伸出右手,給他指了左邊的某個方向,道謝後,穆根這才拉著已經迫不及待的奧利維亞向那個方向過去了。
就在他們浪費時間去拿使用說明的時候,又有不少學生跑過去玩了,那個大個子的悲劇是少數情況,大部分人沒有因為體重或者其他身體原因把遊樂設施破壞掉。
“果然,那個叫旋轉木馬的設備只能載重1噸呢!”順利的在旁邊的架子上拿到使用說明,穆根翻開了書。
與此同時,奧利維亞也翻開了一本“說明”,不過和穆根想要研究使用說明的心思完全不同,奧利維亞只是想要弄明白這裡究竟有多少設備,只有十枚硬幣,他可得好好安排一下呢~
~\(≧?≦)/~
“那個人好厲害啊!居然那麼重,不知道他來自哪個種族。”想象了一噸的體重,穆根抬起頭看向那邊的旋轉木馬了,那個大個子還沒離開,他蹲在原地,似乎正在試圖把木馬的碎片撿起來。
這個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種族進化而來的人類,很多時候單看外表的話是無法分辨他們原型種族的,有很多種族的人進化出的人形是和人類一模一樣的。
“那傢伙是一頭雷龍幼崽,還小呢!要不然被他壓塌的就是不止是一匹木馬那麼簡單了。”奧利維亞不以為意的回答他了,一邊說話,他迅速的翻閱著手裡的“說明”。
作為堪塔斯,他對一切可以稱之為獵物的種族有著極高的靈敏度,這是一種本能。作為一頭幼崽,他對一切可能對他生命造成威脅的種族有著近乎天才的警惕性,他不明白那些人的種族是什麼,可是他本能的能夠分辨那些人究竟是好意還是歹意。
在孤兒院的日子不是沒有遇到過被領養的機會的。這個年代新生兒誕生率很低,總有人即使使用了各種技術也無法擁有自己的孩子,這時候他們就會想要去孤兒院領養孩子。
而孤兒院這種東西其實只在一些偏僻的星球才有,越是偏僻的地方越不安全,孤兒出現的比例也就越高。
奧利維亞曾經遇到過一次領養機會。
那次遇到的領養人是個看起來很溫和的男子,他一眼就看上了小屋子裡的奧利維亞,按常理來講,能夠被人領養是很幸運的事,然而奧利維亞當時的身子卻顫抖的厲害,他努力把身子藏在其他幼崽的身子下面了,最後他終究沒有被領養,被那個人帶走的是被他擋在身上的那頭胖胖的暴龍幼崽。
那頭幼崽是欺負他最厲害的傢伙,個子挺高,長得也很壯。
可是他在被領養三個月後就死了。奧利維亞是從工作人員的閒聊中聽到這個消息的。
那個領養人是個喜歡吃肉食龍幼崽的傢伙,專門從各個孤兒院領養幼崽來吃。他不喜歡吃那些沒有靈智的普通龍科,只對有了思考能力、可以進化成人類的龍科感興趣。
那頭暴龍幼崽被他吃掉了,一塊一塊的。
一開始只是能分辨危險而已,再後來,他就慢慢能夠分辨其他人的種類了。
從進入考場的瞬間,奧利維亞就本能的將這些新生按照危險程度劃分了等級。他和穆根看似是漫無目的走在人群中的,可是在奧利維亞的巧妙控制下,他們始終和場內最危險的幾頭凶獸獸人保持著安全距離。
“哎?是雷龍嗎?那種脖子長長的雷龍?”穆根瞪大了眼睛:“奧利你怎麼看出來的?我什麼都分不出來呢!”
“是味道吧?那個傢伙從頭到尾都散髮著很好吃的味道,我忍住不朝他撲過去已經忍了很久了。”隨手掏出一根棒棒糖堵堵口水,奧利維亞戀戀不捨的用視線又舔了一下那頭雷龍……的屁股。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怎麼可以在穆根面前提這種話題呢?被穆根誤會自己是個隨便吃人的壞脾氣傢伙就糟糕了!
小心翼翼的看向穆根,奧利維亞有點忐忑了。
然而,穆根的反應卻很奇怪。
他先是往那頭雷龍的方向看了看,然後閉上了眼睛,深深的深呼吸了一口,然後兩口,三口,最後睜開眼睛的穆根滿臉都是失望。
“什麼味道都聞不到呢……看來我的鼻子不如奧利好用。”穆根的失望只持續了三秒鐘,很快他又一臉興趣盎然了:“奧利,我聞起來好不好吃呢?”
他說著,下一秒竟然摞起袖子將手腕送到奧利維亞鼻子下面去了!
奧利維亞反射性的嗅了嗅,然後莫名其妙臉紅了。
“……一、一股奶味……”很簡單的一句話,奧利維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結巴起來了。
然後穆根的臉也騰地紅了!
他紅著臉的把袖子放下去了:“我昨天偷偷把冰箱裡剩下的牛奶全喝了,太好喝了,沒有忍住。”
“別和大伯說喲。”接下來,穆根還小聲的補充了一句。
“好。”呆呆的看了穆根一眼,奧利維亞答應了他。
原本有點危險的話題不知道為什麼就以兩個人都臉紅紅告終了(≧?≦)。
***
穆根終於把使用說明看完了,聽起來很長,不過其實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不過這段時間卻足以讓遊樂場內好多人用光手裡的遊戲幣了。
“哎?剛剛射擊成績很差啊!還想再試一次呢!怎麼遊戲幣這就用光啦?”
“不會吧!我剛剛玩的都是自己感興趣但是不擅長的項目啊!不會綜合評分就是從這些我不擅長的項目中評選吧?”
……
場內一片哀鴻遍野,除了人類的哀叫,甚至還有野獸的吼聲,穆根這才注意到此刻的遊樂場中多了不少動物。
不對,他們不是動物,還是新生。
這些新生都是從恐怖屋裡出來的,不知道他們在裡面遭遇了什麼,好多人居然都現出原形了。
“這個年紀的幼崽很多都無法控制好人形和原形的轉換,恐懼的時候現出原形是自我保護的本能。”一個冷淡的聲音在穆根耳邊響起,抬頭一看,卻又是那位戴著眼鏡的新生。
他也是從恐怖屋裡出來的,不過表情四平八穩,頭髮也沒有亂一下。
穆根不確定那句話是不是他刻意解釋給自己聽的,那個人走出來沒多久就走到剛剛叫的最慘的考生那裡去了。
“一萬法拉幣一枚遊戲幣,我這裡有七枚,有人要麼?”
他居然去賣東西了!
看著他的舉動,穆根若有所思了。
這不是單純的遊戲,而是考試。
考試的基本規則其實考官已經說過了:閱讀“使用說明”,至少選擇三項,一個人只有十枚遊戲幣。
考試科目很多,大家可以根據自己的優勢自由選擇考試項目,而且不被強迫十項全考,只要參加其中三項就可以。
十個項目算出來的評估分數是平均分,三個項目算下來的還是平均分。
“有點狡猾的出題人呢。”也察覺校方的意思了,奧利維亞挑了挑眉毛。

第五十一章 三角褲機器人與旋轉木馬

奧利維亞之前並沒有去過遊樂園,所以也沒有玩過類似的遊戲,不過他猜測這裡的娛樂設備和外面普通的設備是不一樣的,證據就是這些新生看起來很累。
“穆根,等我一下,我想要去玩那個!”扯了扯穆根的後領,奧利維亞伸出食指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沒人玩的設備——“超級大力王”。
那裡剛剛有個人下來了,身上一點傷也沒有,可是氣喘吁吁看起來非常累的樣子。奧利維亞瞟到了那個人的最終成績:10分。
100分滿分的話,這個分數真的非常可憐了。
“好。”沒有異議,穆根聽話的跟著奧利維亞過去了,還體貼的幫他拿著脫下的外套。
簡單的做了伸展運動,奧利維亞往投幣口裡投了一枚硬幣,然後便按照指示走到台上了,在他站好五秒鐘之後,他的對面那台穿著格鬥士三角褲、還帶著拳擊手套的機器人忽然動起來了,慢騰騰走到奧利維亞的對面,它就位了。
一個虛擬的裁判也隨即出現在台上。
“3、2、1——格鬥開始!”一上來就是飛快的倒計時,伴隨著裁判的手掌狠狠向下劃下,奧利維亞的第一局遊戲開始了!
三角褲機器人笨重的揮出了第一拳!
他的動作非常慢,可是拳頭看起來非常重,剛剛下去的十分男還沒有離開,他想也不想的超奧利維亞大吼一聲:“快躲啊!”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奧利維亞並沒有躲開機器人的攻擊,相反,他衝著機器人的拳頭揮了一拳。
雙方同時向後擦出——
“那個機器人打人很疼的!你的朋友為什麼不躲開啊?”十分男挺自來熟的,一眼看出穆根和場內的奧利維亞是一起的,他開始和穆根搭話了。
穆根只好衝他笑笑。
“哎呀!第二拳來了!快躲快躲啊!”十分男又大吼了。
穆根急忙把視線轉移到場內的奧利維亞身上:這一次,奧利維亞仍然沒有躲開,沒有用手,他朝機器人用力掄起一腿,隔著這麼遠,穆根都能聽到那一腿的風聲,然而那個那個機器人卻不疼不癢的接下了奧利維亞這一腿,徑直片刻,它又繼續向奧利維亞逼近了。
接下來就是奧利維亞不斷向機器人拳打腳踢的過程,那個機器人的移動速度很慢,處於完全的挨打狀態。終於,伴隨著奧利維亞最後一拳的狠狠揮出,那個機器人的左拳掉了。
吹了吹自己的拳頭,奧利維亞滿頭大汗跑下台了。穆根急忙把手裡的外套給他遞過去,奧利維亞嫌熱不肯穿,被穆根強行給他套身上了。
“哎?為什麼一直打啊,多疼啊!”十分男一直沒走,看到奧利維亞還開始和他搭話了:“我只有一次實在躲不過了打了它一拳,正好打到那傢伙拳頭上了,手到現在還疼呢!”
挑挑眉毛,奧利維亞斜了十分男一眼:“所以你那十分就是從那一拳來的。”
“啊?”十分男沒聽懂。他還想說什麼,不過旁邊剛好傳來叮咚一聲,那是遊戲分數放出的聲音,三個人的視線於是齊齊向發聲處轉去——
98分——屏幕上現在的數字就是奧利維亞剛剛的成績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十分男一下子大叫出聲了:“剛剛好多人都玩過這個遊戲,從來沒有人上過30分!”
“明明每個人都躲得很好的!”他又補充了一句。
這下,奧利維亞看他的眼神已經帶點憐憫了:“喂,麻煩你看清楚這個遊戲機的名字。”
“超、級、大、力、王。言簡意賅,擺明就是拼力氣的遊戲,你們躲個什麼勁喲?”他聳了聳肩:“這麼擅長躲避,你們該去玩那邊那台超級躲避王呢~”
說著,他還很好心的指了指遠處一台機器。
“絕對適合你,趕緊去吧。”
十分男愣住了,他看了看奧利維亞,又看了看穆根,慘叫一聲,他立刻撒丫子向奧利維亞剛剛指點的遊戲機跑去了。
“人家都說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那個傢伙真可憐,四肢不發達也就算了,頭腦看起來也很簡單呢~”對著穆根以外的人,奧利維亞習慣性的開啟了嘲諷模式。
“哈哈……”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穆根只好笑了,忽然想到一件事,他趕緊翻開了手中的使用說明:“不過奧利你看書速度好快呢!我剛剛才看到這一行字:大力士機器人的拳擊手套是這個遊戲的靶心,擊中靶心可以效果疊加。奧利你是看到這行字才全程瞄準那個機器人的拳擊手套打的吧!”
說著,穆根佩服的看向奧利維亞了。
奧利維亞有點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對方全身上下只有手套的位置看起來比較柔軟所以我才專朝那邊打,其他位置不敢打,怕疼——真實原因聽起來有點孬,還是保密好了。
於是奧利維亞就繼續非常尷尬的接受表揚了。
被人表揚的感覺真好呀!一種想讓人翹尾巴的酥麻呢!
好吧——他沒有尾巴了,他尾巴上最後一根毛已經在今天早上壯烈犧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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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維亞只好委屈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自從奧利維亞一口點破拿高分的秘訣,很多自詡為大力士的新生紛紛跑過來想要重新玩一次。只有一個拳頭的機器人於是被車輪戰了,在場力氣大的考生還真不少,沒多久,大力士機器人的右拳也掉了。
“切——”靶心掉了,這下沒得玩了,排隊的人群這才逐漸散開了。
只有穆根沒走,他看著場中手腕光禿禿的機器人,雙腳像是黏在地上了。
“怎麼?想玩?”奧利維亞看了看他:“不過它的其他位置打起來都很疼的。”
穆根緩緩搖了搖頭,半晌,他忽然跳進了場子,把地上兩個拳頭撿起來,穆根跑到那個機器人的手腕前研究起來了。
“奧利過來幫個忙。”朝奧利維亞招招手,他求助了。
奧利維亞聳聳肩,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他跳進來幫忙了。
由於從小被機器人家長照顧長大,穆根一向有隨身攜帶機器人維修工具的習慣,這個習慣現在幫了大忙,這個機器人的兩個大拳頭終於順利被按回去了。
穆根小心翼翼摸了摸兩個比他頭還大的拳頭,拿出一枚遊戲幣遞給奧利維亞。
“奧利,幫我塞一枚,我看看到底修好了沒。”
“喔。”奧利維亞乖乖的照做了。
然後,悲劇發生了——
倒計時結束後,大力士機器人的拳頭當即虎虎生風的揮了出來,站在他身前等待確認維修效果的穆根毫無準備的被掄出去了。
“⊙ o ⊙穆根!”奧利維亞當時就跳起來了,大喊一聲,他正要跳進場內,只見穆根顫巍巍的抬起頭來了。
奧利維亞以為他是要向自己求救,誰知——
“修、修好了^_^……”
這、這個傢伙居然還笑了?!
奧利維亞只能???了。
雖然正面承受了一拳,不過從小被獨角龍獸追大的穆根也不是那麼脆弱的人,他很快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了,仔細觀察著大力士機器人的動作,他在確認機器人的維修效果。
這段時間內,他不可避免的又挨了兩拳,不過為了測試拳頭是否牢固,他也揮了幾拳,在穆根的不斷測試中,遊戲終止了。
大力士機器人又一動不動了。
“很好,你又回覆健康了。”拍了拍大力士機器人的胸脯,穆根笑著下台了。
“嚇死我了。”奧利維亞責怪的看著穆根。
“放心吧,我還是挺耐揍的,小時候追獨角龍獸沒少被撞過。”穆根仍然笑嘻嘻的,伸出袖子,他抹了抹臉上的灰塵與汗水。
“你這次的成績估計不會太好,太突然了,而且力量並不是你的優勢……”奧利維亞有點可惜的看著穆根,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要穆根參加什麼項目比較好。就在這個時候,耳邊忽然叮咚一聲,奧利維亞反射性的向出分板看去。
( ⊙ o ⊙)!
100分?!
奧利維亞驚呆了。
“哎?可能還是沒有修好……”穆根也驚呆了:“要不然我再玩一次?”
“玩什麼玩啊!趕緊去下一個項目啦!”幾乎被穆根的話氣死,奧利維亞急忙拉著穆根走開了。
代表穆根最終遊戲分數的三個數字閃了三閃,最終消失了,屏幕重新歸於黑暗,三角褲機器人重新將拳頭放在雙腿旁了。
它再次沉默的站在那裡了,直到下個人投入硬幣,開始新的遊戲為止。
目睹穆根剛剛成績的人蜂擁而來,然而這些企圖撿系統bug便宜的人終究失望了,接下來的遊戲裡,再也沒有人拿過穆根那樣逆天的高分。不知道是不是穆根的修理帶來了額外的效果,大家都覺得大力士機器人的拳頭更硬了,打人也更疼了!
***
在奧利維亞的精心安排下,兩個人接下來又玩了“超級神槍手”和“超級賽車”這兩個遊戲。這兩個遊戲考察的是射擊能力和駕駛能力,兩個人這方面的基礎都不錯,所以最終的分數也很理想。
校方代表規定的三局遊戲他們已經玩過了,成績也很好,按理說他們已經可以收手了。像那個眼鏡新生一樣把遊戲幣賣出去就是個好選擇。可是——
看著遊樂場內其他沒有玩過的項目,奧利維亞陷入了天人之爭:代表感性的奧利維亞小人在他腦中滿地打滾,而象徵理性的奧利維亞小人則推了推眼鏡,大聲說NO。
“奧利。”就在這個時候,穆根偷偷戳了戳奧利維亞。
“奧利,我們第一次一起來遊樂場玩呢!多玩幾個項目唄!”指了指遠處的遊樂設備,穆根的眼睛裡充滿了渴望。
這個眼神,和奧利維亞腦中的感性小奧利瞬間重疊了。
反正還有阿爾法伯伯他們偷到的考題打底,就算前面成績差一點也沒……關係的吧?
嗯哼!一定沒關係噠!
“玩了!”腦中的平衡瞬時崩塌,抓住穆根的胳膊,奧利維亞興高采烈的向之前早就看中的“超級大富翁”跑去了~\(≧?≦)/~!
“超級大富翁”是個賭博類遊戲,很考驗人的運氣與計算能力,穆根的運氣很好,這個遊戲的分數相當高,而奧利維亞全靠算的,居然拿到了比穆根還要高的分數!
“看看看!我就說我很擅長賭博嘛!等我成年後,我們一定要結伴而行,橫掃各大賭場!”喂!奧利啾你又翹尾巴了!光禿禿的尾巴還是別翹那麼高啦!
“嗯,好啊,不過奧利你玩兩局就可以了,小心後面輸啊!”穆根呵呵笑了,然後,在他說完這話沒多久,奧利維亞下一局就輸了。
之前贏到的籌碼立刻下去一大半了。
奧利維亞不服氣的又玩了幾局,結果輸得更慘了orz。
“好啦好啦~”把還不想離開的奧利強行拖走,穆根帶著他又玩了兩個遊戲,奧利維亞的注意力這才被轉移了。
轉眼間,他們就只剩下兩枚硬幣了。
感興趣的項目已經玩的差不多了,正在盤算最後一枚遊戲幣去嘗試一下哪種遊戲,這個時候,穆根忽然看到了旋轉木馬。
確切的說,他看到了旋轉木馬旁邊那個高壯的雷龍新生。
之前被他一屁股坐碎的木馬居然真的被他拼好了!
雖然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不過真的被完整的拼回去、並安放在原本的位置上了。
“哇!”穆根感嘆出聲了。
“嘖,這個高個子看起來一副很笨的樣子,沒想到手還算巧嘛!”奧利維亞也難得正眼看人了。
“奧利……”穆根急忙扯了扯他:那個雷龍新生在修好木馬之後也走出來了,此時剛好從他們身旁經過了。
“沒事,我確實手笨,用了十枚遊戲幣的時間,才把那匹木馬修好呢。”雷龍新生憨厚的笑了。旋轉木馬這個遊戲是有時間限制的:一局遊戲結束,那個人就不能呆在設備上了,為了修理破碎的木馬,這個新生用掉了所有的遊戲幣。
“你修的很好呢!”對方既然已經聽到,穆根也就毫不吝嗇自己的稱讚了。
“哪裡哪裡,既然它是被我弄壞的,就要想辦法重新弄好。”雷龍新生摸了摸後腦勺,半晌想到什麼,他的笑忽然就暗下去了。
和穆根揮手道別,這個大個子垂頭喪氣的向外走去。雖然他現在是人形,可是穆根總覺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個拖著尾巴走開的寂寞小龍仔。
“他怎麼啦?”穆根不解了。
“是遊戲幣吧?為了修理木馬,他把所有的遊戲幣都用在一個遊戲上了。”雖然不知道這個遊戲考的是什麼,可是很明顯,這個從頭到尾都在拼裝木馬的大個子不會有好成績。
聽完奧利的話,穆根靜靜盯著大個子的背影盯了很久,半晌後他忽然開口了:“奧利,把你的遊戲幣借我。”
“哦,給。”沒有問原因,奧利把自己的遊戲幣塞到了穆根手裡。
然後穆根就蹬蹬蹬朝著那個沮喪的背影跑去了,不知道他和對方說了什麼,半晌跑回來的時候,穆根又是一臉開心了。
“奧利,我把我們最後兩枚遊戲幣用掉啦!”(≧?≦)他向奧利維亞報告啦!
“好啊!”聳聳肩,奧利維亞不以為意道。
“為了補償你,回去我給你煮蛋吃!”穆根提出了補償計劃。
“這個就免了。”奧利維亞敬謝不敏的擺了擺手。
然後兩個人又開開心心的在遊樂場裡亂逛起來了~\(≧?≦)/~。

第五十二章 考官們

“今年的小傢伙們怎麼樣?”黑暗的房間內,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是個女性的聲音,聽起來柔和清澈。
“和往年沒什麼不同。”第二個開口的是個冰冷的男聲,聲音刻板無趣,簡直就像機器人。
“哈哈!你看那邊有個小胖子!他把木馬坐碎了!”這次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了,大笑著,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
將注意過的新生逐一點出來,三個人不時評點著,房間內一時很是熱鬧。
“夠了!庫爾諾!你們明明是一個人,請不要互相說話!”一道威嚴的女聲從中插入了,話聲一出,那個年輕男人笑聲立刻停止了。
沒開一盞燈,屋內唯一的亮光來源就是顯示屏,這個房間有一整面墻壁全部是由顯示屏構成了,整整一百個畫面從各個角度顯示出遊樂場內此刻的情景。
此刻在這個房間內,一共有七個人九雙眼睛正在暗搓搓的通過監控器觀察新生們的表現:無論是雷龍幼崽傻乎乎的坐踏一匹木馬的場面,還是其他新生被嚇得變成原型從恐怖屋裡逃出來的場景,甚至是眼鏡考生兜售遊戲幣的情景……所有這一切都被暗中布下的監控系統拍攝下來,然後忠實的展現在考官們面前了。
是的,此刻屋裡的七個人,就是這次新生入學測試的考官了。
呃……七個人?十八隻眼睛?你是不是算錯了什麼?
咳咳!沒有錯,其中一個考官長了三雙眼啦!這個種族之前你們也見過的,就是在宇宙中開快餐廳的三頭人啦!
“喲~我喜歡這個小胖子呢^_^,他看起來非常適合進入我們料理系呢!”剛剛說話被喝止的那個叫庫爾諾的人就是這位三頭人考生了,兩顆頭顱是男性,一顆頭顱是女性,身材高大,胸脯扁平,下半身……穿著寬鬆,實在很難分辨出他/她的性別。
“哼!你確定是想要他進料理系,而不是料理系的廚房?”旁邊一個個子嬌小的女性反駁他/她了:“我看好他進機械系,他非常有耐心,而且很專注。一匹木馬重達一噸,他可以輕而易舉的將修好的木馬安裝回去,耐心和力氣都達到了進入機械系的標準。”
“力氣大也很適合料理系呢!我家的菜刀也很重呢^_^”卻是庫爾諾又笑呵呵了,這邊和同事聊天,他/她的另外兩顆頭也沒閒著,早就通過光腦把小雷龍的志願調出來了:“喲!看來小雷龍喜歡美食呢~他報考的是我們系喲^_^”
“……志願只能作為參考而已。”嬌小的機械系女考官冷靜的回覆他/她道。
“不過也是最重要的參考,不是嗎?”庫爾諾仍然是笑眯眯的模樣,三個頭同時轉到一旁,他/她去和旁邊的考官搭話了:“藍,你看上誰了?”
被他/她搭話的考官是個三十多歲模樣的男子,戴著一副眼鏡,一頭亂糟糟的紅色卷髮幾乎蓋住了半張臉。
“18號屏幕,戴眼鏡的。”他言簡意賅的指出了屏幕。
“噢噢!這個新生我也注意到了,在最短的時間內考完自己的優勢科目便果斷剎車,接下來的時間把剩餘的遊戲幣高價拋售給思慮不周提前用完遊戲幣的新生,這個新生非常有經濟頭腦,適合來我們經濟系。”接他話的人是個胖胖的考官,頭頂光光的,一根頭髮也沒有,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故意剃成的,穿著一身白袍子,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顆圓球。
“他,適合醫學系。”卷髮考官又開口了,字數雖然少,然而語氣卻十分強勢。
從一開始,他就只關注幾項和自己科系要求能力符合度最高的遊戲。
作為醫學系教授,他最關注的遊戲是:夾、娃、娃!
一枚遊戲幣可以使用一分鐘,在一分鐘之內,可是通過遙控按鈕操控設備裡的夾子去夾下方的娃娃,只要在一分鐘之內,無論夾到多少個娃娃都屬於玩家!
設備裡使用的夾子非常松,想要成功的夾起娃娃,看起來只能靠老天保佑。
實際上很多人也確信如此,認為這個遊戲就是拼人品拼運氣的遊戲。
然而並非如此:這個遊戲表面看起來是考驗運氣的遊戲,實際上考驗的則是玩家對機械的掌控能力!在規定時間內夾起的娃娃越多,則說明這個人對機械的掌控能力越好!
迅速適應機械、在最短的時間內掌握機械並開始使用它,這種能力只出現在百分之二十的人身上。這百分之二十的人會被醫理系、機甲系、機械系分頭瓜分。
而在這百分之二十有能力被錄取的人當中,並非每個人都適合醫學系。在當今的時代,醫學系的學生並非僅僅通過手工給人進行手術治療,更多的要藉助機械的力量,精微機械的操作能力才是這個專業要求的能力。
夾娃娃這個遊戲考驗的正是這一項能力。
眼鏡考生在一分鐘之內夾起了四個娃娃,系統判定分數為四十分,這個分數看起來很低,可是如果你看到其他新生的成績,就不這麼認為了。
玩過“夾娃娃”這個遊戲的考生中,眼鏡考生是唯一一個夾到娃娃的,除了他以外,前面的人統統都沒有分數。由於這個遊戲實在太難,所以這個遊戲成了沒有人光顧的遊戲了。
拖著長聲“喲”了一聲,庫爾諾又笑了:“很遺憾,這位新生的第一志願也是我們料理系呢,看來他精準的雙手更喜歡操作各種料理器械呢,您知道的,如今想做一名好廚師也越來越難了,各種烹調設備層出不窮,廚師也需要對機械的操作力呢^_^”
“您說是不是呢?院長閣下。”說著,庫爾諾屬於女性的那張臉向後方微微側了側臉:“校長閣下,您最關注的考生是哪位呢?”
被稱為院長閣下的人坐在整個房間的最後方,他穿著一身黑衣,頭髮也是黑的,如果不是因為聽到庫爾諾的話抬起頭來、露出那張蒼白的臉,人們甚至不知道那裡有個人。
“天啊!院長您什麼時候坐在那裡的?我、我都沒發現!”卻是個子嬌小的女考官驚慌失措了。
和臉一樣蒼白的手掌憑空從黑暗中伸出來,向下壓了壓,示意女考官不要慌張,“院長閣下”開口了。
他是個異常俊美的男人,看不出年紀,氣質溫文,可是整個人看起來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黑暗氣息。
“我看你們聊得熱鬧,不想打擾你們罷了。”他的語氣也是非常溫文的,可是嗓音卻是清冷的。
“第一次使用這種方式考試,我希望第一時間看到使用效果,所以就來了。”
個子嬌小的女考官:==///您說了半天,還是沒說清您是什麼時候來的……
“我們直接看看成績好了。”說著,他站起來了,在中樞系統內輸入了一行指令之後,各個遊戲項目當前的分數排行隨即顯示在各個屏幕上了。
“什麼!”最先看到成績的嬌小女考官難以相信的叫出了聲。
目前為止排名第一的考生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了!
“奧利維亞·奧古斯都,這是哪個?”每個考官都已經把關注過的新生資料調出來了,然而沒有一個人桌上的資料裡有這個人。
“這位新生參加遊戲的時間點比較晚,你們一開始討論的時候,他還沒有開始進行遊戲。”院長說著,通過隨身智腦的光屏將奧利維亞的資料展示在眾多考官面前了。
“他是少數幾名閱讀完使用說明才去遊戲的新生,也很早就猜出了遊戲意圖,接下來的遊戲測試中,每一項他都發揮的很出色,身體素質達到了罕有的S級,非但如此,除了身體很健壯以外,他的頭腦也很好。”
緩緩伸出一根食指,院長閣下指了指自己的腦部位置:“超級大富翁這個遊戲他玩了五局,其中兩局都接近滿分,最後一局系統提高了三級難度,他這才開始輸了。”
“這個新生我們戰艦指揮系要了!誰也不許和我搶!”一直靜靜坐著沒說話的銀發考官騰地站起來了:“強壯的身體!聰明的大腦!還有理性的分析能力!這是一名優秀戰艦指揮官要求的全部素質了!”
“怎麼可以這樣?!一個戰艦指揮官要那麼強壯的身體幹什麼?!我們機甲系才需要這樣的人才!擁有如此強壯的身體,奧利維亞生來就是要駕駛機甲進行戰鬥的男人!”氣勢毫不遜色於他,機甲系的另一位考官也拍桌而起,目光對準了戰艦指揮系考官的長臉,她虎視眈眈著。
“這、這麼厲害?!我玩那個遊戲就從來沒贏過……”嬌小的女考官吐了吐舌頭。
“所以你最後只能選擇縮在倉庫裡修東西了呢^_^”庫爾諾又說話了,說出的內容仍然氣人,更氣人的事還在後面:“各位很抱歉,奧利維亞小朋友對戰艦不感興趣,對機甲也沒興趣,他喜歡在家做甜點呢~真是個小甜心^_^”
調出奧利維亞當時填寫的線上志願報名表,他笑著展示給其他考官看了:“第一志願:料理系,報考原因:希望和穆根一起復原他的家鄉料理,以及開一家糖果店。”
“多麼甜蜜的夢想(??3?)?╭幀”飛出一個吻,庫爾諾笑得很欠扁。
“穆根是誰?”卻是戰艦指揮系的導師格勒第一個注意到了這個名字,他也是第一個去搜索穆根資料的人。
於是,不起眼的穆根少年終於被這些大人物注意到了。
新生綜合評估成績是按照平均分排下來的,奧利維亞排到了第一,然而穆根卻並沒有在前面。
他的成績非常平均,綜合成績不多不少,剛好排在所有考生中間,非常不起眼的名次。
沒有像其他的導師一樣露出失望的神色,格勒點開了穆根的成績單明細,這一回展現在各位考官面前的就是穆根每個遊戲項目的具體成績了。
這一回,在場的考官都愕然——
超級大力王:100分,滿分為100分;
超級大富翁:100分,滿分為100分;
猜拳王:100分,滿分100分。
雖然其他分數沒有什麼出眾的地方,甚至還有兩項分數很低,可是一行成績裡居然有三項是滿分!
“不可能!”首先喊出來的就是那位嬌小的女性考官,她的名字是蘭芙,本次考試所用的全部遊戲設備就是她帶領機械系的一眾技師開發製造的,程序設定她都知道,基本上不可能出現100分這種成績的。
人類的能力是有限的,未來發展卻是無限的,不應該出現滿分這種成績——這是全體機械師的設計初衷!
然而此時呈現在她眼前的卻是三個逆天的滿分!
咬著嘴脣,蘭芙沒有說話,她飛快的調出了相關的影像記錄,然後清楚地看到了那個叫穆根的少年是如何拿到三個可疑的100分的。
==///←看完穆根的遊戲經過,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這樣了。
超級大力王那個還好說,可能是機器人bug的問題,不過能恰好在bug的時候趕上玩遊戲,這本身就說明他運氣好;然而接下來的超級大富翁可就沒有bug了,這個遊戲原本就是考驗考生的計算能力的,為了增加難度不讓考生拿滿分,有幾個選項故意和計算結果相反了,計算能力優秀如奧利維亞也正是輸在了這幾個陷阱上,反倒是穆根,一路暢通無阻,居然打敗了智腦?!
如果說一開始考官們還願意相信穆根是靠算的,那麼,在他完美規避幾個陷阱之後,就再也沒有人這麼認為了。
“這個傢伙……從頭到尾……都是蒙的吧?”機甲系教授——李女士乾巴巴道。
“是蒙的,絕對是蒙的。”第一次沒有和李女士對著乾,格勒附和她了。
眾人無語了。
等他們看完接下來穆根少年在猜拳王裡的表現時,他們已經不知道擺什麼表情才好了。
猜拳王這個遊戲機也不知道是誰想的,沒有人知道它是考驗考生哪方面能力的,總之它就莫名其妙出現在考試的一環中了。
測試的時候考官們需要檢測每個設備的運行,自然有無數人也試過了猜拳王這個遊戲,可是這個遊戲完全沒有規律,哪怕是同一個人,如果玩幾次這個遊戲的話,每次的成績都是不一樣的,根本沒有一個大概波動範圍,一點規律都沒有。
所以大家只能認為這個遊戲機的存在……大概就是純粹考驗運氣了,能在這個坑爹的遊戲裡拿到滿分,只能說明:這個人真的運氣很好。
“我要帶他去買彩票,不要攔我。”說這話的是胖胖的經濟系考官——銅。
沒有人反駁他,因為大家腦中現在想的都和他差不多,那就是:這個叫穆根的小傢伙,運氣實在太逆天了!
“呵……運氣好也是能力的一部分,不是嗎?”卻是院長閣下忽然開口了:“我在年輕的時候去執行任務,遇到了很危險的狀況,迫不得已需要選擇一個方向逃離的時候,我選擇了左邊。”
“然後我活了下來。”
考官們於是不吭聲了,活到現在,他們幾乎每個人都經歷過需要運氣輪生死的時刻,院長剛剛說的那段話,他們是相信的。
運氣卻是是能力的一種。
不過經此一事,大家覺得看平均分已經不能代表全部了,考官們開始饒有興致的展開考生們的各項分數看起來。
這一看,果然又讓他們發現了好玩的事情:
“有人在夾娃娃這個遊戲裡拿到70分了!”第一個把這件事叫出來的是蘭芙,可是第一個注意到這件事的卻是始終關注這個遊戲的醫學系教授——高曼。
“哎?這不是那頭小雷龍嗎?他旁邊的……不就是奧利維亞和穆根嗎?”將角落裡某個屏幕上的畫面放到最大,一名考官叫了出來。
正如他所說,此刻湊在夾娃娃遊戲機旁邊緊張兮兮夾娃娃的人正是那頭小雷龍、奧利維亞以及穆根三個人。
“就是現在!向下!夾!”站在小雷龍旁邊,奧利維亞大聲指揮著,隨著他的動作,小雷龍小心翼翼操控著夾子,然後小心翼翼的放下了夾子,然後,在三人份的視線壓迫下,一個玩具小雞被夾了起來。
中途有好幾次它幾乎要掉落了,可是在奧利維亞不斷命令小雷龍不要停繼續夾的聲音中,小雷龍真的完全沒有猶豫,然後,它成功的被夾出來了。
小雷龍在夾娃娃這個遊戲的分數,此時再加十分,變成了80分。
“這個……是作弊吧?”蘭芙小心的看了看旁邊的黑衣男人:院長閣下一臉高深莫測,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呢!她還挺喜歡小雷龍的,不希望他因此被懲罰。
“這頭雷龍幼崽的遊戲幣在維修木馬的過程中就用完了,他現在的遊戲幣也是穆根和奧利維亞給他的,這就是作弊。”卻是生命繁育系的考官穆蘭莎冷哼出聲了,在培育植物的過程中,她的心血被草食恐龍糟踏過很多次,所以她一直不喜歡笨重的草食系恐龍人。
“考試規定中根本沒有規定不能借出自己的遊戲幣!那個眼鏡考生還兜售自己的遊戲幣了呢!”蘭芙不服氣道。
“所以那個眼鏡考生也是協助他人在作弊。”穆蘭莎繼續冷哼。
“沒關係,這是他的能力。”最後還是院長平息了兩位考官的爭執。
“讓人願意無條件幫助自己,這就是這位考生的能力。你們看,除了他以外,其他人想要遊戲幣的話,需要找人高價購買呢。”
院長的話說的幽默,蘭芙當場就笑了。
“這是非常寶貴的能力,我們無需壓製它的發展。”
“除此之外,這位新生還有另外一個寶貴的能力,不知道你們注意到沒有?”
聞言,所有考官的視線再度集中到了屏幕上:屏幕上的小雷龍已經用完一枚硬幣了,還剩另外一枚硬幣,他不知道玩什麼好了,於是求助於奧利維亞和穆根了。在奧利維亞給出一個建議之後,他毫不猶豫的過去玩了。
“意識到自己能力不夠的情況下,虛心接受他人的建議,並且,一旦接受建議,就會無保留的信賴這個建議,全心全意執行到底,這是這位考生另一個非常寶貴的能力。”
“今年,我們學校進來了很棒的學生呢——”院長閣下微微笑了。

第五十三章 阿爾戈斯

“是呢~你們學校今年進來了很美味的新生吶……”一道不屬於剛剛出現在這房間裡任何一人的聲音忽然出現在房間內,所有人都猛地回頭了。
校長是房間內唯一沒有回頭的人,將屏幕顯示的畫面關掉,他這才慢慢回過頭來:“阿爾戈斯校長,日安。”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內的考官便知道來人的身份了:
名門·帝國軍事學院校長——阿爾戈斯。
任何機構,一旦和軍事扯上關係,就顯得格外嚴肅了。雖然名字上都有“學院”兩個字,可是兩個學院的分量是截然不同的。
帝國綜合學院隸屬於帝國教育部下轄,而帝國軍事學院則直接屬於帝國軍部的一部分,甚至於學院校長以及其他在校員工本身就是軍部的高官。這種情況下,帝國軍事學院的新生一旦進入學院就會成為預備役軍人,在學院的學習過程中他們會被要求從事各種任務,從學生時代便開始積累軍功,在畢業之後,他們會直接被各大軍團挑走,正式成為編製中的一員。
帝國轄下,所有擁有帝國居民身份的適齡學生都有報考帝國綜合學院等普通學院的資格,這一點在帝國軍事學院則行不通。
除去個人能力,帝國軍事學院對於考生的血統要求很嚴格,學院只招收限定種族的學生,不接受自由報名,只接受在職軍人推薦。層層限定下來,帝國軍事學院變成了軍部培養自己繼任接班人的地方,非常排外。
被稱為阿爾戈斯校長的男人擁有一頭黃金一般的短發以及透明度極高的褐色眼睛。他非常強壯,胸膛很寬,身量極高,隔著白色的襯衣,人們可以輕而易舉感受到下面堅不可摧的肌肉。如果他再穿多一點衣服,看起來就是一位普通的、身材很好地美男子了,而不像現在這樣看起來如此具有壓迫感。
“親愛的奧德,日安,你看上去精神很不好呢!是不是知道我要來,所以昨晚精神的睡不著覺了呢?”外套被他身後的衛官拿在手裡,他懶懶的坐在沙發裡,衝奧德校長打著招呼。對於房間內的其他人,他則仿佛完全沒看到一樣。
傲慢到極點。
黑髮黑眸的校長只是斜眼看了他一眼:“就是知道你要來,我才睡不好。今天也是貴校的入學日,阿爾戈斯校長應該在學校坐鎮才是,為什麼跑到我們這種偏僻地方來了?”
“啊呀!我們那邊的入學日無聊的很,你也知道,就是給一群幼崽發發被子,領領衣服什麼的,我們那邊那群小崽子,在被揍三個月之前簡直不能看,完全不想在這之前見到他們呢!”
像是想到什麼麻煩事一樣,阿爾戈斯校長揮了揮手,然後又笑了:“其實我是餓了,正好看到你們學院料理系的考題是蛋類料理,你知道的,我最喜歡吃蛋了,所以就上趕著趕在考試之前來了。”
才不是“正好”看到吧?帝國綜合學院的內部考題什麼時候成了可以隨隨便便讓人看到的東西了——帝國綜合學院的考官們內心都在吐槽了。
不過即使心裡這麼想,他們表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阿爾戈斯這個名字,但凡對時政敏感一點的人都會聽說過這個名字,當然,人們會知道這個名字可並不是由於帝國軍事學院院長這個頭銜,這個頭銜之後的另外幾個頭銜才是人們對這個名字的第一印象。自從這個名字和這個人扯上了關係,它的使用率就無限接近於零了,要不是這一點,考官們還真不敢把傳說中的那個人和眼前這個嬉皮笑臉的男人聯繫到一起。
“穆蘭莎,接下來由你去帶新生們去考試會場吧。”奧德校長卻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庫爾諾,既然阿爾戈斯校長這麼期待料理系的考試,就由你帶他過去吧。”
“好的。”庫爾諾的三顆頭同時遵命了。
“哦!不,親愛的奧德你想要拋棄我嗎?這可不行,你一定要陪我一起吃……嗯,晚餐呢~我可是專門為了和你一起共進晚餐才跑過來的呢!”阿爾戈斯對這個安排卻不滿意:“好了,庫爾……諾小姐,請帶我和奧德去餐廳吧。”
性別一下子被人叫了出來,庫爾諾愣了愣,臉上很快掛上慣常的微笑,她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請。”
***
穆蘭莎考官過來帶領考生們前往筆試考場之前,穆根和奧利維亞已經和小雷龍一起夾完娃娃了。
“這個小雞有點像堪萌萌呢!我要好好收起來。”小雷龍多比把夾到的娃娃拿給他們任意挑,穆根選了其中的小雞娃娃,然後奧利維亞選了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小雞玩偶。
“哎?這個不是小雞啊,這是堪塔斯啊。”多比一直站在他們一邊,聽到穆根這麼說,他還認真的解釋了一下。
“堪塔斯?呃……堪塔斯不是雞嗎?”穆根愣住了,地球版的《兒童識字大全》閱讀在前,《堪萌萌歷險記》動畫片觀看在後,《大全》裡的小雞和《萌萌》裡的堪萌萌看起來那麼像,以至於他想當然的認為堪萌萌是一隻雞了(≧?≦)!
奧利維亞囧住了:應該說……幸好自己沒有和穆根坦白自己是一隻堪塔斯嗎?否則穆根搞不好就把自己當只雞了orz“當然不是!堪塔斯是恐龍!是最厲害的恐龍!擁有最強壯的身體與力量!每頭恐龍做夢都想成為堪塔斯!”多比激動的大聲道:“我小時候也想成為一頭堪塔斯的!”
穆根&奧利維亞:想要成為一頭堪塔斯的雷龍……這個……
“不過,長到現在,我還一頭堪塔斯也沒見過呢……堪塔斯可不是那麼容易見到的,所有的堪塔斯幼崽只會出現在帝國軍事學院而已。”接下來,多比就變得有點沮喪了。
堪萌萌們原來都在帝國軍事學院啊……想象一群堪萌萌出現在課堂上的情景,穆根心中莫名其妙嚮往起來:“早知道報考帝國軍事學院就好了……”
“不行啊,帝國軍事學院一般人不能報名的,要家裡有人是軍官才行噠!”小雷龍又爆料了。
“這樣啊……”穆根十分可惜的嘆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穆蘭莎考官也終於到了,這個面目嚴肅的女士只是輕輕咳了一聲,四下的小聲討論聲就再也沒有了。
在她的帶領下,穆根等人開始前往筆試的考場了。
按照系別區分,每個人都拿到了報考科系的筆試題目,穆根和奧利維亞拿到的題目果然就是阿爾法伯伯他們要自己看過的那些,毫無壓力的把卷子填完,穆根和奧利維亞開始等待第二場考試了。
提前答完卷子,穆根好奇的向四周張望了一下:如今和他坐在一間考場內的考生都是第一志願料理系的新生了。
小雷龍多比在裡面,這點他不意外,因為多比之前已經和他們說過自己的志願了。在這群考生內,穆根還看到了一個熟人:那個戴著眼鏡的新生也在裡面。
和報考其他科系的新生比起來,料理系的新生少得可憐,只有十幾個人。在所有人都交完卷子之後,考官並沒有宣布考試結束,而是非常規矩的等到規定的考試時間結束,這才帶著一眾考生前往下一個會場:一個設備非常齊全的廚房!
“現在是附加題目考試時間,題目是炒蛋。”
“大家可以使用自備材料,也可以使用校方提供的材料。時間限制為一小時,我是本場考試的監考考官庫爾諾,很期待大家的成品喲!”
笑眯眯的宣布了考試開始,庫爾諾接下來便站在考場正前方了。
就像格鬥系的考試允許學生攜帶自己慣用的武器一樣,料理系的考試也允許學生們自備食材入場。
奧利維亞和穆根終於把一直背著的書包拿下來了,他們的蛋就在裡面,除了蛋,還有大蔥番茄等掩人耳目的其他食材。和其他考生帶來的各式各樣的蛋相比,他們倆的蛋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
然而,看到這兩枚蛋的時候,庫爾諾臉上的笑容卻一下子不見了。
“那是——”
“彎月帝龍的蛋,我這次果然沒來錯呢~”嘴角勾出一抹笑容,阿爾戈斯舔了舔嘴脣:“會帶這麼珍貴的蛋來考試,我倒對這兩名學生好奇了。”
阿爾戈斯的話剛落下,監視器便忠實的對準穆根和奧利維亞了。
其他的考生都已經忙開了,這兩隻還在按照阿爾法伯伯的要求互相系圍裙呢!
將圍裙系好,手也洗乾淨,穆根這才開工,他的動作嫻熟,姿勢優美,怎麼看都頗具大廚的架勢了,可是——
姿勢再優美也無法掩蓋他鍋裡的黑煙滾滾。
比鍋裡的黑煙更黑的、是鍋子裡的彎月帝龍蛋!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庫爾諾一貫掛在嘴邊的笑容再也不見了,咬著手指,她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屏幕裡的穆根:“居然炒糊了!炒糊了!他就不能多放點油嗎?油又不用他掏錢!”
“看不下去了啦!不合格!這個人不合格!讓他進廚房,所有的食材都會哭泣的!這個新生我們絕對不能要!”
三顆頭齊齊怒吼道,庫爾諾無情的宣布了穆根的命運。
於是,接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奧利維亞……手上那顆彎月帝龍蛋上了。
和實用主義的穆根不同,奧利維亞可是很注重美觀的,在準備炒蛋之前,他先是精心挑選了盤子,然後又選擇了點綴用的青菜,甚至還用胡蘿蔔雕了一朵花。
做好一切準備,他這才不慌不忙的熱好鍋子,單手拿起蛋,在鍋子旁邊用力磕了磕,奧利維亞正準備將蛋打到鍋子裡去,拿起鏟子正準備炒的時候,他愣住了:鍋子裡,原本應該是蛋液的位置只有一頭幼崽。
頭頂上還頂著半顆蛋殼,它的眼睛甚至都沒睜開。
坐在油鍋裡,小傢伙舒服的吧唧了一下嘴。
奧利維亞傻眼了。
他拿錯蛋了!這、這是顆毛蛋!

第五十四章 好吃的肉包子啾!

“這、這、這是活生生的彎月帝龍啊!!!”比庫爾諾更早大吼出聲是穆蘭莎女士,這位來自生命繁育系的教授說話速度永遠是不緊不慢的。不是那種春風化雨般的柔和,而是沒有任何感情在裡面的冰冷森然。永遠一絲不苟的髮髻,永遠保守系到最上面一顆扣子的黑色長裙,除了臉和手以外,沒有一絲一毫其他坦露在外面的肌膚,這位女士給人的印象就是古板,保守而嚴厲。此次的考官都與她同事多年了,所有人都沒有見過她慌亂的時候,直到今天。
蒼白的雙頰浮上少女般的粉紅色,穆蘭莎握緊了拳頭:“我就說……如果有蛋,一定會有活生生的彎月帝龍,早已滅絕多年的彎月帝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一定有找到它的一天……”
她的聲音已經激動到開始顫抖了。
“不會過熱、不會過冷的持久溫度(←特指奧利維亞一直背在背後的書包)!精準的剝殼動作(←特指奧利維亞的砸蛋動作orz)!剝殼之前還記得準備新鮮的蔬菜給出生的小龍吃(←特指奧利維亞在盤子上準備的裝飾用蔬菜)!這個學生我要定了!”
穆蘭莎女士狠狠的拍桌了。
在帝國軍事學院院長面前。
“發現了……好東西呢~”眼睛眨都沒眨,阿爾戈斯院長只是舒適的靠在椅子上,微微偏過頭,他對端正坐在另一張高背椅上的奧德院長笑了:“一頭幸運的幼崽……不是麼?”
面無表情盯著屏幕,奧德院長一言不發。
“哎呀!穆蘭莎考官,請冷靜一下看清楚:這裡可是料理系的考場,下面是廚房!廚房哦!可不是您的孵化室,下面孵出一頭彎月帝龍的考生也不是您的考生,而是我的考生。今年我們的題目是炒蛋……”
穆蘭莎考官這一激動,庫爾諾反而不激動了,雖然還有兩顆頭盯著穆根的炒鍋大搖特搖,不過中間那顆屬於女性的頭已經一臉平靜。強硬的把另外兩顆頭扭正,庫爾諾用三雙眼睛盯住了穆蘭莎考官,用來表達自己不退讓的決心。
“什麼!?你們居然想吃彎月帝龍……的蛋嗎?!你們知不知道?彎月帝龍可是傳說中絕種的生物!?這可是宇宙瀕危保護動物!”目光炯炯瞪著庫爾諾,穆蘭莎考官身後的鬥氣也熊熊燃燒了。
廚師和農民原本是好朋友,可是,喜歡吃珍稀材料的廚師和國家瀕危物種繁育中心的農民……註定做不了好朋友了???監考室內,兩位考官火花四射硬扛上了。
監考室外,奧利維亞一臉黑線的盯著鍋子裡的“毛蛋”。
“這……這……”不知道炒“毛蛋”算不算炒蛋啊?手裡的鏟子懸在空中,奧利維亞猶豫了。
“獨角龍獸!”穆根卻一眼認出了孵出來的小傢伙是什麼:“奧利真厲害,獨角龍獸下的蛋蛋殼是非常硬噠,經常連它們自己都孵不出來呢~”
這個節骨眼上,他居然還表揚了(≧?≦)。
“這……我只是輕輕一磕而已,沒有什麼啦!”有點不好意思的抓抓後腦勺,奧利維亞原本有點煩躁的心情因為這句誇獎忽然變得晴朗起來。
“獨角龍獸的蛋放在飛船上太久了,一直有點擔心放壞了呢~”這回輪到穆根不好意思了:“不過能孵出小龍,應該還沒壞。”
奧利維亞==///:於是阿爾法伯伯就這樣讓我們帶著不知道放了多久壞沒壞都不清楚的蛋過來考試了?
“啊!得趕緊把它抱出來!”看到一臉呆相還坐在鍋裡的小龍獸,穆根急忙把它抱了出來,用旁邊的抹布溫柔的抹乾了幼崽身上的蛋液+熱油,這才將它輕輕放在旁邊的盤子上。
看著他的舉動,奧利維亞慶幸自己剛剛沒有下鏟子炒下去:穆根這麼善良的人,一定不願意見到殘忍的殺生場面。
他正想著,穆根已經將他的鍋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了:
“幸好及時把它抱出來了,再晚一點,估計奧利你的鍋就沒了。”指著在不起眼的地方微微缺了一個角的鍋子,穆根松了口氣:“獨角龍獸從出生牙口就很好,石頭沙子頭能吃,鋼的鐵的也照吃不誤。”
仿佛為了印證穆根的話似的,被穆根放在盤子裡的獨角龍獸幼崽開始動作了:軟趴趴俯臥在盤子上,它先■嚓■嚓啃光了奧利維亞用來作裝飾物的蔬菜,然後,吃了奧利維亞放在一旁考官事先準備的其他食材(包括學院準備的普通蛋),最後沒得吃的情況下,他又嘎吱嘎吱開始啃盤子了!
“它們討厭吃金製品,也不喜歡吃布,所以如果不想它們啃壞東西的話,只能把它們關在金製品裡或者……”拎起還在啃盤子的獨角龍獸幼崽,穆根笑著把它塞到奧利維亞的布制背包裡去了。
奧利維亞目瞪口呆了:所以……剛剛你說“趕緊把它抱出來”,根本不是擔心那頭幼崽,而是擔心鍋和鏟子……對嗎?
無論如何,由於這顆意外孵化的蛋,奧利維亞的考試已經泡湯了,除了鍋和鏟子,以及鍋底沾著的油以外,其他的什麼也沒有剩下。
穆根於是將考場為自己準備的蛋交給奧利維亞了。
“奧利,趕緊炒蛋吧。”穆根看看奧利維亞,笑了。
“……嗯。”心情奇異的再度被穆根的笑容安撫,奧利維亞接過了蛋,重新熱好了油,然後熟練的炒起蛋來。
下廚這種事是真的需要天賦的,而奧利維亞大概天生就有這樣的天賦:什麼時候油的溫度剛剛好,什麼時候將蛋倒入鍋中,然後用什麼樣的鏟法將鍋裡的蛋炒成完美的蛋花,最後在蛋液剛要凝固、還沒凝固的時候及時熄火,鍋子的預熱就讓裡面的蛋變成了完美的嫩黃色。
“好吃嗎?”夾起一小塊炒蛋,奧利維亞期待的讓穆根嘗了嘗。
嘴巴一鼓一鼓顧不上說話,穆根用手掌給他比了個“點贊”的手勢!
然後穆根就來回饋他了,夾著一片黑黝黝的據說是炒蛋的東西,他示意奧利維亞張開嘴了。
嘴角抽了抽,奧利維亞再次堅定的拒絕了他。
按照考官的指示,所有的考生把自己的成品留下來放在流理台上,然後就可以離開考場了。
料理系的考試原本就人不多,沒多久考場上就只剩幾個盤子靜靜的待在那裡了。
奧利維亞的盤子被意外出現的獨角龍獸吃掉了,沒有東西用來裝盤的他只好用鍋子作容器了,不過他的心思非常巧,從穆根那裡借來的蔬菜被他巧妙的點綴在鍋子裡,看起來棒極了。
這個鍋子一眼就被阿爾戈斯院長相中了,坐在流理台上,他拿了一枚叉子慢條斯理的品嘗著奧利維亞製作的炒蛋,茶色的眼睛幾乎眯上,一副非常享受的樣子。
“好吃嗎?”庫爾諾考官盯著他,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可是對方是帝國軍事學院的院長,她、她不敢搶~
“好吃,非常好吃。火候恰到好處,不老不生,完美的發揮了蛋的原味,配以煎過彎月帝龍的油,味道真是好極了!”金髮男人一邊給予著極高的評價,一邊用極快卻極優雅的速度吃完了鍋裡的全部炒蛋。
“很棒的新生,告訴他,他被帝國軍事學院錄取了。”接過衛官遞上來的手帕,阿爾戈斯優雅的抹了抹嘴角,丟下這句話便揚長而去了。
臨走前,他還沒忘記從穆根的盤子裡揀了一塊黑色煎蛋吃。
留下考場內帝國綜合學院的考官面面相覷著,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話。
在帝國綜合學院的料理系考場內,帝國軍事學院的院長宣布他錄取了一個人,這……真是……
帝國軍事學院有料理系嗎——庫爾諾認真的思考起這個問題來。
***
孩子們去考試了,像其他家長一樣在門口傻站著不符合資源最大利用化原則。只在旁邊觀察了一圈,阿爾法迅速的做出了決定。
“穆根和奧利維亞馬上要上學了,我們需要更多的錢。”阿爾法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所以,這次會議的議題是在最短的時間內,賺到最多的錢。”他緊接著為此次會議定下了主題。
“搶劫?”埃塔立刻發表意見了。
“駁回!我們現在不再是軍用機器人了,而是家用保姆機器人,搶劫這種行為不符合保姆機器人的行為規範。”阿爾法的幽光屏立刻閃起了警示的紅光。
“去站在路邊……”萌萌弱弱的舉翅膀了。
一群機器人立刻用紅光閃他了。
剛剛他們不是沒有在路邊站過,萌萌收穫了兩塊錢,然後機器人a收穫了三個垃圾袋←他看起來就很像環衛機器人的樣子,至於其他幾位字母機器人……好吧,他們周圍一直很空。
沒有人,連機器人都沒有。
“去做包子吧?”這次提出意見的是機器人a了:“之前和穆根商議過在新的星球開餐廳的,不如,趁這次機會在學校門口兜售食物。”
“機器人a。”聽完他的話,阿爾法忽然開口了,聲音冷漠,萌萌以為一定是機器人a的建議惹惱阿爾法了。
也是,阿爾法這樣狂霸酷炫拽的機器人去賣包子,完全無法想象嘛!
萌萌正在這麼推斷著,阿爾法卻繼續說話了:“非常好的建議!”
萌萌呆住了——
“這段時間在飛船上,我們進行了十五次包子製作流程的練習,大家已經熟練掌握了包子的製作方法,此時,學院門口家長眾多,正是潛在的客戶群!”
“貝塔,你負責買面;伊普西龍,你負責裝載麵粉;埃塔,你負責去購買廚具;派,你負責購買包裝袋,至於我和機器人a則負責買菜。”
阿爾法雷厲風行的布置好了任務,聽了半天也沒在任務清單裡聽到自己的名字,萌萌有點著急:“萌萌呢?啾!萌萌負責什麼?”
阿爾法冷冷的用幽光屏閃了他一眼:“你去買你能穿的圍裙,一會兒由你負責賣包子。”
皆大歡喜。
就這樣,孩子們努力考試的時候,家長們也在奮鬥了。
不過他們的包子一開始並不受歡迎,香味都被白色的面皮包住了,特別是機器人們製作的面皮韌度特別好,香味根本散不出來!最後還是萌萌出場改變了這個局面。
“賣包子啾!好吃的肉包子啾!”穿著粉紅色的小圍裙,為了賣包子,萌萌也是拼了。一開始只是有人想要給他錢被他強行送了一個包子,然後一吃之下驚為天物!萌萌家的肉包子迅速出名了!
最後校門口甚至出現了哄搶的場景,萌萌的圍裙都被搶走了,可憐兮兮的扒在地上,最後還是阿爾法把他拎起來的。
等到穆根和奧利維亞考完試出來,看到的就是站成一排的字母機器人,以及躲在他們中間的萌萌。
“奧利維亞,穆根,給你們吃包子。”萌萌小心翼翼從口袋裡掏出了兩個包子,包子做好之初,他就悄悄將最漂亮,餡最多的兩個包子藏起來了。
“啊?哪裡來的啊?”奧利維亞挑了挑眉毛。
“我和穆根的爸爸伯伯們一起做噠!好吃的肉包子啾!獨角龍獸餡噠!”下午說的熟練,萌萌習慣性的把廣告詞說出來了。
萌萌經常拿東西給自己吃,奧利維亞不以為意的咬了一大口,然後——
他的眼睛瞪大了!
這、這個口感——
這不是彎月帝龍……骨頭的湯再濃郁一千倍的味道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算寫了一次美食文了orz
之前都是黑暗料理啊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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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水笙的評論,這裡,我忍不住跳出來啦~\(≧?≦)/~
評論原話是醬紫的:
其實之前一直很想看作者《原始再來》的番外寫路易和孟九昭前世的故事,但是看到這篇《沒有來生》我就釋然了。我總覺得潛意識裡這兩位就是路易他們前世的故事,同樣的孤兒身份長大,被人鎖住被虐待的童年,一直為人不識的堪塔斯血統……以及夢境中成年版血腥黑化的奧利維亞,我覺得都是路易啊!簡直就和伏地魔一樣凄慘的童年嘛!而且這樣的帝王路易成年後性格已經形成估計就不大會愛上孟九昭了,所以他們估計也是幼崽期認識,而後相戀,後來可能因為分歧而離開。孟九昭之所以成為地球最後一位釘子戶估計就是一直在原地等路易回來5555555作者曾經說路易一世至死的那一刻都是幸福的現在我懂啦,曾經以為離開的戀人一直在原地等他並且還愛著他,到死自己又一次成功的保護了自己的愛人嚶嚶嚶,再說在一輩子又在一起甜甜蜜蜜幸福的生活並且給了路易一世一輩子都沒有的親人朋友伴侶,這麼想想作者寫的真是個甜蜜圓滿的故事!!我打算把這篇文章腦補成前世篇來看~\(≧?≦)/~跪求作者給這兩位不一樣的結局啊,再也不要分開,一起成長為頂天立地的大人物後還是溫馨的在一起吧!期待他們兩的養成,給一個值得期待的未來吧大大——————————————————
其實,一瞬間,我覺得自己被共鳴了???
這個故事的名字其實一開始就是給路易和阿禿的前世準備的名字。
聽起來就很悲傷的感覺,我知道很多讀者都這麼說,封面也很恐怖,好吧,我都知道啦。
但是我真的覺得只能想到這個名字,起名字這點,作者君一向很隨意,想寫一個故事的時候,最先進入大腦的就是這個故事的名字。
這個故事在設想之初,進入我大腦的就是《沒有來生》這個名字。
我想寫路易和阿禿的過去,不過不想寫他們悲劇的一生,可是實際上,對於他們的上輩子,確實是個悲劇。
所以,名字叫做《沒有來生》,意味著他們這一生就可以幸福的在一起。
沒有來生,也就沒有《原始再來》那個故事,所以這個名字是一種假想中的情況。
假設他們沒有來生,那一輩子就在一起了
所以水笙說的沒錯,其實這個故事一開始就是想當做上個故事的前世版來寫的,被你洞穿了的趕腳。
有點激動呢~
如果不是為了想要寫到路易和阿禿,我想這個故事我不會寫恐龍的故事了,寫了這麼多了,應該換題材啦~
其次,早就說過我一直想寫三種人的故事:恐龍人,植物人,還有機器人這次無論如何想要寫到機器人了,所以有了穆根的一家子。
機器人是沒有來生的,所以,還是想用這個名字。
再次,我聽說了一句話:“討厭的人下輩子不會再相見,所以這輩子無需在意他;喜歡的人下輩子也不會再相見,所以要好好珍惜他。”
所以,沒有來生,珍惜當下,還是需要用這個名字O(∩_∩)O。
最後,糖醋排骨粉說,有一天穆根發現其他的人都有蛋,就他和奧利沒有,於是奧利說:“沒有?來!生!”
綜上,《沒有來生》就是這麼回事~
原諒我今天廢話特別多~麼麼噠。

第五十五章 奧利變身!

第一口吃的太急了,第二口奧利維亞便細嚼慢咽起來,難以形容這種口感,每一絲纖維都柔韌有嚼勁,沒有嚼碎之前是一種味道,等到嚼碎之後,又別有一番滋味。
“好吃的把舌頭都吞下去了!”——這個形容詞在有幸吃到彎月帝龍肉的人這裡絕對不是笑談!真的有人在品嘗美食的時候把自己的舌頭吃掉半截。
美味在口腔中爆炸的感覺——只有吃過的人才能理解!
即使努力細嚼慢咽了,可是在穆根等人眼中,奧利維亞還是狼吞虎咽迅速幹掉了一個大包子。
吃完包子,奧利維亞第一件事就是把萌萌舉起來了!
“快說!包子是哪裡來的!”
許久沒有被主人抱在懷裡(?!),萌萌感到自己的硬盤有點負荷不來,不過他還是在最快時間內回覆奧利維亞的問題了:“是我和阿爾法他們一起做噠!”
“那做包子的材料是哪裡買噠?”說的太急,奧利維亞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居然用了萌萌慣用語“噠”。
“麵粉是貝塔買的,廚具是埃塔買的,包裝袋是派買的,餡裡的蔬菜是阿爾法和機器人a買的。”萌萌老實的說著,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只剩一個肩帶的小圍裙:“圍裙是萌萌買噠~\(≧?≦)/~”
奧利維亞一頭黑線了:我只想知道包子裡面肉的來源啊啊啊!結果除了肉的來源沒說,其他不感興趣的部分倒是交代的一清二楚了!!!
萌萌你這個笨蛋!!!
如果眼睛和堪萌萌一樣可以噴火的話,相信萌萌的圍裙一定已經被奧利維亞眼底的怒火燒焦了???面對奧利維亞的怒火,萌萌傻乎乎的啾了一聲。
萌萌還在狀況外,倒是一直在旁邊站著的阿爾法不著痕跡的轉了一下幽光屏:奧利維亞這個反應……是因為使用囤積在冰箱裡十年的獨角龍獸肉做包子被他吃出來了嗎?
阿爾法冷靜的思考了一下,正在想如何把這個問題規避過去,穆根已經徑直把答案說出來了:“奧利你是想知道肉是哪裡買的嗎?”和只能通過言語分析人類意圖的機器人不同,穆根輕而易舉察覺了奧利此刻的真實心情。
“不是外面買的喲~這些肉原本就是放在家裡冰箱裡的。”
“殺了整整一頭呢~奧利你想吃的話我做給你吃哦!”看著奧利維亞,穆根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在這之前,這個包子給你吃。”
說著,穆根就把手裡的包子塞進奧利維亞嘴巴裡了。
嘴裡含著一隻大大的包子,奧利維亞傻眼了。
他一直呆呆的,直到穆根把他拉回家,打開冰箱,從裡面搬出一塊肉,然後將肉做成一團黑乎乎的燒肉為止。
“奧利,吃吃看!”一鍋燒肉一份兩盤,穆根將其中一盤燒肉推到奧利維亞面前,半晌看到他沒動作,穆根還用叉子叉了一塊燒肉舉到他嘴邊了。
奧利維亞把肉一口吞下去了!
他幾乎熱淚盈眶了——
馬丹!一路上,穆根問他要不要吃的黑暗料理原來都是“彎月帝龍”的肉嗎?天啊!他究竟錯過了什麼!!!
“你、你知道不知道這是什麼肉啊!”奧利維亞大叫了。
“呃,這個……不是獨角龍獸的肉嗎?”穆根愣了愣。
“……”奧利維亞於是迅速調出彎月帝龍的資料了,把彎月帝龍的全息照片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展現在穆根眼前,他一臉嚴肅問道:“看清楚,我們現在吃的這個肉,是來自一頭長成這樣的傢伙嗎?”
見奧利問的嚴肅,穆根也慎重的仔細看了一遍,最後點了點頭:“沒錯啊!就是這種動物的肉啊!”
“……你們怎麼弄到這個的?”倒吸一口氣,奧利維亞緊接著問。
“呃……應該是阿爾法伯伯路上遇到,然後順便打死拖回來的。”就是因為路邊遇到順便打死的,這才扔進冰箱沒吃,畢竟那天其他伯伯已經獵好當天吃的獨角龍獸啦(≧?≦)
“……”又是一傳省略號,奧利維亞簡直無語了!彎月帝龍這種稀缺的獵物千金難求,可是,如果說是阿爾法伯伯弄到的,想想看就覺得很合情理呢……
馬丹!那搞不好就是世界上最後一頭彎月帝龍啊!就這麼路邊被人順便打死了orz,還被人做成包子了……想到包子,奧利維亞趕緊振作精神直起身來,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他問了萌萌一個問題:“你們……剛剛那些包子賣多少錢一個?”
彎月帝龍!那可是彎月帝龍啊!珍惜保護動物彎月帝龍肉餡的包子,怎麼也該賣三百萬法拉幣一隻吧?
然後,萌萌無情的給了他最後一擊。
“兩塊錢一隻啾~\(≧?≦)/~一開始沒有人買,最後還是有人送給萌萌兩塊錢,然後萌萌強行塞給他一隻包子,這才成功賣出第一隻包子!”
萌萌感覺自己棒棒噠!
奧利維亞終於被擊倒了。
臉頰重重倒在飯桌上,他雙眼無力的看著面前的盤子。
化悲憤為食慾,奧利維亞狼吞虎咽的把屬於自己的那一份燒肉全部吃光了!正在珍惜的嚼著最後一塊肉,奧利維亞聽到穆根對自己說話了:“奧利慢點吃,不夠的話,冰箱裡還有很多呢。院子裡也養了兩頭活的吶!”
等等——穆根你在重複一遍,我好想聽你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奧利維亞鼓著嘴抬起頭來!
“嗯,院子裡有兩頭,我們從老家帶過來兩頭獨角龍獸、不,是彎月帝龍,啊……加上這頭,現在一共三頭了。”說著,穆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奧利維亞的背包,將裡面被關了半天的小傢伙放出來放在奧利維亞剛剛吃光的盤子裡,穆根笑了。
■嚓——
奧利維亞聽到了盤子被咬裂的聲音。
就像他心碎的聲音。
***
接下來的時間——
“獨角……不,彎月帝龍這種龍在我們星球上好多好多呢,怎麼抓都抓不完。”穆根這樣說了。
“它們還特別愛下蛋,我們那邊氣候很熱,有些年輕的彎月帝龍經常不小心把蛋生在陽光強烈的沙子裡,然後——”
“然後?”奧利維亞呆呆重複最後幾個字了。
“然後它們的蛋就變成烤蛋了~\(≧?≦)/~”穆根哈哈笑了。
這……真是個讓人同情不起來的故事!
噗嗤一聲,奧利維亞也笑出聲了。
然後,奧利維亞就興致勃勃的聽穆根講起自己家鄉的故事了。整個星球除了穆根以外,只有一種生物,那就是被穆根成為獨角龍獸的彎月帝龍了。穆根給他細細講了他是如何抓到第一頭彎月帝龍的,又講了種植穆根草的經過。
各種各樣生活中的小事被穆根講的活靈活現,特別有趣。直到他們被阿爾法趕去臥室睡覺,兩個人還沒有聊夠,將頭藏在被窩下面,兩個傢伙繼續說著悄悄話。
“今天終於見到心心念念的彎月帝龍了,好高興!”終於說夠了,奧利維亞在被窩裡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他一臉滿足。
“真好,我最想見到的是堪塔斯呢!堪萌萌的原型堪塔斯也是恐龍呢!好希望能夠見一面!”穆根也學著他伸了個懶腰,將腦袋露出被子了:“不過多比說堪塔斯都是大人物,我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了。”
說到這裡,穆根的眼睛裡忍不住帶上了一點失落。屋子裡很暗,一般人是看不到他的失落的,除了夜視能力很好地奧利維亞。
在被窩裡僵直的躺了很久,他忽然戳了戳穆根的腰:
“奧利,你戳我屁股幹什麼啊?好疼。”穆根愛困的聲音從枕頭的另一邊傳來,聽到他喊疼,奧利維亞趕緊縮回了爪子——Σ( ° △ °|||)戳錯位置了囧。
“你還想看到堪塔斯嗎?”他這句話說得特別小聲。
“想!”穆根回答的毫不猶豫。
“那……毛色不太好看……尾巴還沒有毛……這樣的堪塔斯,你還想看嗎?”這句話,奧利維亞說得幾乎有點羞澀了。
“想!!!”穆根用回答中斷了奧利維亞的猶豫。
於是,下一秒,被窩裡便鼓出一個大鼓包了???
一頭白絨絨的小雞便沉甸甸擠在穆根旁邊了,吃力的坐起來,他頂著被子爬了起來。含羞帶怯的,他的大眼睛顫顫的看向穆根了。
穆根也一個咕嚕爬起來了,從枕頭下面摸出自己的古董手電筒,“■嚓”一聲他打開了手電,然後,頂著被子的奧利便在他面前無所遁形了!
( ⊙ o ⊙)
穆根驚呆了——
正如奧利剛剛所說,眼前這個傢伙和動畫片裡的堪萌萌完全不同:他的毛是白色的,嚴重缺毛,還特別瘦,可是……
“是堪萌萌啦~\(≧?≦)/~”穆根一把抱住了“小雞”的脖子。
奧利小雞的身子僵了僵,最終沒有反抗,他順從的任由穆根抱住自己,最後,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下巴搭在穆根肩膀上了。
“啾……”他虛弱的啾了。
***
“孤兒院的傢伙說我是雜種,有基因缺陷,所以才長成這樣,我不知道父母是誰,搞不好真的是雜種也說不定……”奧利還在解釋著,解釋著自己長得不像堪塔斯的原因:“所以,可能我也不是一頭真正的堪塔斯……”
“那個不叫雜種,是混血啦!”穆根卻反駁他了:“混血都聰明!而且長得漂亮!奧利你可比其他恐龍聰明多了!而且……”
穆根上上下下觀察了奧利維亞一遍,客觀而謹慎的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如果你沒有黑眼圈的話,肯定是個大帥哥。”
~\(≧?≦)/~
經此一言,奧利維亞終於下了天天用眼霜的決心了。
這個夜裡,奧利是維持著幼崽的樣子睡著的。
這對他來說是稀少的體驗:孤兒院的腳鏈是根據幼崽的體型打造的,奧利維亞一直覺得自己之所以比其他幼崽早變成人形,就是不想被銬住的緣故。
變成人形的奧利維亞要比幼崽狀態體型更小,所以腳銬就可以弄下來了。
長久以來,奧利維亞一直是以人類的形態睡覺的,這其實是違反幼崽的習性的。
趴著睡在爸爸翅膀底下,這是堪塔斯幼崽與生俱來的習性。
如今雖然沒有爸爸的翅膀,和穆根一起睡在厚厚的被窩下,也很溫暖。
奧利維亞呼嚕嚕睡著了。

第五十六章 戛然而止

第二天奧利維亞非常沒皮沒臉的不穿內褲在家裡晃蕩了一天。
幼崽的原型嘛——要他怎麼穿內褲喲?!
買了一個小刷子,穆根和西格瑪一起花了半天的時間幫奧利梳通了全身上下所有的毛毛,在這期間,奧利又掉了一大團毛。
看著奧利維亞悲痛欲絕蹲在地上撿毛毛的樣子,西格瑪拿著小刷子愣了愣,然後輕輕敲了穆根一下。
“奧利的樣子好像壯年禿頂的大叔哦。”他對穆根說悄悄話了。
說就說,偏偏這個傢伙不知道壓低音量。
於是奧利維亞的表情就更絕望了。
穆根急忙拿著刷子過去繼續給他順毛去了,他刷的很仔細,力量也更輕了。就在奧利垂頭喪氣的時候,穆根忽然大叫一聲:“奧利!你長毛啦!”
奧利維亞先是呆了呆,然後不敢相信的抬起頭來。
穆根於是拿著小鏡子掰開一片毛,找出裡面新長出的毛指給奧利維亞看了:“看!這些都是新長的。”
“沒多久奧利你就可以變的毛絨絨的啦~\(≧?≦)/~”這句話比什麼生發劑都管用,仔細辨認了一下自己新長出的毛毛,奧利維亞重新開心起來。
“少吃糖,多吃營養全面的食物,我覺得這才是生發秘籍!”穆根還趁機對奧利說教了。
這時候的說教絕對事半功倍,奧利深以為然的全盤接受了。
通過買彩票得到了足夠租房子的錢,在自家的冰箱裡發現了宇宙級珍稀食材,然後,原本一直在脫落的毛毛有了重新長出來的跡象——
蹲在地上,奧利維亞不經意的啄著自己的毛,啄動的速度越來越慢了,最後大頭一偏,他的嘴巴輕輕叼住了穆根的衣服。
就像輕輕梳理自己羽毛那樣,奧利撒嬌似的用嘴巴啄起穆根的衣裳了。
看看在自己身邊拱來拱去的巨大雞崽,穆根愣了愣,半晌也悄悄靠了過去。
然後,西格瑪也毅然決然加入其中了。
對於年輕的奧利維亞來說,他覺得現在是自己這一輩子最幸福的時候了。
他以為自己會一直幸福下去,只要和穆根在一起,只要他們一起上學,回家,以後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或者乾脆通過彩票贏更多的錢以便開店。
奧利維亞第一次覺得普通人的生活也很好。
對於年幼時候吃過不少苦頭,迷信暴力,差點去當了壞蛋的奧利維亞來說,這真是個不可思議的改變!
然後,就到了放榜的一天。
所有的成績都是通過網路發布的,放成績的時間一到,穆根和奧利維亞就準時登入網路了,在無數人的名字裡,穆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料理系最後一名!”他很開心的把自己的名次也念出來了,在穆根的名字上面,他們還找到了小雷龍多比的名字,為他高興了一下,兩個人就繼續尋找奧利維亞的名字了。
然而他們並沒有在料理系的錄取名單裡找到奧利的名字。
非但料理系沒有,其他科系的錄取名單裡也沒有。
與此同時,穆根收到一封新的郵件,恭喜他被第一志願錄取的賀詞之後,後面詳細寫了報道的時間,地點,以及需要準備的東西。
截止到這個時間為止,奧利還是什麼也沒有收到。
奧利維亞看了一眼穆根,第一次,穆根從奧利的眼裡看到驚慌了。
奧利維亞從來沒有感覺自己被拋棄過。
即使成長在環境惡劣的孤兒院,他也沒有感到被拋棄的感覺。
沒有歸屬過,自然也無從談起被拋棄。
而現在,就在他剛剛找到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剛剛計劃好自己和穆根的未來,剛剛想要努力生活的時候——
他感覺自己被拋棄了。
“別著急,奧利,我們可以明天一起去學校問問看。”迎上奧利維亞無助的目光,穆根認真的對他說:“實在不行,我們可以拜託派伯伯——”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
門鈴第一聲響起的時候,沒有人意識到那是什麼聲音,從來沒有被拜訪過,兩個少年都沒反應過來,還是阿爾法第一個行動起來的。
“我去開門。”刻板的說了一聲,他去開門了。
門開了。
“請問這是奧利維亞·奧古斯都的家嗎?”門外站了一個異常高大的男子,金髮,褐色眼睛,質感很好地白襯衣被他厚實的胸肌撐的剛剛好,配上同色系的長褲,這種配色在他身上異常和諧。
這個人類是軍人——幾乎在第一眼阿爾法就判斷出了對方的身份。
白色長褲也好,白襯衣也罷,都是帝國軍服的一部分,男子沒有穿著的外套上面一定會有金屬制的肩章以及醒目的黃色絲絛,此時,他的外套在他身後的男人手裡,這名人類男子身後跟著四名身形挺拔的男子,背脊筆直,不說話的時候存在感極弱,他們明顯是此名男子的屬官或者護衛。
將自己觀察到的結果通過電波發送到其他機器人那裡,阿爾法的幽光屏一直非常平靜,幽幽的閃爍著柔和的綠光。
“是的,請問您有何事?”這句話說得非常符合人類的禮儀習慣,然而阿爾法的身體卻不是這麼做的,身體非但沒有讓開,相反,他將一隻手放在門上了。
“家用……保姆機器人,阿爾法。”為首的白衣男子玩味的叫出了阿爾法的名字以及註冊在案的型號說明。
“你們家只有兩個未成年人類,然而機器人卻有八個呢,真是豪華配置。”他笑了:“彎月帝龍的蛋真好吃,我很喜歡,無論是奧利維亞做的、還是穆根做的,我都很喜歡。”
阿爾法還是沒有讓開。
而此時,穆根和奧利維亞已經從室內出來了。早在阿爾法去開門的時候就變回了人類的模樣,奧利維亞的頭髮有點亂。
透過阿爾法高大的身影看到那名男子的瞬間,奧利維亞覺得自己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
用力一抓,他把還要繼續往前走的穆根硬生生拉到自己身後擋起來了。
奧利維亞充滿警惕的看著門外的白衣男子。而此時,對方也看到他了,面對這樣的奧利維亞,對方還饒有興趣的笑了笑。
“看來你認出我的身份了。”話語間,原本刻意壓製的氣息肆無忌憚的放開,隔著奧利維亞嗎,連穆根都感受到了男子的恐怖!
很強大——無法判斷男子的身份,穆根是憑本能意識到這一點的。
像是小時候第一次對上獨角龍獸的時刻,不——這個男人比那時候的獨角龍獸還要可怕,可怕的多!
“他是堪塔斯,成年堪塔斯。”在穆根思索男子身份的時候,奧利維亞卻在他前面小聲開口了。
這個男子原來是奧利的同族啊!見到老鄉難道不該開心嗎?為什麼奧利這樣害怕?
氣氛太緊張了,穆根沒有把自己的問題問出口。
“哎呀~小啾不要緊張嘛!我是來告訴你好消息的。”看到奧利維亞和穆根充滿戒備的樣子,男子又笑了笑:“奧利維亞,你被帝國軍事學院錄取了喲!”
一言既出,奧利維亞和穆根都呆住了。
“帝國軍事學院可是排名第一的學院,只有特定血統的考生才有資格進入這裡,你應該感謝我喲~”看著奧利維亞,男子比了一個不用謝的動作。
這名男子從頭到尾都是微笑著的,然而奧利維亞卻完全沒從他的笑容裡感到一絲一毫的溫度。
他在威脅自己。
一滴冷汗從奧利維亞的後頸滑下去了。
“我和你走。”他聽到自己冷靜的和對方說話了。
嘴裡說著要和對方離開的話,奧利維亞向對方走過去了,每走一步,他都能聽到自己內心的吶喊:不想走!我不想走啊!
就在這個時候,穆根忽然開口了。
“進來喝茶吧。”標準的寒暄語,摘自《第一節禮儀課·如何接待客人》。
阿爾法讓開了門口的位置,穆根家的院落終於對男子敞開了。
表情一向游刃有餘的男人難得愣了愣,他很快又笑了:“好的。”
讓屬官留在外面,他踏入了這個對他來說非常狹小而窮酸的院子。
“請坐。”穆根將“客人”引入客廳了,示意對方坐在沙發上,穆根注意到男人的視線落在了陽台的窗邊處——那裡,有奧利剛剛脫落的毛。
“忘了我家沒有茶,只能請您喝水了。”西格瑪托了一個大托盤走過來了,從上面拿起一個水杯,穆根將水杯放到男人面前了。
“沒關係。”是茶是水都無所謂,男人感興趣的無非是這個不起眼的小傢伙接下來的舉動而已。
對他來說,一切盡在掌握早已經是理所應當的事,任何超出他意料的反應,都可以讓他玩一下。
接下來,穆根拉著奧利維亞坐在男人對面,他詳細的問了有關帝國軍事學院的事情:學科分類,考生來源,住宿條件,考試規則,放假時間……
聽完,他問了一句:“奧利一定要去你們學院嗎?”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你們家的小朋友是堪塔斯,堪塔斯喲!破壞力極大,原則上,帝國不會允許堪塔斯幼崽在外界獨自生活的。我不知道這位小朋友是怎麼流落到外面的,不過他已經違反帝國法規了喲~”
“所有的堪塔斯都要進入帝國軍事學院,為帝國服務。”他又補充了一句。
“那,請問我可以考帝國軍事學院嗎?”穆根又問了一句。
這個問題一出,男人又詫異了一下。
帝國軍事學院聽起來金光萬丈,可是它在學生中的報考意願是極低的。
這是猛獸的樂園。
教官們奉行斯巴達式教育,學員們信奉暴力至上,這所學院對於普通學生來說簡直是地獄。
這點男人剛剛已經和穆根說明了,然而穆根還是提出了這個問題,男人有點詫異了。
“不行哦~你不夠資格哩。”他搖了搖頭,然後比了個手勢:“你,太弱了。”
“……”穆根沉默了。
“穆根,不用和他說了,我要去帝國……軍事學院。”奧利維亞忽然開口了。
穆根站了起來,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會兒,他端出來一大顆蛋以及一大盤烤肉,奇異誘人的香味,男人立刻意識到這些食物來自彎月帝龍。
“請用。”穆根有禮貌的勸男人享用美餐了:“我可以帶奧利一起準備一下嗎?入學的……準備。”
“哦?請。”男人聳了聳肩,目送兩位少年去了後面的房間,他這才鋪上餐布,愉快的享用起大餐來。
穆根沉默的為奧利維亞收拾了一個行囊,他把能想到的東西都給他塞進去了,萌萌賣包子賺來的錢也全部在裡面。
“奧利,你要好好的,不要被欺負。”眼裡終於露出一絲難過,穆根靜靜的看向奧利維亞了。
“笨……我怎麼可能被欺負?”看著這樣的穆根,奧利維亞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難看。
“我會想辦法去看你的,放假的時候,你也要記得回來。”穆根又往奧利的行囊裡塞了一些東西。
奧利維亞輕輕點了點頭。
最後互相擁抱了一下,穆根拉著奧利維亞出來了,他們出來的時候,男人——阿爾戈斯院長面前的盤子早就空了。
“我們可以走了麼?”他很紳士的問了穆根。
“嗯。”穆根點了點頭,把行囊交給一旁的萌萌,穆根也輕輕抱了萌萌。
之前的歡聲笑語不復存在,穆根沉默的跟在奧利身後走著,目送奧利上了外面的懸浮船,他忽然叫住了阿爾戈斯。
“先生,這是給您的。”他拿出了一直放在身邊的一個小包裹。
“這是——”阿爾戈斯院長挑了挑眉毛。
“賄賂。”穆根認真的看著他,一字一字說道:“希望您可以在學院照顧奧利的賄賂。”
表情瞬間僵在原地,阿爾戈斯這次真的目瞪口呆了,半晌他哈哈大笑起來,接過那個小包裹,他摸了摸穆根的頭:“有意思!你真的有意思!如果你能符合一條入學條件的話,我一定破格錄取你!”
可惜——
朝穆根揮了揮手,阿爾戈斯最終消失在前面最大的那輛懸浮船裡。在他坐穩之後沒多久,船隊就啟程了。
載著奧利的船隊啟程了,沒多久,它就消失在穆根和字母機器人視野裡了。
就像一個夢,奧利來了,然後又走了。

第二卷:朝聞白露

第五十七章 萌發

扒在窗戶上,奧利維亞貪婪的看著身後那個小院,他用力的看著,直到再也看不見了。
窗外的風景被黑色的夜空代替了。
奧利維亞的身體緩緩的坐了下來,他的表情看起來極為可怕,看起來幾乎就像前段時間的他了,可能——比前段時間更加可怕了。
不過萌萌卻完全感覺不到這種可怕。
向前挪動幾步,仿佛想用自己小小的身體撐住主人似的,他緊緊靠在了奧利維亞身體左側。
就像遇到穆根之前的每一天,萌萌緊緊的靠在奧利維亞的身邊了。
遇到穆根之前,他們兩個就是這樣相依為命活下去的。
懸浮車裡沒有開燈,只有外面的燈光透過窗子灑進來,靜悄悄只有他們兩名乘客的懸浮車內看起來簡直就像奧利維亞在孤兒院時候的“臥室”了。
狹小黑暗而了無生氣。
“啾~”萌萌小聲叫了一聲,用掃描設備檢測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確定車內並無監視器之後,萌萌小心翼翼的啄了一下奧利維亞。
緩緩的向下看過來,奧利維亞面無表情的俯視他了。
“啾!臨走前,穆根給了我這個,要我偷偷交給你。”音量調地極低,萌萌小聲說著,從肚子前的口袋裡掏出了……
一頭幼崽?
這頭幼崽是……彎月帝龍!
萌萌兩個小翅膀內捧著的幼崽赫然是奧利維亞之前考試時候意外孵出來的彎月帝龍幼崽。
之前可怕的表情瞬間支離破碎,奧利維亞驚呆了!
“穆根說:這頭彎月帝龍交給奧利,讓你——”萌萌忠實再現收到彎月帝龍幼崽時候得到的囑託了。
“讓我幹什麼啊?快說啊!”萌萌說到一半就沒有再說了,奧利維亞急躁的催促他了。
“沒有了,還沒說完,我們就必須出發了,這是他在我們出門前偷偷塞給我的。”萌萌老實回答到了。
奧利維亞怔住了。
“Mo!”嫩嫩的一聲叫喚,卻是萌萌翅膀內的小傢伙噴了個鼻涕泡。
堅如岩石的心就這樣一下子柔軟起來了,奧利維亞一把把小龍仔接過來了。
彎月帝龍的幼崽雖然好吃,可是一點也不好看,此刻這頭幼崽還流著鼻涕,放在平時,奧利維亞絕對碰都不碰一下的,然而此時他卻什麼也沒嫌棄,眼前的小龍仔仿佛一下子成了穆根的臉,仔細看著這頭小龍,奧利維亞最終把它緊緊抱在了懷裡。
“我會把它好好養大的,穆根。”奧利維亞發下了自己的誓言。
幼崽溫熱的身子溫暖了奧利維亞剛剛變得冷硬的心,將幼崽放在腿間,奧利維亞眯起了眼睛,雙眼目視前方,仿佛可以透過懸浮車的隔層看到前方那個該死的白衣男,他輕聲問向旁邊的萌萌:“萌萌,你害怕嗎?”
“不怕,和奧利維亞在一起,萌萌什麼也不怕。”
是的,他現在還有萌萌,還有這頭彎月帝龍,家裡還有穆根和阿爾法伯伯一眾家人,他不能輕易被人亂了陣腳。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從腦海中浮現,原本空落落的心一點一滴的被裝滿了,奧利維亞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他開始冷靜的觀察現在的情況了。偏過頭,奧利維亞透過車窗向外看去:他們現在正飛行在高速空軌上,和下面擠成一鍋粥的空軌完全不同,如今他們使用的空軌空無一人,奧利維亞知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私有軌交。
與公共對立的一個詞,就是私有。
私有制任何時代都不曾真正消失,作為特權的標誌,各種專屬於極少部分人群的,甚至專屬於某個人的事物向來被人們追捧。
這種絕對的私有代表的是絕對的特權。
高高在上行駛在暢通無阻的私人空軌上,正常通路需要五個小時才能到達的距離,阿爾戈斯的車隊只用一小時就到了。
他們到達的地方奧利維亞很熟悉:幾天前他和穆根剛從這裡經過,排了很久的隊不說,最後還是靠萌萌的私房錢繳納夠環境稅才得以被放行的。
此時正值送考的家長大批返程的時段,白露星的港口人滿為患,各式各樣的飛船排著長到看不到邊的隊伍等待入港。
阿爾戈斯的車隊停在這條長隊的旁邊了。迅速的在車門被打開之前將小龍仔放到萌萌那裡,剛剛做好這件事,車門就被打開了。
“出來。”沒有任何感情的說話方式比機器人還像機器人,說話的人是阿爾戈斯的衛官之一,也是奧利維亞搭乘的懸浮車的駕駛員。
在他們車子的前方,阿爾戈斯乘坐的懸浮車被衛官們嚴密保護了起來,車門緩緩打開之後,一條穿著白色長褲的長腿從裡面緩緩踏出來。肩膀上的徽章和金色的穗飾比主人的金髮更加耀眼,將軍服穿戴整齊的阿爾戈斯從懸浮車內出來了。
“報告長官,飛船已經檢查完畢,可以立即起飛。”一位之前沒有見過的衛官從不遠處跑過來了,奧利維亞這才注意到:在民用飛船排著的長龍旁邊,赫然還有另外一條通道。和飛船望不到邊的民用通道截然不同,那條通道盡頭只有一艘飛船!此刻那艘飛船就停在距離他們非常近的地方,在飛船下,穿著港口指揮部門官員工作服的男人正忐忑不安的等在那裡。
“很好。”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阿爾戈斯隨即向那艘飛船走去。和他同時行動的還有他的衛官團,將阿爾戈斯和奧利維亞保護在中間的位置,一行人迅速向飛船前進了。
左側原本喧鬧的長龍隊伍此刻變得鴉雀無聲起來,飛船上人們敬畏而好奇的視線猶若實質的粘著在自己這邊每一個人身上,從沒嘗試被這麼多人同時目視著,短短三分鐘的路程,奧利維亞的額頭竟冒出了冷汗。
好在只有三分鐘。
從離開懸浮船到登上飛船,他們一共只用了三分鐘,這之後,飛船即便開動了。
被安排進入飛船的其中一個房間之後,就再沒有人理會奧利維亞了,在房間的空地上站了好久好久,奧利維亞一直驕傲挺著的肩膀終於塌了下來,他重重的坐在了地板上。
一股陌生的情緒在奧利維亞胸口慢慢發酵了。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種在他心裡的,可能是從懸浮車到飛船那眾星捧月的三分鐘,可能是來自眾人畏懼仰望的目光,又或者來自更早的時候、早在奧利維亞無從反抗的被從穆根身邊帶走的那一刻起,不知不覺中,那種情緒便在他心裡扎下了根。
以權力為食,那是一種名喚“野心”的情緒。
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奧利維亞嘴角竟然掛上了笑容。
看看門口被他的樣子震懾到、一動不敢動的萌萌,奧利維亞喚他過來。
“萌萌來,把穆根送給我的禮物拿出來。”
微笑著,奧利維亞對萌萌招手了。
***
“噢噢~這頭幼崽也很有趣!”瞥了一眼監控器裡的內容,阿爾戈斯拉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直到骨骼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他才滿意的將頭正過來。豪放的解開軍服的扣子,他也對衛官招手了。
“你也把穆根送給我的禮物拿過來。”
“遵命!長官。”
小小的包裹迅速及時的擺到了阿爾戈斯面前,哼著歌兒,阿爾戈斯愉快的、像拆禮物一樣拆起了這個代表“賄賂”的包裹。
“我第一次遇到光明正大向我行賄的人呢!”一邊拆,他一邊興致勃勃的說道。
就像雕像一樣,旁邊的衛官們沒有一人敢接他的話茬。
這位閣下只是自言自語而已,並不想任何人破壞他愉快的時間——跟在他時間久了之後,任何衛官都明白這一點。
最後一個結被打開,露出了裡面一個不起眼的紙盒。
“先說好,如果你的賄賂無法讓我滿意的話,我可是會欺負你們家的小雞喲~”居高臨下看著小小的盒子,阿爾戈斯露出了一抹邪惡的笑容。
然後,他的手伸了過去,緩慢而期待的移開了蓋子——
“哦!哦!”阿爾戈斯驚訝的叫出聲了!
“惡魔的蜜語甜言!天啊!居然是惡魔的蜜語甜言!”
將盒子裡面的八音盒拿出來,阿爾戈斯在屋子裡轉圈圈了~
“真是了不起的蜜語甜言呢~那個小傢伙為什麼不是堪塔斯呢?不是堪塔斯也可以,哪怕是一頭盜龍也可以,我一定會讓你入學的呀!”
“天才的行賄專家——”抱著小小的八音盒,阿爾戈斯在上面親了一口。美滋滋的轉動八音盒,聽著那傳說中惑人心智的曲調從沙啞到流暢的響起,阿爾戈斯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大大的笑容慢慢縮小為嘴角不起眼的一抹,他悄聲說:“我接受你的賄賂了。”
“我會把你們家的小啾調教好的。”
“真是想想就讓人激動不已呢~”
“真是萬分期待呢^_^”
他自言自語著,隨著八音盒裡的旋律越來越激烈,房間裡最終只剩下了魅惑的音樂聲,飄渺而虛幻,遠遠聽起來,就像惡魔在對阿爾戈斯蜜語甜言一樣。
^_^
***
而此時的穆根——
“萌萌已經把獨角龍獸……不,彎月帝龍交給奧利了吧?”躺在床上翻來滾去也睡不著,他的腦子裡總是想著忽然被帶走的奧利維亞。
“奧利走得太突然了,之前答應要給奧利做新鮮的彎月帝龍肉吃的,如今……”
“等到奧利把那頭小龍養大,就有新鮮的肉吃了。”
“對吧,西格瑪?”
黑暗中,穆根不確定的詢問旁邊的弟弟了。
“奧利一定會把那頭龍養的肥肥噠。”西格瑪非常肯定的安慰兄長了。
在西格瑪的寬慰(?)下,手裡摸著之前奧利脫落的毛毛,穆根最終緩緩進入了夢鄉。
嘿——那個,穆根少年,奧利維亞好像理解的和你完全不是一個意思喲!
這樣不要緊嗎?
應該,不要緊吧?
O(∩_∩)O

第五十八章 開學第一天

奧利離開了,可是家裡到處都有他離開的影子。奧利的棒棒糖藏的到處都是,陽台上、床上、刷子上滿是他脫落的毛。
細細的,非常柔軟。
將所有的毛毛收集在一起,穆根拆了奧利留下的白上衣,用上衣的布料縫了一隻白色的堪萌萌玩偶,然後把奧利的毛毛填充進去了。
第二天,就是新生報到的日子了。
起了一個大早,穆根和西格瑪揮別了爸爸和伯伯們,一起去學校報道了。如今考試已經結束,送考的人員已經都離開了,街道上的人並不多,大部分商店都沒有開門,只有一家賣糕點的鋪子開了。
想到奧利曾經說過想要開甜點鋪的話,穆根怔住了。
大概是他站在那裡的時間有點久了,糕點鋪的老闆都忍不住看他了。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穆根大聲和老闆說了一聲早安,同時奉上一個大大的微笑,這才帶著西格瑪跑開了。
被穆根的反應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老闆挑了挑眉,然後繼續做著開店的準備。
他們住的地方離學院有點遠,穆根和西格瑪跑了一個半小時才到學校,剛到校門口穆根就見到了多比。個子高大的多比在人群裡特別醒目,藉助身高優勢,他老遠就看到穆根了,解放似的松了口氣,多比遠遠的衝穆根招手了。
“早上好,穆根!”多比看起來非常高興的樣子,如果他現在是原型的話,一定已經開始搖尾巴啦~\(≧?≦)/~
“早上好,多比,這是我的弟弟西格瑪。”對多比回以微笑,穆根隨即把西格瑪介紹給他了。
“早上好。”幽光屏上閃過一道綠光,西格瑪仰頭伸出了一隻機械手。
多比先是愣了愣,然後才笨手笨腳的將手伸過去,用力和西格瑪握了握手,他慌忙和西格瑪說早安了。
“穆根,這、這真的是你弟弟啊?”彎下腰,多比小聲問穆根了。
“嗯。”穆根點了點頭。
“那……可是你弟弟是機器人啊?難道你爸爸是機器人?”多比愣了愣。
“嗯。”穆根繼續點頭了。
抬起頭看了看天空,多比覺得……
天空真藍啊!
總覺得有什麼不對的樣子。不過雷龍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自知之明。
“想開一點人生會很美好”“不要和人拼智商”——從小就被媽媽這樣教育長大的多比很快就和西格瑪混熟了。在多比和西格瑪聊天的時候,穆根已經從門口負責迎新的學長那裡拿到了新生手冊,將手冊看過一遍之後,接下來的程序便了若指掌了。
“多比,西格瑪,來這裡。”帶著還在聊天的兩人,穆根帶著他們朝報道的地方走去。
帝國綜合學院是不用交學費的,除此之外,學校還會在上課的時候提供相應的教學材料給學生,但是有數量限制,超出的部分就需要學生自己購買了,想要嘗試學校教學範圍以外的部分,材料也需要學生自己買。
由於不用交學費,所以所謂的報道其實也就是過來確認考生身份、順便發放制服,學生卡等必備的物品而已。由於機器人如今已經成為人手一個的必備物品,所以新生的機器人也需要在今天備案,課程表和其他須知會通過學院的中心智腦發放到每個機器人的智腦中。
“啊……可是我沒有機器人啊。”聽到這個通知之後,多比傻眼了:“我們星球很鄉下的,只有一台機器人智腦,所有的消息通知都靠他來接收,我不能把他帶來啊……”
他的聲音有點大,旁邊的新生都聽到了。
“鄉下來的窮鬼。”不知道是誰說了這樣一句話,然後便有人譏笑起來。多比旁邊的穆根和西格瑪也成了被嘲諷的對象,立即有人注意到了沒有屁股和腿的西格瑪,隨即冷嘲熱諷起來。
“這邊也是窮鬼,看!他的機器人只有一半,這樣也好意思帶出來!”
穆根的眼睛一下子朝說話的人轉過去了——
那是個非常瘦的少年,旁邊帶著一款看起來非常豪華的機器人,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那台機器人全身都是金燦燦的。
穆根的眼睛烏黑烏黑的,清澈無比,被這樣一雙眼睛盯住,剛剛帶頭譏諷人的少年忽然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倒是西格瑪不高興了。
“■!■!■!”三聲,西格瑪從肚子裡的多維空間一下子拿出三具屁股和大腿,然後一本正經道:“西格瑪不是沒有屁股和大腿,西格瑪有太多屁股和大腿了,今天不知道穿哪一件,所以才不穿的。”
其中一個屁股是用彎月帝龍的骨骸磨成的,也不知道是有意無意,西格瑪把它砸出來的時候,那個屁股剛好砸到那個少年腳邊了,被嚇了一跳,那個少年正要破口大罵,忽然旁邊跳出來一個老頭子,一手把礙事的少年推開,老頭子整個人撲到西格瑪的屁股上去了!
“天啊!我看到了什麼!”他的聲音充滿了驚嘆,雙手一寸一寸撫摸著那個屁股,他看起來……
猥瑣極了囧
偏偏旁邊沒有一個新生敢說話,原因無它,這個老頭子身上穿著藍邊的教授制服,只要稍微對帝國綜合學院有點了解就會知道:這是機械系的教授制服,如果對帝國綜合學院再了解一點就會認出:眼前這個老人正是機械系機甲製造科首屈一指的機甲製造師——格魯夫。
這個宇宙中,沒有人會對一名出色的機甲製造師無禮,更沒有人敢指責他們,哪怕他們的行為在世人眼裡有多麼荒誕!
無論是民用機甲、商用機甲、軍用機甲,這個世界的人們對機甲的追捧始終狂熱,任何一個頂尖機甲製造師都是富甲一方的富豪,交往諸多權貴,輕易無人敢惹。
剛剛挑事的少年就是機甲系的新生,之前做好了功課,他自然認出了這位老人的身份,所以被人推開他大氣都沒敢吭一聲。
“這個顏色……這個觸感……這個密度……這是!這是彎月帝龍的腿骨!”不愧是和各種材料打了一輩子交道的機甲製造師,三分鐘之後,他終於確認了製造這個屁股的材料是什麼!
彎月帝龍——傳說中的頂尖材料!可以和各種金屬融合,增加金屬的可塑性以及韌度!甚至在傳說中,這種材料有一定再生性,這說明了什麼?假設人們把它用在了機甲製造中,在戰鬥中,如果機甲出現了損壞,它甚至可以自行完成一定程度的自我修復!
正是這個特性才使它成為了傳說中的材料!
可是也正是由於這個特性,彎月帝龍成了宇宙中的頭號通緝對象,事到如今,它們已經在各個星球上絕跡了,可如今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了用一整根彎月帝龍腿骨製造的——屁、股!
格魯夫瞪大了雙眼。
他緊緊的保住了眼前這個珍貴無比的屁股。
“你抱著我的屁股幹什麼?”西格瑪不高興了,伸出一根機械手指,他戳了戳眼前的老頭子。半晌看他沒反應,他又用力戳了戳,發現老頭子還是沒反應,西格瑪開始從他手裡拔自己的屁股了。
“誰敢搶我的屁股!”感覺手裡珍貴的材料被人強行向外拉去,格魯夫吹鬍子瞪眼了!
“明明是西格瑪的屁股。”完全沒有鬆手,西格瑪甚至還有力氣空出一隻手,指了指兩人搶奪中的屁股,他示意寫在屁股上刻著的字了:“看,西格瑪的名字,還有屁股的編號,這是西格瑪的第二十三個屁股。”
終於認出和自己爭奪屁股所有權的是一個機器人,格魯夫傻眼了。
“哥哥給我做的屁股,只給西格瑪做的。”他又著重強調了一遍。
格魯夫這才注意到:眼前的彎月帝龍腿骨竟是被做成了一個屁股的形狀!
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動作看起來有多麼不雅觀了,老臉微紅,不過他抱著屁股的手卻沒有鬆開,仍然和西格瑪僵持著。
意識到這個屁股屬於眼前的機器人,作為一名機甲製造師,他忍不住觀察了一下這個屁股的製造工藝:老實說,非常粗糙。
不過卻沒有任何失誤。
“這個屁股你用著舒服嗎?”他下意識的問西格瑪了,大概是西格瑪的表現太像可以與之交流的人類了,他反射性的問了。
“非常舒服。”西格瑪斬釘截鐵道。
明明是骨質,卻被精心鏤空了,關節的位置更是處理的可圈可點,這個手工活不錯啊!
格魯夫下意識的看向西格瑪身後了,本能的他認出了穆根就是這個屁股的製作人。驚訝於對方的稚嫩,認出對方新生身份的瞬間,格魯夫心裡頓時有了一個好主意!
“你是哪個系的?”問這句話的時候,格魯夫心裡其實已經肯定對方是機甲製造系的新生了:不是機甲製造系,還有哪個系的新生在入學前就能獨立製造這麼精巧的機械零件呢?
誰知——
“我是料理系的新生。”雖然覺得這個老人很奇怪,不過本著尊老愛幼的原則,穆根還是老實回答他了。
“什麼!!!!!”格魯夫失態的大吼出聲了。
在他眼前頓時出現了眼前的屁股被放進一個大鍋燉湯的可怕畫面,熟知這種傳說級材料的背景資料,被世人成為傳說中的機甲製作材料的同時,它也是傳說級的食材啊!!!
該死的彎月帝龍,怎麼這麼笨!這麼好的材料長得那麼好吃幹什麼!本來就不夠用了,還得提防那群饕餮。
吃、吃、吃!就知道吃!做成機甲可以拯救世界知道不知道!
格魯夫心裡的不平上升到了極點,大手一揮,他對穆根道:“不用去料理系了!來機甲製造系,我讓你破例入學。”
料理系的分數和機甲製造系可完全不是一個級別,在格魯夫眼裡,去料理系的新生都是考不上其他系才被迫進去的。
他這句話讓旁邊那個細細瘦瘦的新生驚恐不已了:他可是機甲製造系的最後一名,如果格魯夫破例把這個黑髮少年招進來的話,他一定會被擠出機甲製造系了!
格魯夫意得志滿的目光和瘦瘦考生驚惶不安的視線同時對準了穆根,他們同時等待穆根的回答了:“不要,我好容易才被料理系錄取的。”
搖搖頭,穆根示意多比跟上自己,這裡的事情已經辦完,他們要去下一個地點辦事了。
格魯夫驚呆了。趁他發呆,西格瑪趁機搶過了自己的屁股,和大腿一起收回來,他噠噠跟上了穆根和多比的腳步。
他們的對話順著風聲飄了過來:
“多比,回頭等我再研究一下,給你做個機器人吧?”
“啊?穆根你連機器人都會做嗎?”
“不會啊,我現在只會做屁股和大腿。”
“啊?”
“不過可以學啊。”
“真的嗎?那就謝謝你了啊!”
多比受傷的心靈在和穆根的對話中一點點痊愈了。懷著對即將擁有的機器人的期待,他高高興興的又和西格瑪討論起他的屁股了。
而此時——
奧利維亞也入學了。
看到新生錄取名單上奧利維亞的名字時,蘇梅格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第五十九章 奧利離開家的第一天

歷史,在繞了一個彎之後,又轉回原本的方向了。
“奧朗德,蓋亞,阿比爾,保羅……”將奧利維亞周圍的名字順序讀出,蘇梅格的聲音微微顫抖了。
“蘇梅格?”他旁邊的男子抬起頭來,被蘇梅格此時的樣子嚇了一跳:“你的臉色白的嚇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蘇梅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雙脣死死閉合,他死死瞪著這幾個名字。
死了……這幾個人全死了!
臨近畢業前,最後一次集體任務的時候,奧利維亞所在的小隊只倖存了奧利維亞一個人,其餘的人全部都在執行任務時“犧牲”了。
“獨自一個人帶著全部犧牲戰友屍體返鄉的青年預備役軍官”,這件事一度鬧得沸沸揚揚:“犧牲”的幾名隊員在校期間都和奧利維亞相處不睦。不止一人抗議需要徹查本次任務經過,然而奧利維亞提供的影像記錄和述職報告都十分完美,戰友的犧牲在他的報告中看起來合情合理而且極具情操,按照奧利維亞的請求:全部戰功都被按在了死去戰友的頭上,他絲毫不要。然而在實際的執行中,戰功和撫恤確實按照奧利維亞的心願分給了那些“犧牲”了的年輕人,實際的好處卻全部落在了奧利維亞一個人身上,這件事之後,這個年輕人的名字赫然躍入各方軍事大佬眼中,被多方招募,從此踏上了飛黃騰達的升遷之路。
奧利維亞在校的時候並不是一名優秀的學生,甚至,他很不起眼,和他一起執行任務的每一名學員都比他優秀,按照師友的評價,他們中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成為了不起的大人物,然而——
他們早早隕落了,除了他們的親友,不會有人記住他們的名字,在他們的親友死去後,最後能夠代表他們存在過的證據也消亡了。
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如果沒事的話,蘇梅格,你該去迎接新生了,我負責這邊名單上的學生,你負責你手上那些,如何?”站起身來,男子將原本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好,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一名帝國軍事學院的幹練職員形象便出爐了。
“……好。”沒有理由拒絕,蘇梅格面色蒼白的握緊了手裡的學生名單。
“放輕鬆,雖然今年是你第一次接待新生,不過表面上不可以流露出來喲~如果實在緊張的話,就裝作面無表情好了,學生們一見到我們的冷臉就怕了,絕對不會問東問西的。”同事說著和記憶裡一模一樣的話,然而此時蘇梅格心裡卻完全不是曾經的感動,他的心情煩亂,一想到之後就會見到那人,他就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是了,雖然我們只是助教,沒有資格直接直接教訓他們,可是碰到不聽話的學員我們可以關他們禁閉喲!學員宿舍末端有一間專門的小黑屋,任何學員只要在裡面關上一晚上,他就再也不敢鬧事了。”
蘇梅格的瞳孔驟然縮小了。
渾渾噩噩跟在同事身後,等他意識到他們忽然停下來的時候,他終於醒過了神來,抬起頭向前方看去的時候,他看到今年的新生們排著整齊的隊伍站在他們面前了。而奧利維亞,赫然就站在他左手邊第一個隊伍的第一排!
和前後左右的考生相比,奧利維亞看起來極為不起眼,身體不夠強壯,也不夠高,不過記憶裡那頭總是遮住眼睛的銀白色劉海卻不見了,兩隻大眼睛露在外面,意外的,蘇梅格在他的眼裡看到了一絲孩子氣。
是了!就算是個瘋子,此時那個瘋子也不過是個少年而已!
“下面,我會開始點名,被點到名字的學員請站在我身後。”清了清喉嚨,蘇梅格開口了。點到奧利維亞名字的時候,他立刻後悔了:記憶裡,奧利維亞第一次被眾人嘲笑就是在這裡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譏諷有一個女人名字的奧利維亞和對方打了起來,打輸了。從此之後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奧利維亞成了全學年被欺負的目標。
如果你曾經在一個“集體”內生活,就會注意到在一個“集體”中人是按照“階級”分層的。少數幾個人是金字塔頂端的領導者,部分人是盲從者,大部分人屬於安安靜靜不受影響的中間層,然後就是弱勢群體。
一個集體中一定會有一到兩個人會成為被欺負的對象。
當年的奧利維亞就是被選中的目標。
而造成奧利維亞成為目標的源頭,就是自己那聲不經心的點名——
心裡一驚,蘇梅格倒吸了一口氣,一瞬間,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黑暗的房間。強行被人把臉按在地攤上,蘇梅格驚恐的聽到軍靴踩在地毯上厚實的沙沙響越來越近了。
越來越近,蘇梅格幾乎可以嗅到對方靴子上皮革的味道了。然後他聽到了皮靴主人慢條斯理的聲音:“蘇梅格,我最討厭蒼蠅了。”
蘇梅格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個時候,和記憶裡極為相似、卻稚嫩的多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了:“助教,我的名字有問題嗎?”
大眼睛的白髮少年挑著眉毛看向他了。
“不!不!沒有問題。”憑空打了一個寒顫,蘇梅格哆嗦了一下,他繼續點名了。
他用冷漠的外表粉飾了自己內心的驚濤駭浪:怎麼會?怎麼會呢?
這個時候,自己已經把奧利維亞的名字叫出來了啊?這個時候,那個名叫奧朗德的新生應該跳出來冷嘲熱諷了才是啊?怎麼……怎麼他沒有任何反應呢?
不止他,旁邊其他的學生都是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就好像奧利維亞這個名字非常正常,不值得大驚小怪一樣。
心下狐疑著,蘇梅格終於完成了自己這邊學生的點名工作。雖然不明白應該發生的事情為何剛才沒有發生,但是蘇梅格心裡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奧利維亞和奧朗德的寢室分的遠遠的!
作為助教,這點權利還是有的。
安排奧朗德,蓋亞,阿比爾,保羅和另外一名學生住進一間寢室之後,蘇梅格覺得自己的心稍微輕鬆了些,然後,在努力的回憶之後,他將奧利維亞分到了另外一間寢室,在他的回憶裡,那間寢室的學生都很老實,應該不會欺負人才是。
將最後五名學生送入同一間寢室,蘇梅格的任務便完成了,路過奧利維亞寢室的時候,他盯著那個門牌號許久許久才離開。
等到他重新回到職員室的時候,一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終於得到了解答:“不知道那個名叫奧利維亞的學生是什麼身份,你知道嗎?其他人告訴我,他是從院長的車子裡下來的。”一直和蘇梅格坐一間辦公室的戈多一向喜歡搜集小道消息,托他的福,蘇梅格也比其他人消息靈通許多。
“什麼?”蘇梅格愣住了。
“很多人都看見了,學校裡禁止開車,只有院長的車隊可以開進學院,那時候在場的學生都看到了:那個女孩子名字的新生是從阿爾戈斯院長車子上下來的。”
“我會向你的家人轉告你已平安入校的消息,請安心——據說院長閣下還這樣說了呢!”語氣都模仿的活靈活現,戈多說得眉飛色舞:“不知道那個奧利維亞是什麼大人物的小孩,可以讓阿爾戈斯院長代為轉告消息,還送他上學!”
蘇梅格咬緊了嘴脣。
原來是這裡!
造成事實與記憶不符的根源原來在這裡!
在下班之後,他立即接入了學院的資料庫,使用助教的權限可以查詢普通學生的信息,蘇梅格想要查詢的正是奧利維亞的資料!他倒要看看:本來應該無父無母毫無任何背景的奧利維亞,什麼時候居然有了可以讓阿爾戈斯院長傳話的家長!
然而——
“您的權限不足以查詢檢索內容”——屏幕上警告的紅字破壞了他的打算。
難道……還有其他人有和他一樣的經歷?在知道了奧利維亞的未來之後,收養了他?!
將手指塞進嘴巴裡,蘇梅格焦躁的咬起了指甲。
***
“噢!是穆根先生嗎?我是阿爾戈斯,奧利維亞已經入學了,我親自送他進去的,那麼……再見^_^”愉快的關閉了屏幕,阿爾戈斯一臉愉悅:“這樣,我就不欠你任何東西了喲~”
一邊解著軍服的扣子,他一邊哼著歌,仔細聽過去,他哼得曲調赫然是穆根送他的八音盒會發出的小調。
“閣下,請問這個放在哪裡?”就在他哼歌的時候,一名衛官捧著一個托盤走過來向他請示了,托盤上擺放的東西,正是傳說中的八音盒——惡魔的蜜語甜言。
“那個啊……隨便啊!隨便放哪裡都好,扔了也可以,我已經玩煩了。”嘴角揚起一抹笑容,視線從托盤上瞥過,阿爾戈斯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情轉移了。
***
穆根在接到阿爾戈斯的電話之後終於稍稍安心了,而此時的奧利維亞卻有點想家了。
那個小院子,明明沒在裡面住幾天,可是如今在奧利維亞心裡卻是“家”的存在。那裡有穆根,有西格瑪,以及很多機器人伯伯。離開的前一天,他們還在院子裡比了身高,機器人a還用記號筆在門框上幫他們做了記號。讓奧利維亞有點不平的是:穆根居然比他高5毫米!
而如今,什麼都沒有了。
軍事學院的寢室非常簡單,床,桌子,一把椅子,一個墻壁內嵌屏幕,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其他什麼擺設。
所有的寢具都是黑色的,床鋪上整整齊齊的疊放著一沓衣服,拿起來看了看,應該就是他未來的制服了。將制服扔到一邊,奧利維亞跳到了床上。他跳上去之後沒多久萌萌就叫起來了:“奧利維亞你沒有脫鞋就上床!啾!”
“你這樣子如果是在家裡,一定會被阿爾法罵。”萌萌信誓旦旦道。
奧利維亞沒吭聲,不過他默默把鞋子蹬下去了。
萌萌仔細擦了擦自己的機械爪子,這才跳上床、窩在奧利維亞旁邊了。
“萌萌……”奧利維亞忽然念了萌萌的名字。
“?”萌萌不解的偏了偏腦袋。
“沒什麼。”奧利維亞終究什麼也沒說。
才踏進這所學院幾小時,他已經感到了這裡氣氛的不友好。
他想起了下車後發生的事情:
“兩件行李。”負責新生安全檢查的檢察官面無表情道。
在他看來,機器人萌萌只是奧利維亞的一件行李。
萌萌自己並沒有什麼感覺,可是奧利維亞卻在那時候感覺憤怒了。
“幸好來的不是穆根。”穆根是那樣在意他的機器人家長,如果遭遇這種事情,一定很傷心吧?
離開家的第一個夜晚,奧利維亞感覺有點冷。
“萌萌,靠過來點,我冷。”他命令萌萌了。
“可是我的體溫只有十七度,我靠過來你會更冷的啾!”萌萌真是一個非常誠實而不浪漫的機器人,真是特別破壞情緒。
“讓你過來就過來,別啾了!”奧利維亞板起臉,然後萌萌就老實的湊過來了。
“我把體溫調高一點吧?三十度怎麼樣?”
“笨蛋!三十度的話你一會兒就沒電了!維持現在不要動。”
“好的啾!”
於是,奧利維亞和萌萌就這樣縮在一起度過了他們離開家的第一個夜晚。

第六十章 料理系的報道

所有人都和格魯夫教授一齊目瞪口呆看著穆根一行人背影的時候,一個面目清冷的眼鏡少年輕輕用手指敲了敲新生導航處3號窗口的玻璃窗:“請問可以繼續了嗎?”
“啊?好的,請把你的機器人拿出來。”現在這裡辦公的人也是學生,為了給在校生盡可能多的實踐機會,帝國綜合學院每年會給學生提供很多校內的工作機會。
“我沒有機器人,只有智腦,請把相關信息傳入我的智腦即可。”露出腕上攜帶的表式智腦,眼鏡新生道。
“啊?沒有機器人嗎?”負責接待的學姐當場就愣了愣,接待了這麼多新生,她還是第一次碰到有人不用機器人用智腦的情況。
機器人也是有內嵌智腦的,如今大家使用的機器人其實可以被看做智腦的進化形態,乍一看到有人不用機器人反而用智腦,大概就相當於看到有人放著飛船不開,開古董汽車一樣。
“我是料理系的新生,名字是道格……”沒有機器人的情況就需要新生自己提供一點檢索信息了,知道這一點,眼鏡新生主動配合了。
不過不等他說完,金燦燦機器人的主人——剛剛差點被刷掉的細瘦少年陰陽怪氣的聲音又插入了:“又是料理系的,料理系的新生連機器人都買不起嗎?一個個……”剛剛的事情讓這位正處在青春期、面子比天大的年輕人有點下不來台,滿腔的窩囊無處發泄,在格魯夫教授離開後,道格口中的“料理系”仿佛在他的情緒上撕了一個口子,他把剛剛憋著的火氣全部用在對道格的冷嘲熱諷上了。
料理系是窮人+考不上其他更高大上專業的失敗者才會去的地方——這個念頭已經在現在的人們心中根深蒂固了,已經成為了一種偏見。
不過,這個少年註定再次提到鐵板了:
沒有被細瘦少年的話中斷原本正在做的事,道格報完了自己的全名:“道格·E·格魯曼,家鄉是潘德拉。”
“哇!”根據道格提供的信息進行檢索的學姐立刻倒吸了一口氣。
輸入潘德拉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只是覺得有點熟悉,然後等到屏幕上根據這個名字顯示出這個星系的具體位置的時候,她瞪大了雙眼!
在這個世界上,可能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潘德拉這個名字,因為這個名字已經被它的外號取代了:機械之城——潘德拉。
全宇宙最先進的科技力匯聚之所,機械城·潘德拉。當今人們使用的一切機械科技產品,百分之九十的產生源頭都是這裡,最優秀的機械匠人、最富有的機械領域財團、最前沿的機械學研究者,幾乎全部在這裡。
這是人人嚮往的聖地。
無數人前赴後繼的想要前往這裡朝聖,然而這裡卻是普通人的禁地。只有持有政府審批證件的人才有權購買前往潘德拉的飛船票,這種證件最長可供持證人在潘德拉逗留十五個工作日,想要在潘德拉長時間停留必須獲得相關的高端研究者證明或者巨額投資證明,而想要獲得潘德拉的居民身份——
這簡直是無法想象的高難度任務!
“你居然是潘德拉的正式居民!”學姐倒吸了一口氣。
“請繼續你的工作。”少年清冷的聲音就像一桶冷水潑在這位少女的紅色頭髮上:“另外,你在眾人面前泄露了我的個人資料,嚴格來說,我可以投訴你的。”
學姐呆住了。
“如果你可以在一分鐘之內完成你的工作,我可以撤回投訴申請。”少年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於是,再也不敢胡亂打岔,紅色頭髮的少女迅速完成了手中的工作。從她手中接過相關物品,道格踏上了和穆根他們之前離開的同一個方向。
面無表情的和臉色蒼白的細瘦少年擦身而過,自始至終,道格·格魯曼沒有和他說一句話。
在道格離開後,還在排隊的新生們炸開了鍋:
“天啊!居然是潘德拉人!潘德拉人居然會來白露星!”
“全宇宙最好的機械科學院不就在潘德拉嗎?出名的難考啊!但是潘德拉本地人生下來就有準入資格呢!”
“這隻能說明那個潘德拉人認為帝國綜合學院的機械系更好啊!”
“可是……那個潘德拉人報的不是機械系,是料理系啊……”
於是,所有人都感覺一陣冷風從旁邊飄過了。
“哈哈!看來我們帝國綜合學院的料理系很牛逼啊!連潘德拉人都慕名報名呢!”最後,有人乾澀的總結為此了。
至於那個細瘦的少年則是再沒有人理會了,最後還是那台金光燦燦的機器人幫他拎著行李,一路護送失魂落魄的主人去下一個地點了。
***
下一個指定地點就是料理系的教室了。穆根和多比到達的時間不早也不晚,前面只到了六個人。
這間教室很大,大家坐地很分散,大部分人都坐在了中段靠後的位置。
“穆根,我們坐在哪裡喲?”多比貼著穆根的耳朵問道。
他以為自己問得很小聲,不過實際上——
整個教室的人都聽到了???。
教室裡所有學生都齊刷刷的轉頭看向他們,只有緊張看向穆根的多比和專心打量教室的穆根沒有注意到。
“當然是第一排啦!好幸運!居然沒有人搶第一排的位置!”眼尖的注意到第一排沒人坐,穆根立刻指了過去:“多比,我們趕緊去第一排占座吧!”
眾人:廢話!第一排永遠不用搶!永遠沒人坐!
“第一排離老師近,可是最好的位置啦!爸爸說要我上學努力搶第一排坐哩~”完全不知道其他人腦中所想的,穆根興高采烈的。
“是這樣嗎?我們星球學生少,大家全都坐在第一排呢。”只有多比認真的聽穆根說了,煞有介事的點點頭,他急忙道:“這麼好的位置,那我們趕緊坐過去吧。”
於是兩個傻蛋+一個傻機器人就興衝衝的去(最不受歡迎的)第一排搶座啦~\(≧?≦)/~
在他們坐下沒多久,眼鏡新生:道格·格魯曼也到了,直接坐在最後一排距離其他人最遠的位置,他掏出了一本紙質書看起來。
墻壁上的掛鐘指針終於指向規定必須到達的時間了,一秒不差,教室前端的暗門開了,五位高矮胖瘦各自不一教師模樣的人依次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頭人特別花哨,每顆頭的發色髮型都不相同,看起來特別奪人眼球。第二個教授看起來特別胖,這兩位以外,其他的教授看起來就非常中規中矩了,特別是最後面那名教授,一開始穆根甚至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過似乎自動暗門也沒注意到他的存在:在前面所有教授進去之後、最後一名教授進入之前,暗門無情的關上了。
“哎?”穆根詫異了,不過除了他,並沒有人感到驚訝,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最後看了一眼暗門合上的位置,穆根將視線重新轉回前面的講台:教授們已經在上面落座了。
“大家好,我是料理系首席教授,名字叫庫爾諾,禁句是<喂>,在我面前千萬不要犯戒喲^_^”坐在講台上,庫爾諾第一個自我介紹起來。聲音是從三顆頭中那顆沉穩的男性頭的口中傳來的,餘下一男一女兩顆頭在旁邊顧盼生輝,笑眯眯的對新生們散髮著“我很友好”的信號。
深諳“不懂就問”這個道理的多比於是又對穆根說“悄悄話”了:“穆根,咱們的教授是男是女啊?”
天生嗓門大這種事真的不怪多比,他真的是用最小的聲音努力“悄悄話”了——雷龍之間的悄悄話絕對最低音量就是這個水平了。
可惜——
他現在是在多物種混居的場所,他的最低音量也比很多人的正常音量大很多。教室內所有人、包括悄悄話的中心人物——庫爾諾教授的三顆頭都看向多比了。
“是女士,當地語言中庫爾諾是女性的名字。”穆根很自然的回答他了:“天空的祝福,庫爾諾小姐應該出生在五月,這個名字很有時代性,只有出生在特定年份的女性會取這樣的名字——”
“哦……”所有的新生,甚至包括講台上的其他三位教授同時受教的哦了一聲。
“咳咳!”趕在穆根把自己名字隱藏的年齡信息透露之前,庫爾諾大聲咳嗽了一聲。於是所有人都收聲了。
餘下三名教授趕緊完成了自我介紹,發現這三名教授全部都是次席教授之後,教室裡不少新生激動了起來。
按照帝國綜合學院的規定:一個系可以擁有一名首席教授,三名次席教授、若干普通教授以及多名助教。
“聽說大部分學院的新生接待都是普通教授或者助教來做的,我們系居然來的最低也是次席教授,真是受重視啊!”當時就有新生激動的議論了。
“那個……打斷一下,這裡要說明一下。”庫爾諾笑眯眯的打斷了學生們的議論紛紛:“大家非常幸運:在我們料理系,教授的最低職稱也是次席教授哩!”
新生們嘩然了!
大家一開始是激動的嘩然,然後,想明白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後,就是目瞪口呆的嘩然了:最低職稱是次席教授→每個系最多隻能擁有三名次席教授=本系的教授們全都坐在講台的板凳上了。
那個——料理系的教授只有這幾個人嗎?
新生們囧了。
“大家很聰明,就是這樣!”絲毫不以為意,庫爾諾仍然笑嘻嘻的:“接下來請我們的系長……”
“哎?!系長呢?”臉上一直掛著的笑眯眯面具第一次有了裂痕,庫爾諾站了起來。
“剛才有個人被關在門外了。”穆根非常體貼的說出了自己剛剛看到的事。
“系長又沒有被識別出來嘛!這幫機械系的笨蛋!”年輕男人的頭罵罵咧咧的,女性的頭顱對穆根笑了一下,沉穩的男性頭顱吐槽著走在系長前面的最後一名教授,庫爾諾跑到暗門的地方開門了。
存在感極弱的系長於是便端著一個大盤子出現在門後了。
“在外面等的太久了,就順手做了一點下午茶點心給大家吃。”
點心的香味撲鼻而來,什麼話也說不了,庫爾諾和其他教授一齊把系長的大盤子接過來,把上面的點心分發到每個新生手中了。
“好吃——”穆根瞪大了眼睛,抬起頭,他看到多比也是一模一樣的表情,不止多比,在場所有新生臉上都是震撼。
那是徹底被舌尖上的美味衝擊過之後的震撼表情。
“口感非常綿軟,舌尖一碰就滑掉了的感覺……”西格瑪沒有辦法嘗出味道,穆根就把自己的感情仔細說給他聽了,捧著手上穆根分給他的半塊點心,西格瑪努力記錄著,最後小心翼翼的把穆根說非常好吃的點心收到肚肚裡去了。
“點心好吃嗎?接下來的幾年裡,希望大家好好在料理系學習,在畢業的時候也能做出這樣好吃的點心給家人、朋友以及客人吃。”
在所有人都被美味征服的時候,系長先生笑眯眯的發言了。
很多年以後,在場的新生很多人不記得他的臉了,可是卻牢牢記住了他說的話以及點心美妙的味道。

第六十一章 大角

“親愛的奧利,
今天我正式入學了。系長請我們吃了特別好吃的點心,他說以後我們也可以做出這樣的點心的,到時候我會努力學會做給奧利吃的。另外,爸爸他們的包子鋪今天也開張了,由於店鋪不太好,又沒有萌萌去賣包子,所以今天的生意並不太好,只賣出去了二十個包子。不過大伯說以後會好起來的,他已經和周圍所有的保姆機器人打好招呼了,那些機器人以後每天出來采購食材的時候,都會從家裡的鋪子買包子的。到時候,家裡就會有錢了,我會再去賄賂那個院長的。”
“……阿爾法伯伯又作弊了,他一定是把附近機器人的智腦全部黑了。”讀完信,奧利維亞扭頭對身後的萌萌道。
“奧利維亞請不要動,你這樣我沒法給你包紮傷口了。”剛剛包好的繃帶又松了,萌萌急忙伸出一隻爪子踩在奧利維亞背上。
奧利維亞這會兒也感到疼了,嘴角繃緊,他不再笑了。然而他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那封信,將上面短短的幾句話看了好幾遍,幾乎都快要背下來了,這時候萌萌宣布他可以起身了。
沒有急著披上衣,奧利維亞做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信紙折好,然後小心翼翼的塞到書桌的抽屜裡了。
已經三個月了……奧利維亞想著。
截止到今天,奧利維亞已經入學三個月了,直到今天他才收到穆根在開學第一天寫的信。
一切信號都被攔截,只允許在規定時間使用內網,親友交流只允許使用最原始的紙張,由校方統一接收、經過仔細查看後再統一分發。對學員的監管比犯人還要嚴格,奧利維亞過了與世隔絕的三個月。
地獄般的三個月。
帝國軍事學院入學後的頭半年是軍訓期,在這段時間,所有新生會被分成數個隊伍進行集體訓練,根據他們的表現以及最終志願,學院會組織統一的分系考試。和帝國綜合學院科系報考主要看個人志願不同,帝國軍師學院的科系劃分以學院判定為主要依據,學生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以及能力選擇報考的科系,但是最終結果會由學院根據考生的軍訓表現以及考試成績做出最後判斷。
帝國軍事學院是沒有料理系的,經過反覆考慮,奧利維亞為自己選擇的科系是機甲系:一來,機甲是這個年齡段的少年最感興趣的事物;二則,奧利維亞原本就很擅長駕駛萌萌飛船;第三,機甲系最看重個人單兵能力,是所有科系裡面看起來最少和集體接觸的嗎,這點非常符合奧利維亞的喜好。
認識穆根是一個意外,一個很美好的意外,除了穆根,奧利維亞對再認識其他同齡人並沒有興趣。
“奧利維亞,你的同學們看起來各個都比你以前還要討人厭呢!”對於奧利維亞的同學,萌萌是這麼評價的。
奧利維亞當場就錘了萌萌一拳,然而錘完之後他心裡其實是深以為然的:這所學校的人當真是一個比一個討厭,各個都比自己還要討人厭呢!
阿爾戈斯院長親自送他入校那一幕很多學生都看到了,對於奧利維亞身份的猜測怎麼樣的都有,在他的最終身份沒有得到確定的情況下,奧利維亞如願以償的在暗潮洶涌的軍校新生中維持了獨行俠的身份。
不過這種獨來獨往獨善其身的生活馬上就要結束了。
前天晚上,有一名新生死了。
那是一頭雷龍,身材十分強壯,在開學最初幾節課的訓練裡都表現的不錯,由於性格很好,他和班上的很多學員關係都不錯,包括奧利維亞寢室裡的幾名學員都和他關係不錯來著。
身體強壯,腦子也不笨,人緣也很好,就是這樣一名學員,他死了。
這所學院每年都有很多學生死於非命,訓練中,任務中都有可能有人喪生,對於這些死亡,學院無須為此付出任何代價,按照這所學院向學生們灌輸的觀念:從進入這所學院的第一天,他們就是預備役軍人了,他們的生命已經屬於帝國。
有價值的死亡會受到獎勵,他們的家人會收到來自帝國軍校的慰問與“撫恤”,無價值的死亡則只會寄出一份通知,所有帝國軍事學院的學員家長都是軍人,他們知道這所學校的鐵則,那頭雷龍新生的死因屬於後者——
自殺,屬於毫無價值的死亡。
這是學院對外公布的理由,不過奧利維亞心裡卻非常清楚那名新生的真正死因。
入學後如魚得水的日子沒有過幾天,他開始變了。人變得越來越木訥,反應遲鈍不說,到了後來,整個人和入學時候的他已經判若兩人了。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奧利維亞對這種情況再也熟悉不過:他被欺負了。
欺負他的人奧利維亞也輕而易舉看出來了:正是和他同寢室的四名新生:奧朗德,蓋亞,阿比爾,保羅。
四頭非常霸道的肉食系恐龍。雖然年紀還是幼崽,可是他們已經非常強壯了。
不過,這與自己又沒有關係。
完全不打算融入集體之中,奧利維亞事不關己的想。
“這裡真沒意思,真想早點畢業。”最後看了一眼放著穆根來信的抽屜,奧利維亞看向正在床上滾來滾去的“大角”了。
“大角”就是奧利維亞在料理系考試途中孵出來的那顆彎月帝龍蛋,在他被強行送往帝國軍事學院的時候,穆根把它塞給萌萌了。
這頭幸運的小彎月帝龍如今被奧利維亞養起來了,還起了“大角”這個威風凜凜的名字。
經過三個月的精心飼養,大角已經有奧利維亞的小腿高了。
“不過,還是有點瘦,看起來一點也不好吃。”就著大角的兩隻小爪子把它拎起來,奧利維亞若有其事的墊了墊它的重量,然後不滿意道。
完全不理解奧利維亞的煩惱,大角只是親熱的舔了舔奧利維亞抓著自己的手。
在奧利維亞的手上晃來晃去,在奧利維亞把它放下來之後,大角立刻從床底下翻出來一個紙團叼到奧利維亞的手上。
這是想玩丟紙團的遊戲了——對於大角的舉動,奧利維亞心知肚明。順著它的意思,奧利維亞將手裡的紙團扔出去了,大角立刻朝著紙團掉落的方向跑了過去,跑的太快,吧唧一聲————它重重的撞到了墻上,不過就算這樣小傢伙也很高興,迅速從墻上揭下來,它立刻叼起紙團重新朝奧利維亞跑來了,將紙團放入奧利維亞手心,大角焦急著等待奧利維亞第二次投擲了。
破舊的紙團是大角唯一的玩具,扔紙團也是大角和奧利維亞唯一的遊戲了。
對於大角來說,一天中最愉快的時光就是現在了。
大角是一頭非常活潑的幼崽,有點調皮卻不會過分,只要奧利維亞不讓它碰的東西就絕對不碰,奧利維亞和萌萌回來晚了的情況下,它寧可舔自己的小爪子也不會吃奧利維亞屋裡的東西,對於一頭什麼都吃的彎月帝龍幼崽來說,這真的是非常有自製力了。
將從食堂順出來的食物喂給大角,奧利維亞輕輕用手指順著大角的背脊——脊椎骨清晰可觸的彎月帝龍,真是太瘦了。
“和奧利維亞你一樣瘦。”萌萌在一旁插嘴了。
“閉嘴!”奧利維亞於是很凶的吼叫萌萌了,他嘴上吼的很大聲,可是心裡怎麼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從出生起就被困在這個小小寢室裡的大角,和自己小時候很像呢……
食物太少,活動的範圍又小,白天大角一頭龍在寢室裡的時候一定很害怕。
摸了摸小傢伙瘦弱的脊背,奧利維亞做了一個決定。
“一會兒我們帶大角出去玩一會兒吧。”
一天的訓練結束,到規定必須返回寢室的時間前,中間是有半個小時的時間的,這段時間帶著大角在寢室附近的草地周圍走一走,應該……沒事吧?
想要大角更高興的願望壓過了警惕心,奧利維亞當天就和萌萌一起帶著大角偷偷摸出寢室了。
奧利維亞選定的地點是寢室附近的小樹林,由於每天路過,他對這裡的地形相對熟悉,這個時間段,大部分的新生都不會出來的,剛好可以讓大角舒服的在草地上滾一會兒。
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隨時查寢的教授了,不過——
看到大角在草地上跑來跑去的興奮小模樣,奧利維亞最終選擇將這個問題暫時放在一邊。
離開家的日子,大角成了奧利維亞壓抑學院生活中唯一的色彩,大角愉快的玩耍時光,對於奧利維亞來說,何嘗不是他唯一的放鬆時刻呢?
於是,在奧利維亞的縱容下,大角養成了睡覺前在寢室附近小樹林散步吃草加噓噓的習慣,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它長大了一圈,背脊摸起來也不再是一把骨頭,而是肥肉了。
大角的膽子也和身上的肉肉一樣,悄悄的肥了一圈。

第六十二章 大角2

對於只有三個月大的大角來說,眼前這片小草叢可是非常壯觀的娛樂場所了!比起奧利維亞鐵灰色的房間,這裡顯然更加好玩!
不但好玩,還非常好吃!
這裡沒有爸爸(是的,對於這頭小龍仔來說,第一眼看到的奧利維亞是爸爸媽媽般的存在)說的“不可以吃的東西”,一切都是可以吃噠~\(≧?≦)/~
綠綠的草很好吃,黑黑的土壤也不錯,天上飛的小蝴蝶口感很酥軟,地裡的蟲蟲嚼起來嘎■脆!
所有的食物中,大角最喜歡奧利維亞寢室後面的一棵樹了。那是一棵非常高大的樹,樹幹很粗,學名苦楠,是一種含毒性樹種,由於樹葉、樹汁都有毒性,苦楠樹是一種驅蟲效果非常好的樹木,帝國軍事學院的教學樓和寢室附近便零星分布著這種樹。
對於軍事學院的學生來講,這些植被最多就是美化環境的作用,每天被高密度的訓練和功課所困,他們是沒有心情研究這些植被的,但大角就不一樣了。
對於大角來說,這片小樹林就是它的領地了!它有義務仔細研究領地內的每一寸土地,以及每一棵植物!這棵苦楠樹早在最初就被它盯上了,不過那時候它膽子還小,沒敢貿然挑戰這棵高大的植物,等到熟悉這裡之後,小傢伙就對苦楠樹躍躍欲試了。
成年的彎月帝龍非常高大,異常沉重的他們就像一艘小型飛船,別說爬樹了,爬個土坡都有可能把土坡壓到坍塌,然而幼年彎月帝龍則不同,為了方便爬到父母身上由父母攜帶行走,幼崽時期的彎月帝龍都是攀爬小能手,爬龍和爬樹的技巧總有相通之處,大角於是無師自通學會了爬樹。
第一次爬樹,它只爬到了第一個樹幹分叉處,然後就不敢動了。
那天還是奧利維亞找不見它,最後爬到樹上把它弄下來的。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爬樹經歷,第二天大角的膽子就更大了——反正下不來爸爸會把人家弄下來嘛!
於是它就蹭蹭往上爬了。在樹上,它看到了地面上絕對看不到的風景,以及圓圓的果實。大角那天是帶著果實回家的,嘴巴裡叼著三顆苦楠樹的果實,它把自己的獵物分給了自己的“爸爸”。
被小龍仔水潤的大眼睛盯得無法推脫,奧利維亞最後吃了一顆苦楠果的果實,然後——
拉了一天肚子囧。
這麼好吃的果子,爸爸卻無福消受,大角決定只好自己多吃一點了。
也是奧利維亞太縱容它了,時間一久,發現大角在外面並沒有危險之後,不忍心看它被關在寢室裡無精打采的小模樣,奧利維亞有時候白天也會把它放出去玩了。
大角很乖,奧利維亞說不準去的地方它絕對不會去,奧利維亞也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把它放出去的。
那天早上,奧利維亞出門訓練前注意到天氣不太好,他本來不想把大角放出去的。可是大角一直在他腳邊蹭來蹭去,叼著他的褲腿不讓他走,完全無法抵抗它的小眼神,奧利維亞最後還是把它偷渡出去了。
“只能在規定的草地上玩,不許去其他地方!”臨走前,奧利維亞嚴厲的和大角做了約定。
“Mooo!”大角答應了。
奧利維亞這才皺著眉出門了。
大角迅速的爬到了苦楠樹上,站在樹上它可以看得更遠,在樹上追逐著奧利維亞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它才在樹上安心的吃起果子來。
奧利維亞和萌萌不在的日子,大角還是很乖的。它吃了三枚苦楠果,一隻甲蟲,一隻小鳥,拉了一次便便,最後感覺肚子又有點餓了,於是就在附近的草叢中啃了幾片草葉子。
就在這個時候,草叢邊忽然滾出了一個廢紙團。天天和奧利維亞玩扔紙團遊戲、已經培養出優秀的反射能力,大角立刻跳起來叼住了這個紙團,然後,它就被看到了。
“那是什麼玩意?”一個異常高大的男生挑了挑眉毛,看著咬著紙團傻乎乎看著自己的大角,他懶洋洋的問向旁邊自己的同伴。
“長得好醜,不認識 。”跟在他身後的棕發男學生扶了扶眼鏡。
“帝國軍事學院還有野生動物?”第三個男生個子最矮,不過肌肉很發達,看起來最壯。
“我知道它是誰。”還是最後一個紅發男學生認出了大角:“它,是奧利維亞的小寵物呢!”
嘴邊露出一抹惡意的笑容,紅發男對躲在草叢裡不敢出來的大角招了招手。
奧朗德,蓋亞,阿比爾以及保羅——此刻,出現在空無一人的寢室附近,大肆討論大角的四名男學生,正是自殺死去的雷龍新生的同寢室同學了。
一早就被蘇梅格叫到了教室辦公室,將說了很多遍的事情又編了一遍,他們又被放出來了。原本應該過去繼續參加訓練的,然而受了一早晨的訓導,四個人都是一肚子氣:他們決定翹掉上午的訓練了。反正教官那邊大概以為他們還在蘇梅格的辦公室呢。
隨手將蘇梅格發給他們寫檢討書的紙揉成團扔掉,大角就在這個時候叼著他們剛剛扔掉的檢討書出來了。
“Mooo?”咬著紙團,看著這些和爸爸穿著一樣衣服的人,大角有點猶豫了。
“不知道那個女人名字的弱雞到底是什麼來頭,帶了一隻雞一樣的機器人不夠,還養了一條……哈哈!你們看這醜八怪叼著紙團的樣子,像不像一條狗?”矮個子的阿比爾哈哈大笑了。
“不過,他來頭再大也大不過奧朗德。”紅頭髮的男生是保羅,盯著似乎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出來的大角,他慢慢的蹲下了身。
“是的,畢竟奧朗德可是擁有一半堪塔斯血統的暴龍種呢!血緣占比超過百分之七十呢!奧朗德已經可以被稱為堪塔斯了吧?”棕發的眼鏡男——蓋亞,偏頭看向前方:看著他,奧朗德咧出了一抹凶殘的笑容。
大角終於還是叼著紙團走過來了。小心翼翼將紙團扔在奧朗德腳邊,它有點害怕了,正要離開,保羅又扔了一個紙團出去。
“去啊!奧利維亞的狗,把它叼回來。”
大角聽不懂這麼複雜的命令的,可是他聽懂“奧利維亞”這個名字了。
爸爸的名字讓他很開心,以為這些人認識自己的爸爸,它又奮力追著保羅扔出去的紙團跑了,飛快的找到爛紙團,它顛顛叼著紙團輕輕放到保羅腳邊了。
“真是條聽話的狗,再來!”這下不止保羅興起了,奧朗德和阿比爾都把手裡的檢討書扔出去了,三個人同時扔出紙團命令大角給他們撿回來,大角被他們耍的團團轉。
大角畢竟是一頭才三個月的幼崽,這種遊戲超過了它能夠負擔的範圍,它累了。
攤在草地上,它有點起不來了。
“死狗,繼續撿啊!”阿比爾不耐煩了,叫了幾聲也不見大角跑出去,他把紙團重重的朝草地上趴著的大角砸去。
“嗚嗚……”大角有點撒嬌的哼了一聲,它被砸疼了。
可是眼前的四個人可不是奧利維亞,他們對大角沒有一絲憐惜之情。
“去,撿回來。”奧朗德的臉陰沉下來了。
他的臉,和爸爸生氣時候的臉好像……
脖子縮了縮,大角委屈的嗚了一聲,一瘸一拐的把紙團咬起來,怯怯地朝奧朗德走去了。
“太慢了。”嘴裡慢慢說出這三個字,強壯有力的長腿快如閃電忽然踢出,大角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他小小的身子在空中滑成一條虛線,大角重重的摔在了苦楠樹上。
嘴裡叼著的紙團,從它的嘴裡慢慢滾下來了。
“不要這麼粗暴啊!我還沒玩夠呢!”
小小的幼崽終於意識到危險想要逃走的時候,紅頭髮的保羅露出惡魔一般的微笑,一腳踩住剛剛爬起來的大角,把它拎起來了。
“帶到房間慢慢玩唄!剛好那傢伙的寢室空出來了嘛。”
那傢伙,就是前陣子自殺身亡的雷龍新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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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奧利維亞被一群新生圍住了。
“幹什麼?”一群人黑壓壓圍過來,這是打群架的架勢啊。
奧利維亞皺了皺眉,他大角一隻幼崽在外面玩,他心裡總是有些不安,他想快點回寢室了。
“奧利維亞,請幫幫我們!”看他著急要走,終於,圍過來的新生們派出了一個代表,攔住了奧利維亞。
“布雷已經被奧朗德他們欺負死了,不知道他們接下來的目標是誰,我們希望你可以幫助我們。”
站出來說話的新生也是一頭雷龍,仔細看看,似乎是自己的室友,沒有和對方說過話,奧利維亞記不清了。
他仔細看了看圍過來的新生:雷龍,三角龍,劍龍……一群草食種。
奧利維亞只覺得好笑:一群食草恐龍圍過來像自己求助,自己看起來難道很像什麼吃草的?
他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了。
“去找教官啊。”奧利維亞頭也沒抬。
“教官不是好人啊!就是他把布雷分到一群肉食恐龍的寢室的。”恨恨的說著,為首的雷龍眼裡露出了怨恨的光。
“我爸爸就是這所學院畢業的。他說過,軍事學院新生的軍訓時期就是分化的過程。教官不會管學生之間的爭執的,他們就是想要在最後選出最有領導力的新生,然後扶持他。”
“我們不想要奧朗德成為這一屆新生的領導者!”
素食恐龍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出了好多奧利維亞聞所未聞的事情。
可是——
“所以你們就找上了我?”奧利維亞終於整理好了東西:“我是被迫過來讀書的,只想早點畢業回家。你們的事情和我無關。我回去了。”
說完,他就擠開人群往外走了。
“不可能無關。”就在他即將出門的時候,為首那頭雷龍忽然大聲道:“奧利維亞你是坐在院長車子上來的,我們看到了,奧朗德也看到了。”
“他會找你的。到時候,如果你想通了,可以再來找我們。”
腳步沒有絲毫遲疑,奧利維亞心情浮躁著,大步走出了教室。
他飛快的跑在通向自己寢室大樓的小路上,沒有回去寢室,他直接跑去苦楠樹附近。
“大角!大角!”他輕聲呼喚著彎月帝龍幼崽的名字。
大角對他的聲音很敏感,往常這時候早就跳出來趴到他靴子上了,然而今天不曉得怎麼回事,任憑奧利維亞喊了半天,始終不見它出來。
心中一緊,奧利維亞翻身爬上了樹。他安慰自己大角可能是在樹上睡著了。這種事之前沒有發生過,但是未必以後不存在。
然後,在空空如也的樹叉上,奧利維亞居高臨下的向下望去。鬼使神差的,他忽然注意到了樹下幾個白紙團。
飛快的從樹上跳下去,奧利維亞迅速展開了幾個紙團,看到“檢討書”旁邊幾個眼熟的人名,奧利維亞心臟一沉,一股寒意順著紙張直直衝向他的腦頂。
“奧朗德——”奧利維亞立刻向不遠處那間寢室跑去了。
一腳踹開了那扇鐵灰色的大門,看到地上一灘血跡的時候,奧利維亞的臉色也和門板成了一個顏色。
“喲!稀客,奧利維亞小姐,您好啊!”保羅戲謔的打了一聲招呼。
“大角呢?”不理會保羅的招呼,奧利維亞直直問向坐在沙發上的奧朗德。
身高體型都比奧利維亞大三圈的奧朗德慢吞吞斜眼看向旁邊的蓋亞:“大角是什麼玩意?”
“哦!不知道呢。”拿下眼鏡,蓋亞慢條斯理的擦眼鏡,眼鏡上沾了一滴血一樣的痕跡,他擦了半天都沒完全擦乾淨。
“大角是一頭龍,不會變成人,頭上有一根小角,當然,這根角以後會長成大角的。”看到奧利維亞面色漆黑一聲不吭,萌萌跳出來認真和蓋亞形容起大角的長相了。不懂人類的世界,他以為這四個人是真的不知道什麼是大角。
“哦!你這麼形容的話,我見過那個大角了。那根角是不是那個?”
阿比爾用腳尖指了指遠處又一灘血,血跡中央,赫然躺了一根小小的斷角!
看到那半根角的時候,奧利維亞的腦中一片空白了。慢慢走過去,他看到自己蒼白的手自血中抓起了那枚小小的斷角。
“角的主人呢?”他聽到自己聲音平緩地問了。
“大概在樓下的垃圾箱裡。啊!如果還沒有被收走的話。”阿比爾惡意的笑了。
“知道了。”奧利維亞點了點頭。
“我會再來。”他聽到自己這樣對屋裡的人說道。
“回來修門板,處理你寵物留下的垃圾嗎?”奧朗德用腳點了點地上的黑血。
“是的,我要來收拾垃圾。”扯開嘴角,奧利維亞回過頭,朝屋裡的人露出了一抹無比滲人的微笑!
然後頭也不會的向門外走去。
飛快的跑到樓下的垃圾箱,奧利維亞面色慘白的和萌萌一起翻著垃圾,終於,在倒數第三個垃圾桶底部,他們找到了渾身是血,被裝在一個塑料袋裡的大角。
奧利維亞哆嗦著打開了那個血淋淋的袋子,裡面的大角已經完全不是早上離開時候的樣子了:最讓小傢伙臭屁的角沒有了,渾身血肉模糊,骨頭碎了不知道多少根,軟軟的躺在奧利維亞懷裡,它的小身子冰涼又僵硬,看起來就和……
奧利維亞不敢去想那個字。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奧利維亞忽然感覺雙手一顫,難以置信的向下看去,奧利維亞對上了大角微微張開一條縫的眼睛。
“Mooo……”
卻是大角微弱的回應自己的爸爸了。
早在奧利維亞在草從邊呼喚自己名字的時候,它就回應爸爸了,如今,終於——
大角安心的在奧利維亞懷裡閉上眼睛了。
沒死。

第六十三章 第二粒火種

天色已黑,陰了一天的天空終於在這時候淅淅瀝瀝的滴起雨來。
沒有傘,蘇梅格打算再站一會兒。馬上就到門禁時間了,等到那時候他再回去。
可是——
看著手上古董手錶上的時間走到了規定的門禁時間,原本應該離去的蘇梅格卻停住了。
他怔怔的看向遠處的學生寢室。門禁時間一到,所有寢室窗戶都暗了下來,那裡變得一片黑暗了。昏暗天空的映襯下,學生寢室樓就像一頭黑暗中的野獸,只是暫時收攏了尖銳的爪子,它靜悄悄的蟄伏著在那裡,危險而莫測。
非常危險——
想到前段時間死在那裡的那個新生,蘇梅格打了個冷顫。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名新生的死因到底是什麼了。
自殺——醫務官遞交上來的報告上,關於那名新生的死因是這樣寫的。
這個原因自然是真的,那名新生確實是自殺的,可是……
想到那名新生,蘇梅格瘦削的身子微微顫抖起來。
那名新生他再清楚不過了:作為代替奧利維亞住進那間寢室的學生,蘇梅格當時是仔細篩選過的。奧朗德那間寢室已經集中了全年級最凶猛的肉食恐龍目了,他不能再派第五名肉食恐龍過去,他看過自己負責的新生資料,裡面沒有人能抗衡的過奧朗德他們四個人。如此一來,只有從素食恐龍目裡面選。
雷龍科的布雷成了第一個映入他眼簾的名字。
體格比奧朗德他們還要強壯,出身軍官世家,性情開朗,成績優秀,在新生裡,布雷是被很多教官看好的學生。
蘇梅格幾乎是立即就選定了布雷。
是他……是他把推到那個可怕的地方的!
身子顫抖的越來越厲害,蘇梅格想著最後一次見到布雷的情形:原本健壯挺拔的背脊駝下來了,由於布雷是在短短的時間內迅速消瘦下來的,被高大的骨架托著,布雷看起來簡直像一個幽靈了。神色惶恐,布雷在門禁時間快到之前大聲敲響了蘇梅格辦公室的大門。
那一天的天氣和今天很像,也是一個下雨的夜裡,天氣有點涼,布雷就那樣頭髮濕漉漉的站在門口,嚇了蘇梅格一跳,蘇梅格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看了眼墻上的表。
“門禁時間馬上到了,你現在應該回寢室去。”自己當時是這樣說的。
不會記錯,蘇梅格記得自己那一天所說的每一句話。
接下來,布雷就哆嗦的更加厲害了,直到蘇梅格又重複了一遍那句話。
然後……
就在蘇梅格決定關上門的時候,布雷終於開口了,和開學的時候那個大嗓門完全不同,他的聲音非常微弱,蘇梅格不得不靠過去仔細聽,這才聽清對方到底在說什麼。
“蘇梅格助教,我、我想要更換寢室……”
布雷當時是這樣說的,就像打開了一個閥門,接下來,他又用更大的聲音重複了幾遍同樣的話,然後,然後呢?
“我知道你壓力很大,可是你是今年最強壯的新生了,請你再忍耐一下好不好?在我找到合適可以和你更換寢室的人之前,再忍耐一下好不好?”
將一把雨傘塞到門外的布雷懷中,蘇梅格關上了大門。
在一個已經走投無路、心中充滿了絕望的孩子面前,蘇梅格關上了大門。
猛的蹲下身,蘇梅格用雙手狠狠捂住了自己的臉!
第二天布雷就被人發現在自己的寢室自殺了,學生寢室沒有利器,他用一柄雨傘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正是蘇梅格頭天晚上塞到他懷裡的那一把長柄傘。
沒有人知道蘇梅格如今的茫然:他知道自己錯了,可是……
他明明是想要阻止另一個錯誤的發生的。
事情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蘇梅格有些不明白了。
他心裡隱約知道,應該由夢裡的奧利維亞承受的苦難如今在他的刻意安排下,由一個無辜的孩子承擔了。
可是,如果是這樣,豈不是說明夢裡的奧利維亞也曾遇到過能夠讓正常人想要自殺的可怕事情?
遇到這種事情,小雷龍布雷承受不了,選擇了自殺;
而夢裡的奧利維亞默默將一切承受了下來,沒有對任何人說,然後在即將畢業之前,完成了他的報復。
是的,那是報復。
誰對?誰錯?蘇梅格已經完全迷惘了。
他唯一清楚地是:由於他的插手,一個原本應該成為優秀軍官的雷龍幼崽在進入學校沒多久,選擇離開這個世界了。
擦掉面部的水珠,蘇梅格站了起來。雨越來越大了,他得回去了,他沒有傘,唯一一把傘已經留在那頭小雷龍那裡了,永遠的。
他準備回去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注意到有個黑影從學生寢室樓的方向快速往前方走去。
“門禁時間已到,請趕快回到自己的寢室。”蘇梅格本能的叫住了對方。
可是對方就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仍然大步朝前,在他腳邊還有一個矮小的身影,像是一個機器人。
蘇梅格忽然心中一顫。
他知道來人是誰了!所有新生裡、帶著一台這樣矮小的機器人入學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
“奧利維亞,你要到哪裡去?已經過了門禁時間了!”為了掩飾心底的心虛以及膽怯,蘇梅格不由得加重了語氣。
“我要送大角去醫務室。”就在蘇梅格叫出那個名字之後,那個名字的主人居然回覆他了。
然而,奧利維亞的聲音異常冷漠,明明是非常平常的語速,可是蘇梅格卻聽得渾身一寒。
將隨身攜帶的照明光柱打開,他這才注意到奧利維亞懷裡抱著什麼,被他的外套嚴密的蓋著,蘇梅格看不清下面遮掩的東西。
由於燈光和角度的問題,蘇梅格看不清奧利維亞的臉,可是本能告訴他此刻的奧利維亞是極為危險的,站在陰影裡,眼前這個少年仿佛半身置身地獄。
蘇梅格愣住了,看到奧利維亞馬上就要繼續前行,他這才大著膽子走上前去,然後小心翼翼揭開了蓋著他懷中物品的外套。
蘇梅格驚呆了,呆滯的將視線移到自己剛剛揭開外套的手上——紅色的,血?
“大角受傷了,很嚴重的傷,現在我要去醫務室,有問題嗎?”他終於看到陰影下奧利維亞陰霾的表情了。
余光都沒有分他一眼,奧利維亞小心翼翼將外套推回去,繼續大步向前走去。
那裡有細胞修復用的醫療儀器,大角現在的傷勢只有靠那個才能好——奧利維亞冷靜的想著,看著前方燈火通明的醫務樓,他加快了腳步,雙臂穩穩托著呼吸身體越來越僵硬的大角,他用腳用力踹開了醫務樓的大門!
“怎麼回事?”穿著白色醫務官制服的值班醫師立刻跑了過來,看到整個人被淋透的奧利維亞後他愣了一下,視線向下,他立刻注意到了他懷裡抱著的小龍,以及地上和雨水一起滴答下來的血水。
“準備細胞修復倉,有嚴重傷號。”白袍醫官立刻招呼其他醫官過來幫忙了,忙碌之間,他沒忘記向奧利維亞詢問了:“這是哪個班級的學生,怎麼受的傷?”
“不是學生,他是我養的。”奧利維亞面無表情的回覆他了。
“什麼?只是寵物嗎?寵物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用那麼珍貴的醫療倉?”醫官愣住了。
“快去!這可是非常稀有珍貴的品種,耽誤了治療你負得起責任嗎?!”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凶悍,奧利維亞朝那名醫官大聲喝道。
堪塔斯的威壓不自覺的從這名幼崽身上瞬間爆發,在場的所有醫務人員只覺瞬間腳步一軟,當場就有兩名護士坐倒在了地上!
“站起來,繼續你們應該做的事。”金黃色的眸子冷冷的向那邊一瞥,兩名護士立刻顫抖著互相扶著站了起來,不等自己的上司吩咐,她們迅速扶著裝著大角的機械擔架向緊急醫務室跑去!
大角小小的身子被放到了充滿細胞修復液的密封艙中,就像胎生的胎兒,他現在可以和外界聯繫的只有嘴巴裡那根氧氣導管了。
大角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
它是一頭很乖的幼崽,可是它從來不是一頭安靜的幼崽,睡醒的時候就像有多動症,它總是跑來跑去忙碌個不停,有的時候,它追逐自己的尾巴都可以追逐整整一小時。
而此時,它只能一動不動的抱著自己骨頭被折斷的尾巴,虛弱的蜷縮在細胞修復倉內了。
靜靜的站在緊急醫務室的觀測窗外,奧利維亞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沒有一個人可以摸清他此刻的心思,站在他旁邊的醫務官們心中忐忑不安著,當天的責任醫官悄悄退出去給上司打了一個電話,然後他就回來繼續忐忑不安的陪著奧利維亞站著了。
直到,他口袋裡的聯絡器忽然響了。
看了看是一個沒有見過的號碼,遲疑了一下,醫務官還是接通了聯絡器,電話另一頭的投影在墻壁上的時候,醫務官整個傻掉了,好在帝國軍校內即使是醫務官也是正式軍人出身,多年的訓練讓他形成了本能反射,看到電話那頭的阿爾戈斯院長的瞬間,醫務官立刻立正站好,飛快的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禮!
“這麼晚還在認真值班,大家辛苦了。”身上的軍服早已脫下,投影中的阿爾戈斯身上只穿著普通的白襯衫,可是即使如此,即使隔著遙遠的電波,在場的醫務官們還是被他的氣勢所壓,所有的人都微微低下了頭,靜靜聆聽這位大人物的訓導。
“剛剛有人報告上來說有位新生帶著違禁飼養的寵物前來就醫。”簡單的寒暄之後,他立刻話題一轉。
就在醫務官以為這位大人物是前來問責的時候,阿爾戈斯忽然語氣嚴肅道:“那頭寵物非常珍貴,請你們一定要好好看護它。”
“確保不能讓它掉一斤肉……喲~”
“遵命!”心裡大松一口氣,醫務官再次立正敬禮!
“你們下去吧,我有一些悄悄話,想和奧利維亞……這位新生說。”交代完那頭幼崽的事,阿爾戈斯重新變得笑眯眯了,示意在場所有的醫務官退下,他只留下了奧利維亞一個人。
所有醫務官在下去的時候都忍不住看向奧利維亞了:幸好剛剛按照他的話去醫治他的寵物了,讓那位大人親自打電話過來交代……這位少年到底是什麼身份喲?
醫務官們的內心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白色的走廊裡於是隻剩下奧利維亞和萌萌了,看著墻壁上阿爾戈斯的投影,奧利維亞沒有率先開口。
阿爾戈斯也沒有開口,慢條斯理的脫掉身上的白襯衣,當著奧利維亞的面,他拿出了一件非常可愛的睡衣。
居然、居然是要睡覺了囧!
不想看這個男人寬衣解帶的樣子,奧利維亞背過了身子,視線再次轉向診療室內的大角。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男人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了。
“今天,穆根給我快遞了包子。彎月帝龍肉餡的包子,非常好吃,他說這是賄賂,所以我就再幫你一次。”
聽到那個只有夢裡才能見到的人的名字,奧利維亞猛的轉過身來!
“入校三個月,所有新生的信件都被卡住了,只有你一個人收到了來自家人的信,知道這是為什麼嗎?”襯衣已經脫掉了,阿爾戈斯坦率的在奧利維亞面前露出雄健的胸肌,和奧利維亞瘦弱的沒有幾兩肉的胸脯完全不同,眼前的阿爾戈斯已經是一名成年雄性了,非常強大的雄性。
“因為穆根小乖乖非常聰明的在信件裡提到了我的名字喲~那個小壞蛋,居然還光明正大的把賄賂兩個字寫在上面了。”
“哎喲~真是太聰明了!”攤開手,阿爾戈斯狀似無奈的聳了聳肩:“檢查處的人一看到我的名字,屁也沒敢放一個,就把信給你了。”
“比起只會用肌肉思考的小龍們,穆根小寶貝真是可愛多了^_^越來越後悔沒有把他帶過來……”
“你,不要打他的主意。”眼睛死死盯住阿爾戈斯,奧利維亞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濃郁的黃金之色。
如果這頭幼崽現在是原型,大概現在全身的毛毛都炸起來了。
哦~這頭不行,他有點禿。
心裡想到好玩的地方,阿爾戈斯戲謔的笑了起來。
這樣的阿爾戈斯卻讓奧利維亞感覺更危險了,死死的盯著對面,奧利維亞的表情前所未見的嚴肅。
阿爾戈斯終於停止了不知所謂的笑,他終於重新看向奧利維亞了。
他忽然舉起了右手。
“這隻蟑螂是我養的。”阿爾戈斯忽然沒頭沒尾說了一句話。下意識的順著他的話向他的手心看去——那裡空無一物。
奧利維亞愣住了。
“信不信,只要我說出這句話,從此之後,整個學院的蟑螂都不會有人敢踩喲。”
“哪怕爬到他們的臉上,都沒有人敢動一下。”
“如果有人私自想要對路過的可憐小蟑螂做點什麼,一定會有人阻止他,還會有人偷偷向我打報告。”
“就像剛剛一樣,你只是進來醫療室一下,立刻有人把這個消息告訴我了。”
非常舒適的癱在沙發裡,阿爾戈斯的坐姿完全不符合規範,可是,沒有一個人膽敢跳出來指責他。
他坐在那裡慵懶的笑著,笑容裡是赤裸裸的傲慢。
然後,伸出長臂,雙手一擺,奧利維亞眼前的投影瞬間消失了。
奧利維亞於是重新轉過身來,面色如常,阿爾戈斯剛剛的話似乎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然而——
“奧利維亞你的心跳好快,要不要讓醫務官檢查一下?”萌萌呆呆的抬頭看向奧利維亞了。
“閉嘴。”冷酷的要萌萌保持沉默,奧利維亞感覺自己越來越興奮起來。
是的,興奮。
想要即將要做的一件事,他興奮的幾乎顫抖起來。
***
投影消失之後,墻面重新變得一片雪白。
沒有穿上那件可愛的睡衣,阿爾戈斯精赤著上半身仰在沙發上了。
“無知的蠢貨總是這麼多……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混血的堪塔斯……呢!”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堪塔斯的世界其實超級簡單喲~”

第六十四章 機器人之心

對於一頭剛剛三個月多一點的幼崽來說,大角的傷太重了。不過幸好他們使用的是當今最高端的醫療設備,經過一整夜的修護,在第一道陽光灑進醫療室的時候,它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大角把嘴巴裡的輸氧管啃啃吃掉了。
“啊啊啊!這個東西可不能吃!”不但怠慢修護倉裡這位院長大人指名“很重要”的小東西,醫務官也是一夜沒睡,大角的一舉一動都處在他的密切觀察中,如今大角啃掉輸氧管的舉動可是把他嚇壞了!
“快!快把修護倉打開,晚了就淹死了!”大吼一聲,一群護士慌忙趕上來幫忙,不過修護倉可不是那麼容易打開的,他們不得不破壞了一個零件才把它打開,然而打開之後,一眾白大褂又傻眼了——
就這一會兒功夫,大角居然把細胞修護倉裡面所有的修護液都喝光了!
小小的身子趴在倉底,大角兀自舔著倉底僅剩下一小灘修護液,在所有醫務人員的注視下,不多會功夫,這最後幾滴修護液也沒了。
它打了一個飽嗝。
“這、這、這可是剛剛放進去的細胞修護液啊啊啊啊!這麼一個修護倉的修護液可是足足價值五百萬法拉幣啊啊啊啊!”大概是太震驚了,為首的醫務官足足愣了一分鐘,伴隨著一聲長長的哀嚎,他抓狂的捂住了自己的頭。
奧利維亞大步從兀自凌亂的醫務官身旁走過去了,低下頭,他眼神專注的盯著倉底還在舔著自己小爪子的大角。
仿佛注意到爸爸的視線,大角慢慢抬起頭來,圓圓的大眼睛仔細的看著頭頂上的奧利維亞,它膽怯的“Mo”了一聲。
張開手臂,奧利維亞把它抱了起來,輕輕戳了戳它的小鼻子,小傢伙立刻打了個響鼻。
至此,奧利維亞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
大角的身體雖然被修復好了,可是皮膚上到底留下了印子,原本顏色均勻的褐色皮膚變得深一塊淺一塊的,乍看過去就像打了一身補丁。
“它還小,這些慢慢都會長好的。新修復好的器官還有些弱,不過很快也會好,畢竟剛剛喝了五百萬法拉幣的細胞修護液——”醫務官明顯還在對那些被大角喝掉的修護液耿耿於懷,不過和奧利維亞交代護理須知的時候,他還是非常盡職盡責的。
“不過必須告訴你:它的角可能長不出來了。被折斷的地方剛好是生長基的部分,這頭小龍的角可能只能保持這個長度了。”
說著,醫務官不無遺憾的搖了搖頭,即使現代醫學已經很發達,仍然有一些傷病是無法被徹底治愈的。
“對於野生種來說,角是非常重要的武器以及吸引異性的道具,不過這頭既然是家養的,只要你一直養著它,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知道了。”抱著沉甸甸的大角,奧利維亞認真聽著醫務官交代的內容。
醫務官看他接受良好,終於松了口氣,經過一晚上的相處,他對這名無比在意自己寵物的少年有了不錯的好感度,於是在送他離開的時候,就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我不知道你這頭龍是什麼品種,不過看它的體型,我估計它以後能長很大的,這樣一來,以後把它養在寢室就非常不合適了。”
奧利維亞第一次正眼看向這位醫務官了:短而卷的棕色頭髮服帖的趴在腦袋上,同樣顏色的眼眸,微微下垂的眉毛讓他看起來非常和善,外表看起來很年輕,可是眼角微微的周圍提示別人他的實際年齡可能已經不小了。
這是一名有點年紀的素食龍——奧利維亞早就看出他的身份了。
被奧利維亞過於犀利的視線盯得嚇了一跳,醫務官慌忙道:“我不是建議您把寵物處理掉,這可是院長閣下都關照過的珍貴品種!我只是想提個建議……”
“你說。”奧利維亞繼續看著他,沉聲問道。
“那個,我只是提一個建議,建議而已。”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這麼小的幼崽一盯就有點腳軟,他扯了扯身上的袍子,告訴自己不能怯場之後,他重新抬起頭看向了奧利維亞。
“你是今年的新生吧?你們現在住的是集體寢室,五個人住一個套間。等到軍訓結束,你們就會搬去三人寢室,雖然稍好一點,不過還是空間不夠大,為了讓學生們適應軍隊的集體生活,學院一向是這麼安排的。”
“只有一種寢室大到你可以養……這頭大角。”看了看縮在奧利維亞懷裡的大角,醫務官本想摸摸它,不過卻被奧利維亞抱著大角躲過去了。有點尷尬的縮回手指,他繼續說道:“帝國軍事學院裡,每一屆學生首席的寢室是最大的,與普通學生的寢室遠遠隔開,是獨棟的大房子,外面的院子可以跑開一頭雷龍,想養大型寵物的人住那裡再適合不過了!”
“我是覺得……如果你要是能住進那裡,就再好不過了……”抓了抓頭,醫務官終於把話說完了。不過他說完就後悔了:說的太簡單了,每一屆的學生首席是那麼好當的?那要成為當屆全部學生的領導者才可以!
想要成為首席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強”!
作為帝國首屈一指的軍事學院,千年來,這所學院出過五名元帥,十一名大將,二十名中將以及四十名少將。在帝國歷屆軍部中,帝國軍事學院出身的軍官人數都以絕對優勢壓倒了其他各種途徑出身的軍官。
這個世界中,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比帝國軍部這種龐然大物更看重“派系”這種東西。
幾乎在正式參軍入伍的第一天,所有人就必須開始準備站隊了。加入哪個派系勢必會和另外某個、甚至某幾個派系為敵,“派系”這個詞就像烙印一樣,深深地烙在他們的履歷中,同時也烙在他們心裡。
在派系選擇的過程中,“同期”這個詞應運而生了。
同一年入伍,同一位教官,同一個軍隊……“同期”之間往往最容易建立感情的,同樣的環境和經歷,原本就更容易滋生對事物的相同看法。
“沒有比同期更天然的同盟”——這是某位大將一次醉酒之後說出來的胡話,事後他雖然笑著把這件事帶了過去,可是這句話到底是流傳開了。
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不過,在越來越多學院派出身的軍官進入軍部之後,同期的概念被重新擴展開來,終於,被擴展到軍官們的學生時代了。
同一所學校畢業,同一屆畢業——這些“同期”軍官往往最終會倒向共同的陣營,在這種大背景下,在最近百年中,各大軍事學院最終形成了以“首席”為中心的教育理念。
每一屆學生中的最強者被統稱“首席”,他們可以直接統領那一屆的全體學生。
不是某個科系的學生,而是那一屆所有科系的全體學生。
整屆學生就像一個微型的軍部,按照科系不同,學生們分別隸屬不同軍種、不同部門,而統率全部軍種的,就是這個微型軍部的元帥——首席了。
首席的意志,終將成為當屆所有學生的意志;首席的選擇,也會成為那屆學生的全體選擇。
由於這種極度超然的位置,每年的畢業季,各大軍事學院的首席從來都是軍部重點招募的對象,他們進入軍部之後會被重點培養,再若干年後,首席中的首席最終會成為軍部的佼佼者。
就像一座完美的金字塔。
百年來,無人可以打破這個由精英構成的超級壁壘。
仿佛是為了進一步突出“首席”們的超然地位,各個軍事學院們為首席們提供了各種各樣普通學生完全無法享受到的特殊服務。
那名醫務官剛剛說的、獨立於學生寢室以外、超大超豪華的獨棟寢室樓便是其中一項。
“一共七棟寢室樓,六棟是有主人的,而七年級的學長已經畢業,他之前的寢室已經空出來了。”——這是他剛剛查到的信息。
陽光下,看著遠處那片白色的建築群,奧利維亞眯起了眼睛。
據說已經空出來的寢室樓前有個很大的院子,綠草茵茵,沒有其他的障礙物。
奧利維亞非常滿意。
低下頭,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大角殘缺了的斷角,他輕聲對大角說了:“大角,我們以後會住到那裡去,那裡草地很大,大角願意怎麼跑就怎麼跑,再也不用白天躲在寢室裡了。”
“大角高興嗎?”
看著對自己微微笑的爸爸,大角偏了偏小腦袋,大嘴巴含住爸爸的手指再吐出來,它愉快的“Mo”了一聲。
***
奧利維亞決定要當上“首席”。
不過在此之前,他要收拾一些“垃圾”。
將大角留在寢室裡休養,換了一套乾淨的制服之後,奧利維亞立刻前往每天軍訓的營地了。
今天上午的課程是近身格鬥課。
在機器人已經大行其道的時代,大量的機器人已經在很多領域取代了人類的工作,比如今天這節格鬥課。
當今的社會人力有限,一名教官對多名學員的教學效果並不好,於是格鬥機器人教官便被廣泛應用在教學當中了。每名新生都能分配到一個專屬的機器人教官,由機器人教官仔細分解各個動作,並且可以和學生進行格鬥演練。這樣做不但可以節約人力,而且還可以根據學生的學習進度自由選擇學習內容。
“砰!”的一聲巨響,所有人的視線不由得向聲源處看去——
卻是場內某個格鬥機器人被爆頭了。
不是事故,而是和它對練的新生人為的靠一己之力將機器人爆頭了。
“哦!不小心太大力了!”非常耳熟的聲音,和那個笑著告訴自己大角被扔在垃圾桶裡的噁心聲音一模一樣。
是阿比爾。
原型萊斯特巨獸龍,力量僅次於暴龍種,進攻性甚至比暴龍更強一些,這是一種極為危險的大型食肉龍。變身為人形後,體型小了,可是力量卻絲毫沒有減少,急速而大力的打擊之後,屬於阿比爾的機器人教官被他一拳之下打碎了整個頭顱。
非常了不起的力量。
在大部分新生被機器人教官揍得無力招架的時候,居然有人可以一拳打爆機器人教官,周圍的新生不由同時倒吸一口氣!看清那個人是誰的時候,所有的吸氣聲都消失了。
沒有一個人敢吭聲,生怕那個瘟神注意到自己。
開學三個月的時間,四班的所有學生都領教了奧朗德四人組的霸道,一開始大家還以為他們只是霸道而已,然而後來雷龍布雷的遭遇給他們敲醒了警鐘。
所有人都在暗自警醒著,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被他們盯上的對象。
僵硬的把頭轉回去,新生們都裝作沒看見剛才那一幕,繼續之前的訓練了。
被阿比爾一拳打碎頭顱的機器人卻重新爬起來了。
這種格鬥機器人系統相對簡單,即使腦部被破壞,只要身體部件還完整,它們就仍然可以行動。
破破爛爛的機器人向阿比爾走過去了。
只一拳,它又被阿比爾擊倒了,這一拳很重,機器人教官的整個胸腔都塌下去一塊了;然而,機器人教官又爬起來了。
接下來的過程就是機器人教官不斷爬起來,然後不斷被阿比爾擊倒的過程,這個過程沒有持續多久,在四肢全部被砸斷之後,機器人教官再也爬不來了。
阿比爾重重的踹了它一腳,然後愉快的在空中踢了踢腿。
“機器人揍起來就是沒有人類爽,叫都不會叫的。之前那頭雷龍的表現可好多了,既耐揍,該叫的時候還會叫。”
奧利維亞旁邊,之前站出來代表所有草食恐龍向奧利維亞求助的雷龍新生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了。
一時忘形,阿比爾沒有注意到他說出了本該藏在私底下的話:學校沒有安排新生之間對戰課程的情況下,他是怎麼揍到布雷的……結果可想而知。
布雷一定在寢室裡被他們當做機器人教官一樣對待了。
雙拳握的死緊,看著遠處躺在塵埃裡的破爛機器人教官,雷龍新生——托德告訴自己要忍耐。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阿比爾卻忽然注意到他了——
“哎?這邊還有一頭雷龍耶!”
離開自己的場地,他直直朝著托德走過來了。
被阿比爾牢牢鎖定的托德瞬間僵直,一動也不敢動,腦中一片空白的托德直挺挺站在了原地。
“又是一個高個子……你看起來也很壯耶!我的機器人教官壞了,你把你的機器人教官借給我怎麼樣?啊……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不要機器人,你自己下來陪我玩如何?”在虛空中快速揮出幾拳,看到托德蒼白的臉色,阿比爾惡意的笑了:“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完蛋了!布雷之後第二個被他們選中的欺負對象就是自己了!自己要死了——阿比爾鋼鉗一樣的手掌大力搭上托德肩膀的瞬間,托德已經瞬間慌神了。求救的目光看向四周,可是得到的卻是其他人閃躲的視線。
托德絕望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身後有人說話了:
“托德,把你對面那台機器人教官給他。”
自己名字從別人口中響起的時候,托德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慌張的向身後看去,說話的人是——
奧利維亞?
托德愣了愣。
“我說,要你把你對面那台機器人給他,然後你就可以退下了。”
這是奧利維亞第一次當著這麼多新生的面說話,他的聲音不大,可是所有的新生都聽到了。奧利維亞明明用的是命令的口吻,可是托德卻發現自己絲毫不討厭這樣,在腦中大片空白無法思考的時候,奧利維亞強硬的語氣就像一道光,給他指好了走出迷宮的路。
“……是。”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托德發現自己又可以活動了,將阿比爾的手掌從自己肩膀抖下去,他把原本和自己對練的機器人轉交給了阿比爾,做完這一切,他迅速的站到奧利維亞身後去了。
“哼!”阿比爾冷哼了一聲,看著說完話繼續開始和機器人教官對打的奧利維亞,他不屑的啐了一口:“奧利維亞,你的力氣可不行啊,要不要我回頭指點你一下?”
嘴角微微向上挑了挑,奧利維亞看了他一眼:“就怕沒機會。”
“沒機會?怎麼會沒機會?這個機器人應該也用不了多久,等我玩完它就過來找你喲~”
沒有在意奧利維亞的話,阿比爾滿意的帶著托德的機器人走了。
天性霸道,看到奧利維亞讓托德把機器人讓給自己,阿比爾第一個想法就是奧利維亞服軟了,這個念頭讓他心情大好,故意帶著機器人從奧利維亞面前繞了一圈,阿比爾這才重新回去自己的訓練場。
重新設定好機器人,阿比爾百無聊賴的朝機器人教官出拳了。豈料對方的拳頭比他還快,卻是那名機器人教官率先出拳了。
它出拳的速度太快,阿比爾根本來不及躲閃。
不過阿比爾並沒有把這一拳放在心上,在他看來,這些為了將就其他新生水平而設立的機器人教官很弱,它們的拳頭力量也非常小,對於原型是萊斯特巨獸龍的阿比爾來說,這種力量簡直是過家家的程度。
他毫無防備的用身體接下了機器人教官這一拳,然而完全出乎阿比爾的意料!眼前這個機器人教官的拳頭竟是出奇的重!
胸口一陣劇烈的疼痛,阿比爾的身體重重向後擦去!
啐了一口血水出去,向來只允許自己揍人,不允許別人傷害自己的阿比爾暴怒了。
憤怒地變成了原型,阿比爾直直朝著場中呆呆站著的機器人教官撲去。接下來的時間,機器人教官就像一個玩具一樣,被野獸形態的阿比爾撕來咬去,終於,在玩夠了之後,阿比爾張開了巨口,一口向機器人教官的頭顱咬去!
然後——
場內再次傳來了“砰”的一聲悶響。
有了之前的經歷,這一次新生們向聲源處轉頭的動作整齊劃一多了。
又是阿比爾的位置,一定是阿比爾又把新搶來的機器人弄爆頭了。
所有人都這麼想。然而——
紅色的液體從天空落下來,正好灑在剛好回頭的新生們的臉上,當場有人忍不住摸了摸臉。
“熱的?這是……”
“血?”
看著聲源處巨大的只剩下一個身子的萊斯特巨獸龍,所有新生都呆在了原地。
“砰!”又是一聲巨響,卻是剛剛還站在場中的萊斯特巨獸龍的身體重重倒下了。
“啊啊啊啊啊——”終於有新生意識到眼前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尖叫出聲了。
***
這是一場意外,由於新生使用不當,機器人教官在使用過程中爆炸了——事後派來做調查的校方人員是這樣在報告上寫的。
我們會在今後建議機械製造系加強對機器人質量問題的監控,以及更加嚴格的指導新生如何正確使用機器人——他還在報告上加入了對以後的意見。
“真遺憾。”掃了一眼下屬交上來的意外事故調查報告,阿爾戈斯懶洋洋道,將報告扔到無數已處理文件那一沓,新生阿比爾的死亡最終以意外事故定性。
***
“是你!是你吧?”將所有學生都送回寢室之後,蘇梅格忽然叫住了奧利維亞,聲音哆嗦著,他小聲質問道。
微微轉過頭,奧利維亞不解的挑挑眉毛。
“是你殺了阿比爾!一定是你!”一個月內自己負責的學生死了兩個,蘇梅格感覺自己快要瘋掉了!
“蘇梅格助教,請注意用詞。”嘴角略微上揚,奧利維亞看向蘇梅格。
由於身高差異,奧利維亞是仰視角度看向蘇梅格的,可是蘇梅格卻覺得自己徹頭徹尾被對方俯視了。
“那台機器人是阿比爾自己從托德那裡搶走的,自始至終,我什麼也沒有做。”
“可是……可是……”所有的新生中,奧利維亞是最精通機器人構造的,在蘇梅格的夢裡,奧利維亞從來不是以體力稱王稱霸的強者,他靠的是腦子!為了掩飾自己相對孱弱的身軀,他對於機甲改造非常精通!一定是他更改了阿比爾搶走的那台機器人的內部設定,進而弄死了阿比爾!
心裡混亂紛紛,蘇梅格死死的盯著奧利維亞。
“不過,阿比爾搶走的機器人據說之前是屬於布雷同學的。”話鋒一轉,奧利維亞忽然提到了另一個蘇梅格內心深處的名字:“為了讓自己的體魄更加強壯,可以承受更重的擊打,布雷同學的機器人一直都是設定在擊打等級最高級的。”
“設定太變態了,所以那一台機器人教官從來只有布雷同學會用呢。”
“布雷同學離開後,那台機器人就重新入庫了,這次剛好托德同學的機器人教官故障送修,那台機器人教官這才分到他手裡。”
“誰知——剛好被阿比爾搶走了呢……”
“聽說那台機器人教官是自爆的,從心臟的位置爆炸的,對嗎?”
“啪——的一聲在阿比爾嘴裡炸開,你說……會不會是那位機器人教官的心願?”
輕輕嘆了一口氣,奧利維亞關上了門。
臉色慘白無比,蘇梅格最終無力的跪在了地上。

第六十五章 大角圈地盤

高密度金屬大門隔開了蘇梅格和奧利維亞。
奧利維亞直直向床鋪的位置走去,輕輕的將大角放在床上,他自己也躺了下來,雙眼直直看著天花板,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萌萌偏著頭站在床上看了會兒,半晌吧唧一聲倒在奧利維亞身邊了。小腦袋硬生生擠到奧利維亞的枕頭上,萌萌認真的對他發誓:“奧利維亞,如果以後你被人欺負了,我也會跑到他嘴裡,自爆把他炸死的!就像那個機器人教官一樣。”
“哈!你不行,你的外殼可比那些機器人教官堅固多了,內部自爆的話,外殼一點事都不會有的,炸了也白炸。”
萌萌眨了眨眼睛,蔫了。
不會讓你有自爆的那一天的,不會的——閉上眼睛,奧利維亞心裡默默說了。
在奧利維亞的被子裡踩來踩去好半天,終於確定自己現在很安全的大角不太安穩的睡著了,然而剛剛睡著沒多久,小傢伙缺了一隻角的大腦袋又警醒的從被子裡冒出來了。與此同時,原本閉目養神的奧利維亞也忽然睜開了眼——
一分鐘之後,門上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是我,托德。”不等奧利維亞詢問,門外的人主動報上名來了。
從床上翻身坐起來,奧利維亞隨即打開了門鎖開關,在他的注視下,房門被緩慢的打開了。門外的托德隨後走了進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在他身後還有三個人。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正是奧利維亞這三個月來的室友了。
“我是來……”就像所有的雷龍科人類一樣,托德也是個高大的少年,他的個子雖然高,不過給人的感覺卻很稚氣——這是奧利維亞一開始對他的感覺。然而在經過三個月的軍訓之後,他身上的稚氣已經越來越少了,而經過今天下午的洗禮,他臉上最後一絲屬於少年的青澀已然無影無蹤。
現在的托德看起來非常沉穩了。
我是來道謝的——托德一開始是想這麼說的,然而待他進門看到奧利維亞此刻的樣子之後,這句話忽然說不出來了。
奧利維亞的表情非常平淡。
和同寢室的四名室友相比,奧利維亞的身形非常瘦削,在這個只招收龍科學員的學院內,他的體型算是非常弱的一類,除了一開始由院長親自送入學院這件事讓所有學生對他側目了一下,奧利維亞本人並沒有引起這些新生們的注意。
他在寢室裡養了一隻寵物這件事,別人可能沒有發現,可是和他同寢室的托德他們是知道的。他們緘默著,卻並不看好那頭寵物的未來。然後,那頭寵物果然出事了,就是昨天的事:奧利維亞面色鐵青走到奧朗德寢室被很多人看到了,他們的對話也被鄰近寢室的學生在提心吊膽中聽到了。
奧利維亞抱著渾身是血的小寵物從奧朗德所屬的寢室樓走出來的那一幕,這片寢室樓的學生全部看到了,確切的說,奧利維亞離開的時候,所有的學生都是站在窗戶前目送他離開的。
他完蛋了——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都是這個想法!
在場所有人,包括托德的心裡都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先出事的竟然是奧朗德那邊!
阿比爾死了。
沒有任何徵兆,乾淨利落,當著所有人的面,阿比爾被爆頭了!
新鮮血液滴在臉上的感覺仿佛猶自灼熱的燙在臉頰,托德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臉——這裡在下午的時候,沾到了阿比爾的血。
沒有任何驚恐,那一刻托德的心裡非常平和。所有人都處於一片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托德的動作。
用手掌抹下了臉頰上的血跡,托德不著痕跡的舔下了那顆屬於阿比爾的血珠。
那一瞬間,托德只覺得心裡:痛、快、極、了!
站在惶恐的學生中間,托德緩緩的轉過身來,然後,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看到了奧利維亞,站在焦躁的人群中,奧利維亞只是靜靜的看著遠處阿比爾的屍體。
那一瞬間,托德覺得時間靜止了。
周圍所有人的時間都是正常流逝的,只有他和奧利維亞的時間凝固住了,在凝固的時間與空間裡,他的視線終於和奧利維亞的撞上了——
之前的記憶瞬間回籠了,托德一下子想起了這之前發生的一件小事:帶著機器人教官前往訓練場的途中,托德的機器人教官忽然不動了。不想耽誤訓練課程,托德立刻帶著壞掉的機器人返回倉庫了,空盪蕩的倉庫裡,他忽然看到了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那裡的奧利維亞。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一動不動的教官機器人,托德進去的時候有了一種“他們正在聊天”的錯覺。
如今,奧利維亞還在他眼前,而那台機器人卻不在了。
就在今天下午,那台機器人在阿比爾口中爆炸了,渾身被炸成體積極小的金屬碎片,巨大部分嵌入阿比爾的血肉,而剩下的部分被清掃機器人當做垃圾掃走了。
這件事從下午的時候就在托德腦海中盤旋,然而在校方調查組對他進行例行調查的時候,他卻什麼也沒有說。
托德知道那台教官機器人之前的主人是誰。
那是布雷的機器人教官。
機器人教官的鐵拳擊中他胸膛的瞬間,他立刻知道了這台機器人教官的前任學員是誰。除了同為雷龍的布雷,這一組在沒有其他學生可以受得了這種力度的拳頭!
雷龍的格鬥訓練一向以力量為主,不僅是自身力量的練習,更重要的是承受擊打能力的練習。作為體型最為龐大的素食恐龍,他們一向是隊伍裡的“盾牌”,為隊友盡可能多的抵抗來自敵人的打擊,保護隊友製造更好的進攻機會,這是雷龍戰士存在的最大意義!
身為軍官的父親是這樣告訴托德的,布雷的父親大概也是這麼對他說的。所以他們兩個的機器人教官的出拳力量都非常大,可是!即使是雷龍!即使是布雷!這台機器人教官的出拳力量也太大了!
只一拳,托德就被擊飛了!
難以置信的揉著胸膛站起來,意識到剛剛那一拳的力道至少是自己原本的機器人教官力量的一倍,托德驚愕了。
然而,想到這台機器人教官的主人曾經是布雷,托德立刻明白了原因。
隨即,一股難以想象的憤怒便從這頭年輕雷龍的心中熊熊升起了。
與生俱來的高大身軀與強大的力量,雷龍天生的健壯身軀是最好的盾牌!
可是,這個盾牌的產生意義是保護!
而不是承受不應該承受的傷害!
布雷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機器人教官的力量調到了完全不是一名新生應該承受的程度呢?
那一刻,托德的心情與曾經的布雷瞬間同步了!
他感到無比的憤怒——
對奧朗德一夥人的憤怒,對自己的憤怒。
可是,一切情緒在阿比爾向自己走來的時候,全都消失的一干二淨了。
大腦一片空白,感到自己即將踏上布雷後塵的托德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奧利維亞的聲音。
在所有人都不敢吭聲的時候,只有奧利維亞開口了。
托德的世界裡於是隻剩下了奧利維亞的聲音。
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托德按照奧利維亞的命令把自己的機器人教官交給了阿比爾,躲到奧利維亞身後的瞬間,他瞬間松了口氣。
奧利維亞非常瘦,可是躲在奧利維亞身後的時候,托德卻覺得那裡安全無比。
“如果一個人走路會害怕的話,那就找同伴一起走;不認得路也沒有關係,你可以找一個無論在什麼時候也不會迷路的領路人。”爸爸曾經說過的話忽然浮現在托德耳邊了:“當你站在他身後覺得安全的時候,那就說明你找對人了。”
於是,在那個瞬間,托德覺得自己找對人了。
將那一刻的心情重新溫習了一遍,站在奧利維亞面前的托德站直了身子。
他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奧、奧利維亞閣下,請讓我明天幫您溜大角吧!”
這便是雷龍式的投誠了。
想要討好你的上司,要先討好他的老婆,如果他還沒有老婆,那就想辦法討好他的寵物,幫他遛狗就是個好主意!
班上最強壯的素食恐龍都對奧利維亞服軟了,想想阿比爾可怕的死相,又想想布雷……剩下三名新生哆嗦了一下,然後也爭先恐後的說起話來。
接下來的時間,大角除了溜它的人以外,又有了換藥布的人,準備食物的人,以及……擦屁屁的人。
這個晚上起,托德和其他三名室友的房間將不再上鎖,只要大角想要進去玩隨時可以過去,安全的活動範圍不再拘泥於奧利維亞狹小的房間,大角的領地擴大到了整個寢室!
大角一開始是有點害怕這些和爸爸穿著一樣制服的人的,托德第一次帶它去外面散步的時候,大角坐在奧利維亞的腳上死活不離開,第一次被擦屁屁的時候,它非常僵硬:便便到一半,看到對方拿著擦屁屁紙的時候就便不出來了,不過很快,大角的野性本能告訴它:這一片地盤的老大是它爸爸!作為爸爸的崽崽,它是超級安全噠!
在托德等人的房間到處留下噓噓的痕跡之後,大角終於適應了擴大後的新地盤。不過等它好容易標記好新地盤,大角發現:又有新的地盤需要它過去噓噓了。
爸爸的領地又大了。
為了保證所有的領地都能留下大角的味道,大角不得不增多每天的飲水量了o(╯□╰)o從這棟寢室樓擴大到另一棟寢室樓,然後下一棟,如今大角可以非常自由的在幾棟寢室樓之間到處撒歡,再也沒有人敢拿紙團砸它了。
說到紙團,大角現在可以玩的玩具不再只是廢紙揉成的紙團了,有人做了很漂亮的布球給它,上面還掛著鈴鐺,每當掉落在地上還會彈起來,大角追的不亦樂乎,怎麼玩也玩不膩,大角去哪裡巡邏都會叼著它。
這一天,大角像往常一樣,叼著那隻布球跑來跑去,時不時把球扔出去,然後自己再叼回來,爸爸不在的時候,它一頭龍也玩的很開心。扔著扔著,它就不小心把球扔過界了。
彈性很好的球從大角玩耍的寢室樓滾到了對面寢室樓的草地上。
大角僵住了。
尾巴夾在雙腿間,它如臨大敵的盯著對面的草地——那裡,不是爸爸的領地,而是那群壞蛋的地盤了!
之前的經歷太過疼痛,幼小如大角,也記住了那棟寢室樓帶給自己的疼痛。
不過它終究舍不下那顆球,半晌看看那邊沒人,它便小心翼翼的爬過去了。好容易爬到珍貴的布球前方,大角正打算叼起球跑路,就在這個時候,它心愛的布球忽然被人撿起來了。
仰起小腦袋看清那人長相的時候,大角哆嗦了一下:是那個人!把漂亮的角弄斷的那個人!
看到保羅的瞬間,大角瑟縮了一下,不過很快它就振作起來了,挺起小身子,它努力朝對方咆哮了!
“MOoooooo!”將兩粒雪白的小尖牙露給對方,大角一向柔順的大眼睛裡竟露出了凶光!
“喲~你還沒死啊?”紅頭髮的少年——保羅慢悠悠的從草叢上把沾滿大角口水的球撿起來了,撿起球的瞬間,保羅眉頭一皺,看著滿手的口水和泥巴,他厭惡的眯了眯眼睛。
右手一抬,大角無比寶貝的布球就順勢被他丟進一旁的水池裡了。
“球太髒了,該洗洗了。”拍了拍手,保羅朝地上的大角笑了笑,然後他就坐在一邊了。
看著水池裡浮浮沉沉的球,大角最終還是選擇爬了過去,伸出尾巴勾了很久也勾不到球,大角一頭栽進了水池中!
不會游泳的大角在水裡掙扎了很久,坐在它旁邊的保羅卻一動不動,托著下巴欣賞著大角的模樣,他始終笑吟吟。
這些事被後來趕到的托德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奧利維亞。
大角沒事,在水池了掙扎久了,它居然學會游泳,自己爬出來了!
寶貝的叼著那顆失而復得的布球,大角很高興:把寶貝從壞蛋的巢穴搶回來了!大角棒棒噠!
彈了彈小傢伙的腦袋,手指碰到那截斷角的時候,奧利維亞情不自禁放鬆了力道。
“沒事,很快大角也可以去那邊玩球了。”他輕聲道。
雖然聽不懂爸爸說的話,不過撫摸自己的手指實在太舒服,大角的喉嚨發出了咕嚕嚕的喉音。

第六十六章 二缺一

那是一個普通的上午。
大角被留在奧利維亞所在的寢室樓,所有的人都去外面訓練了。
奧朗德三個人為首的十幾名學生站在左側,一部分學生零散的分布在中間,然後,剩餘的所有學生都站在右側,在眾多學生中,奧利維亞看起來絲毫不起眼,可是仔細看,右側的所有學生卻都是以他為中心分布站位的。
第四班的格局已經涇渭分明了。
今天的訓練內容是水下搜救演習。在正式開始前,照例由助教對所有學生進行任務講解。
“這次的水下搜救演習將會歷時三天,演習中將會用上大家入學以來三個月中學習到的各種知識。每個人的防護服內都有足夠兩天半使用的氧氣,這是為了增加緊迫感,如果出現問題,大家可以使用上個月內所學的密碼發射求救信號,任何路過的同學接受到信號都會幫助你。”好容易把事先背過的訓導詞說完,蘇梅格微微側了側身子。他不敢抬頭看向自己的左側,那裡,奧利維亞的視線鋒芒畢現,針扎似的讓他坐立不安。
他決定快點結束這場訓話。
“接下來大家請查看自己的腕表,這裡一會兒將會提示任務的剩餘時間,在此之前將會分配大家在任務中扮演的角色。”
“在場的大家三分之二將會成為搜救者,剩餘三分之一則會成為受困者。扮演受困者的同學請去指定地點隱藏,等待同伴的救援。”
學院發下來的教官訓導詞教案就講到這裡為止了,然而——
蘇梅格抬起頭,看到面前一分為三的三部分學生,他咬了咬牙,又加了一段話:“這次演習一來是為了考察大家對之前所學知識的掌握程度,二來則是希望培養大家同伴之間的信賴,請大家珍惜本次的訓練機會,在未來的七年中,教官可能會根據大家的課程有所調整,然而同學卻不會變,大家將會一起生活七年,希望各位同學彼此之間的信賴逐步加深,最終成為在戰場上可以託付後背的戰友——”
這段話是說給奧朗德和奧利維亞兩個人聽的,蘇梅格的心裡始終還有最後一絲僥倖。懷著最後一點期待,他的視線落到了兩人臉上:奧朗德根本沒有看他,奧利維亞在看他沒錯,可是——
輕描淡寫看了蘇梅格一樣,奧利維亞偏過頭去聽旁邊的人說話了。
嘴巴張了又張,蘇梅格最終垂下頭走下了講台。
搜救任務開始了。
“我是受困者。”保羅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抬起頭對奧朗德道。
“真不錯,可以去睡個懶覺。”奧朗德挑了挑眉毛。
“不要太早把我救出來,我去睡覺了。”朝奧朗德和蓋亞揮揮手,保羅穿好屬於自己的行頭過去扮演“受困者”的學生那邊了。在那裡,他有點意外的遇到了奧利維亞。
“喲~這不是最近成了一幫食草龍首領的奧利維亞公主嘛!你和你的騎士們都成了受困者喲!”保羅笑眯眯的打了個招呼。
阿比爾的死看起來就是個意外,他並沒有把事件聯想到奧利維亞身上去,小寵物被他們弄成那樣也沒見到奧利維亞跳出來和他們幹架,保羅並沒有把奧利維亞放在眼裡。
即使奧利維亞收攬了這麼多跟班,在奧朗德和保羅眼裡也是無傷大雅的小事:絕對的實力才是一切,不管奧利維亞現在做了什麼也沒關係,只要最後奧朗德一舉將他擊潰,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打水漂了,他現在的領地會被現有的跟班自動乖乖送到奧朗德手裡,那個畫面……真是想想就帶感呢!
“那天你對大角做的事,我知道了。”沒有理會他的說法,奧利維亞只是淡淡對他道。
“啊?”保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一旁的奧利維亞:“是角的事?還是水池的事?你也太慢半拍了吧!這都幾天了你才想起來……怎麼,你想要報仇?”
此時奧利維亞已經在托德的服侍下將裝備穿好了,防護罩嚴密的遮住了他的臉,保羅再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通知“被困者”就位的信號鈴恰好在這時響起,所有“被困者”隨即被一艘潛艇載往深深的水下去了。當潛艇下沉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所有“受困者”被統一排出來,潛艇在這之後隨即離開,“受困者”需要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內找到規定地點完成隱藏,然後等待同伴的搜救。
帝國軍事學院所在的恆天星地理環境非常險惡,氣候也很惡劣,帝國軍事學院的創始人正是看中了這裡的環境才將學院設立在這裡的。
保羅和奧利維亞他們現在所在的深海就屬於帝國軍事學院北面的海域,這片海域是很好的訓練場所,開學以來他們已經在這片海里完成了各種承壓訓練。所以即使這次聽說會進行深海搜救也並沒有太多人緊張:每天都會穿著防護服在海底晨跑,這些學生對海水並不恐慌。
可是真正等他們來到這片深約六百米的海域時,大部分人心裡還是慌了。
太黑了!
而且壓力太大了!
可是任務就是任務,只要藏在指定地點,最終一定可以被救出去的吧?想到這個,新生們紛紛探查起自己被分配到的藏身處了。
保羅也不例外,不過和其他人的膽怯心理不同,他的膽子大體能又好,他只是想要單純找好地方然後休息就可以了,惡意的踹了旁邊幾名還沒調好防護服壓力的新生,欣賞了一會兒他們吃驚之下胡亂掙扎的樣子,他率先向前游去。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感覺自己的腳踝不能動了。
吃驚的回頭一看,藉助於頭頂佩戴的照明燈的光芒,他一眼就看到後面有兩個人共同拉住了他的腳!
什麼————
驚愕之下,他用力踢了兩腳企圖踹開那兩個人,誰知發覺他要掙扎,又有兩個人加入進來,將他的大腿也抓住了!
那些人的力氣出奇的大,保羅發現自己居然被控制住了!憤怒的掙扎未果之後,他的大腦冷靜了下來:班上力氣大到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學生……
只有雷龍,而班上的雷龍現在都是奧利維亞那邊的人——
“奧利維亞”!
這個名字浮現在他腦中的瞬間,保羅忽然感覺背脊一陣涼意,他終於有點害怕了,防護罩下的眼睛瞬間瞪大,他用比之前更加大的力氣掙扎起來,眼瞅著抓住他大腿的人即將被他踢開,就在這個時候,又出來了幾個人,不但重新抓住了他的腿,甚至,這次他們把他的手也抓住了。
這一次,保羅可是完全動彈不得了。
奧利維亞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面前了,比其他人小一圈的身材使保羅毫不遲疑的在一眾人中立刻認出了他。居高臨下從上方俯視著被人牢牢抓住的保羅,奧利維亞額頭的照明燈直直透過防護罩打在保羅臉上。奧利維亞可以輕易看清防護罩下保羅驚恐的眼睛,而被燈光晃花了眼的保羅卻什麼也看不清。
直到奧利維亞稍微離開了一點。
當著所有扮演“被困者”新生的面,奧利維亞打了一個手勢,然後,負責禁錮保羅的托德等人就推著動彈不得的保羅向前游去了,一名新生跟在他們身後,他額頭的照明燈清楚的照亮了前面同伴的一舉一動。
他們將無法反抗的保羅推到了一個沉沒的飛船救生艙內,然後將艙門牢牢封好了。負責照明的新生將燈光打在艙門處,被關起來的保羅奮力敲擊艙門的樣子隨即忠實的展現在所有新生的面前。
就在這個時候,奧利維亞“說話”了。
學院並沒有為他們配置通訊頻道,所以奧利維亞是使用學院教授的信號密碼“說話”的。
使用手中的照明器,奧利維亞一筆一劃的將想要說的話打了出來:我、們、在、欺、負、他。
你、們、都、看、到、我、們、將、他、關、在、哪、裡、了。
想、要、救、他、就、去、救。
我、們、不、會、阻、攔。
這幾句話是對同批下來的“受困者”中,屬於奧朗德陣營以及中立陣營的新生“說”的。講完這段話,剛剛押送保羅的幾名新生便重新游回來了,在他們的簇擁下,奧利維亞一行人向遠處游去了。
於是現場便只剩下原本屬於奧朗德陣營的新生、以及中立陣營的新生了。
奧利維亞剛剛打出來的信號看在他們眼裡,也看在了被關起來的保羅眼裡,怒氣衝衝的砸著艙門,保羅示意外面自己的同夥放自己出去。
他要出去!他要出去把膽敢戲弄自己的奧利維亞撕成碎片!外面這群看好戲的傢伙他也不會放過!他會找他們一一算賬!
防護罩後的眼裡冒著凶光,保羅惡狠狠地看著外面站在原地半天不動彈的學生們。
過來啊!你們倒是過來啊!他無聲的吼著。
然而——
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有個學生游走了。
第一個學生游走之後,第二個人也離開了,然後第三個第四個……
最終,所有的新生都離開了。不止中立陣營的新生離開,就連外面原本屬於自己這邊的新生也毫不遲疑的走開了!
保羅瞪大了眼睛。
外面的世界重新變得黑暗一片,只有保羅額頭照明燈照亮的一小塊世界是明亮的。
自己……被拋棄了?!
被拋棄在事先安排好的搜救地以外的地方了?
那——
想到之後自己可能面臨的下場,保羅劇烈的掙扎撞起了艙門。然而無論他怎麼掙扎,那個艙門就是死活不動!相反,由於他掙扎的動作太過劇烈了,他身上防護服內的氧氣含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急速減少!
冷汗密密麻麻出現在保羅的背脊,他不敢動彈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遠處有人向自己游過來了。
就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將燈光探過去,保羅努力分辨著來人是誰,認出那人是屬於自己這邊的某個新生的時候,他驚喜的拍起了艙門上的玻璃窗。
來的人名字叫什麼他不記得了,不過他知道對方原型是一頭巨獸龍,力量很大,和自己裡外呼應的話,一定可以幫自己打開艙門的——保羅的眼睛裡露出了欣喜若狂的光。
在保羅的期待中,那個人終於游近了。他的臉靠在艙門處,保羅終於看清了對方的臉。
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隔著艙門,保羅看到了對方防護罩下完整的表情,他看到那人的嘴巴張開了。
保羅下意識的讀出了那人的口型:
“去、死、吧!”
錯愕的表情凝固在保羅臉上,緊接著,他感到自己置身的救生船劇烈的抖動起來,微微一輕,他的世界隨即轉動起來。
他所在的救生艙被那名新生推下去了。
從原本還可能得救的位置,推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海了。

第六十七章 第二封家書

“死因:供氧不足。”蘇梅格最終提交上去的報告是這樣的。
“該學生未按照指令藏身至指定地點,私自選擇的廢舊太空艙意外滾落至下一層深海。以至於他打出的信號燈都無人發現。”
報告書上的話,蘇梅格並不信。
保羅的屍體是在任務結束一小時內找到的,防護服下那張猙獰的臉嚇了蘇梅格一跳,他火速展開了調查。
為了達到考察目的,防止考試泄密,校方沒有安裝防護服內置通訊設備,學生之間的一切交流只能依靠信號燈。
他首先詢問的是和保羅一起先批入海的人。
“沒注意。”
“我們一開始就去指定地點藏身了。”
“保羅將我們踹開了,不要我們跟著他。”
一個個學生的回答全是這樣,蘇梅格傻眼了。
“聽說你們班上這名學生經常這樣,告訴別人晚點找他就去偷懶睡覺了。你說他會打信號燈嗎?不會打錯了吧?”同事當時還打趣了一下。
是了!信號燈!
先行入海的人或許不知道保羅的事情,可是搜救的人沒理由不知道!保羅死去的時候手裡牢牢抓著信號燈的,這說明他一定發過信號!直到信號燈能源耗盡,他一定一直在努力求救!
同事的話提醒了蘇梅格,他立刻去找負責搜救的學生問話了。
可是——
他再次無功而返。
“我們只在指定區域巡邏,沒有看到信號燈。”
“沒有看到。”
“我什麼也沒看到。”
過於一致的口徑讓蘇梅格赫然有了一種錯覺:這些學生在撒謊!他們集體在撒謊!他們全部都看到保羅的求救信號了,可是全都當做沒看見……
這個猜測浮現在他腦中的瞬間,蘇梅格只覺身體澈骨冰涼仿佛置身深海。
就像保羅死去的那片深海……
絕望的被關在太空艙內,拼命發射著求救信號,所有人都看到了,然而,全當沒有看到,他們轉頭走開了。
蘇梅格被自己的想象嚇到了。
不!不會的!保羅最好的夥伴蓋亞和奧朗德也是搜救人員,他們不可能對保羅的求救視而不見的。
蘇梅格最後找上的人便是奧朗德和蓋亞。然而——
“沒有看到。”
面色鐵青著,奧朗德一字一字的否認了。
蘇梅格最終只能將那份報告一字不變的提交了上去。
他卻不知道:奧朗德和蓋亞一開始就沒有下深海,安排好人替自己進行搜救工作,他們就一直在淺海休息了。這是他們慣用的手法,可是教官詢問,他們卻不可能說出來。
於是,保羅的死亡便這樣一帶而過了。阿比爾的死亡或許還需要學院機械系負一點責任,那麼保羅的死亡就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是不按照學院指令行事的必然結果。
然而,經此一事,蘇梅格發現班上的格局又變了:原本中立陣營的學生完全倒向奧利維亞一夥了。
他的心中瞬間咯■一沉。
可是……
他又能說什麼呢?
“這樣很好啊!等到你們班上的首席人選確定,他就可以把那些學生管理的很好了,你也省事了,何樂而不為呢?”對於蘇梅格的擔心,他的同事是這樣笑眯眯說的。
還是那一名同事,還是那張經常笑嘻嘻的臉,往常只覺得這位同事是個好好先生的蘇梅格第一次覺得對方可怕起來。
***
“奧朗德又在寢室那邊打人了。”自告奮勇負責監視奧朗德一行人的小盜龍回來報告了。
坐在地毯上陪著大角玩著丟球遊戲,奧利維亞眼皮抬都沒抬。
直到大角不想和他玩了,自己放下球找人它他去拉粑粑,奧利維亞這才重新站了起來。
“他的脾氣太不好了,一定是吃糖太多的緣故。”奧利維亞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啊?”周圍的學生都愣住了,不過卻沒人敢去接他的話茬,不過奧利維亞顯然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在書桌前坐下,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書,然後就坐在那邊悠閑的看書了。
看書時候的奧利維亞閣下,看起來平易近人許多呢……
看著奧利維亞嘴角淡淡的微笑,在場所有學生都這麼想。不敢打擾他愉快的閱讀時光,在托德的示意下,室內所有的學生都離開了。
於是,在只有萌萌的寢室內,奧利維亞充滿愉悅感的讀書了。
確切的說,是讀放在書裡的一封信。
穆根的第二封信到了。
“親愛的奧利,
家裡的包子生意開始變好了,我有寄給阿爾戈斯院長一些我做的包子,他打電話說非常喜歡呢!不過,我有點擔心他會不會是在安慰我:後來我才知道我做的包子皮太硬了,昨天有一位巨獸龍客人過來投訴了,說他的牙在啃包子的時候被磕掉一小塊。你說阿爾戈斯院長的牙齒沒事吧?如果你遇到他,請幫我問候他的牙齒,謝謝。
所以,還是等我做出鬆軟可口的包子再寄給你好了,奧利你經常吃棒棒糖,阿爾法伯伯一直很擔心你會蛀牙呢。
Ps:偷偷告訴奧利一件事,那個……我要競選委員長啦!
阿爾法伯伯說委員長是系裡學習最好的學生的標誌,一個有理想的人一定要競選委員長,所以,我就去競選了。不過多比說料理系的委員長就是幫大家買菜,打掃教室,以及交報告的……和學習無關。
這樣就太好了,如果拼學習的話,我是絕對拼不過其他人的,爸爸說我很笨的,如果是買菜打掃教室交報告的話,我還是有點自信的。
祝我好運吧!
Ps的ps:上次送你的彎月帝龍幼崽,有沒有長得很肥啦?
穆根~\(≧?≦)/~”
這封信讓奧利維亞的嘴角大大的彎了起來,窗外的雨已經下了好幾天了,可是透過這封信,奧利維亞仿佛看到了白露星上燦爛的陽光。
他微微的眯起眼睛想象了一下:
在家裡的院子裡,有穆根,有阿爾法伯伯,有機器人爸爸,有伊普西龍伯伯,埃塔伯伯,貝塔伯伯,還有派伯伯……
大家穿著圍裙,正在忙碌的包包子。
就在這個時候大門忽然被踢開,有個捂著牙齒的巨獸龍大漢跑進來投訴了……
然後,在穆根沒有發現的地方,阿爾法伯伯非常“妥善”的處理好了巨獸龍的投訴,然後轉身回來安慰沮喪自己的包子太硬以至於讓人磕掉牙的穆根了。
“不是你的包子問題,是他的牙齒本來就不好了。”阿爾法伯伯一定是這麼說的,換做自己,應該也會這麼說。
哈哈哈!
孤單一個人坐在書桌前,奧利維亞笑的前仰後合,在這一刻,他只是個家裡開包子鋪的小少年而已。
僅此而已。
將信放在書裡收好,他把書重新放進了抽屜,視線轉向窗外滂沱大雨的時候,他臉上的愉快表情慢慢褪去,最終變成了一抹帶著絲絲滲人之意的笑容。
“穆根要當委員長了呢,為了不輸給他,我這邊也要加快速度了呢~”看著窗子旁邊正在熨衣服的萌萌,奧利維亞輕聲自言自語了。
還差兩個人。

第六十八章 當選

以奧利維亞為首的學生團體越來越壯大了,對比之下,奧朗德那邊的人只剩下零星幾個,看起來有些可憐。
但是奧朗德本人看起來並不著急。
對於一頭強悍的霸王龍來說,周圍的“食物”越多越好,“食物”主動走在一起,對於獵殺者來說是好事,不用費盡心思去尋找,可以節省很多麻煩。
軍訓第五個月開始,各種野外課程越來越頻繁了。
這一天,又是個外出訓練的日子。
這一次是兩人一組的野外求生訓練演習,為了不再出現上一次的情況,在蘇梅格的強烈要求下,校方終於全程配備了監控系統。
“這是為了增加演習中的安全程度,校方這次充分考慮學生自己的意願,所以,請大家自行結伴,以兩人一組為形式進行本次演習。”例行進行著演習前的介紹,蘇梅格仔細觀察著學生們的分組情況。
他滿意的看到學生們經過幾個月的軍事化訓練已經變得非常守秩序了,在他吩咐下去沒多久,所有的學生都選好了自己的搭檔。
這樣的方法很好,比起院方的隨機分組更加注重學生自身的想法,會想要在一起的學生一定是平時感情不錯、或者是配合的很好的學生,他們一起走一定可以將任務完成的更出色。
正想著,蘇梅格忽然發現有一名學生還是孤零零的。看清他是誰的時候,蘇梅格愣了一下。
奧朗德落單了?
“以前這樣需要自願分組的情況下,奧朗德的固定搭檔是布雷呢~可惜布雷現在不在了。”他的同伴——蓋亞偏了偏頭,仿佛在解釋。他面前已經有了一名棕發的學生,顯然是已經選好搭檔了。
看了看一臉漠然站在場中央的奧朗德,又看了看周圍已經再和搭檔商量任務事宜的其他學生,蘇梅格呆住了:布雷死了,阿比爾死了,保羅死了……他的班上,果然少了一名可以和奧朗德搭檔的人啊?
“助教閣下您去和奧朗德搭檔就好了啊。”不知道是誰率先說出這句話來的,到最後,蘇梅格發現自己真的被分配為奧朗德搭檔的時候,他的心莫名其妙顫抖了一下。
幾十組學生將會按照各自分配的路線到托亞斯山脈執行任務,沒有任何食物和水源的補給,他們需要依靠自己沿途獲得足夠的生活物資。
這一次,為了減少學生內部的衝突、增加任務自身的難度,院方在分配路線的時候進行了驚心的策劃,充分保證了每一組學生的路線獨立不受其他人干擾。換句話講,這一路上,原則上他們是不會碰到另外一組學生的。
蘇梅格在安心之餘,內心又有些隱隱的不安了。
這次的歷練時間非常長,長達二十天。一路上除了搭檔的扶持,不會有任何人給予學生們任何幫助。
這是開放的密室。
蘇梅格和奧朗德被分配到的路線開始的時候很不錯,他們每天都有足夠的食物吃,細心的蘇梅格還將吃不完的食物處理後保存了下來,背負在身後的背包裡,沉甸甸的重量。對於蘇梅格將自己吃剩下的食物也一併處理的事,奧朗德並沒有發表意見,不過後來偶爾找不到食物的時候,蘇梅格遞給他的食物,奧朗德也沒有拒絕。
奧朗德其實不是個壞孩子,他只是脾氣有點暴躁而已——蘇梅格越來越經常這樣想了。
很多肉食恐龍幼崽都是這樣的,他們總是急著從父母嘴裡討要食物,著急的時候偶爾還會弄疼自己的父母。
這是食肉動物的本能。
通過教育告訴他們控制暴戾慾望的方法,同時告訴他們如何正確運用自己力量,這才是讓他們入學的原因。
和奧朗德一起旅行的五天中,這些想法陸陸續續出現在蘇梅格腦中。
他有時候也會想到奧利維亞,但是每每想到那一夜的布雷,他就不敢繼續想下去。
事情是從第六天開始變得不對的:蘇梅格背包裡最後一點食物在昨天晚上的時候吃光了,作為教官,蘇梅格主動將自己的那部分食物也給了沒有吃飽的奧朗德。
“堅持一下,等到明天就好了。”——蘇梅格是這樣安慰奧朗德的,這句話也同樣說給他自己聽。
然而事情並沒有像他期望的那樣變好,相反,從第六天開始,他們再沒見過任何可以食用的東西了。他們走到了一片異常荒蕪的區域,除了砂石以外這裡沒有任何東西,沒有植物,沒有食草的小動物,於是也就沒有以食草生物為生的食肉類。
甚至,他們無法在這裡找到一滴水。
奧朗德越來越焦躁了,蘇梅格只好更加仔細研究著地圖:作為占據了一整顆星球的龐大機構,整顆星球都是它的訓練場。這些訓練場是按照類型劃分的,根據難度還有級別劃分。如今進行訓練的都是剛剛入學的新生,分給他們的訓練場是整顆星球上的A級訓練場,這些區域基本上沒有危險猛獸存在,只是地形地貌上略有難度。按理說不會對學生造成生命危險,只要努力研究地圖、認真尋找出路,他們一定可以安全渡過難關。
“一點難度都沒有就不需要你們過來訓練了,所以再忍耐一下吧。”蘇梅格自己也很餓,由於每天大部分食物都分給了奧朗德,其實他比奧朗德還要難熬一些。不過蘇梅格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忍耐。
經過對地圖的仔細研究,蘇梅格終於確認他們並沒有走錯,這個沙漠一般荒蕪的區域卻是是他們路線中重要的一環,這是一片叫做死亡沙漠的地方,屬於本次演習中被分到的唯二兩個還有B級訓練場部分的路線。一條路線在奧朗德這裡,而另一條在奧利維亞那邊。這是學院刻意為了給這兩名學生增加難度選擇的路線。
選拔從一開始就存在,越優秀的學生,學院會給他們分配更高難度的任務,相應的也會在他們打成任務之後給他們更高的獎勵。不止他們班是這樣,其他班也是同樣的情況,每個班最終都會推選出“預備首席”的人選,年度首席的人選最終會在這些人選中誕生。
然而奧朗德分到的這條線路比想象中還要難走,蘇梅格仔細計算了一下時間,以他們目前的平均前進速度為標準估算的話,保守估計他們需要10天時間才能走出這片沙漠。而沒有食物的情況下,他們根本不可能堅持十天。
蘇梅格於是開始琢磨其他的可能。
學院不可能安排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給學生,何況這名學生還是新生。所以一定有可以順利完成這項任務的方法。
在他不斷的安撫下,奧朗德又勉強堅持了四天。蘇梅格把自己水壺裡的最後一口水都給了奧朗德,然而這些完全無濟於事:奧朗德已經餓急了眼。
他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對起來——
第一次注意到奧朗德目露凶光看著自己的時候,蘇梅格心中一沉。他不想的,可是實際上在今後的日子中,他還是提高了對奧朗德的防範。
第六天蘇梅格是被水滴滴落在臉上的感覺驚醒的,醒來就看到已經變成原型的奧朗德口水滴答俯視在自己頭頂,這個場景對蘇梅格的震撼可想而知!
“還有一個辦法……我們……稍微走偏一點,去其他區域先去獵一些食物,然後再回來……你看如何?”面對已經開始被獸性支配的奧朗德,蘇梅格硬著頭皮這樣建議了。
奧朗德同意了。
於是,在蘇梅格仔細研究過地圖之後,他們選擇用半天時間去附近的區域進食。
然後——
在那裡,他們遇到了兩名正在既定路線上按部就班前行的新生。
蘇梅格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功夫,餓急了眼的奧朗德已經以暴龍的原態朝兩名新生撲了過去!
“不!那是學生!不是食物——”乾渴的喉嚨爆發出破裂的吼聲,蘇梅格也追了過去。將背包砸在暴龍奧朗德的頭上,他大聲通知兩名新生閃避!
兩名新生沒有多做猶豫,他們迅速跑開之後,現場只剩下蘇梅格和奧朗德了。
口裡發出一聲長長的怒吼,奧朗德憤怒的甩動大頭,將遮住自己視線的背包扯下來咬在嘴裡,蘇梅格的背包在他的狂怒之下被撕成了絲絲碎布。
伴隨著片片落下來的背包殘骸,奧朗德褐色的豎瞳對上了蘇梅格。
沒有一絲人性的色彩,此時的奧朗德已經完全是一頭野獸了。
一頭無比饑餓的野獸。
蘇梅格下意識想要吞一口口水,然而,乾澀的喉嚨提醒他:他已經很多天沒有喝過水了。
水壺裡最後一口水被奧朗德喝掉了。
“喂……奧朗德,是我,我是蘇梅格,是你的教官啊……”他試圖喚醒野獸狀態的奧朗德。
然而——
伴隨著巨大的吼聲與風聲,奧朗德滴著口水向他撲了過來!
蘇梅格被他咬中了!
五官皺成一團,蘇梅格發出了一聲悶吼。顫抖的摸了一把,看到手掌上鮮紅色液體的時候,他瞪大了眸子:奧朗德想要吃了他!奧朗德居然是真的想要吃了他的!
這一刻,他心中再無僥倖。小腿上的劇烈疼痛和手掌上的鮮血鐵證如山,告訴了他奧朗德對他懷有的真實心思到底為何!
於是等到奧朗德再次向他撲過來的時候,蘇梅格下意識的反擊了。淬不及防的奧朗德被他重重撞到,一抓之下,奧朗德被他抓傷了,看到地上痛苦嚎叫的野獸,蘇梅格這才意識到他居然弄傷了自己的學生。
他再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這一次,他手掌上的鮮血不僅僅是自己的了,更多的……是奧朗德的血了。
好香……
奧朗德的血好香……
著迷似的,蘇梅格低下了頭,伸出舌頭,他將手掌上的鮮血一點一點舔乾淨了。
溫熱的血液滋潤了數日未曾飲水而乾涸的喉嚨,然而沒等他喝夠就沒有了。巨大的轟鳴聲從蘇梅格腹中傳來,強烈的饑餓感瞬間席捲了他。
好餓啊……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飯了……
摸著自己乾癟的肚子,蘇梅格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他眼裡的瞳仁也變成了一條細細的直線了。
筆挺的助教制服瞬間被撐開,一頭巨大無比的特暴龍瞬間出現在了奧朗德面前。
體型是奧朗德的三倍,巨大的牙齒閃著銀光,這頭猛獸在落地的瞬間矮下了自己的身子,血盆大口張到極限,無比凶惡的向奧朗德咬去——
巨大的身體差異和力量差異,奧朗德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凄厲的吼叫,不等他吼出第二聲,他的半個身子就被新出現的成年特暴龍吞沒了。
鮮血,撒了一地。
被巨大的饑餓感侵襲,蘇梅格沒有戰勝自己的食慾,他……吃掉了奧朗德。
***
“啊!蘇梅格,你這次真是麻煩大了,班上的學生接二連三的死就算了,你這次居然自己吃掉了一個。”這回,笑眯眯的同事也笑不出來了,抓狂的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他用雙手虐待著自己本來就不算多的頭髮:“何況這次還按照你的要求安裝了監控系統,那場面……全被錄下來了啊啊啊啊啊啊!”
對同事的話無動於衷,蘇梅格面無表情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身上披著同事發現他的時候給他披上的制服,制服尺寸太大了,他的大半個身子都被罩住了。身上沾染的血跡已經被同事擦掉了,可是濃濃的血腥味卻留在了他的身上,經過半天的時間,已經有點變質的味道了。
蘇梅格一直有點潔癖的,然而此刻,他卻對這樣糟糕的自己完全不在意了。
人在辦公室裡,他的心還在那個下午:沒有人知道,監控器也沒有拍到,奧朗德在最後變成人形了。
他在自己的嘴下痛苦的嚎叫著,驚恐的眼睛看著自己,透露出濃濃的求饒之意。
可是……
蘇梅格的牙齒毫不猶豫的合攏了。
灼熱的鮮血就像淳淳流淌的小溪流,順著齒縫之間緩緩倒灌入他的喉嚨,從食管滑下胃部,熨平了他餓到抽搐的腹部。
好飽……
那個瞬間,那個頭腦一片空白的瞬間,蘇梅格滿足的閉上了雙眼。
還是那個瞬間,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關於試煉題目的一件事。
也許,根本不存在完美的方法吧?
安排兩個學生一起進行求生演練的目的……原本就是讓他們互相搏殺吧?
故意安排了一條只有一個人可以活下來的路,這條路,原本就只能活著出來一個人。
“助教閣下您去和奧朗德搭檔就好了啊。”
分組的時候,奧朗德沒有搭檔的時候,有個學生忽然這樣說了,就是因為他這樣說,最後蘇梅格才和奧朗德一起出發的。
現在想來,第一個說出這句話的學生是誰呢?
閉上眼睛,那時候的場景在蘇梅格的記憶裡清晰再現了——
在記憶裡,他重新回到了那個上午、任務前分組的時候。
“助教閣下您去和奧朗德搭檔就好了啊。”角落裡,高大的雷龍少年托德忽然這樣說道,在他說完之後,旁邊的學生紛紛附和了。
在他們高大的身影後,奧利維亞一直靜靜的站在那裡,一縷陽光灑在他銀白色的頭髮上,讓他的頭髮看起來有點像金子的顏色了。
仿佛發現自己的視線了,蘇梅格看到奧利維亞忽然轉過頭來,隔著層層人群,隔著遙遠的距離,緩緩對他笑了。
***
“奧利維亞閣下,聽說奧朗德在任務中意外身亡了。”已經將自己的身份定位為斥候的小盜龍顛顛跑回來對奧利維亞通風報信了。
“哦。”像是聽到一件無趕緊要的事,奧利維亞連頭也沒有抬。
“那麼,接下來只剩下蓋亞了?”一直站在他身邊的托德忽然開口了,說完後,他便小心翼翼觀察奧利維亞接下來的反應了。
出乎他的意料,奧利維亞緩緩搖了搖頭。
“當他不存在就好。”
奧利維亞只輕描淡寫的說了這樣一句。
心下狐疑著,托德到底還是按照奧利維亞所說,當真沒有再去插手蓋亞的事情。然後,在奧朗德“意外身亡”之後一個星期之後,蓋亞在自己的寢室自殺了。
“據說是受不了其他人的欺負,自殺了。”
這就是最後關於蓋亞的消息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托德只感覺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迅速竄了上來!
他忽然想到了奧利維亞那時候的表情,挺了挺脊背,托德的站姿更加恭謹了。
托德非常擅長做選擇題。
從小到大,他的學習成績並不好,可是考試成績卻一直很高,原因就是考試題目總有很多選擇題,不會的題目就靠蒙的,托德總能蒙對。
事實證明,他真的非常擅長做選擇題:
兩個月之後,在有條不紊擊敗另外三名首席候選人之後,奧利維亞順利的成為了這一屆的首席。
而在這個時候,穆根早已全票當選了帝國綜合大學料理系的委員長。
當選原因——
參選人選只有他一個囧nz

第六十九章 穆根的日常

由於帝國軍事學院嚴格的審查機制,以至於穆根寄出的信往往要等好幾個月才能送到奧利維亞手裡。
所以,其實穆根當上委員長的時間可比奧利維亞成為首席的時間早多啦~\(≧?≦)/~
當然這也沒什麼驕傲的orz
“全票通過呢!那麼穆根同學以後就是本屆料理系的委員長了!”
投票結果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教室裡一片寂靜,最後還是庫爾諾教授帶頭拍起了巴掌,教室裡這才響起了稀稀疏疏的鼓掌聲,其中尤以多比的鼓掌聲最為激烈,欣喜的注視著穆根,他是真心為穆根高興的。
抓了抓後腦勺,穆根有點靦腆的笑了:“謝謝大家,我會做好委員長應該做的工作的。”
“太好了!那你一會兒就去把教授辦公室打掃一下吧。”三顆大頭齊齊轉頭看向穆根,庫爾諾教授的六隻眼睛亮晶晶的。
“料理系委員長的主要工作是教室衛生打掃,各種資料領用派發,教授交代的各種雜務的辦理,以及其他不定時下發的各項任務。”庫爾諾立刻把委員長的工作職能公布了,簡而言之一個等式:委員長=打雜的“你們上面年級的料理系都沒有委員長呢!沒有人競選,大家只好輪流當了,呵呵~”
聽到庫爾諾教授的話,所有的學生臉上都不由露出一絲慶幸之色,他們第一次正眼看向講台上的穆根了:就是這個傢伙,將大家拯救於水火之中了!
於是在庫爾諾教授宣布散會之後,穆根就非常有幹勁的帶著西格瑪去教授辦公室了。小雷龍多比沒有走,在所有人往外走的時候,他顛顛地跑過來幫助穆根了。
“我力氣大!我來幫你!”多比笑了笑,咧出了一嘴大白牙。
“好的。”欣然接受了多比的好意,穆根也笑了。
帝國綜合學院的教授辦公室是一棟龐大的建築物!地面以上三十五層!地面以下五層!地面上的樓層是容納了所有系別教職人員的辦公場地。其中三十五層是院長辦公室,頂層的平台是一個微型飛船起飛台,院長的私人飛船就停放在那裡,上一次,阿爾戈斯院長的飛船也是私自停放在這裡的。
而地下的五層有四層是停車場,教職人員的懸浮車和腳踏車(←沒錯,這種環保交通工具至今仍然很受追捧~\(≧?≦)/~)全部停放在這裡,除此之外,考慮到很多教授來自不喜陽光的種族,學院還特別將第四層劃為他們的辦公樓層了。
帝國綜合學院是一所非常人性化的學院,充分考慮了學生們的需要,對教職人員的福利待遇也非常關注,是大家就學就業的好選擇!
咳咳!一不小心把帝國綜合學院的廣告詞說出來了,接下來,讓我們言歸正傳。
站在一樓大廳裡,穆根和多比先後出示了他們的學生卡,說明自己的來意,前台的接待人員把他們的學生卡錄入系統之後才將他們放行。
臨走前,她還給了他們三根腕表:
“這個是通行證,由於你們是料理系庫爾諾教授派來整理辦公室的,所以這枚通行證上有料理系辦公室所有的門卡信息以及電梯信息,除了料理系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你們無法前往其他任何樓層喲!”
不止穆根和多比,西格瑪也得到了一根腕表。
“你長得很可愛!”臨走前,西格瑪還被接待處的小姐笑著摸了摸大光頭。
第一次得到來自外界的友善表示,西格瑪摸了摸被摸過的大頭,然後抬起臉朝哥哥開心的放藍光了。
帶上腕表,穆根一行人終於獲得了前往教授辦公室打掃衛生的資格了!
站在完全透明的電梯內,穆根覺得好玩極了,多比和西格瑪也沒比他好多少,電梯停止後好半天他們三個人還貼在透明的墻壁上往外看。沒有玩夠的西格瑪於是“吧嗒”戳了一下代表一樓的按鈕,電梯於是刷刷的又下去了,坐在電梯裡上上下下好幾次,直到他們被面色鐵青的穆蘭莎教授抓了個現行!
“哼——”手指撫了撫一絲不苟髮髻,穆蘭莎教授居高臨下看著兀自蹲在電梯地板上的兩個少年外加一名機器人。
小心的讓出了電梯中心的位置好讓穆蘭莎教授進來,穆根三人集體縮到電梯角落處了。
穆蘭莎教授身後也跟著一名高大的機器人,和其他機器人完全不同,這名機器人身上穿著非常復古的三件套西裝。
看著“前輩”身上的三件套,又看看赤裸裸的自己,西格瑪小心的扯了扯穆根的制服,然後指了指那名機器人的衣服。
“指什麼指?你對穆蘭德的衣服有什麼不滿?”眉毛高高挑起,穆蘭莎教授居高臨下質問身後的穆根了。
生性保守而嚴謹,穆蘭莎教授完全無法容忍自己的機器人整天不穿衣服走在自己面前,於是,和穆蘭莎教授一樣每天穿著厚而保守服飾的穆蘭德機器人成了帝國綜合學院一個特例。
穿衣服的機器人太奇怪了——穆蘭莎沒少因為聽到這句話和別人當場扛起來,生性高傲嚴謹而保守,穆蘭莎女士有著和她喜愛的植物一樣敏感的心思。
她的表情很可怕,作為全學院最被學生與同事畏懼的一位女士,一般學生見到她這樣估計早就怕的哆嗦起來了。多比當場就僵住了,他下意識的往穆根身邊靠去——
穆根卻笑了。
“西格瑪很羡慕穆蘭德先生呢!他也想要穿那麼漂亮的衣服。”從小和西格瑪一起長大,穆根對西格瑪了解甚深,他知道西格瑪所有信號的含義。
穆蘭莎教授愣住了。
沒有留意她的表情,穆根繼續往下說了。
“我是穆根,和穆蘭莎女士一個姓氏呢!我們五百年前搞不好是一家呢!”
如此赤裸裸的套近乎方式,你當我會當真嗎?穆蘭莎教授的臉紅了紅,她輕咳了一聲,最終冷哼一聲重新昂起了頭。
“算你們有眼光,穆蘭德的個子很高,你那邊那個矮子可穿不了穆蘭德的衣服,我那裡還有一件馬甲倒是可以給他穿。”
電梯停了,穆蘭莎率先大步走出電梯,半晌感覺穆根等人沒有跟上來,她還屈尊降貴回了回頭,尖尖的下巴挑了挑示意他們跟上,於是,在前往料理系教授辦公室之前,穆根三人先去生命繁育系的教授辦公室兜了一圈。
收穫穆蘭莎親手縫製的馬甲一件。
“好了,還愣著幹什麼?難道還想我招待你們喝茶嗎?”將馬甲套在西格瑪身上,穆蘭莎女士又吊起眼睛了,半晌,就在穆根和多比準備離開的時候,穆蘭德機器人已經端著一套精美的古典茶具過來了。
於是,穆蘭莎女士又招待他們喝茶了。
作為三百年來第一次在穆蘭莎女士的辦公室被招待的客人,此時的穆根和多比完全沒有察覺自己有多幸運。
小心翼翼摸著身上漂亮的馬甲,西格瑪也把自己面前那杯茶水直接藏到自己的肚子裡去了。
“非常感謝您的招待,接下來我們要去教授辦公室打掃衛生啦!”喝完茶,甚至還吃了點小餅乾,雖然和料理系系長的手藝沒法比,可是穆蘭德機器人做的小餅乾其實也很好吃,心滿意足揉了揉肚子,穆根起身告辭了。
就在他們準備出門的時候,穆蘭莎教授忽然叫住了他們:“穆、穆根同學。”不太熟練的叫出了穆根的名字,穆蘭莎教授遲疑的說出了早就想說的話:“那個……你考試時候用的蛋還有嗎?”
“有。”穆根不明所以看向她。
“好好對待他們,那是非常珍貴的蛋。”張了張口,穆蘭莎最終沒好意思說出想要一顆蛋作為研究對象的請求。
早在考試結束、考官們紛紛認出穆根使用的是傳說中彎月帝龍的蛋的那一刻起,圍繞這名考生的爭奪就開始了,最終還是院長結束了這場爭執。
“不得由於因為考生的背景干擾考試的公平。”
於是,按照這場考試的結果,穆根原本應該考不上料理系、通過成績由其他科系錄取的,然而在阿爾戈斯院長突如其來的干預下,他帶走了料理系成績第一的奧利維亞,於是穆根作為替補成為了料理系的吊車尾。
這些是穆根不知道的事了。
眨了眨眼,穆根笑著朝穆蘭莎教授揮了揮手,然後就和多比、西格瑪離去了。
沿途有不少教授看到他們從穆蘭莎教授的辦公室出來了,凡是目睹這一幕的教授都目瞪口呆了:居然有人活著從穆蘭莎教授的辦公室出來啦?
穆蘭莎教授的辦公室不是號稱“死亡陷阱”的存在嗎?輕易不進人,凡是進去的學生第二天都再也沒有來過學院了,穆蘭莎教授的辦公室可是學院傳說中七個不可接近的場所啊!
而眼前這兩名學生不但出來了,而且……
“天!是生命樹纖維編製的馬甲!”當場有人認出了西格瑪身上小馬甲的材料。
早在穆蘭莎身邊的機器人——穆蘭德身上的衣服被人嘲笑沒多久,穆蘭莎就用行動證明了穆蘭德這身衣物的不可褻瀆!
用全宇宙只剩下三棵的生命樹的樹葉纖維編製而成的布料裁剪出來的衣物,可以自動幫助主人抵禦外界的攻擊,這種有生命的布料可有多珍貴?!
機械系的教授們當天就衝到穆蘭莎教授的辦公室內試圖購買這種材料,然後又被穆蘭莎教授毫不留情的掃地出門了。
自此,生命繁育系和機械系的教授們就徹底結下了梁子。
能夠獨立繁育成功一棵生命樹的穆蘭莎教授卻也徹底因為此時坐穩了生命繁育系首席教授的位子,帝國綜合學院也因為有這棵樹的存在而在學院體系內部聲名大噪了(這個消息並沒有流露給外界的人知道)。
“這麼珍貴的材料,就這樣給了一名……機器人?”沿途的生命繁育系教授們都傻眼了,等到穆根他們帶著一陣若有若無的香風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們更加傻眼了!
“這是生命果茶的味道,穆蘭莎教授居然還給他們喝生命果茶了嗎!”
那可是傳說中喝了益壽延年、百病全消的生命果茶啊!
教授們風中凌亂了。

第七十章 穆根的日常2

在帝國綜合學院,料理系的師生人數都是最少的,可是學院卻沒有因此減少料理系的辦公室面積,相反,學院分配給料理系的辦公室和其他系的教職人員辦公室一樣大,占據了整棟大樓六樓的右半翼,料理系教授的辦公室真的是地廣人稀。
穆根和多比進來的時候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好、好漂亮啊!
和剛剛參觀過的、生命繁育系的辦公室完全不同,生命繁育系教授的辦公室就是穆根想象中的樣子,滿滿的辦公桌和辦公椅,教授們的物品凌亂的散在桌子上,而級別高的教授則獨自擁有一間辦公室,比如穆蘭莎教授,不過即使是穆蘭莎教授的辦公室看起來也是普通的辦公室的樣子,頂多是辦公桌和椅子看起來更加舒適而已。
料理系教授的辦公室則完全不同,料理系的教授辦公室看起來就像天然的野外環境:綠色的草地代替了地毯,除了小草,辦公室裡種滿了各種各樣的植物,靠近窗戶的位置還有兩棵非常高的樹,陽光灑滿它的枝條,它看起來愜意極了。
就在兩個少年+一個機器人發呆的時候,一朵花從多比的鼻頭前飛過,多比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哇!它開花啦!”從地上撿起一朵白色的小花,多比驚喜的把花舉起來給穆根看。
“好漂亮!”對於從小出生在荒星上的穆根來說,花實在是罕見的東西,即使後來到了白露星,他也一次沒有見過花。
仔細看著只有書上才見過的花朵,穆根深深的吸了一口帶著淡淡花香的潮濕空氣,他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西格瑪,你看,這是花!”
機械手掌裡被放了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西格瑪好奇的觀察著這朵五片花瓣的小花,將花收好,他小心翼翼的跟在哥哥身後踏上了綠色的草地。
“辦公室裡還有牛!”多比是最激動的一個,這位剛剛從鄉下來到大城市的少年始終有點適應不了大城市的生活,眼前的環境讓他一下子仿佛回到了家鄉:“我家就是養牛噠!”
“每天早上我都要趕著弟弟妹妹還一群牛去吃草,等他們吃飽才能去上學呢。”(←喂!這句話裡好像哪裡不對囧)
“這裡的草真不錯,真好吃。”看著綠油油的草地,多比終究還是沒忍住,不小心啃了一口之後,他慌忙甩甩頭:“這裡是老師們的辦公室,不能吃。”
好笑的看著兀自說服自己要忍耐的多比,穆根笑著跑到他身邊了。
而這時的多比已經跑去看辦公室裡唯一一頭牛了。
“這是頭公牛。”熟練地掀起牛後腿看了一眼,多比很有經驗的對穆根道:“看不出是什麼品種,不過瘦肉率很高,一看就是很好的肉牛。”
一邊說著,多比一邊翻了翻牛眼睛,還掰開牛嘴看了看裡面的牙齒:“這是頭壯年牛,不知道是哪位教授養的,如果可以和我家的牛妹妹配種就好了,我家那邊嚴重缺乏好種牛呢!”
“我家的小母牛長得可漂亮啦!”
提到家鄉的事情,平時一向害羞不多話的多比變得異常善談起來。
“我知道啦,不過,多比你是不是先把手裡的牛放下來?它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最後還是穆根提醒了他,多比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居然把整頭牛舉起來了,此刻,這頭牛牛眼瞪得大大的看著自己,一副快要死了的樣子。
多比急忙訕訕地把牛放回草地上了。
接下來的時間,穆根和多比非常勤快的整理起辦公室來:細心的用修剪機將生長過旺的草地從頭到尾剃了一遍,剃下來的草料囤積在一旁,留給辦公室內唯一一頭牛作飼料,然後,他們給辦公室裡的兩棵樹仔細做了除蟲處理,家裡除了養牛還養果樹的多比看著兩棵光開花不結果的果樹,感覺有點可惜,於是在他的提議下,穆根、西格瑪和他一起為兩棵樹人工授了粉。
“以後教授們還可以在辦公室吃上果子啦!”擦了一把汗水,多比欣慰的笑了。
帶著一身草屑,穆根、西格瑪和多比關好辦公室的門,興高采烈回家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後一分鐘,原本安靜無比的辦公室瞬間炸開了鍋!
“洗澡!趕緊洗澡!我不想生你的孩子啊!”瞬間從樹變成人形,光著屁股的料理系次席教授——列維,整個人都發青了!
“我也不想生你的孩子啊啊啊啊啊啊!”他對面的大樹也火速變成了人形,卻是料理系另一位次席教授——布魯特。
這個宇宙裡什麼種族變成的人都有,自然也少不了植物變成的人類。料理系的兩名次席教授就是兩名植物人。
植物人的世界裡,花=生殖器官。
在這個植物人在公共場合開花違法的時代,難得可以好好地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曬個太陽,不想忽然闖進來兩個愣小子,拿著自己的花聞了又聞就算了,最後、最後……
最後居然還把自己的花粉涂到了隔壁自己同事的花上!
還能不能愉快的作好同事了?!
列維教授和布魯特教授大眼瞪小眼片刻,兩個人火燒屁股一般去醫院了。
列維和布魯特離開了,辦公室再度變得靜悄悄了。只剩下牛兒吃草的嚓嚓聲。
穆根和多比把剃下來的草料全都囤到一邊了,此刻那頭牛正在吃的就是他們剃下來的草料。
吃著吃著,那頭牛忽然開口了:
“哞——”系長,您真好吃。
囧!你說神馬?!難道——
“謝謝。”伴隨著悉悉索索的聲音,毫無存在感的系長閣下摸著頭從地上爬起來了:“賽綸,你覺得我的髮型看起來怎麼樣?”
手掌移開,系長閣下的腦袋徹底暴露了——嶄新的小平頭,發茬還是新的,一看就是剛剛剪的。
牛——也就是賽綸次席教授繼續嚼啊嚼,半晌之後,他“哞”了一聲。
“看起來挺年輕的。”賽綸教授給系長閣下的新髮型點了個贊。
“那就好,那名叫穆根的學生手藝不錯,我最近正想去理髮呢……”摸摸自己的發茬,系長閣下終於露出安心的神色。
“哞?”你覺得那頭小雷龍的話是真的嗎?他們家的小母牛真的很漂亮?
“呃……這個你可以回頭旁敲側擊一下。”
“哞!”好。
於是,等到庫爾諾首席教授再度返回辦公室的時候,一切全都大變樣了。
“啊!!!!天啊!我在列維和布魯克身上精心飼養的小乖乖們,你們怎麼都離我而去啦!”捧著橫屍垃圾桶裡的一把小蟲,庫爾諾教授的三顆頭同時大哭出聲了。
好吧,穆根和多比辛辛苦苦除掉的蟲,其實是庫爾諾教授心愛的小寵物來著^_^
對於穆根整理出來的辦公室,系長閣下和賽綸次席教授給了滿分,庫爾諾教授給了零分,兩名次席教授棄權,少數服從多數,穆根獲得了日後繼續來為教授們服務的機會。
第二天,列維和布魯克教授歇產假了,庫爾諾教授不得不想盡辦法彌補教授數量的不足,與此同時,穆蘭莎教授的桌上多了一個大盒子。
盒子裡赫然是一顆大白蛋,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面規規矩矩寫著一行大字:“送給穆蘭莎教授:
好吃的蛋(附食譜一份)。”
穆蘭莎教授不由得顫抖起來。
***
凡是校名裡帶有“帝國”兩個字的學院,全都是帝國教育部或者軍部直接管轄的學院,按照規定,這種學院的新生在開學後都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軍事訓練的。
帝國綜合學院也不例外。
之所以選委員長其實就是為了軍事訓練做準備,而之所以沒有一開學就軍訓是為了留給學生們彼此認識的時間,當所有科系都選出了委員長的時候,帝國綜合學院一年一度的軍事訓練開始了。
在軍訓開始前,由奧德院長主持召開的新生第一屆委員長全體會議首先在校內召開了。
帝國綜合學院一共有三十九個科系,每一個科系都派出自己的委員長與會,三十九名委員長坐在以院長為中心的兩排長桌旁,特別有氣勢!
作為料理系的委員長,穆根自然也分的了一個位置,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表情特別嚴肅的男生,穆根和他打招呼也不理,對方只詢問了他來自哪個系,得知穆根是料理系的之後,就再也沒正眼看過穆根一眼了。
和料理系這種小到只有十三名學生的微型系完全不同,帝國綜合學院的機甲系和戰艦指揮系都是超級大系,機甲系的新生人數更是超過了六百人!六百名來自宇宙各地的優秀新生裡殺出來的委員長和穆根這樣無壓力當選的委員長從氣勢上就截然不同。
“那是機甲系的委員長,看不上我們這種邊緣科系的人啦。”把剛剛的一幕看在眼裡,穆根左邊一個男生主動和穆根開口了:“你好,你叫穆根是嗎?我是克裡,是音樂系的委員長。今年我們兩個系的新生都很少,軍訓的時候八成會分在一起,到時候請多多關照喲!我喜歡吃肉。”
“呃……請多多關照。”被克裡最後一句話說的愣了愣,穆根隨即笑著和對方握了握手。
“我是美術系的戈多。”在克裡和穆根說話的時候,身後,又一個少年主動湊過來了。
帝國綜合學院歷史上軍訓成績從來排名倒數第一、二、三名的三個科系的委員長,終於聚頭了。

第七十一章 托尼老闆的小禮物

穆根家包子鋪的生意已經穩定下來了,在附近可謂是小有口碑,每天除了絡繹不絕的家庭機器人保姆會來采購以外,居然還有不少人類客人自己主動找上門了。
“這家包子鋪的包子皮特別硬,做磨牙棒挺好的,我家的寶寶只要給他一個包子,可以啃兩天呢~”老顧客甲一邊挑著包子一邊說。
“嗯,我老公有一顆牙早些時候蛀牙了,因為種族原因牙齒結構特殊,要動手術還要去其他星球去,那天啃了一個包子,那顆牙居然自己掉了!這不,他要我再來買幾個包子對付其他的蛀牙呢!”顧客乙附和道。
“……”這是正在做包子的阿爾法機器人,聽到他們的話,正在和面的機械手停了一下,幽光屏看了看自己和的面,短暫的卡了一下,然後——
他就立刻去聯繫附近牙醫診所的保姆機器人了。
於是,除了附近的居民,穆根家的包子現在還遠銷當地各大牙醫診所了\(≧?≦)/鑒於牙醫診所的購買者買包子只是用來磨牙的,於是在阿爾法的英明指導下,銷往牙醫診所的包子餡一天天減少,最後索性什麼也不放,包子變成了饅頭。
別說,賣的還挺好噠。
變害為利,敏銳發現商機,根據顧客需求及時轉變經營思路,阿爾法大伯真是棒棒噠!
“阿爾法伯伯,派伯伯,我回來了!”和往常一樣,穆根和西格瑪小跑著回家了。
“回來了。”西格瑪也打了個招呼,接下來,穆根洗澡,西格瑪洗手,兩個人分頭行事。
“西格瑪明天要和穆根一起去軍訓。”洗完手之後,西格瑪用手輕輕一撐跳到了桌子上,從桌上的隱形藏板下拉出充能插頭,他把自己安在了上面:“給準備行李。”
“什麼——”聽聞此言,阿爾法大伯危險地轉身了,隨著動作,雪白的麵粉從他身上簌簌落下。
“你們在家賣包子,西格瑪和穆根去軍訓。”西格瑪又乖乖重複了一遍,雖然語氣平板,可是總有些不為人知的小■瑟藏在裡頭,被曾經的同伴、如今的長輩——字母機器人們捕捉到了!
一道危險的紅光從阿爾法的幽光屏上閃過,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桌子上正在安靜充能的西格瑪被從四個方向而來的伊普西龍、派、貝塔以及埃塔抓住了,阿爾法慢條斯理的從案板旁邊走過來,冷酷無情的拔掉了他的充能插頭。
“西格瑪不能去,他沒電了。”晚飯的時候,阿爾法非常平靜的對穆根說。
“哎?!下午的時候還好好的啊!”穆根詫異的站了起來。
“吃飯的時候不要站起來,坐下繼續吃。”示意穆根遵守餐桌禮儀,阿爾法繼續解釋:“他充能的時候插錯插頭了,結果短路了,伊普西龍明天帶他去送修。”
“啊?那明天的軍訓怎麼辦?”端正的坐在飯桌旁,穆根有點發愁了。
“不要緊,我會喬裝成西格瑪陪你去。”
至此,阿爾法大伯終於把自己的真實意圖暴露了出來!
看看面前嚴肅正經不怒自威的阿爾法大伯,又想象沒腿缺屁股天真活潑的西格瑪——
穆根:“( ⊙ o ⊙)啊?”
想象無能啊!
“不過,我原本就是打算帶西格瑪和大伯去的啊,多比沒有機器人,我就想大伯可以過去,適當的時候可以幫助多比,而且還可以順便訓練西格瑪。”說出了自己的難處,穆根再次看向阿爾法大伯。
阿爾法:完全沒有想到的答案!
抬了抬下巴,阿爾法伸出了機械手,他豎起了大拇指:“沒問題,我今天晚上就把西格瑪修好,明天保證他可以爬起來和你一起去軍訓。”
穆根:“哎?不是說明天要去外面才能修嗎?”
仿佛沒有聽到穆根的問題,阿爾法已經離開餐桌了。
“那麼,我現在就去準備軍訓物品了!”他、他還裝傻了!
“穆根,多吃一塊肉排,這是貝塔去好又大肉排屋排隊買噠。”手指太粗無法使用人類的餐具,機器人a於是將裝著肉排的盤子朝穆根推了又推。
“可是,好又大肉排屋不是在白露星的另一面嗎?”看著盤子裡的巨大的肉排,穆根愣了愣。
作為星球上最出名的肉排店,這家店的廣告到處都是,穆根不止一次聽同系的學生說過想去吃一次,不過由於肉排屋太遠,大概只能放假的時候去了。
“貝塔,跑的很快。”拿著一張電子報紙坐在穆根的對面,貝塔冷冰冰的聲音從報紙後面傳來。
看了看半天一頁也沒有被翻過的報紙,又看了看面前的肉排——肉排屋的肉排非常受歡迎,基本上出鍋一小時就賣光了,就算一直保存在保溫器內,到了晚上他放學回來的時候,這些肉排雖然沒有冷掉可是味道已經散開,變得不好吃了。
這是機器人無法察覺的微妙變化。
可是,想到最高傲冷漠的貝塔伯伯一大早就出發,和一群保姆機器人擠在一起排隊買肉排,再飛速趕回來的樣子……
插起一塊肉排咬了一大口,嚼嚼嚼吞下肚,穆根臉上綻放了一朵大大的微笑。
“特別好吃!”衝著對面偽裝看報紙的貝塔機器人,穆根比了一個絕贊的手勢。
貝塔於是把偽裝用的報紙放到桌子上了:“保溫器裡還有一袋子,明天帶去學校和同學一起吃。”
在教育穆根人類常識的時候,機器人們也學習了不少“做人”的方法:比如,經常和同學一起分享自己的食物可以使同學關係更加融洽。
即使冷漠如貝塔,也掌握了不少人類世界的小常識,為了讓穆根在學校不被欺負,可以和同學關係更好,他也默默的以自己的方式做了很多事。
“不過,我覺得貝塔伯伯做肉排會更好吃,這家店的肉排切的不太整齊,應該是廚師力量不夠大。”吃著肉排,穆根小小補充了一句。
即使貝塔伯伯很厲害,跑的很快,可是對於機器人來說,跑那麼遠的距離始終讓他覺得路途太遠了,身體的磨損速度會加快。穆根不希望貝塔伯伯為了他太過辛苦。
“那我以後不去那家店買肉排,自己做給你吃吧。”一切以穆根的意願優先,貝塔立刻上鉤了,收起報紙,他準備入侵好又大肉排店老闆的智腦,看看有沒有食譜一類。
看不到貝塔伯伯的硬盤活動,穆根啃著肉排,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然後就到了第二天,穆根要去軍訓了。
穆根一覺醒來就看到了在自己床頭正襟危坐的阿爾法。
“呃……我睡過頭了嗎?”只要有阿爾法伯伯他們在,穆根就很安全,所以他倒沒有被嚇一跳,穆根的第一個念頭是:難道自己睡過頭了?
“不,還有一小時四十分才到集合的時候,步行至學校需要一個小時零三十分鐘,洗漱五分鐘,你還可以睡五分鐘。”對穆根的活動了若指掌,阿爾法一點也不慌張。
看著一大早就把項鏈帶上的阿爾法伯伯,穆根了然了:知道可以去軍訓,阿爾法伯伯他……
有點迫不及待了吧?因為很高興,所以才比平常早起了這麼久。
“好想去軍訓啊!我也起來吧!”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將奧利毛毛做的小雞從被窩裡擺到枕頭上,穆根隨手把西格瑪開機了。
“西格瑪快起來,我們要出發啦!”
揮別其他留守的機器人,穆根和大伯以及西格瑪一起去軍訓了。
“包子鋪的生意要做好,每天規定的包子數量必須賣光。等我回來就可以開始新餡料的研究了。”臨走前,作為大家長,阿爾法重新叮囑了一遍留守的機器人。
“遵命。”作為阿爾法不在時候的當家機器人,貝塔鄭重承諾道。
“我會照顧好穆根和西格瑪的。”阿爾法也做出了自己的承諾。
一眾機器人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信號,然後離開的離開,開店的開店。
如果沒有看到他們機器人的外形,只聽聲音的話,人們一定以為這是發生在真正的人類家裡的一幕了。
這是阿爾法第一次和穆根一起上學。
這顆星球非常安全,阿爾法在陪穆根和奧利維亞考試之後,就再也沒有和穆根一起走過這條路了。
不過這條上學路線是他和其他幾位機器人一起規劃出來的,距離最近,景色宜人,最重要的是非常安全,對於這條路阿爾法並不陌生。
不過——
“穆根,早上好!”和往常一樣,糕點鋪是第一家開的,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穆根第一天去報道的時候碰到的糕點鋪,那時候被穆根搞的一頭霧水的糕點鋪老闆如今已經和穆根相當熟悉了,每天早上都會主動和穆根打招呼。
“托尼先生早上好!”穆根也笑著和糕點鋪老闆打招呼了。
“托尼先生早安。”站在哥哥腿旁,西格瑪也打招呼了。
“西格瑪還是這麼可愛呀!”摸了摸西格瑪的頭,托尼老闆從懷裡拿了一管機器人用的能源管放到西格瑪手裡。
“這是草莓口味的液體能源,現在機器人中間很流行呢!西格瑪喜歡草莓嗎?”
“喜歡!”西格瑪大聲說道,然後不客氣的接過了能源管,小心翼翼的塞到肚皮下面了。
“……”這是圍觀的阿爾法。
“今天穆根出發的比平時早呢!這是上學去?”每天早上打招呼,托尼老闆自然知道穆根是帝國綜合學院的學生。
“不,今天是出發去軍訓的日子,接下來三個月都是軍訓,早上沒法和托尼先生打招呼了。”
“啊……三個月見不到小穆根了啊……”聞言,托尼老闆臉上露出一絲失望,不過他很快又忙碌了起來。拿出一個大盒子,從店裡把最貴的點心裝了滿滿一大盒,托尼老闆拎著盒子從櫃檯後面重新跑出來。
“軍訓都是很嚴格的,耽誤了你們上學就不好了,這是今天剛剛做的點心,帶上和同學一起吃,那個別忘了給教官一些,讓他不要對你和西格瑪太嚴格。”
“偷偷說,帝國綜合學院的教授們可是很喜歡我的點心呢~經常排隊過來買都買不到!這是很好的賄賂方法喲!”右手虛掩嘴巴,托尼老闆悄悄對想要推拒的穆根道。
“非常感謝,這是回禮的包子。”聽到賄賂兩個字,阿爾法的幽光屏閃了閃,非常有禮貌的從穆根身後站出來,他彎下腰接過了托尼手中沉甸甸的盒子,收起盒子之後,他還同時將自己這邊的一個大盒子作為回禮放到了托尼老闆手上。
“哎?這是——”明明這麼高大的機器人,剛剛怎麼沒有注意到?
“托尼先生,這是我大伯阿爾法,盒子裡是我之前送給您的包子,我家是開包子鋪噠!”托尼老闆正在詫異,穆根及時介紹道。
打開盒子,看到裡面白白圓圓四隻大包子的時候,托尼渾身僵硬了一下。
前幾天穆根送給他自己做的包子的時候,他回家不小心嘗了一口,那個硬哦……
不想打擊這位可愛的少年,托尼老闆沒有扔掉嚼不動的包子,而是把包子放到冰箱裡了。如今又收到了四枚包子,這——
原來這是穆根家裡包子鋪買的包子嗎?這麼硬的包子,穆根家的生意一定很不好……
於是,再度抬起頭來的托尼老闆眼中滿滿的同情了。
“以後把你家店裡的信息放到我這裡來吧,也放點包子過來,我幫你們做廣告。”托尼老闆很夠義氣的拍了拍瘦瘦的胸膛:“不是我吹啊!我這鋪子的生意可是特別的好,每天排隊上趕著買點心買不到的人一大把!包子放在我這裡,一定能賣出去!”
最後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托尼心裡其實是有點心虛的,不過轉念一想:實在賣不出去的話,就對客人說,賣包子贈點心,這樣怎麼也能賣出去吧?
想到這兒,托尼老闆的胸脯拍的啪啪的。
“那就拜託啦~\(≧?≦)/~”伯伯們的包子生意做得很辛苦,如果可以多個機會自然是最好不過,穆根立刻給了托尼老闆一個大大的擁抱。
將貝塔的聯繫方式留給托尼老闆,穆根揮別了托尼老闆和他的糕點鋪。
臨走前,托尼老闆也給了阿爾法特別的禮物——蘋果味的液體能源。
看著陽光下碧綠色的能源液,阿爾法怔了怔,半晌珍而重之的收起了這份禮物。
沿途,跟著穆根和西格瑪,阿爾法又認識了服裝店的老闆娘,冷飲店的婆婆,快餐店的小夫妻……好多好多的人類,每個人類都友善極了,得知穆根要去軍訓,他們都送了各種各樣的禮物,不止西格瑪,連初次見面的阿爾法也得到了屬於自己的禮物。
阿爾法空空如也的個人空間瞬間豐滿了不少。
“白露星真是個不錯的星球!阿爾法伯伯他們的選擇果然是對噠!”他聽到穆根興高采烈的對西格瑪道。
“嗯!”西格瑪用力點頭了。
嗯……
心裡,阿爾法也悄悄地點頭了。
這裡的人類真的很不錯啊!他心裡想。

第七十二章 阿爾法的包子

帝國綜合學院並不限制學生住校與否,由於學院宿舍名額有限,所以像穆根這樣一早從自家出發的學生不算少數。其中料理系由於學生少,倒是大部分學生都得以住在學院提供的寢室,只有穆根和另外一名新生道格自己住在外面。
穆根趕到集合地點的時候,剛好碰到了和他前後腳到來的道格。
“道格同學,早上好⊙?⊙”第一天就記住了系裡所有新生的名字,穆根自然也記住了道格的名字。
“……”扶了扶眼鏡,道格沒有吭聲。
“我是穆根。”對方的冷淡絲毫沒有影響穆根,穆根主動又介紹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穆根同學,早上好。”這回,道格終於和他打招呼了。
道格環顧了一下四周:校內廣場的跑道上已經整整齊齊停滿了飛船——黑色的軍用制式飛船,應該就是一會兒他們即將搭乘的飛行工具了。每一架飛船旁邊都站了一名穿著黑色軍裝的軍人,面容冷峻,與周圍散漫的學生形成了鮮明對比。
各個系的委員長正在高聲指揮新生們規整隊形,不過這些剛剛上任的委員長似乎還不能很好地勝任這項工作,拿著大包小包行李的學生茫然的站在集合處,人來了不知道該去哪兒的學生一大把,還有更多人都沒來的學生——作為剛剛離開家的少年,他們的自製力老實說挺欠缺的,今天的集合時間比平時上課的時間早了不少,很多人還沒起床呢。
皺著眉看了一眼拿著行李在人群中找來找去的新生們,道格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拎著自己不算大的旅行包,他站在了穆根旁邊。
“謝謝你發的消息。”道格指的是昨天晚上自智腦上收到的來自穆根的短信,那是一份清單,列明了參加軍訓必須準備的東西,以及第二天的集合時間和地點。
清單非常精簡詳細,甚至規劃好了需要攜帶東西的數量和擺放位置。對軍訓並不感興趣,平時也沒有刻意研究的道格索性完全按照穆根的清單準備和裝填所有物品了,清單上有很多他壓根沒有想到的東西,所有東西都裝進去,學院發下來的軍訓用背包裡面不大的空間被利用的剛剛好。
將背包放在地上,道格注意到穆根腳邊有一個一樣滿滿的背包。
“不客氣。”對他笑了一下,穆根往道格的背包上貼了一個數字貼:“你的行李是2號。”
側了側頭,道格點點頭,接過了白紙上面寫了一個2的簡陋卡貼。
“你不進去叫他們出來嗎?”他們一起等了一會兒,最後率先開口的人是道格。
集合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眼看著學生還有大半沒有趕過來,道格注意到新上任的委員長們紛紛離開集合地去寢室親自抓人了,而穆根仍然埋頭研究手中的軍訓手冊,看起來完全不著急。
“哦,我早上和多比通過訊息,多比說他一定會帶著所有學生一起過來的。”聽到道格和自己說話,穆根這才抬起頭來。
“萬一那個……多比同學也睡過頭了呢?”看到他幾乎有點天真的自信,道格挑了挑眉毛。
“不會,多比每天早上要趕著牛和弟弟妹妹一起起床,起床非常準時。”給了道格一抹不用擔心的笑容,穆根繼續埋頭研究軍訓須知去了。
道格:“……”
在集合時間即將到來的前兩分鐘,有人在遠處向穆根打招呼了!
“穆根早上好!”離集合處還有遠遠的距離,多比的大嗓門已經傳過來了,在他身上……沒錯!就是身上!還背著好幾個學生,定睛一看,不是料理系的學生又是誰?
當著全部新生的面,多比就這樣旁若無人的背著好幾名學生走了過來,仔細看的話,他背上的學生還在呼呼大睡,有幾個甚至懷裡還抱著枕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些學生是被人直接從床上拎起來的orz。在多比身後跟著整整齊齊一隊機器人,每個機器人手裡都拎著一個背包,看樣子就是他們主人的軍訓物品了。
“報告委員長!集合完畢!”眨了眨眼,多比像模像樣的對穆根報告了~\(≧?≦)/~。
“多比,你辛苦了。”露出一嘴小白牙,穆根由衷的對多比道謝了。
“不辛苦,他們比我家的牛輕多了!我家的牛下雪天不想去外面吃草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把它們直接背過去噠!”無論幾次,被人感謝總會臉紅的多比急忙又加了一句。
一旁的道格於是再次扶了扶眼鏡。
音樂系和美術系的學生幾乎是和多比前後腳過來的,和昏昏欲睡、不少人還穿著睡衣的料理系相比,音樂系和美術系的學生可就正式多了!一個個衣著整齊的跟在自己系的委員長身後,精神抖擻,一副隨時可以出門的樣子,看起來倒是比機甲系和戰艦指揮系的學員還像樣子!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道格總覺得這些學生的臉色有點青。
與前方的委員長保持著有點距離卻又不會太遠的位置,他們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
“穆根早上好!我們這邊人全了。”說話的人是戈多,這位臉上有著點點雀斑的卷髮男孩看起來一副老好人的樣子,不過他確實美術系的委員長。
“我們這邊也全了,真是的,我在這裡站了半天一個人都不來,害得我跑去寢室吼了一嗓子才出來。”帝國綜合學院一年級·音樂系的委員長克裡小小的抱怨了一聲,然後道格發現他身後的學生臉色青的更厲害了,不少學生甚至開始哆嗦了。
“早上好!大家都很準時呢!”穆根卻什麼也沒看到,從兜裡掏出一把簡陋的自製貼牌,他在每個背包上貼了一張,然後把對應的號碼發給背包的主人。
好吧,不管用了什麼方法,不管發生了什麼事,總之,在集合鈴聲響起的瞬間,學生們的一切活動都終止了,集合處瞬間變得安靜了起來。
“集合時間結束,現在開始還沒有到達集合處的新生不必參加今年的軍訓了。”本次軍訓的督導員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均勻的傳到了集合處的每一個角落。聲音聽起來非常親切,可是說出的內容卻讓人心裡一個激靈。
還在途中往集合處趕的新生也聽到了他的話,聞言大家先是一愣,隨即加快了趕路的速度,到了最後甚至狂奔起來,不過即使這樣,他們還是被攔在了集合地點以外,任憑他們怎麼辯解,那道閘管始終沒有再次打開。
“遲到的學生軍訓科目成績為零,接下來的幾年你們需要比其他人更加努力才能完成畢業需要的學分。”督導員下面的話更加無情,當場,被攔在集合處外的學生更加傻眼了,而按時點到的學生則是一臉坦然,被小雷龍多比強行扛過來的新生們也不抱怨了,甚至還有個女生當即開心的親了多比一下。
“接下來,請委員長組織本系的學生開始裝運行李,先裝運完的學生將會先行前往軍訓地。美術系,音樂系,料理系由於學生數量較少,本次將一同進行軍訓,軍訓中的一切問題,也請三個系的委員長共同協商解決。”督導員還特別提到了美術系等幾個人數特別少的系,當場穆根旁邊就有學生議論紛紛:“我們學校有音樂系我是知道的,不過還有美術系嗎?料理系?那是什麼東西?”
“就是教人做菜的了,不過料理系真的有人嗎?”
“有啊!我們就是料理系的。”聽到他們的問題,穆根當場就大聲道,過於坦率的視線直直看著剛剛說話的兩人,那兩個人低下頭,半晌縮到隊伍中央去了。
“好了,我們去放行李吧。”重新轉過臉來的穆根又是一臉笑容,拎起地上的行李,他帶頭朝飛船的方向走去了。
“哦……”穆根身後其他的學生這時候才如夢初醒一般,急忙跟在了穆根的身後。
和其他系學生大包小包的情況完全不同,料理系學生的行李非常精簡,只有學院統一發放的軍用背包一個,阿爾法那裡還有另外一個大袋子,裡面裝的是穆根沿途收到的各種小禮物,比如托尼老闆說要他用來行賄教官的好吃點心。
由於早就知道要和美術系、音樂系一起軍訓,所以穆根也將清單發送給了克裡和戈多,他們應該也立刻將清單傳給了自己系上的學生,看這兩個系學生同樣精簡的背包就知道。
按照號碼排序,料理系,音樂系和美術系學生的背包一個一個的順著傳送履帶進入了飛船的運輸倉,僅僅十分鐘,他們就完成了裝運行李這一環節。
“接下來我們可以登船啦!”拍拍手,穆根宣布了這個好消息。
“噢耶~”第一個登船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們可以第一個出發,第一個到達軍訓地點,然後第一個選擇住宿地點啊!
所有床位任挑,第一天沒有安排軍訓的情況下還能好好休息一下,聽起來就很占便宜好不好?
於是,在機甲系和戰艦指揮系學生的虎視眈眈下,料理系,音樂系和美術系的新生們興高采烈去搶先登船啦~\(≧?≦)/~
“下一個,幾件行李?”面無表情看著一窩蜂跑遠的料理系新生,穿著黑色軍裝的軍人轉過頭來,對下一個裝運行李的學生冷漠道。
“三、三件……”被他的冷酷所震,來自機甲系的新生有些緊張的把自己的行李挨個遞了過去。
除了學院發的制式背包,他自己還額外準備了兩個更加大的背包。如今這些背包全部需要裝運,像他一樣的學生還有很多,這樣一來,裝運的速度大大的降低了。
接過一個賽一個沉的背包,黑衣軍官沒有說什麼,只是沉默的將行李粗暴的扔到了傳送履帶上:“下一個。”
繼料理系,美術系和音樂系之後,戰艦指揮系的委員長布萊德也帶領本系新生完成了行李託運這個步驟,作為帝國綜合學院的知名科系,戰艦指揮系的學員數量也不算很多,三百多個新生的戰艦指揮系和之前已經搶先登陸的三個系的學生數量加起來,剛好可以乘坐一輛飛船。等布萊德帶著新生上船的時候,他氣悶的發現頭等艙果然已經被之前進去的三個系占領了。
不公平!明明是運輸學生的飛船,專門弄出來一片頭等艙幹什麼?這不是擺明讓人心裡不平衡嗎?
心裡雖然這樣想,不過他面上並沒有顯露出來。
安靜的環顧了一下四周,吸取之前的經驗,他將學生們分別安排好了合適的區域坐下,之後他自己也找了地方休息了。
不得不說,性格和職業大概是有相當大的因果關係的。和布萊德一樣,戰艦指揮系的新生們都很安靜,他們也很守秩序,這也是他們能夠率先完成行李託運這一步驟的原因之一。
不過,性格和職業大概真的有相當大的因果關係:頭等艙駐紮的三個系的學生,真是過、分、活、潑、了!
閉目養神養了半天越養越心煩,布萊德恨恨的甩了一眼到頭等艙的方向:那幫傢伙從他進來就在聊天不說,現在他們不止聊天,居然還開始吃、東、西、了!
“這是托尼老闆做的點心,特別好吃呢,他說天天很多人排著隊買!聽說我要來軍訓,他特意拿了很多要我和大家一起吃。”穆根從阿爾法那裡接過了裝滿食物的大袋子,開始給小朋友們分享食物啦???“還有庫克老闆家的布丁,非常好吃,他也給了我很多……”
“美蘭阿姨除了衣服做得好以外,其實也很擅長做肉乾。”
就像一個百寶箱,穆根把一樣又一樣的美食從那個不起眼的袋子裡拿出來,所有食物都擺在了中間的大桌子上之後,學生們的眼睛都瞪大了!
“噢耶!怎麼看!看上去都好好吃啊!”
“那就都嘗嘗看,距離目的地還有相當一段距離,接下來的時間請大家一起品嘗美食。”冰冷而有禮貌的回應了學生們的話,阿爾法對學生們的反應很滿意:繼續這樣下去,這些學生一定會喜歡上穆根,不會欺負他的。
想到這裡,一道綠色的幽光從幽光屏上閃過,阿爾法不失時機的從旁邊端出來一個盒子:“這是我們家自己做的包子,請大家品嘗。”
“萬歲!!那我們就不客氣啦!”
早就被這些食物的香味勾起了饞蟲,阿爾法的邀請就像一個信號,少年們爭先恐後的朝桌上的美食伸出手去——
鼻端傳來陣陣甜美的味道,明明已經按時吃了早飯的布萊德也覺得自己忽然餓了起來,他的口袋裡有食物,不過出於某個理由,他並不打算動用這些寶貴的食物。
“笨蛋……食物在軍訓中是最珍貴的東西,這麼早就吃光,軍訓的時候有你們受的。”他嘲諷的看向頭等艙的位置,半晌再度閉上了眼睛。
和他抱著同樣的心思,於是,在料理系,美術系和音樂系大吃大喝的時候,他們隔壁的戰艦指揮系就如同苦行僧一般,不吃不喝一直靜坐,愣是這樣饑餓的挺到了目的地。
然後——
“只允許學院下發的統一制式背包進入軍營,其他的行李一概不準入內!行李內的食物一概不準入內!機器人身上的人類食物不準入內!”
正當戰艦指揮系的新生們提著大包小包排隊準備進入軍訓地點的時候,門口衛兵森然的“三個不準”一出口,新生們一下子傻掉了。
可惜軍隊是不允許“反抗”存在的地方,新生們眼睜睜的看著統一背包以外的行李就這樣被殘忍的扣下了,唯一被留下的行李裡有食物的、食物也被扣下了,最後在安檢的時候,那些殘忍的士兵連他們的衣服也沒放過,但凡衣服裡有食物的、全部被拿出去了!
一路忍耐,就是為了給軍訓的時候留存更多的食物,如今這個結果,他們真的沒想到!
這時候,料理系、美術系、音樂系的新生們吃飽喝足後從他們身邊背著背包愉悅路過的樣子就格外刺眼了。
“教官,提問!”舉起一隻手指向穆根的方向,布萊恩按照這裡的規矩向教官發問了:“請問教官,那些人也是帶著食物上飛船的,為什麼他們沒有被扣押行李?”
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自飛船上就一直負責監督這些新生的黑衣軍官淡淡的回答了他的問題:“一,他們帶的食物路上全部都吃完了,肚子裡的食物是不會被檢查的;二,他們所有人只帶了一件行李,完全符合軍訓須知的要求,沒有任何需要扣押的物品。”
“好好閱讀一下《軍訓須知》吧,小字也要看,你們是軍隊的<腦>,如果<腦>都想不起來看,那能指望四肢什麼呢?”最後,那位軍官只給布萊德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布萊德呆住了。
與此同時,穆根一行人已經順利進入軍營了。
“所有的寢室條件都一樣,如果硬要說哪棟寢室樓最好,我建議你們選擇B-3棟。那裡的水管是和教官寢室樓共用的,永遠有熱水,雖然離集合地最遠,可是離得遠的寢室樓被叫半夜出勤的幾率是最小的,畢竟,教官也要考慮你們這些少年人的夜間發育問題。”
將穆根一行人帶到寢室樓的位置,剛剛回答過布萊德問題的黑衣軍官出人意料的開口了。
“謝謝您!柯德教官!”穆根大聲對他道謝了。
“我才要謝謝你,我媽媽很喜歡托尼老闆家的點心,常年駐紮在這裡,沒法送她最愛吃的東西作為禮物,我一直很遺憾。”嘴角露出一絲僵硬的笑容,柯德教官脫下軍帽行了個禮,然後便大步離開了。
目送柯德教官離開,一直到他高高的身影再也看不見,穆根這才轉過身來。
教官一旦離開,所有的新生呼啦一下散了,所有人都去“搶地盤”了,不甘落後,西格瑪也抱著他們的行李去了,覺得這樣很好玩,和大伯說了一聲,穆根也笑著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只有阿爾法站在了原地。
呆呆的抱著手裡的盒子,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了。
為什麼……飛船上所有的食物都吃光了,只有他們家的包子原封不動的剩了下來呢?
為什麼……所有的食物都被禁止進入兵營,只有他們家的包子卻被判定為並非食物,得以進入了呢?
阿爾法深深的迷惘了。
(於是……大伯家的包子已經被機器鑒定為不可食用了嗎?囧)

第七十三章 被發現的穆根草

第一天結束的時候,軍訓基地——塔羅爾發來了帝國綜合學院新生軍訓的成績。
“什麼?”聽到這個消息、索羅姆——戰艦指揮系系長的眉毛當時就皺了起來:“戰艦指揮系的成績是第二名?第一名是機甲系?”
他第一個關注的就是自己的死對頭。
“機甲系目前是第三名。”負責本屆新生的年紀督導教授——格勒教授恭敬的報出了機甲系的成績,作為戰艦指揮系的頭號對手,他知道任何情況下都要對對手的信息了若指掌,這樣才能時刻正確回答上司的問題。
“機甲系居然只是第三名?那……第一名是誰?”索羅姆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是料理系,音樂系和美術系三個系共同組成的附加系,他們目前並列第一。”格勒教授大聲說出了問題的答案,果不其然,聽到答案的索羅姆系長罕見的呆住了:“什麼?!”
不止戰艦指揮系,機甲系、機械系,帝國綜合學院內任何一個知名科系的系長在知道軍訓成績後都是一個反應:三個壁花系居然作了第一名?開什麼玩笑?!
原本只是例行詢問一下成績的系長大人們頓時坐不住了,放下手中的事情,一個個走向電梯處,直接按下頂樓的位置,他們要去找院長閣下問個明白!
於是,從七樓開始,幾乎每一層都要停一次,每次門開都會進來一名系長,等到三十層的時候,電梯裡已經滿滿當當,再也塞不下人了。
所有的系長都在,除了料理系,音樂系和美術系的系長。
“奧德院長在嗎?關於本次軍訓的成績,我有疑問需要他來解答。”機甲系系長——芙勞倫按下了秘書處的對講鈴。一分鐘之後,秘書處的大門打開了,裡面婀娜的走出來一位穿著黑色套裝的金髮麗人,保守嚴肅的套裝遮掩不住她的好身材,胸口的名牌提示她的名字是多瑪。
多瑪笑著對門外的系長們打了聲招呼:“各位系長閣下,大家早上好。請進來坐!”
作為帝國綜合學院的院長,奧德院長獨自占據了教授辦公樓的頂層,這一層除了他本人的辦公室以外,還有院長秘書處的辦公室。一共七名秘書服務於奧德院長,一部分秘書負責協助他處理院內各項事務,另一部分則負責處理對外事宜。
她們是院長的私人秘書,薪酬由院長的私人津貼支付,院內其他教職員工並無權利命令她們從事任何任務。
多瑪——這位院長秘書辦的首席秘書長,自從奧德成為院長的那天起就出現在了帝國綜合學院,她在這裡服務的時間甚至久過在座的任何一名教授。
看到她出現的那一刻,所有系長都忍不住跟在她身後走進了她身後示意的秘書辦公室。
非常簡潔大氣的辦公室,除了辦公室的主人是女性以外,這裡沒有一絲女性氣息,簡單的就像一個作戰會議室。
在多瑪的示意下,系長們坐到了會議桌旁。
“奉茶。”多瑪一聲令下,六名身著和她相同套裝的女秘書魚貫而入,每名秘書手上都端了一個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各擺了數個杯子,最後一位系長面前也擺放好一杯飲料之後,托盤上剛好空了。
杯子的數量和來訪的人數居然絲毫不差。
“希望飲料能讓各位系長閣下滿意。”性感的紅脣微微翹起,多瑪始終笑吟吟的。
低下頭,索羅姆系長嘗了一口眼前的咖啡:三十毫升霍德星球特產的咖啡豆現磨的黑咖啡,配上五十毫升新鮮牛奶,這點不為人知的小愛好多瑪居然知道。
將會議桌中間的位置空出來,多瑪坐在了次席的位置,六名女秘書隨即站到了她身後。
“知道各位閣下會有一些小疑問,所以我們早就準備好了相關的資料。由於院長閣下今天不在辦公室,所以便由我來接待各位閣下。”多瑪笑眯眯的,微微側頭對身後某位秘書點了點頭,會議桌另一頭的光屏頓時亮起,隨著畫面的出現,大家立刻意識到現在正在播放的是昨天軍訓第一天的場面。
視頻播放的過程中,多瑪一個字沒有說,於是系長們便看到了各個系新生的表現,其中料理系,音樂系和美術系的新生鏡頭尤其多。
他們看到了孤零零等在原地的光桿司令·料理系的委員長,和周圍其他系的委員長完全不同,委員長自始至終一直在看手裡的《軍訓須知》,其他系的新生到了大半的時候,料理系才到了兩個人,然而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急。
然後,系長們就看到了背著一串同學吭哧吭哧過來的小雷龍,聽到他的趕牛理論,當場就有不少系長笑出聲來。不過也有幾名系長注意到了他之前說的話。
“為了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不擇手段,雖然這個方法挺笨的,不過這頭雷龍是個好士兵。”機甲系的系長——芙勞倫閣下就是少數關注到他之前所說言談的人:“這位新生應該來機甲系的,他的入學成績是多少?怎麼去了料理系?”
“這名新生綜合分數排在九百七十五名,有三項成績沒有達到機甲系的要求。”多瑪身後一名秘書立刻將多比的資料念了出來。
芙勞倫於是便沒有再吭聲。
機甲系的錄取標準以成績為準,這名新生的成績明顯不符合機甲系的錄取標準。
可是……
這名新生卻是現場考生中“執行度”最好的學生。單論執行度的話,他比那些達到機甲系錄取標準的新生表現的還要優秀。
芙勞倫系長沉默的當兒,畫面已經繼續播放下去了。料理系、美術系和音樂系的新生們終於全員到齊了。畫面上,料理系的系長開始一個一個給行李沾數字牌了。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沒有注意到,如今這三個系學生的背包集合到一起,他們才忽然注意到:這些學生的行李居然只有一個?!
其他學生的行李至少都有三個情況下,這三個系的學生居然每人就帶了一件行李?
不過大概多虧了他們的行李少,三個壁花專業的新生居然搶先登船了,看到自己系的學生只能屈居第二,索羅姆系長也不禁有點憋屈。然後畫面一轉,轉到壁花小組的新生們在料理系委員長的招待下開始大吃特吃的時候,索羅姆系長再次和自己的學生同步了:這些小傢伙把重要的食物都吃掉了,軍訓的時候有他們的好日子受!
只帶一件行李也是:為了圖省事帶的東西少,到了兵營裡沒東西用的時候看他們怎麼辦!
不過,沒等他把這句話說出來,畫面就已經轉到了飛船抵達目的地的時候。
“只允許學院下發的統一制式背包進入軍營,其他的行李一概不準入內!行李內的食物一概不準入內!機器人身上的人類食物不準入內!”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索羅姆系長再一次和布萊德同表情了。
看著自己系的學生目瞪口呆的目視壁花系小組率先進入軍營,索羅姆系長愣住了。
“好好閱讀一下《軍訓須知》吧,小字也要看,你們是軍隊的<腦>,如果<腦>都想不起來看,那能指望四肢什麼呢?”那名軍官最後說給布萊德的話也被他聽在了心裡,翻開前天學院下發到每人郵箱裡的《軍訓須知》,索羅姆系長利用檢索功能快速查看了起來。看到中間某段關於行李攜帶限制的備註時,他這才恍然。
結束放映的那一刻,他忽然問道:
“料理系的委員長名字叫什麼?”
“穆根,他叫穆根。”多瑪還是笑眯眯的,就像剛剛播放多比資料的時候一樣,她還把穆根的資料傳送到光屏上,讓所有系長都能看到。
看著個人資料照片欄上笑得開心的少年,索羅姆系長長長的嘆了口氣:“真是個厲害的小傢伙。”
“軍訓之前,各個系已經派專人進行過軍訓講解了,但是所有的講解都是按照慣例進行的,往年帝國綜合學院的軍訓要求並不嚴格,允許學生們遲到,同時也允許學生們攜帶多件行李,連我都不知道,今年的軍訓內容居然改革了。”
“只有這個小傢伙,料理系的穆根仔細閱讀院方發下來的《軍訓須知》了,他不但自己讀了,還把所有必須攜帶的東西認真做了規劃,《須知》上面說只允許攜帶一個背包,他就按照一個背包的容量準備,可是仔細看他選擇準備的東西,每一件物品的尺寸都是經過精心比較的,要剛好裝在容量有限的背包裡,一分不多,一份不少,如果隨隨便便拼湊這些東西的話,兩個背包也裝不下。”
看有些系長還不太明白,索羅姆系長於是舉了個例子:“比如穆根清單上的備用電池,他指名要準備白雲牌E型電池,這是一種老牌子,一般超市不好找。然後驅蚊水他又列明要用法木星的特產品牌,這兩項物品看似毫無干係,可是放在一起你們會發現:白雲牌E型電池的形狀可以剛好嵌在法木星特產的驅蚊水外瓶上,這一下就節省了一枚電池的空間。”
“乍看起來不起眼,可是他清單上所有的物品都是可以疊加存放的。全部加起來剩下來的空間足以裝載更多的必需品。”
“我剛才把他清單上列出的所有物品都調了出來,一開始是隨即挑選品牌讓智腦按照體積排列組合,得出的結論是一個背包根本裝不下,至少要兩到三個同樣大小的背包才能裝下全部物品。第二次,我完全按照穆根的清單調出了所有的物品,重新讓智腦排列組合。”
“這一次,剛剛好了。所有的物品嚴絲合縫,剛好可以裝在一個背包裡。”
“這個學生居然鑽了《須知》的漏洞,用一個背包裝了三個背包的東西。”
這麼一個小小的背包居然牽扯這麼多嗎?旁邊醫學系的系長忍不住也仔細向光屏上不起眼的穆根臉上看去,半晌之後,他呆呆問道:“這個新生,他家……是開超市的吧?”
索羅姆系長就輕聲笑了。
這就是醫學系系長並不了解的、屬於戰艦指揮官需要必備的一個小技能了:不是光了解戰術就可以做一名好指揮,指揮官的工作裡還有個一個分支是統籌策劃,了解每一件任務用品的細節是一名指揮官應該具備的職業素養。想要成為一名指揮官,博學是基本的條件。
看著照片上笑得傻乎乎的少年,索羅姆系長仿佛也被他的笑容感染,片刻之後,一向刻板的臉上居然也出現了一絲笑容。
“一、行事之前做好所有的資料調查,精密計劃,嚴守規則,就像那名軍官說的,作為指揮官,自己首先要長腦子,充分履行腦的責任。”
“二、絕佳的識人能力,信賴並且依靠自己的下屬,凡事親力而為或許說明他是一名好士兵,可是絕對不是一名好指揮官。事情早晚要分下去做的,在這個環節,有些指揮官不肯讓別人做,有些指揮官指揮錯了人做。而這個穆根一眼就拜託對了人。”
“三、親和能力,飛船從學院到達軍訓目的地這一段時間內,通過食物和所有未來的夥伴都說過了話,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他最後已經記住所有人的名字了,而且還了解了每個人的背景。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中做到的這些,他已經成功的在任務開始前對自己可以利用的人手有了深入的了解。而與此同時……”
戰艦指揮系的布萊德卻全程沒有和自己未來的同伴說一句話。
這句話到了嘴邊,不過索羅姆系長最終沒有將它說出來。
“但凡想要成為隊伍中的領導者,大致有兩個方向可以走:要麼讓所有人都心甘情願為你做事;要麼讓所有人不敢不執行你的命令。”
“本屆最應該進戰艦指揮系的學生,居然進了料理系,真是天意弄人……”
這一刻,在座所有系長的視線都落在了屏幕上穆根的笑臉上,至此,荒星上發芽生根、不起眼的穆根草,終於被人注意到了。

第七十四章 第一個項目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第一天取得了震驚了多少系長的成績,壁花系的新生們已經自行分配好寢室了。
由於沒有人願意和克裡委員長以及戈多委員長住在一間房間,他們倆被剩了下來;由於太多人想和穆根委員長一個房間,大家爭執不下的結果就是穆根也剩了下來,三個委員長加上沒有參與搶床位的小雷龍多比,他們四個最終住在了同一間寢室。
“穆根你好厲害!這麼多東西居然用一個背包就裝下了。一開始我沒有看你的圖示,自己裝了好久,怎麼也沒辦法把這些東西裝進一個背包呢!”將日用品從背包裡拿出來的時候,多比佩服的看向了穆根。
“這個也是沒辦法的事啦!”穆根於是笑了笑:“我家所在的星球上針線和布料都是非常珍貴的物品,用一點少一點。最後一塊布只夠縫一個背包而已,為了最大化利用這個背包,我一直很努力練習如何讓它盡可能的塞下更多的東西呢!”
“原來是這樣嗎?我原來以為我家就夠辛苦了,原來你家更辛苦呀。”再看向穆根的時候,多比眼中多了一絲同病相憐。
“我詫異的是:穆根你居然知道這麼多牌子的物品,這塊白雲牌電池很難買呢!我家是開店的,市面上大部分品牌都有的,我還以為可以在自家店裡把你清單上的東西準備好,結果還是有幾樣東西找不到,最後還是通過你清單上那家網絡商店訂購的。”將手裡的電池拿出來,克裡也加入了他們的聊天。
“我家錢不多,所以要精打細算,我平時的愛好就是看超市的宣傳冊哩!不但是品牌,每樣物品的價格我都記住了喲~哪家店哪種東西更實惠,我全部都知道喲~\(≧?≦)/~”亮出一口漂亮的小白牙,穆根指了指克裡手裡的白雲牌電池:“賣這個牌子電池的網絡商店很多,不過只有清單上那家最便宜!”
絲毫不介意說出自己家庭的窘迫,穆根笑得非常爽朗。
“那途中請我們吃東西那件事呢?你早就知道食物不能帶進來嗎?”這次提問的人是戈多,他也收拾好東西上床了,克裡占據了穆根左邊的位置,他就把穆根右邊的床位占為己有了。
“那倒不知道,不過,那些點心要趁新鮮吃才好吃啊!在食物最好吃的時候把它吃掉,這樣才不浪費不是嗎?”這次,穆根的回答更加出人意料了。
趴在床上,四個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他們都笑了。
“今天我們這裡的時候已經太晚了。餐廳已經關門了,要等到明天一早才有東西吃,不如我們早點休息吧?”
穆根建議道,沒有人反對,於是這間寢室便早早關掉了燈。不多時,多比的小呼嚕聲就從旁邊吹了出來。
***
隔壁的房間,幾名學生整個人都貼在靠近他們這邊的墻壁上了。
“喂!你聽到什麼沒有?!”半晌什麼也沒有聽到,其中一名學生便將臉從墻上揭下來了。猶自不死心,他戳了戳前面一名學生。
“只聽到一個呼嚕聲,根據這個聲音特徵來看,應該是雷龍。”又仔細聽了一會兒,那名學生終於把耳朵從墻壁上移開了,他是音樂系的學生,而之前催促他的學生則是料理系的,這次住宿並沒有按照系別劃分,所以三個系的學生是打亂分配寢室的。
“雷龍?那就是多比了,會打呼嚕就說明他沒死,還沒有被吃掉,呼——”最早離開墻壁的料理系新生終於松了一口氣。
和穆根寢室的情況相同,他們寢室的人剛剛也聊了很多八卦,對彼此有了初步了解的同時——
他們也意識到音樂系和美術系的委員長是某種不明種類的“重種恐龍”這種事。
“早上被叫醒的時候,我幾乎嚇尿了!從來沒有過那麼可怕的感覺,媽媽說的、被捕殺者盯上的感覺大概就是這麼回事了……”提到早上被克裡系長喚醒的經歷,寢室裡兩名音樂系新生心有餘悸。
“我可是亞美系巨獸龍!能讓我害怕的龍,至少是暴龍級了!”其中一名音樂系的新生皺著眉道。
“我是馬普龍哦!克裡委員長也把我嚇傻了!”和他一起被克裡叫醒的、另一名音樂系新生也現身說法。
“我的感覺果然沒錯,今天一看到他就不想接近呢!順便他應該不是普通的暴龍科,我就是暴龍科,但是見到他還是心裡會緊張。”一名料理系新生點了點頭,對他們所說的線索表示贊同。
“我們系的委員長人形也不遑多讓,他走進寢室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嚇醒了。”寢室裡唯一一名美術系的新生也說了自己這邊的情況。
各種種族之間存在著天然的克裡委員長和戈多委員長一定來自某種非常可怕的科目!這種走在路上都會把人嚇尿的種族怎麼會被錄取到音樂系和美術系這麼和平的系呢?!
四名新生集體吐槽了。
此時此刻,唯一一名沒有參與討論的另一位料理系新生在心中默默的比了個食指:喂!想想你們自己的種族啊!一頭比一頭凶猛,怎麼全都分到這種和平科系了?
幸好他們不愛吃菜——來自植物種的料理系新生松了口氣。
在軍訓開始的第一個夜晚,由於擔心穆根的人身安全,幾名來自三個不同科系的新生心驚膽顫的聽了隔壁動靜一整夜。
第二天,容光煥發從寢室裡走出來的穆根和多比毫無疑問的被所有人矚目了。
倒是克裡委員長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
“穆根,你昨天做夢的時候咬我了,咬的我好疼!”
然後穆根就可疑的擦了擦嘴角:
“難怪……昨天晚上我夢見吃烤肉來著,咬疼你了嗎?真是抱歉啊,今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我一定注意。”
能把可怕的克裡委員長當烤肉抱著啃的人——穆根,真是謎一樣的生物。
搞不好他才是來自最危險種族的男人。
搞不好克裡委員長和戈多委員長才是應該被同情的人。
於是,接下來日子裡,克裡和戈多驚訝的發現同系的新生眼裡對他們的敬畏消失了很多,甚至有人願意和他們主動說話了。
對於從小到大都因為種族問題讓人害怕、完全交不到朋友的克裡和戈多而言,這真是個讓人意外的轉變。
***
第二天早上,以為一早醒來就可以去餐廳吃到飽的少年們註定失望了:沒有早飯,剛剛興衝衝跑到餐廳門口就收到了集合通知,所有的新生必須到指定地點集合。
而這個指定地點——
看到教官發下來的通知時,不少新生以為自己看花了眼:通知上的指定集合地點根本不在這個軍營內,而是在地圖上的另一端!
當場有人根據地圖上的縮放比例計算了一下,得出的答案更然人難以相信了——
“七十五公里?”當場有新生大叫出聲。
這裡的公里可不是地球意義的公里,而是宇宙通用的地面距離衡量標準,這裡所謂的一公里可比地球上的一公里距離長得多得多!
“這裡……有懸浮車嗎?”立刻有新生呆呆道:“不過,我還沒有考上駕照呢……”
“這裡沒有公用懸浮車,只有軍隊用的懸浮車,而這些車不是讓你們用的,你們要跑步前往集合地點。”教官接下來的話無情的粉碎了新生們最後的希望。
“這次只是體能測試,所以你們不用擔心迷路,我們特意騰出了一條軍用懸浮車道用作今天的測試跑道,大家只需要沿著這條車道前進即可,車道終點就是集合地點。”
“本次考試會以系為單位進行,所以請各個系的委員長組織一下,十分鐘以後測試正式開始。”
如果說昨天的黑衣軍官們看起來只是冷冰冰的木頭人,那麼,今天的黑衣軍官們看起來簡直是惡魔了!
“什麼?七十五公里?要跑著去……”新生們驚呆了。
委員長們發揮作用的時刻又到來了。教官的指令發出之後,所有的委員長都開始組織系內學生開始跑步,十分鐘後,計時開始的瞬間,黑壓壓的新生們爭先恐後的出發了。
被大批人馬擠在最後面的、便是帝國綜合學院的壁花系小分隊了。
其他系跑出去的勢頭實在太驚人了,他們完全被卡在最後面動彈不得了,在這段時間內穆根也沒讓大家閒著,帶著大家做了一套熱身運動,穆根在這段時間仔細看了看地圖,接下來的時間內,他把三個系的學生人數清點了一下,然後按照個子高矮順序排好。
“出發!”
跑在隊伍最前端,穆根大聲喊了一聲。

第七十五章 在路上

“跑得快的人就快點跑,前一百名到達目的地的人必須全是我們機甲系的!”機甲系的委員長——多姆拉一聲令下,他身後的機甲系新生立刻齊齊吼了一聲作為應和。
帝國綜合學院中,機甲系是對考生身體條件要求最高的,帝國綜合學院每年院際運動會的參賽選手百分之八十都來自機甲系,開學以來,軍訓之前,在多姆拉委員長的組織下,機甲系新生每天晚上都是在體能訓練室度過的。雷龍般的體魄,暴龍般的精神,是每名渴望成為機甲師的少年自始至終的渴望。
“為了第一,衝啊!”高聲大吼一聲,以身作則人,多姆拉委員長像一頭暴龍般橫衝直撞衝了出去。
好吧,他確實是一頭來自某個出名的暴龍家族的小暴龍來著。
在多姆拉委員長的鼓舞之下,機甲系的其他新生紛紛擠開周圍其他系的新生,在計時開始的瞬間,把其他系的考生全部擋在自己身後,然後第一時間衝了出去。
“真是一群野蠻人……”被多姆拉一屁股拱到後面,戰艦指揮系布萊德委員長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機甲系的對抗意識。
作為帝國綜合學院的招牌專業,機甲系和戰艦指揮系從來都是競爭對手。都想將最優秀的生源納入本系,這兩個系從系長到教授內心都有隱隱的敵對意識,由上至下,學生之間的競爭意識也異常濃厚。甚至早在他們千萬軍訓地之初,宣布軍訓消息的教授就特別囑咐他們一定要打敗戰艦指揮系,爭當本次軍訓第一來著。
布萊德在軍訓之前查看過戰艦指揮系軍訓方面的歷史成績:萬年老二,他只能這麼說。
每年的第一名基本上都是機甲系,這些畢業多半進入軍隊的傢伙頭腦簡單(相對的),四肢發達(絕對的),他們不拿第一才是奇怪的事情吧?
所以教授們說要自己爭奪第一其實也只是給他一個更高的目標而已,自己真正需要做的就是不要輸的太難看,以及在優勢項目上贏得漂亮。軍訓前,布萊德在可知範圍內對軍訓常規項目做了調查,排除了一些體能相關的科目,他把重點放在了一些考察布局統籌能力的軍訓項目上,“必須在這些項目上取得第一”就是他此行的任務。
“發揮自己的正常水平就可以了,我們以後做的可不是衝鋒賣命的事情,對體能有自信的同學請盡量往前跑。”重新撣了一下被卡姆拉踩髒的鞋子,他沉穩的發令了,於是,緊隨機甲系之後,未來的指揮官們也出發了。
不過指揮官們出發的雖然早,但是體能耗盡的也特別早。
出發三小時之後,機械系的維修師們便後來者居上,開始一個一個趕上這些指揮官了。
“哼!不要小看機械師的體力,每天都與各種機械為伍,機甲完好的時候機甲背我們,機甲壞掉的時候就是我們背機甲,機械系裡體力最差的女生都可以扛起一台機甲的手臂呢!”陸續超過了四分之一的戰艦指揮系新生,機械系的委員長邱林洋洋得意的衝身後的同學吼道:“加把勁,我們可以再快一點的!”
“吼!”未來的機械師們齊聲吼道。
在軍方專用的懸浮車道上,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鬥志昂揚!
對於這個年紀的少年來講,軍方是非常神秘的。尋常人一生可能都不會有機會到這裡一次。
進入帝國綜合學院意味著大家可以獲得更優越的教學資源,這些資源不僅僅是更優秀的教授,更優秀的同學,同時更涵蓋了未來的可升值資源。
比如帝國綜合學院就有過很多在某次課外教學中表現異常優秀、畢業之後順利被招攬然後平步青雲的學生例子。
軍訓也不例外:能夠和帝國綜合學院建立軍訓計劃的部隊都是很厲害的部隊!那些不起眼的教官雖然穿著普通的教官軍服,可是誰也不知道他們真正的常規軍服上有幾顆星。
很多普通士兵奮鬥一生也見不到的大人物,搞不好就是他們的教官,這種感覺很暗爽有木有?
撇開教官不談,他們甚至有在軍訓中直接接觸帝國最前端武器的機會哦!
作為機甲系,戰艦指揮系,機械系等專業的學生,他們怎麼可能不對這種誘惑動心?
他們現在正在揮灑汗水的懸浮車道,搞不好就是某位大將車駕行經過的地方呀!
事實證明,他們想多了。
“這條車道是幹什麼的呀?居然專門騰出來讓我們跑步用。”一名音樂系的新生一邊跑一邊四處張望著,臉上是顯而易見的興奮。
“會不會是押送秘密武器的車道呀!”顯然他提了一個好問題,旁邊的美術系新生立刻接茬了。
於是,其他系的新生暢想未來的時候,綴在最後面的壁花軍團也在邊跑邊八卦,由於他們是排列整齊在跑步的,前後左右都有人在,八卦起來也就更加方便了。
討論了半天也沒得出個結果,被一群新生的唾沫星子快要淹沒的道格終於忍不住了:“不是高官專用車道,也不是武器押送通道,這條懸浮車道是運食物的。”道格忍不住看了一眼後排笑著聽大家八卦的穆根一眼,心想這傢伙不會是故意把自己放在隊伍中間的吧?
不過道格並沒有回頭太久,壁花系的前進速度雖然慢,可是畢竟也是在前進的,況且他的話剛把其他人的胃口吊了起來,馬上周圍的新生全都看向他了。
“運菜的路⊙?⊙你是怎麼知道的?那個……這位同學,你是哪個系的叫什麼名字來著?”直到這個時候,道格周圍的人才意識到一件事:這個人是誰?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和穆根一樣選擇一個人住在校外,每次上課的時候都坐最後一排,連本系的同學都記不太清道格的名字與長相,更不要說是其他兩個系的學生了。
“我,我叫道格,是料理系的。”遲疑了一下,道格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自己。
“道格嗎我記住了,我是音樂系的多納!”
“我是音樂系的瓊斯!”
“我來自美術系,名字是亞爾。”
周圍的新生紛紛自我介紹起來,道格有點暈頭了。
“道格的弱點是記不住人臉啦!下次他要是記不住你的名字也不要誤會,再對他重複介紹一下自己就好了Y(^o^)Y”卻是穆根遠遠的從後排插話了。
“這樣啊!難怪道格同學每次都不理我,我還以為他性格很孤傲呢!這樣好了,那我以後每次都重複一下自己的名字好啦!”這回說話的是一名料理系的新生了,作為記住了道格名字長相,卻從來沒和道格說過話的人,聽到穆根的解釋,他這才恍然大悟了。
耳朵有點微微的紅,道格偷偷轉頭看了穆根一眼,和穆根視線相交的瞬間,他急忙把頭扭了回來,不過與此同時,他的耳朵也紅的更厲害了。
弄清了他的名字,多納他們又開始鍥而不捨追問之前的問題了,道格於是便認真的解釋給他們聽。
“現在的車道有很多種,大體分為公用,私用以及軍用。公用懸浮車管制的還不算很嚴格,但是私用車道和軍用車道可是對進入行駛的車輛有著嚴格管制的。
所有的懸浮車都有車牌號不是嗎?這些車牌還有另一個功能就是讀入功能,私用和軍用的懸浮車道沿途全程配備車牌讀取儀,任何不在權限範圍內的車輛根本無法上路,如果是軍用車道後果更嚴重,很有可能會被當做非法入侵清理掉。”
說著,道格指了指車道上方的某個位置:“那個就是讀取儀。”
他又指了讀取儀邊上一點點的位置,那裡有一排很小的孔,如果不是道格特意指出來,甚至不會有人注意到它們:“那些是激光彈孔,如果有違規車輛非法進入這條通道的話,激光彈就會從裡面發射出來,直到徹底排除入侵者。”
聞言,所有新生都驚呆了——
“那、那我們……”多納當場整個人都僵硬了。
“我們手上的腕表裡應該有可供讀取的信息,所以大家在軍訓期間絕對不可以丟掉這枚腕表,一旦腕表丟失要立即報告教官。”道格嚴肅的對他說。
“原來如此,《軍訓須知》裡面第一頁就特別重點提過這個問題呢~”道格說的這一切,穆根是完全不知道的,認真的聽完道格的話,他表示很受教。
“之所以說這條懸浮車道是為食物運輸提供的、是因為讀取儀的型號,這裡的讀取儀有額外的食物鑒別功能。”至此,道格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原因。
“原來如此,我完全看不出來呢!不過道格怎麼會知道呢?”感嘆的看著頭頂上十米一設的讀取儀,瓊斯表示自己還是分辨不出來這個讀取儀和其他讀取儀有什麼不同:廢話!他之前根本沒見過讀取儀呀!
這種裝備可是只有軍用通道和私用通道才可以配置的高級貨!
道格搔了搔鼻子,半晌道:“我家是賣讀取儀的,所以稍微了解一點……”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了。
“不過,這裡的激光彈孔密度非常高,讀取儀也是最新型號,連後勤通道都會配置如此高級,看來這個軍事基地至少在四星以上。”
“哇!”看著頭頂密密麻麻的彈孔,壁花系的新生們表示又漲了見識。
“所以說,電影裡那種從公用通道躥道跑到軍用通道急速逃亡的鏡頭……”
“都是騙人的,一進來他就會被射殺的。”道格面無表情的推了推眼鏡。
隊伍裡噓聲一片,大家表示:腕表很重要,一定不可以丟。
討論過這條通道的功能問題之後,壁花系的話題很快又轉向了這裡的夥食上。
“聽說往年還會派料理系的新生在食堂做飯呢,不知道四星基地的食堂是什麼樣的呀?”
“哎?會派料理系做飯?那今年我們一起訓練的,我們也可以一起去做飯嗎?”
“一起做飯就太好了,興許可以偷吃點呢~”
排著整齊的隊伍在望不到頭的軍用懸浮車道上勻速跑著步,壁花系的少年們在四小時零三十五分的時候,終於碰到了前方第一個掉隊的學生。

第七十六章 多比是專家

這名新生此刻正慢悠悠地走在路邊,已經很久沒有人從他身邊經過了,他想他搞不好是最後一名了。不過沒關係,生命繁殖系的其他人很強,他們會跑在前面的,少他一個人也無傷大雅。不過,唯一需要擔心的問題就是他現在真是超級餓的,在他餓死之前不知道能不能弄點吃的……
這樣想著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來自身後的腳步聲。
詫異的轉過頭,就像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他張大了嘴巴。
始終保持著出發時陣型的壁花小分隊就這樣噠噠噠的從他身邊勻速跑過去了。
長途體能測試開始後四小時三十六分的時候,壁花軍團超過了生命繁殖系最後一名新生;測試開始四小時五十分,壁花軍團超過了醫學系的最後一名新生;五小時,超越自然科學系最後兩名新生;
五小時零十分,超越戰艦指揮系最後四名新生……
每一個看到壁花系小隊的人的反應都和第一個人差不多,瞪大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這群料理系、美術系和音樂系共同組成的雜牌軍其實排列的並不算整齊,腳步踩得也並不完全一致,畢竟他們沒有經過正規的隊列訓練,可是,他們始終保持著一開始穆根安排好的隊列,沒有一個人掉隊,每個人旁邊的學生都是最初的那個人。
噠噠噠,雜牌壁花軍團就這樣排著隊從一個又一個目瞪口呆的落單新生身邊過去了。
“我們已經跑了五個多小時了!我都沒注意到!”排著隊超過了一個又一個曾經牛逼哄哄的他系學院,雜牌軍的隊員這時才有人注意到時間,注意到他們已經跑完大半路程的時候,不少人嚇了一跳!
何況,和其他人落魄的樣子相比,他們看起來簡直好極了!明明跑了這麼久,他們卻沒有感覺非常疲勞,相反,他們覺得自己還能繼續以同樣的速度跑下去。
“昨天在飛船上吃了很多高糖食物,對於參加的人來說這可是很必要的補充品。”
“按照清單準備的襪子也是特別為長跑準備的空氣襪哩!”
“今天早上還噴了清單裡提醒要噴的防曬噴霧……”
想到這些都誰帶給大家的,所有人都往後看了:
“穆根委員長,你不會提前就知道軍訓內容了吧?”
“怎麼可能?”穆根連忙擺了擺手:“那天的食物是沿途的老闆們給的,碰巧他們都是開甜食店的而已,其他的東西都是常規物品啊!因為不知道要考什麼,所以我就想盡量多帶點東西,頂多在把這些東西全部塞到一個背包的時候費了一點功夫而已。”
“至於大家跑到現在覺得不太累,這還要感謝多比。”
“啊?”大家的頭於是又同時轉了回來,齊齊看向第一排的大個子多比了。集合大家排隊的時候,穆根把多比安排在了最左邊第一排的位置,這個安排乍看起來沒什麼,多比跑得不快也不慢,沒有什麼特殊的。除了軍訓開始的時候做出了“背著同學來集合”這件抓人眼球的事,這個大個子在新生中間並不起眼。
整個跑步過程中,多比除了埋頭跑步,也沒幹什麼啊?甚至也沒怎麼和大家交流,他幹啥啦?
“全程控制好大家的速度,根據每個人的情況適當的調整,大家現在感覺這麼好,全靠多比這位專家呢~”衝著多比的方向,穆根豎起了大拇指。
新生們這才發現:哎?似乎是真的耶!真的是全程跟著他在跑啊!因為多比壓在第一排最關鍵的位置,他旁邊的人不由自主的都是跟著他的節奏在跑。
原來如此——
“多比,你是長跑專家嗎?”在他們看來,只有這個解釋了,不少新生當時就朝多比遞出了仰望的目光。
多比終於扭頭了,露出一口大白牙,他憨厚的笑了:
“不是長跑專家,我是養牛噠~\(≧?≦)/~!”
新生們:囧!
“每天早上我都要趕著三百頭牛到離家四十公里以外的地方去吃草,控制好每頭牛的速度,不讓它們在到達目的地之前就累到,這是趕牛人最重要的工作。”想起家鄉的牛,多比的臉上流露出了懷念的神色。好久沒趕牛,今天人數雖然少了點,不過也算過了把癮⊙?⊙新生們:囧!於是,你們家的牛才是長跑專家吧?餓著肚子長跑四十公里去吃草,這群牛是真牛!
“不過,只要訓練好頭牛,讓頭牛帶著牛群前進,這樣就輕鬆多了。”多比繼續懷念。
新生:=.=//於是,多比你不但把我們當成了你的牛,還把自己代入了頭牛嗎?
“那,如果我們跑累了怎麼辦哦?”當場便有人發問了。
光有人控制速度也不夠哦!
“後面不是還有那三位嗎?”多比道。
新生們下意識的看向最後一排,他們首先看到的是穆根委員長,然後……
他們看到了笑眯眯跑在穆根兩側的克裡委員長以及戈多委員長。
趕牛高手在第一排控制速度,大型猛獸在最後一排壓陣,大家不會跑很快,更不敢落後,所有新生居然就被這四個點圈在一個挺方正的陣列裡了。
仔細看,隊伍後排的新生似乎都是肉食重種,越靠後越可怕,就憑心裡對身後凶猛食肉種的本能畏懼,大家都不敢落後!穆根委員長你真的是故意這麼安排的吧?故意噠!你是故意噠!你絕對是故意噠!
穆根:⊙﹏⊙
心有餘悸的新生們:果然,隱隱落後於克裡委員長和戈多委員長、跑在隊伍最後一排的穆根委員長才是三個系的最重種吧?
被大家的目光盯得不明所以然,穆根只能⊙?⊙了。
“其實,我在家鄉的時候也很擅長放牧呢!”一邊跑,穆根和旁邊的克裡,戈多聊著天。
“只要我和西格瑪跑在那些獨角龍獸後面,它們總是跑地特別快呢!對了!貝塔伯伯在它們身後時,它們跑地最快!”
戈多&克裡:你們一家到底是什麼品種啊o(╯□╰)o測試開始六小時以後,他們遇到了第一頭來自機甲系的新生。
沒錯,一“頭”。
***
陽光暴曬的懸浮車道上,原型的多姆拉正蜷縮著跪在路旁,他的身下有一小灘水漬,順著下顎不斷滴答淌下來的汗水說明了那灘水漬的來源。
他看上去實在太不好了。
跪在那裡,多姆拉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般的聲音。
多姆拉不知道自己跪在這裡多久了,身體的痛苦讓他再也控制不住變回了原型,然而失去了軍裝外套的保護他面臨了更惡劣的情況:現在正是日光最強烈的時候,這顆星球的日光無比毒辣,學院配發的軍服可以起到出色的防護作用,失去了軍服的保護,他巨大的黑色身體便徹底暴露在毒辣的日光下了。
已經開始脫水的身體難受異常,大腦一片空白,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蒸發了。
在前面三小時中,他一直衝在最前面,對自己的體力相當自信,多姆拉認為自己應該可以取得本次測試第一名的好成績。
在他的帶領下,機甲系的學生們是遙遙領先的,能夠考上機甲系的學生體質都很好,基礎體能基本上都不會有問題,不過再跑了三個小時之後,還是有些人落了下來。對於這些學生,多姆拉選擇了放棄。
“不需要等最慢的人,我們只需要保證大部分人優先抵達目的地。”他這樣告誡自己的同學,然後,當他由於劇烈的疼痛摔倒在地的時候,他被忠實執行自己命令的同學們拋在了後面。
大家一一超過了他,他所在的第一梯隊是最早過去的,然後是之前稍微落後一點的同學,然後戰艦指揮系的弱雞們也過去了,然後是機械系,醫學系……
一開始,他還能驕傲的抬著頭,努力硬撐著往前走,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超越過去,他的腳步越來越遲緩了,一陣強似一陣的劇痛讓他最終再也支撐不住,膝蓋一軟,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多姆拉高傲的頭顱終於重重的垂了下去。
寬闊的額頭抵在被日光烤到灼熱的路面,他聽到一個個腳步聲從他身邊跑過了。
之前被他遠遠甩在後面的學生從他身邊一一跑了過去。
沒有一個人為他停留。
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再沒有腳步聲在他耳邊響起了。
又餓又渴,肚子更是疼的不得了,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被考成漿糊了。
多姆拉至今為止的有限生命中,從來沒有一個瞬間像此刻一樣讓他深深的感覺:自己被拋棄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要硬撐起來繼續走,可是他發現自己已經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又聽到了腳步聲。
多姆拉完全沒有想著把頭抬起來。他開始慶幸自己現在的姿勢別人看不到他的臉了。
這次傳來的腳步聲卻和之前有所不同。
這回的腳步聲非常沉重,額頭貼在路面上,多姆拉清晰的感覺到地面在顫抖。這是什麼人跑過來了?這麼沉重的腳步聲,那個人的體型得有多龐大?
不過他很快意識到自己錯了:不,不對!這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而是一群人的腳步聲!
他驚訝的用最後的力氣抬起頭來,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排著整齊隊列向前跑的隊伍。
他看到那隊人向他跑來了!
來不及表達自己的驚訝,下一秒,他感覺自己被抓了起來,重重的落在一個溫暖寬厚的脊背上。
是雷龍!此刻背著他的人是一頭雷龍。
多姆拉閉上了雙眼,溫熱的液體從他的眼角滑了下來。
終於有人朝他跑來了……
被人拋棄的感覺原來是這樣。
這種感覺不好,真的,很不好……

第七十七章 阿爾法伯伯的包子君的正確吃法

現在已經是下午了,日光不再毒辣,而是變得柔和了起來。隱藏在天空中的另外三顆伴星行星已經清晰可見了,如果在地球,這種景象大概可以稱為日月同輝。
非常夢幻的景色,可惜無人欣賞。
百分之八十五的新生都已抵達,然而由於仍有部分新生未到,所以教官根本不給他們飯吃。
所有人只能餓著肚子繼續等待。
布萊德也在等待的行列,坐在一塊石頭上,他靜靜地凝視遠方。
除去委員長多姆拉,機甲系的新生已經全部到齊,他們的名次都很靠前,不出意外,按照團體平均成績他們應該是第一名。
但是戰艦指揮系也不錯:由於多姆拉中途出了點問題,布萊德這次居然是第一個到達的人!
即使團體平均成績比不過機甲系,不過他們這邊拿到了個人第一,聽起來也不錯。
接下來,就看系裡剩下來四個人什麼時候到了……
直到這一刻,他的心思還是很坦然的。
直到——
他忽然聽到了重重的轟鳴聲。
轟隆隆的,聽起來就像打雷。不,不是打雷。
地平線上緩緩的冒出一顆頭,然後是長長的脖子,一頭健壯無比的雷龍出現在他眼前,這還不是讓他最驚訝的,讓布萊德驚訝的微微睜大眼睛的是他身前整齊的隊伍!
六個人一排,他們踩著整齊的步點不緊不慢的向終點跑來了!
然後,繼續排著隊,他們一排一排依次經過了終點線,線上的感應裝置隨即自動統計了他們的人數以及新生系別。一個個新生的資料隨即傳送到軍訓教官的腕式智腦上。
“料理系,美術系,音樂系,全員到齊!”在最後的多比通過以後,他宣布了統計結果,半晌腕表上又傳來一名新生的名字,看了一眼雷龍身上背著的小暴龍,這位一直冷面的教官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笑意,他接著又宣布道:“機甲系全員到齊!”
由於他的話,現場已經到達的新生中間出現了短暫的嘈雜:之前這位教官可不是這樣說的!他只會板著臉告訴跑過終點線的新生他用了多少時間而已!這次宣告的卻是全員到齊!
不知道為何,布萊德心中忽然有了不妙的感覺。
兩小時之後,他的預感成真了:
“本次體能測試的成績已經統計完畢,第一名為料理系,美術系,音樂系以及機甲系,成績十小時二十九分。”
一片嘩然——
“怎麼會這樣!他們明明是最後一批到的啊!”當場就有人抗議道。
“……我可以不回答你的問題的。”面對下面的喧嘩,黑衣教官只是拉了拉帽檐,他的聲音不高,可是在他開口後,所有的喧嘩都消失了。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本次測試成績以系為單位,只保存最後一名學員的成績!”
“什麼!”
“在軍隊裡,每個人都是以團體為生存單位的。一個將軍帶著一隊士兵上戰場,將軍自己先到了,士兵被他遠遠甩在後面了,你們說他接下來要怎麼打。”
說完,留給新生們一個黑色的背影,他轉身向料理系的方向走去。
“可以告訴我,你們為什麼會跑步過來嗎?”測試過程全程配備監控系統,新生們一路上的表現全部看在教官們眼裡。
“因為……”穆根看了一眼多比:“多比和我說過很多養牛的故事。只要生存在集體中,牛群即使受傷,迷路也不會太過驚慌,它們可以很快振作起來,行走很遠的路程;但是偶爾會有丟的牛,多比說,牛一旦走失,基本上就活不下來了。
一個人跑步一定很累,大家一起跑就會好很多吧”
抓了抓頭,穆根笑了。
雙眼直直看這位黑髮少年,教官沒有說話。他的視線隨即落到了一旁滿頭大汗的多比身上,獨自一個人背了一頭暴龍回來,他從第一排落到了最後一排,不過即使這樣,他也全程撐了下來,即使這樣,他的同學也沒有拋棄他,所有人都放慢了速度,和他一起跑。
“之前不是有其他掉隊的學員嗎?為什麼你只背了這位學員呢?”
沒有想到教官會主動和自己說話,多比手忙腳亂了一陣子,半晌才結結巴巴道:“因為、因為其他人已經沒有再跑了啊?
只有這個人,他看起來很難受了,可是還在努力跑,他的膝蓋都破了呢……”
身後拖出長長的鹽漬和血漬,這些都是多姆拉在極度痛苦的狀態下仍然奮不顧身往前跑的證明。
“幫助有上進心的人,放棄自己已經放棄的人,你很好,是個有原則的人。”點點頭,教官破天荒的對多比笑了,轉頭看向穆根:“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和多比一起衝過去的還有穆根,在穆根過去之後,所有的新生都過來幫忙了。
這個少年已經在他的團隊裡有了相當的感召力。
誰知,聽到教官的問題,穆根尷尬的抓頭了。
“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嗎”
第一次在新兵裡聽到這種回答,教官挑了挑眉毛,然後板著臉拒絕了穆根:“不可以。軍隊裡,長官可以不回答下級的問題,但是下級必須回答長官的一切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
穆根的臉詭異的紅了。
小心翼翼看了下周圍,注意到多姆拉已經被醫務人員拉走了,穆根這才小聲道:“道格說測試的跑道是運輸食物的,所以,那時候我們就想能不能在路邊撿到掉落的食物,然後……然後我就在那邊看到多姆拉同學了。”
“他看起來挺肥的……”最後這句話,小聲到幾乎只有教官才聽得到了。
“噗嗤——”一向冷面示人的教官居然笑了出來。
新生們倒還好,畢竟他們對這裡的教官還不算熟悉,可是一旁站著的其他教官卻都目瞪口呆了O_o眼前這個人是誰?還是他們共事了半年也沒有一個笑模樣、不怒自威、讓人心生膽怯的那位同事嗎?
“我、我不太擅長分辨是同學還是食物啊!”半晌,穆根不好意思的垂下了頭。
“……”面對暴龍也會將他誤認為食物的人,教官無語了:“你的胃口很好啊!”
“謝謝,爸爸也這麼說呢。”自動把這句話當成了誇獎,穆根又笑出了一口招牌小白牙。
再次看到這兩排熟悉的小白牙,穆根委員長的同學們不約而同膝蓋軟了一下。
黑衣教官卻愣了一下:
“你,不怕我。”
他用的是肯定句。
敢於拒絕回答他的問題,還敢對他笑的如此開心的傢伙,黑衣教官已經五十年沒見過了。
“呃,為什麼要怕?您和我大伯很像,讓我感覺很親切呢!”
新生們-_-||了: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和教官套近乎,你以為這些人形兵器真的會被你打動嗎?太天真了!
黑衣教官:“謝謝,我也希望能有你這樣的侄子!”
新生們:馬丹!居然真的被打動了!
“按照慣例,今天的晚餐由最後一名來準備。”另一名教官適時的站出來,宣布了大家期待已久的、關於晚餐的消息。
在教官的帶領下,新生們捧著饑腸轆轆的肚子向餐廳走去。
而戰艦指揮系的學生卻在另一名教官的引導下,向營地的後廚方向走去。
本次軍訓的最後一名是——戰艦指揮系。
背脊挺得直直的,布萊德感覺身後其他系投向自己的視線鋒芒如刺。
“喲!你們是帝國綜合學院料理系的新生嗎?你們的學長,學長的學長都在我這裡打過下手呢!”三名廚子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看到布萊德他們進來,為首那名高壯的廚師不由眼前一亮。
“……我們,是戰艦指揮系的。”這句話布萊德說得無比艱難。為了戰艦指揮系的榮譽,他不得不和對方表明身份。
可是,表明身份這件事本身就是最有損指揮系名譽的事。
僵硬的看著廚師寬闊的腰部,布萊德一字一句道。
“噢……誰來也沒差,過來幫忙吧。”隨便對布萊德招了招手,胖胖的廚師將未來的指揮官們引到了了廚房後院。一大片菜地綠油油的長滿了整個菜園,指著菜地,胖大廚吩咐著:“你,你還有你,再找六個人過去摘嘎吱菜,要三百公斤;那邊的高個子,你和你身後的六個人去采那邊的黃菜,六百公斤;十點鐘方向的異種卡卡瓜很沉,那邊那個胖子,你多帶幾個人過去摘,要摘300個,一個也不許少!
十五分鐘全部蔬菜都要摘好裝滿在那邊的筐子!”
一道道命令飛快的從胖大廚嘴裡吐出,隨著他的吩咐,新生們一個個的跑去做事,他身後的新生越來越少,直到就剩下布萊德一個人了。
默默跟在胖廚師身後,布萊德忽然皺起了眉頭:有臭味……
跨過一個拐角,布萊德跟著胖大廚來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可怕的地方:門裡是個黑乎乎的小房間,只有一個燈泡,一股糞便的臭氣撲鼻而來,布萊德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然而這一退似乎更糟糕!他感覺自己一腳踩進了一坨爛泥裡,他反射性的想把腳抬起來,然而鞋底卻仿佛和地面黏連在了一起似的。
好噁心——這是布萊德腦中的唯一想法了。
這還不是更糟糕的,下一秒,他感覺有一團熱乎乎的東西忽然撞到他腳邊來了!嘴裡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響,那東西身上發出無比可怕的臭味!
“滾開!”下一秒,布萊德感覺腿上一輕,卻是胖大廚毫不留情的將那玩意踹開了。
“照明器又壞了。”嘴裡說著,胖大廚從口袋裡掏出來一枚便攜燈源,布萊德終於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這是……這是……”他驚呆了。
“大驚小怪的,沒見過匹格圈啊!”胖大廚責怪的看了布萊德一眼。
布萊德僵了一下:他,還真的沒見過匹格圈。
從小到大生活優越,這個軍營是他去過的最髒的地方了。
“這是從一顆叫地球的鄉下星球引進的肉用獸,叫匹格獸,好養活的很,長肉也快,經過改良出肉率高的不得了。就是圈養過程髒臭了點。”胖大廚顯然也受不了,捂著鼻子向後退了幾步,他看了一眼布萊德:“從今天開始到軍訓結束,你的任務就是養這頭匹格獸!”
“什麼!”再也無法維持平靜的表情,布萊德大叫出聲!
“有意見”多變的表情一下子從胖胖的臉上消失,被胖大廚細長的眼睛盯上的那一刻,布萊德只覺得後背上的汗毛全都炸起來了!
“這,這……這不公平!”布萊德試圖爭取一下。
“這是懲罰。”胖廚師卻一句話粉碎了他所有的掩飾。
“一個隊伍如果出色完成任務,受到最高獎賞的一定是他們的領導者;同理,一支任務失敗的隊伍,需要受到最嚴厲責罰的也必須是他的領導者。”
“有多大權利,就要承擔多大責任。不止是你,接下來任何一門科目倒數第一科系的領導者都會受到懲罰。”
“不是歧視,沒有不公平。這是懲罰,僅此而已。”
說完這句話,胖廚師高大的身體隨即從門口消失了。
布萊德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直到一分鐘以後,髒兮兮的匹格獸再次蹭上了他的小腿。
這個晚上,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吃到了極糟糕的晚餐:生菜都沒洗乾淨,灰塵和醬料澆在一起,想把它們弄乾淨都不行!肉塊大小不一,一鍋肉,有的煮老了,而有的根本沒熟!光是生熟的問題也就算了,關鍵是鹹得不得了!
“虐待!軍營的炊事部虐待學生!”有人當場站了起來。
“虐待你們的是今天準備晚餐的戰艦指揮系,拜託算賬別找錯人。”胖大廚也不生氣,他在旁邊笑眯眯道。
在他身後,一群穿著圍裙的未來指揮官們的頭於是垂地更低了,簡直恨不得折吧折吧埋進胸口去。
這個晚上,大家吃的一點也不開心,不過想到明天不知道有什麼可怕的項目等待著他們,大家還是努力吃著。
除了布萊德。
和那樣一頭骯髒的生物待了兩個小時,他已經吐過兩回了,空空如也的肚子裡什麼也沒有,留下的只剩下乾澀的噁心。
同樣什麼也沒吃的還有多姆拉,他的腹痛是腸痙攣的問題,在暴龍群裡是比較常見的問題,手術也很簡單,相較之下比較嚴重的是他身上的曬傷以及膝蓋的破損。
腸痙攣發作的時候還能堅持跑了兩個多小時,連醫務官都被這頭小暴龍震到了!
回到寢室後,多比和穆根說了一聲,代表壁花系的全體成員,多比去慰問多姆拉了。
多姆拉的寢室裡一共有五名成員——全是暴龍種。
作為一頭闖進暴龍窩的草食恐龍,多比的表現非常……遲鈍。
“原來你的同伴給你偷偷藏了食物。”多比一眼就看到了多姆拉窗邊擺著的幾塊肉,用餐巾紙包著,湯汁都被吸乾了,本來就不好吃的肉看起來更難吃了。
“不過那些肉很難吃。我給你帶了好吃噠!”多比一屁股坐到了多姆拉的床邊,四顧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教官,多比這才掏啊掏,從制服裡掏出了兩個大、包、子!
“是穆根委員長的伯伯送給你的,是慰問品。”他說出了包子的來源。
看著包子,多姆拉呆住了。
“你看,掰開這層白白的硬硬的殼子,裡面這粒圓溜溜的肉圓超級!超級!超級好吃啊!
~\(≧?≦)/~”大手一掰,多比給多姆拉示範了穆根家包子的正確吃法。
???
這個夜裡,多姆拉吃到了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包子!
他深深的知道:在軍營裡,偷偷帶進來的食物是多麼珍貴的東西!而這麼珍貴的東西,多比卻毫不在意的送給了自己兩個……
怔怔的看著多比離開的方向,多姆拉愣住了。
等他再次回過頭來,便看到周圍四張口水滴答的大嘴巴。
多姆拉這才想到:為了給自己偷藏一些食物,這些同伴都是把自己的夥食剩下來偷渡回來的,他們一定沒吃飽,何況包子裡的肉圓是這樣香!
“給你們吃。”多姆拉於是把另一隻包子掰開,把裡面的肉圓遞給了自己同寢室的另外四頭小暴龍。
“真好吃呀!”
“不愧是料理系噠!”
小暴龍們一邊感慨著,一邊分食了這枚小的可憐的肉圓。
很久以後,暴龍一族吃包子不吃皮,只吃裡面肉圓的吃法據說就是從這一天由某五頭暴龍開始的。

第七十八章 匹格獸

能考上帝國綜合學院的學生本身能力不會差,在最初幾天的手忙腳亂之後,大家都適應了軍訓生活。結束了由於夥食不好造成的掉膘期,不少人開始長肌肉了。
除了布萊德。
戰艦指揮系所有人的處罰已經結束了,之後的日子裡他們表現的都很好,所以再也沒有輪到他們做飯,只有布萊德的處罰還在繼續。
他們每天住在第一天分配的寢室裡,而訓練和吃飯則要去長跑目的地——也就是有匹格圈的地方進行。照顧匹格的工作不能占用訓練的時間,他又不可能每天自己提前從寢室跑過來,又或者晚點跑回去,於是他只能占用吃飯的時間去匹格圈工作。
每天坐在車上經過長長的食品運輸通道前往訓練場所的時候,布萊德都會想起第一天的事情。他想教官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每天讓他們每天往返於第一天軍訓長跑使用的跑道,不斷加深他們那天的記憶。
所以他忍下來了。
從小到大都很優秀,以星球第一的成績進了名門——帝國綜合學院,自身能力優秀的同時,布萊德的家境也非常優越,從小努力讀書就夠了,其他人會為他安排好一切。
這種情況下,一下子被分配到了匹格圈的工作,布萊德唯一的感覺就是:羞辱。
別人吃飯的時候,他需要去為那頭髒兮兮的匹格準備食物,匹格的食物也是非常糟糕的,這顆星球非常貧乏,確切的說,所有軍營駐紮的地方基本上都非常貧乏,根本沒有商家,外界的飛船一個月才會來一次。每個月得到的食物配給很有限的情況下,這頭匹格的食物都是人類吃剩下的渣滓,炊事部的人顯然認為這頭匹格獸最大的優點就是好養活,發現這樣的情況下它還能活著,對它的喂養就更隨便了。
第一天喂養這頭匹格獸的時候,無意中布萊德發現它居然在吃它自己的糞便,發現這一幕的布萊德差點暈過去。
好在他挺住了。
不能暈過去,暈倒就會摔在地上,地上到處都是混著匹格糞便的髒泥巴。
這就是每天撐著他絕對不能暈倒的唯一動力了。
惡臭、骯髒,當布萊德喂完匹格回到食堂吃飯的時候,看到桌上的殘羹剩肴,想到每天自己喂匹格獸的食物就是這些東西,於是他就更想吐了。
明明肚子很餓,可是他就是吃不下去。
勉強自己吃下去的結果就是吐出來的東西更多。
布萊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不止如此,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大概都沾上了匹格圈的味道,最近同系的學生都不願意接近他——布萊德失落的發現了這件事。
強烈的孤獨感、營養供給不足,終於,在堅持了兩星期之後,布萊德終於暈倒了。
那是他剛把食物放到匹格獸的食槽之後的食,看到食槽內的剩菜,布萊德只覺的尾部一陣抽搐,然後眼前一黑,他再也控制不住,重重的倒了下去。
他是被舔醒的。
布萊德睜開眼睛,正好對上了匹格獸骯髒醜陋的大臉,那一刻,他恨不得再次暈倒,然而他的身體素質實在太好了,在短暫暈倒之後立即重新恢復了正常,不想繼續被匹格獸舔下去,布萊德撐住地板坐了起來。
雙手插入爛泥的瞬間,布萊德渾身一僵。
來這裡這麼多天,終於,他的手還是碰到了地上的爛泥。
然後……
“哼!哼!”發覺布萊德坐在地上不動了,匹格獸再度蹭了過來,它先是看了看布萊德的臉,緊接著它繞到布萊德的身後,拼命的用自己瘦小的身子拱布萊德的後背,似乎想把布萊德拱起來。
完全不嫌棄布萊德此刻身上的髒臭,匹格獸把布萊德手上的髒泥巴一點一點舔掉了。
第一次,布萊德第一次正眼打量自己飼養的這頭小東西了。
在髒兮兮的泥巴下面,這頭匹格獸的皮膚是白色的,有著大大的鼻子和蒲扇一般的耳朵,它的眼睛不大,此刻正用無比純潔的眼神眼巴巴看著自己。
那是一個非常小心翼翼的眼神。
布萊德對這頭匹格獸並不好,學習那個胖大廚的方式,每當匹格獸想要靠過來的時候,他就會暴躁的把它一腳踢開,久而久之,這頭匹格獸就不敢靠過來了。
每天的交流只限於將食物扔進食槽,布萊德不認為這頭匹格獸會有感情。
它只是自己飼養的一塊肉而已,僅此而已。
然而這一刻,布萊德覺得自己錯的離譜。
吭哧吭哧的、匹格獸跑到食槽的位置,然後又重新跑了回來。垂下大頭,它把什麼東西吐到了布萊德的手心裡。
布萊德麻木的看向了自己的手心:一塊蘿蔔。
“哼!哼!”匹格獸於是又哼唧哼唧的叫了起來,不敢再靠過來,它只是焦急的在旁邊叫喚著。
“這是……分給我的食物?”看著匹格獸,布萊德怔住了。
“哼~”匹格獸於是又哼了一聲。
布萊德終究還是沒有吃匹格獸分過來的食物。從地上爬起來,布萊德蹲在食槽邊看著匹格獸狼吞虎咽的進食,再也不介意地上混著糞便的爛泥,也不再介懷食槽裡傳來的餿臭味道,看著身上沾著一坨坨泥巴的匹格獸,他覺得心裡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忽然被打碎了。
右手慢慢的探了出去,最終落在了匹格獸溫熱的背脊上。
這天以後,布萊德的食慾便恢復正常了。
每天照顧匹格獸對他來說也不再是什麼難以忍受的事情,通過智腦查詢了匹格獸的飼養指南,他開始用心照顧這頭匹格獸了。布萊德把圈裡的燈源修理好了,一點一點的將匹格圈清理乾淨,他在圈裡移植了一片草皮。
在一切都完成了的時候,他還用自己的晚餐時間給匹格獸洗了個澡。
雖然不夠香噴噴,但是白嫩嫩的匹格獸便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了。
發現炊事員對於他如何照顧匹格獸全然不管之後,布萊德如今每天晚上會把洗乾淨的匹格獸帶出來,到餐廳和大家一起吃飯了。
匹格還是那頭匹格,布萊德還是那個布萊德,然而,生活開始好轉了。
***
“真希望下次料理系可以得最後一名呀!”吃過戰艦指揮系的“廚師”們燒的飯菜,所有新生們腦子裡都剩這個念頭了。
然而本屆料理系特別生猛,挺過了一輪又一輪的高強度訓練,愣是沒有拿過倒數第一。
第一次的長途體能測試結果給新生帶來了太過強烈的震撼,接下來的訓練中,無論是委員長還是普通學員,他們都異常在乎“集體”這個概念了。
雖然很笨拙,不過他們已經開始享受集體帶給自己的快樂。
“相信集體的力量,信賴自己的同伴,這些都不是可以一蹴而就在人們腦中形成的信念,需要人們在共同生活中一點點磨合。
見識同伴的力量,更加了解自己的力量,信賴在彼此充分了解之後才會飛快的成長。
我以為三個月時間他們都未必可以學到的東西,沒想到這才一個月,他們就已經了解的像模像樣了。”
遠處,冷面教官一如既往的看著新生們在烈日下訓練。經過一個月的隊列練習,不斷機械重複齊步正步走、稍息立正這些最基礎的古代新兵訓練項目,他們看起來和一個月前截然不同了。
屬於新生的散漫完全消失了,他們正在跟著教官的示範,一個口令一個口令的打著拳,教官命令大家不能動的時候,當真沒有一個人敢動,上千人同時進行著同一個動作的場面是極其壯觀的,這個時候如果有一個人的動作和其他人不協調,這種不協調都會無限放大,而在教官一聲令下,所有人喊起同樣的口號時,那個場面簡直只能用震撼來形容!
“哈——”很簡單的口號,上千名學員同時吼出來的時候,冷面教官感到自己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動著。
這是只有集體才能凝聚成的巨大力量。
一個人,哪怕他是堪塔斯,也無法一頭龍吼出這樣驚天動地震撼人心的吼聲。
而剛剛發出這聲吼聲的新生們顯然也意識到這種效果,每個人的眼神都亮晶晶的,他們的臉上有著不容漏看的興奮。壓抑著這種激動,他們努力的做好接下來教官發出的下一條口令。
這些年輕人已經開始掌握集體的力量了——冷面教官想。
“是的,這也是我這幾年把他們送到你這裡來的原因。現任的幾位將軍裡,只有你還在堅持古法練兵。”在冷面教官耳邊忽然發出另一個聲音,原來他不是自言自語,而是正和人通話。通訊器另一頭的聲音也很熟悉……
“感謝你的信任,奧德院長。”最後,還是冷面教官叫出了另一頭那人的名字。
“弗拉費塔爾中將,在我看來,沒有人比你更值得我的信任了。”聲音同樣冷清的奧德院長這樣回答他了。
“阿爾戈斯也不行嗎?”一本正經的板著臉,冷面教官居然調侃起奧德院長來了。
“……”奧德院長於是不吭聲了,許久之後他才再度開口:“無論是對士兵的態度,還是對學生的態度,我們兩個的方式都完全不同。”
“不過他的練兵方式確實是當今的主流。也許下一年你再送新生過來的時候,我也要使用阿爾戈斯的方式訓練他們了。”弗拉費塔爾中將——也就是冷面教官道,從他的聲音裡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失落,可是他看向新生們的目光卻在一瞬間、不小心泄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今年軍部和教育部將會聯合舉辦一次軍事訓練院際比賽,在教育部部長的盛情邀請下,元帥以下的全部將軍都會蒞臨比賽現場,元帥閣下的行程還在確認中,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他會應邀前來。”奧德院長不動聲色的甩出了一個不得了的消息。
“我已經接受了教育部的邀請,帝國綜合學院將會作為選手參加本次比賽。比賽時間是在軍訓最後一個月的最後一星期,希望在此之前你能好好訓練這些小傢伙。”
“好好表現。”
說完,奧德院長便掛斷了電話。
任由通訊器在幾秒鐘之後自動掛斷,冷面教官再次看向新生們的時候,視線裡隱隱孕育了一絲火種。
一瞬間,他已經做出了某個決定。

第七十九章 為了那一天

接下來的時間裡,冷面教官成了新生們的總教官,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對此毫無所查,然而其他教官卻是非常驚訝的:這位不知身份的教官每年總是偶爾會過來視察工作,沒有人知道他的具體軍銜以及來自何方,雖然他和其他教官住在同一棟寢室樓,可是大家都猜測這位應該是下來休養的高級軍官。
就像道格之前分析的那樣,這個軍事基地正是一個四星軍事基地。軍事基地分為六級,從一星到六星配備逐級提高。
一星軍事基地僅僅覆蓋一個衛星,僅配備基礎火力,基地兵士人數最多三個連,任務領域主要為當地安全與防禦,最高長官軍銜為少校;二星軍事基地一般覆蓋一個行星以及周圍數個衛星,武器配備齊全,除了執行轄區安防事務以外,還有監控本行星以及周圍衛星安全網絡的任務,此級別軍事基地並不配備太空規模的殺傷性武器,最高長官軍銜為中校;三星軍事基地區域仍然是行星加衛星,然而兵種更加完備,在二星軍事基地的基礎上增設太空作戰軍,配備中等規模的太空作戰武器,最高長官軍銜為上校,只有少數規模較大或者地位較高的三星軍事基地的指揮官才是准將;而到了四星軍事基地,區域雖然沒有極大的增大,然而保密等級卻大大的提高了。除了被允許配備大規模尖端殺傷性武器,四星軍事基地還被允許自行研發新式武器,一些高保密等級的新型武器測試以及技術測試也有可能在這裡進行。因此,四星級軍事基地往往都位於星系偏僻角落,每月只允許專用物資飛船進入,一旦有無證飛船接近,基地長官可以立即執行扣押甚至於銷毀指令。
如果是在帝國軍事學院,發現自己此刻正置身在一個四星軍事基地,估計不少學生會興奮的叫出來,不過現在在這裡的是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他們大部分出自非軍伍家庭,對於軍隊的事情一知半解,他們知道四星很厲害,但是具體怎麼厲害,長官是什麼軍銜,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並不知曉。
所以,對於院長閣下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如何厲害的基地讓他們進行軍訓,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其實是一點概念也沒有的。
由於並非出自軍伍家庭,他們對於正常的軍訓流程也並非特別清楚,根本不知道別人的軍訓是怎樣的,以至於他們在接受之後覺得這樣的軍訓就是正常的。
這些新生全然不知道自己在接受已經被大部分軍隊廢棄的古法訓兵法。
因為相信這樣就是正常並且正確的,所以在磨合期之後,他們非常坦然的接受了這種訓練方式。
這正是弗拉費塔爾想要看到的情況。
擁有可以和軍校生抗衡的身體素質和頭腦,這些孩子對“應該是什麼樣子”的毫無概念,可以從最初開始就適應自己的訓練方法,深信不疑的去執行,等到他們體會到這種訓練方式的好處時,他們也會認同自己的理念。
在這些少年人品行培養的關鍵期將自己的理念潛移默化的融入他們的日常生活中,弗拉費塔爾有點明白為什麼奧德會在職務上升期急流勇退,退居帝國綜合學院擔任院長一職了。
而阿爾戈斯會去帝國軍事學院任職,想必也有類似的念頭在裡面。
雖然奧德不承認,可是阿爾戈斯始終是最了解他的人,不,不能稱之為了解,應該說他們本質上是一類人。
雖然表現不同,可是他們的想法和行為模式都非常一致。
從他們還是少年的時候似乎就是這樣了……
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弗拉費塔爾眯了眯眼睛。不過他很快就從回憶中拔出,視線落在剛剛結束完隊列長跑訓練的新生們身上。
無論奧德真正的想法是怎樣,此刻的弗拉費塔爾卻是衷心感謝奧德把自己的學生送來自己這裡的。賭上自己前途的時候,就在這些孩子們軍訓結束前的最後一周!
所有的大將都會出席,元帥本人也會出席,到時候,一定要讓他們看看自己堅持使用古法練兵的理由!
“今天開始,軍訓項目中將加入新的練習——設備操作項目,使用全息設備,我們將在保證大家人身安全的情況下,讓大家開始練習如何操作現代軍用設備。”
弗拉費塔爾的話通過擴音設備傳到了每一個新生的耳中,聽到這個消息,新生們中先是沉寂了片刻,隨即,他們中間爆發出了巨大的歡呼聲!
對於學生們的反應,弗拉費塔爾一點也不例外,想當年,他在新兵營熬出頭,知道終於可以摸到真正機甲的時候也是一樣的激動,可是——
“稍息!立正!背手站姿!”一連三個指令發出,過去一個月內被這三個指令從早折磨到晚、新生們幾乎把這三個口號反射般的刻在了骨子裡。不管剛剛歡呼成什麼樣,在聽到這三個指令之後,所有人立刻動作整齊劃一將它們完美執行了出來,靴子齊刷刷碰撞地面的聲響結束之後,新生們全部呈背手姿勢站直了身體。
“很好,我不管你們之前在學校裡是學什麼專業的,在軍隊裡,分配到你們每個人頭上的任務,無論你們想不想做,都必須完成。”弗拉費塔爾平靜的說著。
“當然,我們也不想要一群根本不適合的人執行任務,所以,你們接下來會分配到什麼位置,平時的表現和成績是最關鍵的決定因素,因此,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希望大家慎重對待。否則到時候被分到了後勤部門也不許唧唧歪歪,別和教官叫囂你們是機甲系或者戰艦指揮系的,軍隊裡不管你們的科系,會分到哪個位置是教官和智腦根據你們的歷史成績判斷的結果,會分到那個位置就證明你最適合那個位置。僅此而已。
如果想要得到自己嚮往的位置,那麼就表現給我們看。明白?”
和其他教官相比,冷面教官的言語反而是最溫和的,可是即使這樣,新生們最害怕的人還是他,簡直不知道是為什麼。
聽到冷面教官最後一句話,新生們大聲回答了“明白”,之後便提心吊膽的在其他教官的帶領下、去進行下一個項目了。
坐在懸浮車上,他們第一次使用了食物運輸車道以外的車道。
來到這裡已經有一個月,新生們每天被允許活動的只有寢室、訓練場以及餐廳等有限的幾個場所,這顆星球上到底有多大,有多少居民,多少士兵,這裡到底是幹什麼的,這些信息統統不對他們開放。
之所以會知道他們使用了其他車道,這是因為懸浮車的車窗被拉下來了。
車內一片漆黑,新生們無法看到任何來自外界的景象。
“不知道這是要把我們送到哪裡去啊。”壁花小分隊被分在了同一輛車內,由於人數少,其他系上一輛車子坐不下的人也被分到了他們的車子裡。
在黑暗中行駛了一小時零七分鐘,車子終於停了。
“335公里。”黑暗中,有人忽然說話了。
“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這裡是距離我們剛剛的訓練場335公里的地方。”之前說話的人隨後補充了一句。穆根仔細聽了一下他的聲音,這才問道:“亨利同學,你怎麼知道?”
被他叫出名字的亨利同學於是回答道:“車子行駛的時速超過250公里之後我就開始難受了,300公里我就很想吐,超過300公里的話,我就暈了,之前我一直很想吐卻又不至於暈過去,所以車子的時速應該是300公里,誤差不會超過兩公里,我們一共行駛了一個小時零七分,所以這裡距離我們之前離開的地方應該是335公里這樣子。”
“好厲害!”穆根由衷的感慨了。
“哪裡厲害啊……就是因為這個毛病,我才沒法開機甲,只能來機械系摸摸機甲過過癮而已……”亨利抓了抓頭髮,忽然愣了一下:“哎?你怎麼知道我是誰啊?”
亨利非常肯定,整個機械系被分到這輛車上的人只有他一個人而已,這台車上大部分是壁花系的人還有醫學系的一支隊伍,這幾個系和他們平時都沒什麼往來,怎麼有人光聽聲音就能聽出自己是誰?
自己可是大眾嗓門,打電話不使用視頻的話,經常連自己的老媽都會認不出自己是誰呢!
“每天教官不都會點名嗎?你的名字很簡單,一下子就記住啦~\(≧?≦)/~”穆根毫無壓力道。
哎?這不是名字簡單不簡單的問題吧!穆根的回答當即引起了車內醫學系新生的好奇心,當時便有不少人主動和穆根說起話來。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這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醫學系的瑪麗同學,你好。”穆根毫不遲疑的回答道。
“那、那我呢!”這次是個男孩子的聲音。
“醫學系的詹妮同學。”對方明顯使用了出色的變音方法,可是穆根還是正確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覺得有趣,醫學系幾乎所有新生都試了一遍,毫無意外,穆根一一正確叫出了他們的名字。
“你的辨音能力非常優秀,其實你也很適合來音樂系。”坐在他身邊,克裡委員長衷心說道。
“可是我唱歌走調哦~”穆根只用一句話就打破了他的幻想。只會唱堪萌萌動畫片裡面的歌曲就算了,如果不是奧利和他說,穆根一直以為自己唱歌很好聽來著。
懸浮車的車窗再次緩緩上升了,日光重新撒進了車內,照亮了車內每個學生的表情,也照上了穆根嘴角的笑容。
“那個人是誰?”亨利偷偷扯了扯旁邊一個不認識的學生的袖子,也是他運氣好,扯到的剛好是一名料理系新生。
那名料理系新生於是便得意洋洋告訴他了:
“那個人是穆根,是我們料理系的委員長喲!”
一個月內把所有新生的名字全部都記住了,這個料理系的委員長……總感覺很厲害啊!
看著已經動身下車的穆根,還在車內排隊等候下車的其他系學生不約而同的這樣想了。

第八十章 戰爭

在幾名黑衣教官的引導下,通過層層檢驗,臉上還帶著明顯青澀的新生們被帶到了一個白色的房間,房間裡整整齊齊擺著一排排蛋式艙,此刻艙門打開著,像是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這裡就是大家進行設備操作項目學習的地方,進入設備之後,系統會使用三分鐘的時間對大家進行個人信息採集,同時會在系統中生成大家的個人全息資料。為了讓大家在全息環境中的練習結果可以直接應用到實際訓練中,系統內大家的各項參數就是實際生活中大家的各項參數,痛覺設定也是百分之百,請大家不要因為是在虛擬環境就做出超乎自己能力的事。”
一名黑衣教官站在最前方對學生進行著使用說明,他的表情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然而心裡其實早已炸開了鍋:這可是隸屬軍網之下的軍用全息訓練設備啊!這裡面簡直是一個武器大全,從最老式的武器到最前端還在調試中的武器全部都有,按照被授予的權限,準入者可以試用各種等級的武器。除此之外,這裡還有各種全息訓練場,以及各大經典戰役虛擬場景,普通士兵是根本接觸不到這種系統的,這種高端戰備系統只有四星以上的軍事基地才有,每一年的七八九月,為了爭奪這種系統的使用名額,其他基地的軍官士兵可謂搶破了頭。
就算是他們,也是在服役一年之後才被授予了這個系統的初步使用權限的!而眼前這些才來到基地一個月的學生居然這樣輕易的被賦予的權限,這、這、這不合理!
不過任憑心裡驚濤駭浪,多年服役訓練出的心理素質還是讓他控制住了臉上的表情。他們現在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那個冷冰冰的死人臉教官軍銜一定很高。
可以隨時開放軍用全息訓練設備使用權的人,軍銜至少在准將之上了。
暗自警醒了一下,黑衣教官的講述卻沒有停頓:
“按照保密條例,所有使用者不允許在設備內使用本名,所以大家請事先想要將要在設備內使用的識別名稱。”
迅速消化了一下黑衣教官的話,得到兩分鐘的額外準備時間之後,新生們隨即在各個黑衣教官的引導下進入了白色的蛋形艙。
和周圍自己的同學一樣,穆根也是非常興奮的爬進去的~\(≧?≦)/~
就像爬進伊普西龍伯伯的肚肚一樣,穆根迅速的爬了進去。在裡面唯一一個位子上坐好,穆根隨即感到座位開始傾斜,與此同時,腳腕、手腕以及頭部都被冰冷的金屬環固定住了。這種瞬間被束縛的感覺把很多新生嚇了一跳,然而穆根卻完全沒有。
對於從小被機器人家長撫養長大的穆根來說,金屬是最讓他放鬆的質感。
幼年的時候,由於居住環境過於惡劣,他們的家被摧毀了無數次,無數次,穆根被爸爸和伯伯們帶著到處逃亡,風沙太大了,穆根經常被伯伯們裝在肚子裡,那裡黑暗,冰冷,可是卻是最讓穆根覺得安全的地方。
穆根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他怔了怔。
離開家一個月了,他想家了。
甩了甩頭,隨即他感到更多的冰涼的金屬線向他包裹過來。
那是接駁口,穆根知道。他隨即閉上了眼睛,心中倒數了十下,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站在另一個地方了。
他試著蹦躂了蹦躂,感覺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抬起手來看了看,連幾天前訓練時留下的一塊青痕都還在。
穆根讚嘆著看著自己的身體,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從天空的位置傳來:“新兵生成完畢,請問你的姓名?”
“穆根。”穆根反射性的回答道。
“該ID不符合命名規則,請換一個姓名。”
穆根愣了愣,他這才想起來系統不是在問他叫什麼,而是要他給虛擬角色命名。
“奧利維亞,我想叫奧利維亞。”他說出了一早就想好的名字。
“人物註冊完成,接下來的旅程中,祝你武運昌隆。”
沒有冗長的解釋,一眨眼的功夫,穆根便被彈出了房間,下一秒他便站在自己的同學中間了。
穆根來的還算早的,現場的學生並不多,到的都比較早的壁花系這時候倒顯得人多勢眾了。
“我們都很喜歡全息遊戲啦,這種註冊完全難不倒我們。”遊戲時間比其他系多得多,這些導致壁花系學習成績不好的原因、此時反而成了他們先到一步的理由了。
“嗯,我也很喜歡打遊戲啦~\(≧?≦)/~”穆根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雖然人還沒有到齊,不過學生們已經按照平時練習時候的站位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了,經過一個月的嚴格隊列練習,他們已經養成了某些習慣,顯然這種習慣是教官們喜聞樂見的事情,早在他們之前就到來的幾位教官不禁都暗自中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過他們倒也沒等待太久,之後十分鐘內,新生們陸陸續續的到全了。看到自己現在置身的地方,新生們都展現出了同樣的好奇心。
他們現在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山崖邊,山石嶙峋,附近並沒有什麼綠意。在教官的示意下,他們在崖邊呈一字型排開。
“今天的訓練項目不會是徒手攀岩吧?也不對,明明現在已經站在崖頂了呀?難不成要他們徒手從懸崖上返回下面?”不少新生當時就在心裡嘀咕開了,不少人立刻開始用眼睛丈量懸崖的高度了:原型飛下去輕而易舉,但是人形下去就稍微有點費勁……
就在新生們暢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的時候,懸崖下面傳來了悶雷一般的聲響,所有人不由同時向崖底看去:黃沙陣陣,卻是兩股黑影同時卷著風沙從相對的兩個方向快速跑來了。
是獸群?新生們一開始是這麼想的,不過隨著黑影越來越近,他們終於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麼獸群,而是人類!
這些人類赤裸著精壯的胸膛,僅在心臟以及頭部覆蓋了簡陋的金屬盔甲,左手持圓盾,右手持巨斧,他們騎在巨大的地行龍獸身上飛快的從遠方駛來。地形龍獸沉重的腳步踏在土地上,冒起的塵土就像霧一樣籠罩了隊伍周圍。
新生們都注意到了一件事:即使是在快速行進中,他們仍然保持著嚴謹的陣型。整齊劃一的動作,統一的裝備,這是兩支軍隊!只有軍人才可以做到這樣的嚴謹!
意識到這一點,新生們立刻興奮起來了。不過一個月的訓練到底沒有白費,不管心裡多興奮,他們的隊形始終沒變,也沒有人嚷出聲來,他們靜靜的保持原本的隊形站在懸崖邊上看著下面的兩支隊伍相會了。
兩邊的人數都相當多,大致估計了一下:竟有十萬人之多!
為首的人站在隊伍最前端,在他身後有一名士兵高高舉著戰旗,伴隨著首領一聲令下,那名旗手隨即將戰旗向前方重重揮下,他們身後的軍隊隨即爆炸出一聲長長的嘶吼,伴隨著嘶吼聲,兩支隊伍瘋狂的向前方衝了過去,兩股黑影在瞬間融為了一體,戰鬥居然就這樣開始了!
這是一場極其野蠻的戰鬥。
沒有任何高科技武器,士兵可以依靠的只有他們強壯的身體以及長期訓練出的格鬥技能,巨大的盾牌是唯一可以保護他們的東西,一旦被震開,等待他們的命運只有慘死。
頭顱被敵人手中的巨斧重重看下,還抓著戰斧的身體就像失去了控制的玩偶,沉重的倒在塵埃裡,而騎手身下的地形龍獸還不知道自己騎士的慘死,還在努力撕咬著對面地形龍獸巨大的身體。
殘缺的屍體漸漸鋪滿了整個戰場,人類的,地形龍獸的。血流成河,原本黃褐色的乾涸土地被鮮血滋潤著,隱隱約約看起來竟像是黑色的沃土了。
這已經不是戰鬥,而是一場戰爭了。
左側那支隊伍的首領最終砍下了對面首領的頭顱,將對方猶自雙目怒睜的頭顱高高舉在空中,他的嘴裡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被首領的動作激勵,他的士兵們紛紛砍倒了對面的敵人,在這個過程中,敵方的戰旗也被折斷,戰旗跌落在泥土裡,被地形龍獸不斷踐踏之後,被黑色的鮮血浸泡得再也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戰爭最後以左側隊伍的勝利告終了。
隊伍裡再次爆發出一聲嘶吼,士兵們紛紛看向旗手的位置,這個時候,旗手應該將戰旗高高舉起,在空中用力揮舞慶賀戰爭勝利的,然而——
觀戰中主要將注意力集中在雙方首領以及士兵身上,新生們並沒有注意雙方的旗手,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和旗手的同伴一起注意到這名旗手:旗桿仍然牢牢樹立在那裡,即使沾滿了血,戰旗仍然在空中招展,而旗手卻已經死去多時了。
他的頭顱不知在什麼時候就被敵人砍掉了,然而身子仍然驕傲的站在原地,雙手撐住深深扎入地面的旗桿,用力護住旗桿,他以站立的姿勢死去了。
看著他的動作,人們幾乎可以立刻想象到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頭顱飛走的瞬間,這名盡忠盡責的旗手在生命的最後瞬間將旗桿重重的插入了泥土中——
他死了,可是他的旗卻沒有死,就像一個道標牢牢挺立在那裡,時刻振作著同伴們奮勇前進!
砍掉全部俘虜的頭顱,勝利一方的士兵按照原本的陣型重新整理好隊列。他們雖然勝利了,可是勝利的代價異常慘烈,全本至少十萬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下一半,地形龍獸死亡的比例更高一些,不少士兵失去了自己的坐騎,他們的同伴就讓他坐在自己身後。
用手中的斧柄重重敲擊著圓盾,圓盾壞掉的士兵就用斧柄敲擊地面,他們用這種方式送別了自己的同伴。
不止這名旗手,還有更多同樣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同伴。
一名士兵站出來,從死去的旗手的手裡硬生生拔出了戰旗,將戰旗高高的舉在空中,這支剛剛經過一場浴血奮戰的隊伍繼續前進了。
而他們的同伴就這樣留在了那裡,永遠留在了那裡。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
面對這樣的結果,新生們都驚呆了,他們中,甚至有人哭了。並不是害怕,他們中很多人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流淚。
弗拉費塔爾這個時候才開口了。
“剛剛那段虛擬場景並不是虛構的事情,而是十年前我們在一顆邊遠星球上觀看到一場戰爭。當地文明還處於非常初級的階段,沒有高科技武器,戰爭的取向主要依靠兵力和指揮者的智慧。”
“那場戰爭最後以左側隊伍的勝利告終,然而在事後的數據整理中我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交戰的雙方,右側的軍隊人數有十五萬,而左側的隊伍只有九萬餘人,人數如此懸殊的情況下,人數少的一方仍然取得了最後的勝利,我想,通過觀看剛剛的記錄,大家應該明白那是由於什麼原因。”
“去掉武器因素影響,我一直認為“人”才是戰爭中決定勝利與否的最基本要素。”
“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同伴的力量,無論被安排在什麼崗位上,都要為自己的職責盡忠職守到最後一刻,我希望大家起碼可以理解到這一點。”
視線從淚流滿面的幾名學生臉上一一掃過,掃過若有所思的布萊德,最後落在面無表情的穆根臉上,弗拉費塔爾嘴角微微彎了彎,雙手背向身後,他緊接著宣布道:“很好,接下來我們開始今天的訓練。”

第八十一章 第一名!

所有人都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之前的軍訓制服,而是換了一身和軍官們身上穿的一般無二的迷彩服。
視線從一臉躍躍欲試,整裝待發的新生們面上一一滑過,黑衣教官說道:“接下來你們會單獨行動,每個人都會被隨機分配到一個訓練場內,配備同樣的武器,你們會被隨機分配任務目標,由於所有人在訓練場內都會被隨機外貌長相,所以你們也不會認出彼此。你們在訓練場內需要做的事情只有兩件:一,保護自己不受傷害;二,消滅任務目標。
第一關的及格分數是二十彈,二十次成功的命中目標之後,你們就會順利進入下一關。
本次訓練的時間為十天,在接下來的十天內,請大家努力練習。”
教官的訓導一如既往的簡練,簡單的介紹之後,考生們身後的大門打開了,他們排著隊朝黑黝黝的門內走去,同伴的存在感在進入大門後就消失了,走過一條漫長漆黑的通道,他們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奇妙的地方。
穆根傻乎乎的站在一片海水裡,從來沒有見過大海,他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太陽馬上就要落下去了,日光不再灼熱難以直視,金黃色的陽光灑滿了整個海面,三角帆船紛紛從遠海的方向行駛回來,帶著或多或少的獵物回來了。
“你怎麼站在水裡?你不是怕水不會游泳嗎?”頭裡帆船上的漢子大聲對他笑道,穆根被他的話說得一愣一愣的:呃……我游泳游的可好了,怎麼可能怕水呢?
所有新生裡,此刻最糊塗的人大概就是穆根了。從小在荒星長大,雖然在伯伯那裡玩過一些遊戲,不過如今這種全息大型擬真環境卻是完全沒有經歷過的。如果他稍微玩過一些時下流行的擬真遊戲就會立刻明了現在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可惜穆根沒有玩過,他呆愣愣的被一個又一個從船上下來的漁夫打趣著,最後一個人大手撫摸上他的頭,從船上將一個兜了很多魚的漁網扔到了穆根背上,肩膀上重重一沉,險些把穆根壓趴下。
“奧利維亞,我們回家去。”那是個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大漢,金髮碧眼,然而臉龐由於常年出海變得異常黝黑,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兩道深深的褶子。
聽到他對自己的稱呼,穆根這才有點明白過來如今這是什麼情況。
是角色扮演類遊戲嗎?奧利和自己曾經說過,玩家會在遊戲裡扮演某個角色,一切劇情就從角色的生活環境展開。
果然——
穆根很快就搞清楚了自己現在的角色定位:他現在是一個叫“奧利維亞”的漁村少年,和兄嫂以及兩個侄女一起生活,這個村子裡住著的人全部都是漁民,靠海吃海,他們世代捕魚為生。
不過,這和射擊項目有什麼關係哦?這魚真好吃!
抓著嫂嫂遞過來的烤魚大口吃著,穆根並沒有忘記自己來這裡的目的。看著腳邊還沒有吃飽,此刻正流著口水看著自己的小蘿莉——這是自己在這裡的大侄女,穆根將手上的魚剔了刺,一分為二,大一點的一塊給了大侄女,小一點的給了小侄女。
“吃你的,別管她們。”大哥很快制止了穆根的行為,看向穆根的時候一臉愁容:“奧利維亞,海神拒絕祝福你,你天生無法游泳,我們死了之後,你要如何生活呢?”
呃……一個三十歲的人說出這種話,感覺有點違和呢。
吃著男人又遞過來的一條魚,穆根默默的想著。
“沒有辦法捕魚,你就去山裡打獵吧。”說著,男人從身後的櫃子裡忽然取出一支槍來,嶄新的激光槍,看起來和這個破舊的小村莊特別不搭調。
???
穆根囧囧的接過了槍,他知道:終於到了訓練相關的劇情了。
“拿上這桿槍,你去找守山人老湯姆學習如何用槍吧。”於是,在吃了兩條魚之後,穆根就被男人推出去練習如何用槍了。
老湯姆是個非常嚴肅的老者,在他的教導下,穆根從靜態打靶開始練習,然後學習射擊山上跑來跑去的狡猾野兔,最後開始學習射擊天上以及海上的飛鳥。
對於從小狩獵長大的穆根來說,這些訓練沒有任何壓力。
不過,這幾天他帶回家的獵物早就超過二十隻了,穆根數過,他至少用手中的槍獵到了三十隻獵物,然而,始終沒有任何升級的提示。然而老湯姆卻在某一天忽然和他說了一件事情:“你的射擊技巧已經很好了,今後你可以自由的在山裡狩獵,然而,我同時交給你另一個任務:那就是消滅一切從山外來的入侵者。”
“我們是在幾百年前躲到這裡的,祖祖輩輩從來沒有出過這座山,就是害怕外面有人會發現我們的存在,一旦被外人發覺,會有數不清的人過來把我們全部的人都殺死的。”
“所以,一旦在山裡發現村民以外的人,你就要用手裡的槍立刻把他射殺!記住!一定要當場射殺!不留活口。”
老湯姆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變得特別可怕,穆根被他的語氣震住了。
他怔怔的握緊了手裡的槍。
穆根知道:這就是他被分配到的任務了,老湯姆提到的入侵者就是他此次的訓練目標了!
第二天在山裡狩獵的時候,穆根真的遇到了一隊從外面來的黑衣人。他立刻想到了教官和老湯姆的話,他知道自己應該立刻將他們射殺的,可是……可是……
穆根是天生的和平主義者,在他短暫的生命中,他每天都為了更好的活著而不斷努力著。之前看到的那場戰爭,事後很多學生把它當做電影來解釋了,雖然觀看過程中受到了很大感觸,可是看完了總會把它當做非現實的事情,有更加刺激的事情到來的時候,他們就會忘掉它。
而穆根不同,他一開始真的以為自己目睹了一場殘酷的戰鬥!影像消失很久之後他都沒緩過神來,聽到教官說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的時候,他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他不明白人們為什麼要發動戰爭。
同樣,當他看到這群黑衣人的時候,他握槍的手遲疑了。
好在那些人只是在山裡搜索了一會兒,發現什麼也沒有之後就離開了。
穆根松了一口氣。
然而——
第二天傍晚,穆根一如既往帶著獵物從山上回來,看到眼前的一切,他驚呆了。
以往每到這個時候就會飄出陣陣炊煙的小村莊再也不見了,靜悄悄的,村子裡看不到一個活人的痕跡。
無數村民的屍體倒在他們每天走過的小路上,他們的鮮血淌進了旁邊的小溪流,穆根在他們中發現了自己兄嫂一家的身影。
扔下手中的獵物,穆根急忙跑了過去。
“黑衣人……他們……拿著槍……快跑!”只有被他稱為嫂嫂的女人還留著最後一口氣。然而最後一個跑字說出口之後,女人的氣息隨即戛然而止。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藍色的大眼睛死不瞑目的瞪著穆根。
有一個瞬間,穆根的大腦中是一片空白的。
懷裡的女人也好,地上的兄長也罷,還有那兩個每天甜甜的管他叫叔叔的小姑娘,每個人身上都有不止一個彈孔,他們是被人射殺的。
他立刻想起了昨天那幫黑衣人!那些黑衣人,每一個人身上都有槍!
就在這個時候,穆根聽到了來自身後的細小的聲音,猛地回過頭去,發現那裡有一個黑衣人正朝自己舉起槍的瞬間,穆根瞪大了眼睛。
***
新生們進入系統之後發生的一切都在教官們的監控之下,這幫小傢伙可不是軍部管的,在系統裡雖然不會讓他們身體受傷,可是萬一讓這些小傢伙的心靈受到什麼難以磨滅的創傷,教育部那幫傢伙一定會找他們算賬的。
在看到穆根分配到的任務時,有個教官當場就詫異的叫出聲來:“這個任務有點太難了吧?”
那些黑衣人是有進入系統的人類組成的,這個新生學員從一開始就成為了系統npc的角色,他接到的任務相當於和所有人類學員為敵!
“這是系統分配給他的、最適合他的任務。”在他身後,一直沒有吭聲的弗拉費塔爾忽然開口了。
有些人天生不適合成為軍人,在他看來,穆根就是如此。雖然一直表現都很好,可是他缺乏一種軍人必備的素質。
所以,對於在接下來的院際比賽中的指揮人選,弗拉費塔爾始終心有疑慮。
這個少年在第一天就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些印象在接下來的其他訓練中一點點加深,弗拉費塔爾在選擇指揮人選的時候,穆根的臉是第一個出現在他眼前的,可是多年從軍經歷積累出的經驗告訴他:這個孩子不適合,他太單純了。
弗拉費塔爾不知道那個孩子是在什麼環境下長大的,可是毫無疑問,他是在溫室長大的。這樣的人即便天賦再出色,他們早晚要在自己的性格和經歷上栽跟頭的。
面對明知是敵人的人手軟,這就是錯誤的開始。
不止他,很多和他一般大的孩子都是一樣的經歷,僅憑一腔熱血就決定做某事,他們會在今後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吃虧。
沒有比實踐更好的教官,為了在接下來不多的時間盡快確定指揮人選,弗拉費塔爾毅然決定提前開啟軍部專用的擬真系統,讓結果告訴自己最適合的人選是誰。
穆根的表現果然不出他所料,婦人之仁,這是軍隊將領絕對不允許存在的東西。
放開穆根那一邊,弗拉費塔爾將自己的關注繼續投放到下一個候選人那裡。
然而,弗拉費塔爾這一回判斷失誤了。
看著埋伏在墻角,正在觀察前方目標的黑衣人,穆根無聲無息的扣動了手中的扳機。
“已射殺目標人數:926人;任務完成度:99.46%。”幾乎是同時,他的耳邊傳來了系統的聲音。
與此同時,外面監控室內的教官們也聽到了這樣一段話。
整個監控室內鴉雀無聲了。
這一批被淘汰的新生特別多,往常約有一半人可以在系統內訓練五天左右,如今,卻只剩下四分之一人了。
這一切都是由於出了穆根這名學生,和他分到一個訓練場內的新生幾乎都扮演了入侵村莊的黑衣人角色,在村莊遇難之後,穆根用了一天掩埋了所有村民的屍體,然後用了四天時間將那天入侵村莊的黑衣人一一射殺。
天生過目不忘的好記性讓他記住了每一個黑衣人的外貌特徵,他非常冷靜,就像最老道的獵人,射擊動作非常乾淨利落,他沒有浪費一粒能源彈。
所有新生的成績就這樣被定格在了很低的範疇內,而與之相反的是穆根的成績——
“好傢伙!他已經爬上新手榜第一了!你們看!第一名的名字就是穆根啊!哇……太厲害了!我們基地還沒有新兵拿到過新手榜第一呢!這回我們可是大大長臉了啊!”之前就看過穆根這邊狀況的教官激動的大呼小叫起來。
所有四星以上權限的基地都可以派人進入這個系統,所有人名都是虛擬的,可是人名後面的基地名稱確實顯示給所有人知道的!
而此時,穆根的名字赫然排在了新手榜第一位!
“那個不是穆根,你看後面基地的名字,再說系統也禁止使用本人姓名命名。”他的同事立刻點醒了他,不過……看到穆根的名詞,他也忍不住口乾舌燥起來。
雖然第一名那個“穆根”並不是他們基地的軍訓學員穆根,可是穆根的名次也已經排到前五了!
“已射殺目標人數:931人;任務完成度:100%”
隨著最後一名黑衣人重重倒地,穆根最終完成了本次的訓練。“奧利維亞”的名字明晃晃的排在了第二位,排在了那個叫“穆根”的名字下方。
這便是穆根的最終成績了。
疲憊的從蛋形艙裡爬出來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幾位教官的臉。他們的臉上有穆根看不懂的激動與興奮。
“多吃點!這幾天光靠營養劑維持體力,餓壞了吧?”一名平時總黑著臉的教官居然笑了,不是笑一下,而是一直在笑。穆根戰戰兢兢的從他手裡接過了一塊麵包,在他笑眯眯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多吃點!咬大口!”他重重拍了拍穆根的肩膀。
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不過穆根還是吃完了久違的正常食物,被帶下去休息的時候,他看了看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弗拉費塔爾教官。
“有話要問?”弗拉費塔爾挑了挑眉毛。
穆根點了點頭。
“那就問。”弗拉費塔爾道。
“教官,剛剛那個小村莊,那些村民……不是真的吧?”帶著一絲期待,穆根巴巴看向了弗拉費塔爾。
“嗯,不是真的,就像遊戲一樣,是虛擬的。”弗拉費塔爾回答了穆根的問題。
然後穆根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是假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說完這句話,在系統裡緊張了整整十天的精神再也負擔不了,穆根重重的向下栽了下去。
他暈倒了。
不過即使暈倒,他的嘴角仍然帶著一絲釋懷的笑容。
於是這回輪到弗拉費塔爾怔住了。
***
新生們在努力軍訓的時候,阿爾法大伯等機器人也在接受訓練。
他們接受的是特、級、保、姆、課、程!
新生攜帶來的機器人大凡是市面上通用的機器人,他們或者偏重於陪伴功能,或者偏重於記錄運算,甚至還有偏重娛樂功能的遊戲機型機器人,囧!
只有阿爾法和西格瑪在記錄裡是純粹的保姆型機器人。
於是,在新生們為了成為合格軍人而奮鬥的時候,阿爾法等一眾機器人被關進小黑屋下載全套保姆教材去了。下載教材只用了一天時間,接下來的時間,他們要全方位系統學習如何疊被子(符合軍隊要求的被子)、如何為辛勞一天歸來的主人準備食物(包括新鮮料理以及合成營養劑部分)、如何按摩(為小主人解除一天的疲勞)、如何在主人疲憊不想起床的時候為躺在床上的他們整理出來合格的儀表(洗剪吹棒棒噠)……等等等等。
除去這些課程,他們也要接受軍訓課程,即如何在行軍中更好的輔助自己的小主人。這裡就涉及到諸如:如何捕捉中小型野獸,如何在野外收集材料,如何緊急救護……
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機器人好忙!
對了,這裡特別要說明一句:由於阿爾法大伯在主腦系統裡的備案是八級保姆型機器人,這個級別實在太高了,完壓在場的一切機器人(包括六級的西格瑪???),所以被人類教官指派為新生機器人的首領了。
今天的大伯,仍然是老大︿(?︶?)︿!
“阿爾法首領(這是什麼鬼稱呼囧!),那頭野獸我們已經解剖好了,接下來教官請您過去示範正確的切割方法。”一個圓圓的機器人從遠方噠噠跑過來叫阿爾法了,他的話打斷了阿爾法的發呆。
咳!英明如阿爾法怎麼會發呆呢?他是在沉思!在沉思!
穆根他們今天應該進行下一個項目的訓練了吧?昨天派發過來的信息顯示馬上會有院際的軍訓比賽;包子鋪的生意實在不錯,需要立刻制定下個季度的業務發展計劃了,奧利維亞那邊的系統實在太難入侵了,要怎麼才能……作為大家長,阿爾法即使到了軍營也不得安生。
不過他很樂在其中。
作為走後門才成為保姆型機器人的阿爾法來說,如今有這樣一個正大光明學習保姆技巧的機會,他要特別好好珍惜。
“很好,我們現在過去吧。”在圓圓機器人的追隨下,阿爾法很快調換頻道,迅速轉成了保姆機器人狀態。
教官甲:你有沒有覺得這些機器人越來越像軍用機器人了?
教官乙:……早就發現了,這些機器人現在看起來比那些新生還像軍人,一開始好多機器人智腦裡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有,甚至只有幾個大型遊戲,如今可好,把他們放到林子裡,最凶猛的暴怒虎都可以信手扛來!
教官丙:我這幾天已經把負責他們訓練的機器人教官檢查了好幾遍了,還是那套保姆系統,沒出錯啊!我一直以為是機器人教官拿錯教材,不小心把保姆機器人訓練計劃拿成軍用機器人訓練教材了……
可憐的人類,你們的機器人教官並沒有出錯,教材也是正確的,唯一不正確的是:你們選了阿爾法這台正正經經如假包換的超級軍用機器人做委員長!
在委員長·阿爾法的帶領下,機器人們朝著軍用機器人的方向奮勇前進啦~\(≧?≦)/~
在穆根還沒拿到全級新生的領導權之前,阿爾法大伯已經不聲不響拿下全級新生的機器人的領導權了……
就是這麼酷炫高效。

第八十二章 帝國軍校的情況

恆天星·帝國軍事學院
每一級的首席不但是學生領導者,更是偶像一般的存在,即使軍事學院也是有各種社團的,其中的新聞系最熱衷追逐的就是首席的新聞,尤其是新任首席——奧利維亞。
身材瘦削的新任首席被一群壯碩軍校生簇擁在中間的畫面很美好有木有?鉑金色的短發看起來很高大上有木有?耳朵上那麼多孔看起來很有個性不走尋常路有木有?喜歡養小寵物這一點聽起來很有愛心有木有?生物社發現首席的寵物居然是傳言中已滅絕的彎月帝龍,養傳說中的神獸做寵物實在很土豪,有木有?!!!!
各種關於新任首席的花邊報告雪花一般襲來,各種偷拍照片也偷偷的發行了一批,這位和之前首席看起來截然不同的新生首席意外受歡迎,在平均身高超過兩米三的首席中間,這位只有一百八十公分的首席看起來特別清新,俊俏的長相更是為他加了高分。
“奧利維亞,你這個連原型都不敢讓人知道的弱雞!早晚要讓你知道,想成為首席單靠一群弱者的支持是沒用的,個人的武力最後才是決定一切的關鍵!”
恨恨的盯著手中動態照片上的奧利維亞,沃格——也就是曾經和奧利維亞一起競選首席位置的候選者用力將手中的照片扯得粉碎。
每當想到奧利維亞的時候,他就需要撕一張照片,為此他不得不大批量購買了奧利維亞的動態照片,由於購買數量太龐大,他已經是印製這些照片的團體——“奧利維亞首席後援團”名單上的首席VIP客戶了???選舉已經過去了,他無法推翻奧利維亞已經成為首席這件事,不過並非所有首席都可以從一年級一直安穩坐在首席的位置上直到最後一年的,約莫有百分之六十的年級首席中途換過人,當支持率上升到百分之七十的時候,認為自己更有資格擔任首席的學生便可以提出彈劾計劃,經過學院調查確認他真的有資格之後,是可以重新召開首席選舉的。
沃格現在迫切需要做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明天他們就要進入軍網直屬的虛擬實戰系統演習了,對於這個系統沃格早有耳聞:只要是在職軍官,人手都有一個系統ID,他們可以參加任何項目並且在項目中留下成績,這雖然是一個匿名平台,然而卻是一個無比公開公平的平台,可以說,如果能在這個系統裡大放異彩的話,那這個人未來的軍途會一帆風順!
沃格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明天開始的虛擬實戰課程了。雖然他的筆試成績排名並未進入年級前三,可是他的身體素質相當過硬,由於出身的原因,軍網大致會考核的項目他心中大概有數,雖然之前並未進入過系統,可是系統裡的一些項目他卻是提前學習過的。
睡覺前又撕了十張奧利維亞的照片,沃格懷著對明天的嚮往睡著了。
***
同樣是曾經和奧利維亞一同競爭首席位置的候選者,約普森早在將自己的票投給奧利維亞的那一刻、便確立好了自己的位置。
居於奧利維亞之下,服從他的領導——這是他在從托德口中了解到事情的經過後立刻決定好的事情。
說服了自己班上的同學,約普森帶著全班同學一起來到了奧利維亞這一邊。托德主要負責奧利維亞的私人事務,而公開場合的一些事務處理則主要由約普森負責,兩頭雷龍現在是奧利維亞左膀右臂般的存在。
“奧利維亞閣下,明天是實戰模擬項目,聽說沃格那邊還不死心,想要通過在系統中取得優異成績進而製造彈劾您的機會。”約普森把自己了解到的事情稟告給奧利維亞知道。沃格那邊的學生並不是鐵板一塊,總有些人搖擺不定。
他們現在是在奧利維亞的私人寢室樓外面的草坪上,在這棟獨棟的白色寢室樓裡,一共配有十四個房間:一大一小兩個會議室,一間書房,一間推演室,一間多功能娛樂大廳,一個設備完善的廚房,一個可容納二十人進餐的餐廳,一個儲藏間,一個主臥,三間次臥以及兩間客房,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非常大的室外游泳池和一個室內溫水池。
對於學生來說,實在太過奢侈了!
然而對於一個年級首席來說,這個地方可能還不太夠用。每天會有幾十名學生進出來往和他匯報各項事務,這棟房子對他們來說只是剛好塞下這些人而已。
作為奧利維亞的左膀右臂,托德和約普森各自在這裡擁有一個房間。他們將最重要的東西放在這裡,然而平時並非每天住在這裡,一方面擔心自己影響到奧利維亞的作息,另一方面他們也需要在自己的寢室和其他學生保持溝通,畢竟,他們如今是奧利維亞和外界溝通的最重要途徑。
不過僅僅這一點就讓很多學生羡慕無比了:首席的畢業後都會成為大人物,而允許住在首席寢室裡的得力手下也都有特別好的出路!
約普森收到過一封家書,是爸爸通過渠道遞進來的,上面說他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他認為自己的決定很正確,希望他今後可以更好的為首席服務。
爸爸的信堅定了約普森的信念。
“……”看著遠處跑來跑去的大角,奧利維亞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大角最後察覺到爸爸的目光,顛顛跑回來了,他的嘴裡叼著一朵小花,大眼睛眨啊眨的,他把小花放進了奧利維亞手裡。
於是奧利維亞便笑了。
和在外面的笑容不一樣,奧利維亞此時的笑很開懷。雖然沃格那邊的人評價奧利維亞為心思陰沉、熱愛心機手段的陰謀家,可是約普森卻更傾向於相信此時這一刻才是首席真正的樣子。
奧利維亞嗅了嗅手裡的鮮花,摸了摸大角的頭。不等奧利維亞吩咐,托德便拿著一個花瓶從室內出來了,花瓶內已經插滿了各種各樣的小花,不是精心培育的花卉,而是草坪上隨處可見的野花,等到奧利維亞將手中的花插進了花瓶,其他人才意識到那瓶花大概都是大角咬回來的。
欣賞了一下自己的花花插在花瓶裡的樣子,大角心滿意足了。他一眼看到了約普森,“Mo!”的叫了一聲,便撒丫子跑回屋去了。等到好一會兒重新跑出來的時候,他一頭撞到了約普森腿上。
“MOOO!”大角抬起頭對約普森叫了一聲,然後低下大頭,把什麼東西吐在了約普森腳上。
約普森低頭一看:兩顆指甲,指甲刀剪斷的那種。囧!
奧利維亞於是笑了:“昨天萌萌給大角剪指甲來著,機甲製造系的教官想要我沒給他,讓大角自己收著給他喜歡的人,沒想到他給你了。”
約普森於是瞪大了眼睛!
事到如今,大家都知道大角是傳說中無比珍貴的彎月帝龍了,這種夢幻般的生物全身都是寶,每天都有研究院的教授追在門外找奧利維亞要大角脫落下來的材料,這麼珍貴的東西,這就給自己了?
其他人於是都羡慕的看向約普森了。
“你爸爸最近不是在找人弄一台新機甲嗎?你可以把這個給他寄回去,他會用得到的。”奧利維亞還給他提了個建議。
“那、那真是太感謝您了!”緊緊攥住兩枚小小的指甲,約普森高興的喜形於色,他沒有多說什麼,最後直接鞠了個躬,然後吧唧抓起大角親了一口。
大角:大角今天也是這麼可愛!又被親了一口呀!~\(≧?≦)/~
“沃格那幫人不用太擔心他,他們不會在虛擬系統中取得什麼好成績的。”就在約普森以為奧利維亞不會回答他問題的時候,奧利維亞卻主動開口了。
“我會是所有項目的第一名。”
他慢條斯理的說著,明明還沒有進入系統,可是他說的好像已經知道了結果一樣。
“而接下來幾名的位置,我要根據你們日後的發展,分給你們。”奧利維亞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們現在是一個整體了,你們平時也很優秀,這種優秀可以擴大一點。接下來,我會安排一下,讓大家都在本次虛擬系統中取得好名次。”
奧利維亞沒有說對沃格的處理,可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沃格已經註定在本次測試中墊底了。
接下來的測試項目中,奧利維亞向所有人展示了他的優秀,他也並沒有壓製其他學生展現他們的優秀,托德和約普森甚至在一些體能項目上取得了更好的成績。
然而之前被校方報以希望的沃格等人卻在測試中一敗塗地。
***
麥考恩中將此刻正悠閑的坐在監控器前的椅子上,面前擺著熱氣騰騰的飲料和一份小甜餅,他熱情的將小甜餅向室內的其他軍官面前推去:“嘗嘗看,這是我女兒去軍訓前烤好寄給我的,帝綜院的料理系水平真不錯,這才幾天,她做的東西就能入口了。”
其他軍官:……其實是您實在吃不下去所以才熱情款待我們的不是麼?
不過其他人到底還是需要給麥考恩中將……的女兒點面子,不得不一人拿了一塊,看著瞬間空空如也的盤子,麥考恩中將松了一口氣,抬起頭,他總算將視線轉到新生的成績板上了。
“今年的首席非常優秀,不過人選讓我有些詫異,我以為應該是二班的沃格或者一班的約普森,三班的奧拉夫也不錯不是嗎?”在只錄取重種的軍事學院,種族雖然不能決定一切不過也所差不遠。沃格是一頭“卡洛爾特”,在被稱為宇宙最強種族的“堪塔斯”日益稀少的當下,“卡洛爾特”幾乎被直接視為最重種龍科了。證據就是:在帝國軍事學院現有的七個首席之中,有五名是卡洛爾特!
約普森是一頭來自古老雷龍家族的雷龍,七名首席之中,四年級的首席正是一頭雷龍,在帝國軍事學院漫長的歷史中,大型素食恐龍擔任首席的例子也很多,所以麥考恩對各項素質都很出色的約普森也略有耳聞。
三班的奧拉夫雖然在個人身體素質上差一些,不過頭腦非常好,入學筆試成績是全年級第一,所以麥考恩中將也記住了他的名字。
帝國軍事學院的年級首席歷來是各大軍團重點招募的對象,作為招募條件,很多時候募人軍團會將該首席的得力下屬全部收入麾下,在當今人類壽命大大延長的情況下,搞不準某一屆的首席就會成為自己的同僚。
“不過今年的新生首席在最後的選舉中,無論是教官內部投票,還是學生內部投票,都是第一名,第二名的沃格和他票數相差甚遠,第三名的約普森則將自己的票投給了他。”
“噢?”這就很厲害了。
歷屆的首席競爭非常激烈,極少出現同為候選者卻將自己的票投給競爭對手的情況。
即使帝國軍事學院的學生本身已經是預備軍籍,可是學院的內部選舉還是軍部無法插手的領域,學院內部的教官均是擁有多年經驗的在籍軍人,學院的學生都是有志參軍、有著強烈進取心的未來軍官,他們最終選出的人從來都是最適合那個位置的人。
“射擊項目第一名,機甲操作第一名,機甲格鬥第一名,軍備運籌第一名……誰說這個奧利維亞是走後門塞進來的?我看是阿爾戈斯走後門從別家學院搶了人家的首席過來吧?”
對於這名學生的入學情景略有耳聞,麥考恩中將喝了一口甜甜的飲料,特意留心了一下曾經三名競爭者的成績,他眯了眯眼:“這一任的首席是個非常有手段的人哩。”
這個成績乍看起來很普通,可是如果按照派系分析起來就很有趣了:所有站在那個奧利維亞勢力範圍內的新生成績都很優秀,帶著大批學生投奔過來的約普森的成績尤其優秀,而他的反對者沃格則成績差的可憐,而原本成績還算耀眼的奧拉夫也失去了往日的光輝。
如果說奧利維亞沒有在項目中做什麼,麥考恩中將第一個不相信,那個奧利維亞一定是在規則範圍內暗中調動了所有學生的力量,將成績在一定範圍內內部重新分配了!
所有人都是心甘情願進行這種分配的,這是光明正大的集體作弊。
看著高高掛在第一名的“穆根”兩個字,麥考恩中將喝乾了最後一口飲料。

第八十三章 大角長肥了

“怎麼才第十名?”看著成績面板上公布的成績,沃格非常不滿意。
他的周圍靜悄悄的,在他身後站著的學生此時也看到了自己的成績。
射擊項目最後一名——
泰格失神的望著自己的成績,他感到臉上火辣辣的。
雖然早在知道本次測試中要犧牲自己的成績、把自己的成績讓給沃格好讓沃格爬的更高,可是如今這個名次卻還是讓泰格感到無法接受。
尤其當他聽到旁邊一群學生興奮的議論聲之後,他的臉色迅速陰沉了起來。
“沃頓,你這回居然拿了全年級第三十的成績,之前你不是說最擔心的測試就是射擊測試嗎?你太謙虛了!”一個褐色頭髮的學生開心的說著。在他身邊是一個有著一頭紅色卷髮的少年,個子瘦高,看著比褐發少年矮小許多。
沃頓是泰格的同族兄弟,兩家的關係並不好,旁系出身的沃頓從小就不起眼,這次能和他一起考上帝國軍事學院已經讓很多族人跌碎了眼鏡,據說沃頓的父親為此托了很多人。不過這種方式進入學院的人有什麼用?軍事學院這種地方是最看實力、最看成績的地方,一年後成績末尾的一批人註定會被淘汰。
泰格嚮往強者,鄙視弱者,所以他看不上從小就長得瘦小性格也稍嫌軟弱的沃頓,沃頓被分到四班被奧朗德那個霸道的傢伙盯上的時候,泰格也並沒有表示什麼。
軍校裡的欺負事件和其他地方的欺負等級完全不同,在泰格看來,沃頓一定很快就會哭著要回家去了。
奧朗德那個傢伙也是隻懂個人武力,不懂籠絡同期的笨蛋,他雖然個人武力強大,周圍也聚集了幾個壞小子,可是在泰格看來不足為懼,真正的強者要長腦子,要懂得依靠集體的力量。
比如自己班上的沃格,名字和沃頓聽起來有點像,可是兩者截然不同!沃頓不但個人實力強悍,而且在學生中很有號召力,2班的學生很快就認定了他會是本屆的首席。
1班的約普森是素食龍,雖然強大可是進攻性不夠,比起領導者更適合成為被領導者;3班的奧拉夫雖然腦子足夠聰明,然而有點弱,這註定了他無法登上首席的位置。
誰知稍後事情卻大逆轉了——
四班一個從未聽說過名字的傢伙最後居然成了首席!
奧利維亞?難道是個女人?
看到奧利維亞的第一眼,泰格覺得世界玄幻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選舉那一天泰格第一次見到奧利維亞,奧利維亞給他的感覺:這一定是外面進來的人。
從小生長在軍人家庭,周圍的小夥伴也都是同樣的背景,他們在本質上有一樣的東西。軟弱如沃頓,他的身上也有軍人家庭出身孩子特有的東西。
奧利維亞身上什麼也沒有。
他看起來和外面那些孩子很像:有自己的個性,可能喜歡打扮,懂得外面正在流行的東西,家長對他管束很松……
他不懂軍校的規矩。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最後打敗了奧朗德,打敗了其他三個候選人,成為了帝國軍事學院新生的首席!
別說沃格和奧拉夫不服,泰格自己都不能服氣於這樣一個人的領導。
如果不是奧朗德他們出意外死了,怎麼可能輪到這樣一個人跳出來代表四班競選,最後居然還真的選上了?
據說奧利維亞是院長帶進來的人,這是特權!一定是特權!
2班從上到下全都認定了此事。
這個首席作不久——沃格不斷灌輸給他們這個觀念,泰格也被他洗腦了。
然而,奧利維亞這個首席卻奇跡般的穩定下來了,一班約普森帶過去的人如今已經非常聽他的話了,而奧拉夫那邊的人也有一些偷偷投靠過去了,還在負隅頑抗的大概只剩下原來二班的人了。
然而——
“其實……這次多虧了在系統裡遇到了肯尼,他指點了我很多……”紅色卷髮的少年小聲說著。
“肯尼?他可是這次年級第二的學生耶!他、他肯教你?”褐色頭髮的少年說話的聲音當場抬高了三度!
意識到他的聲音太高了,紅發的沃頓立刻扯了扯他,然後聲音很低的和他說了什麼,他的聲音太小了,泰格聽不到。他僵直著站在原地,看著周圍之前就在聽他們說話的很多人圍了過去,一群人嘀嘀咕咕的,不時傳出驚訝的聲音。
他們的視線時不時偷偷朝後方望去,肯尼就站在那裡,不過泰格知道他們看得並不是肯尼,而是肯尼身後在眾人簇擁中的奧利維亞首席。
一個月以前看起來還像闖入者的奧利維亞,如今看起來已經是非常合格的軍校首席。渾身上下上位者的氣勢,和其他學生一樣,泰格已經不敢直視如今的奧利維亞了。
沒有對他們的犧牲做出任何標示,沃格只是要求他們接下來的測試要努力表現。
“我不需要第十名,我要超過奧利維亞,成為第一。”沃格只說了一句話。
於是,接下來的測試中,泰格的成績單上又多出了兩個鮮紅的倒數第一。
軍校的成績從不實行匿名制,所有人的成績完全都是公開展示在每個人面前的,面對自己的成績,泰格只能挺直背脊,告訴自己只要沃格上位了就好,自己和其他人的犧牲就沒有白費。
想要得到一樣東西,就要敢於犧牲,犧牲一點成績算不了什麼……
算不了什麼。
直到軍備運籌學的測試成績出來,泰格的成績仍然是最後一名,而之前和他一起並列最後一名的三個夥伴的名字卻忽然出現在前五十名的時候,他感到了深深的被背叛的感覺!
“這次測試的最終成績會發回家的,如果爸爸看到我這個成績……我交代不過去……”面對泰格的質問,他們是這樣解釋的。
“憑什麼沃格老讓我們犧牲啊!他又不是首席,這樣下去除了他自己,我們誰也沒得到好處啊?”
“首席那邊的學生才好呢!他們會約定好碰面,如果遇到有人不擅長的科目的話,其他人會幫他一起把成績提上去,我說……泰格算了吧,沃格是鬥不過首席的,和首席鬥不會有好下場的,你看奧朗德,阿比爾,還有……還有那個不記得名字的,你看看他們哪個人有好下場?倒是對於站在他那邊的人都很照顧的,約普森最近的成績越來越好了,我私下得到的消息,虛擬系統的測試成績和系別考試直接掛鉤呢,照這個進度下去,你小心自己被分到後勤類系別,你老爸會宰了你的。”
最後一個人之前和泰格關係不錯,最後和他說了這樣長長一段話之後,便關上了寢室的門。
同族的沃頓剛好住在隔壁寢室,看到泰格,他只是笑了笑,然後便轉身進入自己的寢室了。
沃頓這幾門考試的成績都很不錯,甚至比之前家族孩子在帝國軍事學院取得的成績還要好,泰格已經可以想象家裡在收到兩個人的成績單之後會是什麼反應了。
泰格呆住了。
於是,在下一門考試測試前,沃格例行給他們每個人吩咐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時,泰格忽然問了他一個問題:“沃格閣下,您知道我的名字嗎?”
沃格明顯的愣住了。
然後泰格就釋懷的笑了。
“沃格閣下,再見。”
他只說了這樣一句話,什麼也沒說,便目不斜視的離開了。
直至這一刻,泰格終於明白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
自己再這樣犧牲下去,最後的結果無非是成績太差被帝國軍事學院開除,到時候,自己也就成了和保羅一樣成為連名字都被遺忘的人。
真正的領導者不應該是這樣的,犧牲下屬為自己鋪路。
真正的領袖應該是奧利維亞首席那樣,為大家選擇一條更好的道路。
泰格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了。
***
樹倒猢猻散——
發現自己成了最後一名的時候,沃格驚呆了。
看著昔日圍在自己身邊的學生全都圍在了奧利維亞周圍,他感覺眼睛裡都要噴出火來!
都是奧利維亞那個傢伙搞的鬼!把原本屬於別人的人全部籠絡過去了——
奧利維亞是故意的:順從他的人都會擁有好成績,對他態度模糊的就任由他們在中下游晃著,而反抗者,等待他們的只有即將被淘汰的最後一名!
下意識的想要叫人,這個時候才發現他身邊早就無人可叫了。
今年的新生原本隱隱分為三塊:最大的一塊自然是奧利維亞那邊的,其次就是沃格率領的原本二班的成員,最後一小塊則是奧拉夫和原本三班的人。
在這次模擬環境測試中,沃格的部屬已經全部被奧利維亞吞併,如今只剩下泰格一個人了。
氣憤之下,沃格又撕了一百張奧利維亞的照片,最後發現還是抑鬱難消,他最終摸黑溜出了自己的寢室,來到了奧利維亞的寢室樓前。
這裡每天來來往往人很多,不難接近。
站在一處不起眼的外墻處,沃格將隨身攜帶的箱子拿了出來,小心翼翼的把裡面的東西倒進院子裡,他快速的溜走了。
巴亞蒂巨蛇!這可是他從學校生物研究室裡面偷來的負責看守研究院的守院蛇!0.5ml的毒液就足以毒倒一頭盜龍!雖然死不了人,但是足足一個星期沒有辦法動彈,據說奧利維亞晚上是獨自一人居住在這裡的,哼哼——
心裡發出一聲冷笑,沃格不著痕跡的借住黑暗離開了。
在他離開後沒多久,那條蛇便醒來了,本能的感到自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它直起了前半段身子。就在這個時候,前方的草叢忽然出現了兩個閃著光的燈泡。巴亞蒂巨蛇警惕的不動了。
不……不是燈泡!那是一頭野獸的眼睛!
黑暗中,晚上喝了太多水的大角出來噓噓了。噓噓完,他有點餓了,正打算啃一塊草坪當夜宵的時候,它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那條長條條的……蛇!
面對體型比自己碩大好幾倍的巨蛇,他也按兵不動了。
雙方靜止了十秒鐘左右,然後,不約而同的向對方發起了攻擊!
就是這個時候——
在巨蛇的舌吻距離自己還有一米左右的時候,大角忽然跳了起來,肥嘟嘟的身子躍起一米多高,大角在半空中張開了嘴巴。
和平時溫和乖順的形象完全不一樣,此時大角的表情甚至是猙獰的,他的嘴巴迅速的張大到了極限,那一刻,大角的嘴巴幾乎可以用巨口來形容!
巨口一開一合,巴亞蒂巨蛇的身子幾乎被他咬成兩截!
巨蛇在地面上痛苦的掙扎著,它想要用最後的力氣將敵人束縛起來,然而不給它機會,大角迅速的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在大角咬下去第三口的時候,巴亞蒂巨蛇死掉了。
蹲在草地上,大角一口口將大蛇的屍體當做夜宵吃了,不過他沒有全吃完,還剩了一大塊肚子肉,吃完之後又噓噓了一次之後,他心滿意足的叼著蛇肉回屋去了。
第一個夜晚的詭計沒有得逞,沃格在之後又陸陸續續往奧利維亞的院子裡投放了各種各樣生猛的野獸,然後,這些生猛的野獸被大角千篇一律的咬死做了夜宵,沒幾天,大角就肥了兩圈。
早在第一天大角帶著蛇肉回來的時候,約普森他們就通過監控系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沃格,首席的寢室樓的監控系統非常發達,只要踏入監控系統,所有人的行蹤都是無所遁形的。這是沒有來過首席寢室樓的其他學生不知道的事,沃格自然也不知道。
發現沃格的那一刻,約普森隨即請示奧利維亞要如何處理,奧利維亞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暫時不用管,結果……
“醫生說大角現在超重了,不宜晚上進食夜宵。”自從知道大角是珍貴的彎月帝龍,院方每星期會有專業人士主動送上門來給大角體檢,在奧利維亞的衡量下,這個次數改成了每月兩次。由於此處飼養著珍貴的彎月帝龍,奧利維亞的寢室樓的安防設備比其他的首席還要更加嚴密一倍。
在看到這份報告之後,奧利維亞最終決定結束掉晚上的鬧劇,於是,等到沃格再次帶著“夜宵”過來的時候,約普森帶著二十個人把他抓了個現行!
看著面容嚴肅的約普森,又看看前方座位上看不出表情的奧利維亞,沃格心中的最後一絲勇氣忽然破了,他忽然想到了奧朗德一行人的下場。
曾經一笑而過的事,如今……沃格想著剛剛看到的奧利維亞的表情,他的心中驟然起了寒意。
顫巍巍的從懷裡掏出一疊照片,他撲在了地上:
“我、我、我不是來投放毒物企圖傷害奧利維亞閣下的壞人!我、我是奧利維亞首席後援團的超級VIP會員!我特別崇拜奧利維亞閣下!”
所有人都驚呆了。
“呵呵。”奧利維亞卻笑了:“可惜,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呢~”
第二天,看到沃格出現在奧利維亞那邊的陣營中時,奧拉夫愣了一下,然後垂下眼睛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了。

第八十四章 教官眼中的穆根

未知行星·帝國綜合學院軍訓基地
在弗拉費塔爾教官的安排下,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他們的軍訓,在射擊項目之後,弗拉費塔爾教官給了所有新生一個大大的驚喜!
“接下來,你們會每人分配到一台機甲。”教官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新生驚呆了。
機甲……是機甲耶!除了家裡特別有條件的,這些新生還沒有幾個摸到過機甲呢!哪怕是機甲系的新生也一樣!
“機甲的使用方法會在你們進入之後由機甲系統自動講解,你們將在它的帶領下學習如何初步操作機甲,實踐是最好的學習方式,接下來的十天內,你們將駕駛機甲在系統平台上完成至少一百場對戰,最終顯示的成績就是你們機甲操作項目的成績。”
新生們再次驚到了!
如果說之前的“驚”是“驚喜”,那麼此刻的“驚”便是驚嚇了。
能夠碰到機甲人人都樂意,可是駕駛機甲去打架,當場便有很多新生心裡犯嘀咕了。然後等到他們看到教官分配給他們的機甲時,內心的吐槽聲就更大了——
這、這真的是機甲嗎?
所有的新生都囧了。
也難怪新生們都是這個表情,和圖像裡見過的帥氣機甲完全不同,這些機甲的造型根本就是一堆鋼鐵的簡單拼接!看起來就像舊時代的機器人,已經停產了的那種!
不得不說,這個軍網系統下的擬真系統真的非常傳神,即使在虛擬的空間,人們的眼神還是隨著心理活動惟妙惟肖的。教官當時就發現了新生們眼中的失望。
“不要小看這台機甲,這可是被稱為機甲之心的初態機甲。”對於這些以後大部分不會走向從軍道路(可是很多都會嫁給軍人)的新生,教官對他們相對而言非常耐心:“機甲實際上是機器人而來的,這其實就是初代機器人的模型,只不過體型放大了數倍,在初代機器人的模型下,由於人類的種種要求,機甲朝各個方向發展著。
比如為了守護而出現的重裝機甲,比如說為了暗殺而出出現的狙擊型機甲,和人類一樣,由於從事的功能不同,機甲也有很多發展方向。你們腦子裡的機甲戰士駕駛的機甲也是機甲的一種,偏重戰鬥能力的機甲而已。”教官說了一大段話,他看到新生們眼裡的迷惘,他意識到:這些孩子其實並不太清楚他講這一段話的含義。
對於這些孩子來說,他們的人生還沒有開始起步,未來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他們可以自由的暢想。
他於是沒有繼續說下去,反而更加詳細的介紹起眼前這些即將分配給新生們駕駛的機甲來。
“在系統裡,初次使用系統進行機甲學習的……人都會獲得這樣一套初態機甲。”差點把“軍人”兩個字說出口,教官急忙在話出口之前換了個詞,好險沒讓這些新生意識到他們此刻正在使用的居然是軍用系統:“在使用者不斷地操作中,它會根據使用者的需要不斷改進變形,最終變成最適合使用者操作的機甲形態。這個步驟也是定制機甲必須經歷的關鍵環節,雖然你們未來不一定每個人都會獲得定制機甲,可是如今你們有一個現成的機會知道最適合自己的機甲是什麼樣的。”
果然,這段話一出口,所有新生眼裡都冒出了躍躍欲試的火花!
看到孩子們的雀躍,教官適時的發了指令,新生們立刻撒丫子……排隊朝機甲群走去了。
“歡迎使用初始型機甲,接下來是機甲操作說明時間,如需跳過,請按R鍵。”剛剛在教官的幫助下爬進機甲內艙,講解便迅速開始了,他們只好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操作台上。雖然這台機甲的外形看起來非常簡陋,可是裡面的操作台非常正常,就和他們每個人想象中的機甲控制台一樣,充滿了複雜的按鍵,不知道使用了什麼材質,那些按鍵的觸感特別好。
當時就有新生小心翼翼的摸上了其中一個按鍵,他的力氣不小心大了點,然後其中一個按鍵被他不小心按中了。
“恭喜您已經踏出了第一步!”伴隨著機甲系統冷靜的機械音,那名新生目瞪口呆的發現自己身下的機甲已經大步流星行走了起來,由於他的手指一直按在按鍵上沒有離開,機甲越走越快,到了最後已經奔跑了起來,他在他即將撞到前方墻壁的時候,墻壁忽然消失不見了,那名新生連同他的機甲也隨即不見了。
“看來已經有學員掌握了正確的奔跑方式,迫不及待的開始今天下午的訓練了。”望著他的背影,教官眯了眯眼:“剩下的學員請盡快掌握機甲的初步操作方式,進入訓練場。”
“一旦進入訓練場,你們的身份便是戰士,你們將會面對和自己一般水平的對手,在系統判定你的水平可以晉級的時候,你的機甲和你會一同升級,而系統判定你的情況無法戰鬥的時候,你會和機甲一同返回這個房間進行檢修。”
就在教官這樣說著的時候,一台機甲憑空出現在大家的面前,正是剛剛帶頭跑出去的那名新生操作的機甲,不過他的機甲已經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雪白的機身變成了焦黑色,一個個烏黑的彈孔,竟是被人攻擊了。
“就像這位學員,很好,他又為大家示範了正確的返回姿勢。”看著狼狽的從機甲內爬出來的新生,教官眯了眯眼,隨即吩咐其他學員繼續學習。
穆根是最後一個進入機甲的人。
和其他一接近機甲就立刻爬進去的新生不同,穆根在機甲腳邊站了很久。
這個時候的穆根,想起了他的機器人爸爸a。
使用初代機器人外形為模板的初態機甲,從外觀上看和機器人a非常像。一群初態機甲排在一起的樣子,讓穆根想起了很早很早之前,埋藏在他記憶深處的情景:那顆遙遠的什麼也沒有,卻是他出生之地的荒星。
那是在大伯到來之前,和爸爸相依為命之前更早的記憶,那些和爸爸一模一樣的機器人叔叔們還在的日子。
那個時候的穆根太小了,他已經不太記得那個時候的情景了,但是他知道那些機器人都和爸爸擁有一樣的外表,只是由於記憶缺失,他再也回憶不起來那個時候的場面了。
直到今天。
看到這些初態機甲整整齊齊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忽然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
眼前這些嶄新乾淨的機甲讓他想起了爸爸。
也許在最初的時候,爸爸也是接受挑選的機器人中的一個,不知道自己的未來,等著某個人為自己而來吧?
穆根翻身爬上了機甲。
“你好,我叫穆根。”在系統講解開始之前,穆根搶先打了一聲招呼,隨即他便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系統的講解上。
長期沒有人比較,穆根不知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度有多麼可怕!那是一種幾乎媲美機器的集中力,當機甲系統講解完,正要慣例詢問是否進行第二遍的時候,穆根重重的點了點頭:“已經記住了,讓我們走走看吧?”
他的問題明顯超過了這台系統的題庫設定範圍,系統沒有回答穆根的問題。
手中的按鍵相互配合,穆根操作著機甲動了起來。
在穆根的操作下,那台初態機甲做賊似的抬起了左腳,然後輕輕的放在了地上,站穩之後他抬起了右邊的腳。
穆根的機甲在一群機甲中並不起眼,甚至比起一些學員,這台機甲的動作還算笨拙的,然而在五分鐘之後,穆根的機甲已經可以非常連貫的走路了,靈巧的繞過一台又一台機甲,穆根操作的機甲的動作已經非常靈活了。
輕快的走出隊列,那台機器人伸出右手衝身後的同伴們比了一個再見的姿勢,隨即大步流星朝未知的前方走去。
“我們要離開了,請放心,我會盡量保護你的。”在即將踏出這個房間之前,穆根興奮的說。
“……是。”穆根不知道,此時他聽到的、卻是一句絕對不在系統回答範疇內的回覆了。
弗拉費塔爾承認自己看走眼了。
他在穆根身上看到了希望,可是他始終覺得穆根的表現太純良了。
一個在溫室中長大的理想主義的孩子——這是他對穆根最初的評價。
這個孩子有天生的魅力,善於發現同伴的優點,就像月亮一樣,雖然耀眼,可是不會霸道的遮住周圍其他人的光芒,人人都願意和他在一起,並且聽從他的指揮。
可是——
他的背景太潔白了。
眼裡看不到一絲灰暗,這個孩子總有一天會在某個時刻被忽然發現的黑暗面壓垮的。
所以雖然承認穆根的能力,可是弗拉費塔爾始終並不看好穆根成為領導者的能力。然而接下來穆根的表現卻一次又一次的推翻了他的固有念頭:在射擊訓練中,穆根果然因為心軟放走了既定的目標,造成了劇情人物的慘死。可是在接下來的時間內,他發揮了讓人難以想象的行動力,就像最老練的獵人,他將參與事件的人全部找了出來,一一射殺。
穆根成績單上任務目標死亡人數就像它的顏色一樣,是血淋淋的紅色。
在十天內不眠不休的追殺了這麼多的人,這個孩子已然雙手沾滿了鮮血。可是直到這一刻,在弗拉費塔爾看到他的時候,他的眼底仍然是最初的純白。
“是假的嗎?那真是太好了……”穆根那時候的笑容深刻的刻在了弗拉費塔爾心裡。
不在意千里追殺所謂的只是虛擬的任務,他更在意的是故事裡那些村民是虛擬的,因為是虛擬的,所以根本不存在死亡。
這個孩子的邏輯……非常奇怪。
射擊訓練之後,穆根正式走入了弗拉費塔爾教官的視線。比如此時,在穆根駕駛著機甲被傳送至訓練場之後,他所經歷的一切都在弗拉費塔爾教官的雙眼之中。

第八十五章 燃燒的弗拉費塔爾教官

按照系統規則,被傳送到一個格鬥場的雙方會是當前水平最接近的兩個人。
和穆根一起傳送過來的是和他一樣剛剛進入機甲訓練項目的新人。然而對面的新人一動手,弗拉費塔爾就知道對面一定不是真正意義的新人。
在系統內,由於級別的不同,權限會有差別。可是只要是第一次註冊的新手,所有人在系統內的起點都是一樣的,然而隱藏在同樣的數據基數下,每個人的實際水平會有差別。
比如機甲,如今的機甲屬於管制型武器,並未普及,然而總有人有條件提前接觸到機甲,在進入系統前已經學會了如何操作機甲,甚至還操作的不錯。
為了盡快把這些人送去和他們水平更加接近的人切磋、而不是留在原地虐待可憐的真正新手或者真的不適合這些項目的人,系統為每個第一次使用該項目的新手安排五場定位賽,每一局都會選擇和他隱藏分數最接近的對手切磋,根據他的表現不斷刷新該新人的隱藏評分,在五場比賽定位賽之後把他送到最適合他的級別格鬥台去。
對方的機甲看到穆根出現的瞬間便擺好了姿勢,動作非常規範,是軍隊教官教授的標準備戰姿勢。
這個人是軍校生——弗拉費塔爾立刻認出了穆根對手的身份。
其實猜都沒必要猜的,如今在這個系統內的新手區裡,除了自己帶著的這批帝國綜合學院新生以外,其他全部人都來自各大軍事學院。
大部分軍事學院的學生會在二年級開始進入此系統進行一些課程的輔助教學,大部分軍事學院甚至會將系統成績作為學生期末成績考核的一部分。然而今年卻有特殊情況,軍部在下發機即將開展院際軍事訓練聯賽消息的同時,同時特准提前開放參賽院校的軍網使用權,所有批准參加聯賽的學校均可讓自己的新生提前在系統內註冊一個ID,提前開始實戰課的學習。
而軍事學院以外的院校原則上是沒有權利送學生進入隸屬軍網的訓練系統的,直到他們畢業參軍後,才有可能獲得“系統”準入權。
奧德院長轄下的帝國綜合學院是本次唯一獲準參加院際軍訓聯賽的普通學院。
不知道奧德做了什麼,軍部居然將這個軍用訓練系統的使用權同時開放給帝國綜合學院了!這可是系統運行以來從來沒有過的事。
換句話說,穆根他們如今是猛獸雲集的軍用訓練系統內唯一的小白羊︿(?︶?)︿當然這件事目前是機密,除了奧德院長和批准這件事的軍部大佬以外,大概只有這個四星軍事基地的幾位教官知曉了。
弗拉費塔爾並沒有參加這些孩子最初的訓練,他更像一個旁觀者,和其他教官一樣對這些孩子從旁指點,他現在在“度假”。
對於一線軍官來說,在偏遠基地負責日常安防就是度假,弗拉費塔爾的上一個任務失敗了,他的反對者們將他的失敗歸結到了訓練方式上,為此弗拉費塔爾被撤掉了一切實權職位,僅僅保留了中將頭銜,他被安排到這個偏遠的四星軍事基地。雖然是四星,可是這裡並沒有什麼機密項目,軍火配備也是普通,弗拉費塔爾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裡的士兵資質普通,即使按照弗拉費塔爾的方式訓練,這些年來也並沒有出過什麼成績。一般的四星軍事基地都可以作為各大軍事學院的軍訓營地,而弗拉費塔爾在這裡待了七年,從來沒有任何一家軍事學院將軍訓場所選在這裡,倒是奧德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他的情況,幾年前開始每一年都將綜合學院的軍訓地定在了他這裡。
弗拉費塔爾接受了奧德的好意。
沒有公開自己的身份,他是以一名普通軍官的身份生活在這裡的,每一年的軍訓他都會參與,然而也只是那樣了。綜合學院的學員和軍事學院沒法比,他們的體質並不適合古法訓練法,弗拉費塔爾只是機械的訓練著他們,在他們離開後,這段軍訓的經歷不會在他們的記憶裡留下太多回憶。
弗拉費塔爾想自己大概可以提前退休了。
七年近乎於無所事事的生活已經把他的鬥志磨滅了,他想自己大概永遠回不去了,事實上,他已經寫好了辭書,在這一波新生的軍訓結束後就結束軍伍生涯,回到老家去,找個人結婚過日子或許才是他後半輩子的歸屬。
然而,奧德忽然告訴了他可以參加聯賽的消息。
眯著眼睛,弗拉費塔爾靜靜的在控台上看著屬於穆根的第一場定位賽:在相同的機器參數下,雙方的實力完全不對等,相對於純新手的穆根,他的對手明顯已經在進入系統前就進行過機甲實際操作了,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比試。
面對一開始就使用機甲擒拿術向自己攻過來的對手,穆根笨拙的躲了開來。不等他完全站穩,對手一個掃蕩腿再次進攻,穆根連忙跳了起來。
接下來的過程簡直就像一場滑稽戲,穆根的對手在穆根面前展示了機甲初級格鬥術的全部姿勢,雖然姿勢不夠標準,然而他的氣勢非常驚人!
可是,這些氣勢驚人的拳頭一拳也沒落到穆根的機甲上。
一開始還有些笨手笨腳的,在閃躲了十分鐘之後,穆根駕駛的機甲動作明顯靈活很多,等到對手開始展示第二遍“格鬥術”的時候,穆根的閃躲技術已經十分靈敏!而且——
“這是……第一套標準格鬥術?”坐在弗拉費塔爾身邊,另一名教官也一直關注著穆根這邊的情況,注意到穆根的閃躲動作之後,他忍不住問向自己的同僚。
“呃……看起來沒錯……”被問話的同僚立刻回答道。
作為帝國綜合學院新生的軍訓內容,他們確實只教授了這些孩子第一套標準格鬥術。這套動作同樣可以作為機甲格鬥術使用,可是使用人類的身體掌握了格鬥術是一回事,如何把動作照搬到人形機甲上可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擁有機甲操作天賦的人一般在三天內就可以掌握機甲的基本操作,在七天可以使用機甲按照自己的意願行動。十天,是看出來一個人有沒有機甲操作天賦的標準時間。對於機甲系的學生而言,在使用機甲邁出第一步之後,他們中人生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拼命練習一個又一個動作。
這些動作從簡單到複雜,從分解動作開始練習,然後練習組合動作,一個優秀的機甲師就是可以將這些動作完美組合在一起的人!
那些能夠完成其他人所不能、甚至創造出各種新的銜接方式的人則被人們稱為“天才”!
“天才……”怔怔的看著場內的穆根,一名教官喃喃道。
剛剛接觸機甲一小時的時間都不到就可以將自己學過的動作通過機甲展現出來,這不是天才是什麼?!
在接下來的時間內,穆根一遍又一遍使用著“第一套標準格鬥術”中的動作,在他的動作連貫度越來越好的同時,他的對手越來越慌亂了,終於,在五分鐘之後,他居然自己撞上了穆根揮出去的拳頭。
暈了。
“勝利者;奧利維亞,戰鬥場次:1場,勝率:100%。”伴隨著系統機械的宣判,穆根和他的對手立刻被傳送了出去。
“這……這也行?”雖然穆根的動作熟練度超出了他們的預期,可是穆根從頭到尾一直在閃躲啊!就伸出去一次拳頭,對手居然自己傻得撞過去,還把自己撞暈了!
這種勝出方式真的想不到!
經過簡短的休整之後,弗拉費塔爾的視線跟著穆根一起進入了他的第二個格鬥現場。
仍然使用第一套標準格鬥術,仍然只是不停的游走,穆根看起來毫無進攻性,然而在半小時之後,對手駕駛的機甲在好容易捉住穆根駕駛的機甲後,忽然失去平衡跌到了!
系統再次判定穆根勝利。
兩名教官的嘴巴微微張開了。
好奇心完全被挑動,他們忍不住湊過去圍觀穆根的第三場比賽了:這次的對手更慘,他駕駛的機甲居然非常詭異的腳滑了一下,一個嘴啃泥,可憐的對手和機甲一起被直接判出局了!
第四局的時候,穆根首次使用了武器,可是他的子彈射偏了,誰也沒想到他的對手會在那個時候忽然放棄了對穆根的攻擊,反而向後避開了,這一避開不要緊,原本註定射空的子彈一下子射中了機甲的左胸。
系統判定穆根取得了本局勝利。
“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嘴巴張了又張,一名教官忽然扭頭看向一旁面無表情的弗拉費塔爾。
微微頷首,弗拉費塔爾目不轉睛道:“正是你們想象中的那樣。”
這個孩子是天才!他是真正的天才!
“沒有偶然,完全是精準預判之後的必然結果。這個孩子在短短時間內看穿了對手的全部弱點!”
不只是弱點,他還記住了對手的全部習慣性動作,經過幾輪試探,確定當自己使用某個動作的時候,對手一定會用另外一個動作來應對,他只需發出一擊。
一擊即中!
“絕對有效打擊——只有會為對手帶來難以復原傷害的有效打擊才會得到這樣的判定,穆根剛剛四場比賽中的攻擊全部評分都是絕對有效打擊。”
弗拉費塔爾仍然面無表情,可是如果此時正對他就會發現他的眼睛和平時相比,亮得可怕。
他平時不是個愛說話的人,如今對幾名對機甲格鬥並不精通的教職軍官說明到這一步,已經是他多話的表現了。
可是,此刻他無法抑制這一連串近乎於囉嗦的話語從他嘴裡傾訴而出。
看著場內穆根的表現,弗拉費塔爾仿佛感覺自己的心跳一點一點加重了鼓動的力度。
這是當奧德告訴他可以參加軍訓聯賽的時候都沒有過的激動!
能夠參賽又怎麼樣呢?弗拉費塔爾對此並不樂觀。從出身上就不能和軍校生相比,這些綜合學院出來的學生雖然優秀,可是他們比起那些以軍人為目標的同齡人,從氣勢上就差了一大截,身體條件也差了一大截。
從這個系統中新生們的成績就可以看得出:帝國綜合學院的學生自然也有一些優秀的學生,可是大部分新生的成績非常平均的在全部新生的墊底區域。
他以為自己已經心如死灰,可是在聽到那條消息的時候,一股熱意卻從胸口熊熊燃燒了起來,弗拉費塔爾那時候才意識到:原來他……從來沒有死心!
有的時候,弗拉費塔爾自己都奇怪自己為什麼時隔這麼久還沒有死心,直到今天!直到現在!
弗拉費塔爾忽然明白了原因:
原因就是眼前這個少年!
這個來自帝國綜合學院的、名字叫做穆根的少年!
他的表現就像一粒火種,把弗拉費塔爾隱藏在灰燼中的僅剩的野望悄悄點燃,一點點擴散,直到熊熊燃燒起來!

第八十六章 擦肩而過

在弗拉費塔爾火熱的視線關注中,穆根和自己的第五名對手同時站在了格鬥台的兩頭。
一模一樣的機甲,可是雙方的戰績卻是完全不同的:一頭是穆根,經歷過四場比賽,100%勝率,在同樣場數的新生中,他是當之無愧的第一;而另一頭的新生則是四場全敗,他甚至還沒有辦法完全操作自己的機甲。
幾名教官立刻差了一下這名考生的資料,然後不意外的發現這名考生基本上所有成績都不好,目前的綜合評分儼然是目前所有新生中的吊車尾。
截止到目前為止成績最好的新生與最差新生之間的對決,這也是系統刻意為之的。
系統安排對戰雙方的首要原則是隱藏分數最為接近,然而偶爾,系統也會將一個區間內成績最高的人和最低的人安排在一起,對於成績最高的人來說,這樣可以盡快讓他完成比賽升級到更適合他水平的區間,對於成績最低的人來說,這是他最後的、也是唯一可以實現逆襲的機會。
習慣了對方先攻擊自己,對面一旦沒有動作,穆根這邊也沒有任何動作了,兩架機甲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氣氛一時很詭異。
“請選手們盡快開始比賽。”周圍忽然傳來了系統冰冷的聲音:他們靜立的時間太久,系統開始催促他們了。
於是雙方都開始動了。
就像一名獵人,穆根朝著自己的“獵物”移動了。即使看出他似乎並不強大,可是穆根仍然很謹慎。小時候唯一一次魯莽直接導致爸爸的胳膊為了救自己被獨角龍獸咬斷了,後來雖然反覆修補,可是爸爸的手臂總歸是不如以往靈活了,多虧後來遇到了朵來女士,爸爸才得到了新的手臂,比以往更加靈活的新手臂,可是,用那些已經不在了的機器人伯伯們遺留下來的材料做成的手臂總歸是壞掉了。
自己的魯莽有時候需要他人做出犧牲——這是穆根很小就知道了事。
所以他從來不魯莽。
他很小心的繞著圈子接近著“獵物”,在接近的途中,他已經將對手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
穆根的接近對方全都看在眼裡,在穆根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時候,那台機甲終於動了:他非常謹慎的動了動身子,機械手臂猛的伸展開來,身子下蹲的同時,雙手隨即環住了頭——
面對穆根,那台機甲居然雙手抱頭蹲下了。
然後,不知道是他抱得太用力,還是原本那裡就不太結實了,在穆根的注視下,那台機甲的頭居然掉了。
咕嚕嚕,直接滾到穆根腳邊去了。
穆根瞬間囧了。
不止穆根囧了,一旁圍觀的幾名教官都囧了。
穆根遲疑的撿起了那顆頭,看了看手裡的大光頭,他將它遞給了仍然傻乎乎蹲在地上的敵對機甲。
對方愣了愣,接過了自己的頭,然後非常笨拙的把它重新按回了脖子,不過由於一開始拿反了,所以安好後它的頭也是反的,那台機甲不得不重新把頭卸下來重新安裝了一遍。
維持著蹲下的姿勢,安好後,他默默地再度抱住了自己的頭。
“這個新生,是來搞笑的嗎?”看著控制台屏幕上的情形,原本期待看到穆根繼續大顯身手的教官有點失望的嘆出了聲。
也是——
連敗四場、被對手打的毫無招架之力、至今仍然無法適應機甲操作,駕駛這台機甲的新生已經從精神上快要崩潰了,他註定不是穆根的對手。
“不知道這個孩子是哪個學校的學生,這麼久都無法適應機甲操作,他應該屬於少數沒有機甲操作才能的人了。”另一名教官也嘆了口氣:“這麼久了,他只學會了一個防禦動作嗎?”
此刻這台機甲施展出來的正是第一套標準格鬥術的第一招,也是唯一一招防衛姿勢。
從一開始就擺出這個姿勢,接下來他再沒有其他動作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由於天賦不足,他施展起任何招式都笨手笨腳,每每都被對手打得落花流水,之後,為了盡可能的保全自己,他只能選擇使用防禦姿勢。
教官調出了他之前四場的比賽記錄,不出所料:由於完全無法操控機甲,這名新生從頭到尾使用的只有一個防禦式而已,利用這一招抗住所有打擊,直到對手被系統宣布獲勝為止。
第一局比賽裡他甚至連這個招式都用不熟練,機甲的頭顱就是那時候斷掉了的,機甲的頭顱是安置成像系統和雷達系統的重要所在,損傷頭顱不會被系統立刻判出局,然而對於這名新生來說,他就是在近視甚至盲眼的情況下繼續戰鬥了。在這種情況下,他能夠進行的似乎只有防禦了,四場連下來,他的防禦式倒是做的像模像樣了。
看著地面上盛開的一朵“巨型蘑菇”,教官們無一不希望穆根盡快結束這場相差太過懸殊的比賽,趕快進入更適合他的舞台,然而,穆根卻並未如他們所願。
穆根忽然蹲到了那台機甲的對面,在所有教官的注視下,擺出了和對面機器人一模一樣的防禦式。
他愣了愣,然後開始不斷調整自己的姿勢,等到他不再進行任何調整的時候,兩台機甲看起來已經完全一模一樣了。
一模一樣的外觀,一模一樣的姿勢!
分毫不差。
在教官們不解的注視下,穆根鬆開了抱著頭的手,伸出一隻機械手臂敲敲那名機器人的手臂,他向對面的機甲比了一個“贊”
“這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防禦式,真是太贊了~\(≧?≦)/~”
在格鬥場上是不允許雙方交流的,任何話語都無法讓對方聽見,為了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意思,穆根把想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在虛空中比劃了出來。
同樣是握拳的動作,當大拇指緊扣其他四根手指的時候,那是象徵了疼痛與傷害的重拳!而只是改變了一下角度,鬆開了一根大拇指,卻立刻成了象徵讚美的動作。
抱著頭的機甲呆呆的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同伴豎起的大拇指,他驚呆了——
“謝謝你為我示範了最正確的防禦式,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我掌握的訣竅吧!”手舞足蹈著比劃著,穆根對對方說道。
“……在防禦式後,只需一個肘擊。就像這樣——只要角度、力度和位置正確,所有人都逃不開這一擊,他們會piu的一聲飛出去!”
一邊“說”著,穆根一邊為他示意了自己所說的姿勢。
教官們從來沒有看過穆根施展這套組合動作,在他展示出來這套組合動作的時候,所有教官都愣住了。
“那、那、那是……”伸出一隻手指指著屏幕上的位置,這名教官的聲音都顫抖了。
“阿基莫塔絞首式!”他終於喊出了那個名字!
阿基莫塔絞首式,這套動作組合由一名叫阿基莫塔的機甲師首創,原本被稱為阿基莫塔絞手式,後來在某次戰鬥中,阿基莫塔用這個動作順利絞下敵方機甲的首級促使對方完敗,所以正式更名為阿基莫塔絞首式。
非常簡單利落並且高效的動作,然而卻無法被廣泛推廣。原因無它:這個動作組合的難度組合太、高、了!
它的初始動作照搬最基礎的第一套標準格鬥術中的第一式,這個基本上人人都會,沒什麼大不了,然而難得是接下來動作的細微變化,這套動作組合自創始日起到現在已經有五十年,這麼長的時間內除了創始人阿基莫塔以外,只有寥寥幾人可以施展,最終只能成為軍隊中傳說中的絕技。
人人都知道,就是人人都不會。
反倒是在科學家的不斷努力下,一批高端軍用機器人掌握了這個招式。
在教官們驚愕的注視下,穆根輕描淡寫的再次示範了一次這個動作。然後他開始示意對面的機甲跟著學。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情況下,那台機甲居然當真跟著他比劃起來,隨著一次次動作,他的拳頭不斷的落在穆根的身上,由於是拆分動作,所以並不疼,甚至,他們的動作看起來很優美,遠遠看上去,還有點像舞步。
“我也是練習了很久才學會的,只要刻苦練習,一定可以掌握的。”比劃完絞首式,他還順手比劃了一通手語鼓勵對面原本是自己對手的人!
所謂的“手語”其實就是在空中寫字,對面新生能看到的話,教官們自然也看到了,聞言教官們驚呆了——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是刻苦練習就可以掌握的事!”終於,其中一名教官再也按捺不住的站了起來,異常興奮的指著場內的穆根:“弗拉費塔爾,這個新生他、他……”
在極度的震驚與興奮之中,他已經語無倫次了。然而沒有人嘲笑他,因為此時在場的另外兩名目睹過剛剛情形的教官心中的澎湃一點也不遜於他!
“(我大伯說過,)第一套標準格鬥術是最基礎也是最棒的格鬥術,只要好好練習,一定會有收穫的。”
穆根和他分享著自己的經驗。
又一次失敗的擊錯位置、拳頭落在穆根肩膀上的敵方機甲愣了愣,在這短暫的停頓中,系統音再次響起——
“勝利者:騎士,戰鬥場次:5,勝率:20%。”
成績公布完畢之後沒多久,比試的雙方就會被傳送出格鬥場。
在被強行送出去之前,那台機甲再次笨手笨腳比了一邊剛剛穆根教給自己的連招。
想當然的還是連不起來。
“加、油!”完全不介意自己的失敗,穆根在最後的時間裡用手指在空中寫下了鼓勵對方的句子。
揮了揮手,他還朝對方揮手再見了。
然後兩人的身影便同時消失在台上。
艾利·科姆洛——也就是系統中的“騎士”,抿了抿嘴脣。
在之後的日子裡,他當真每天努力練習起這套組合動作。
把穆根告訴他的、這只是個小竅門的事當了真,科姆洛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學習的動作正是傳說中人類不可能完成的絕技之一。
每當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想起系統中那個人中對他說的話:“只要刻苦練習,一定可以掌握的。”
偷偷看一眼人群中的穆根同學,然後他就會繼續練習下去。
雖然並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可是艾利心中還是知道那個人是穆根,原因無它:一次早起路過操場的時候,艾利看到了在那裡練習第一套標準格鬥術的穆根,他做出來的第一個動作和自己一模一樣!
在挨打過程中,艾利自己悄悄改變了一點這一招,知道這個小小改變的只有那天系統裡和自己對戰的那個人。
穆根委員長就是那個人——艾利立刻就知道了!
這樣優秀的穆根同學每天還如此刻苦,蠢笨如自己,又有什麼理由偷懶呢?
於是艾利第二天也加入了晨練的行列。
這是稍後一點的事情了。
***
無獨有偶,和穆根一樣:五場定位賽中,奧利維亞贏了前四場,最後一場卻輸掉了。
理由非常莫名其妙。
“……機甲莫名其妙滑了一下就被判出局,這是故障!是故障!奧利維亞本來應該是百分之百勝率通過定位賽的!”抱著記錄資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追求完美的教官仍然憤憤不平著。
好吧,出現在穆根的第三局定位賽,莫名其妙腳滑了一下,摔了一個嘴啃泥最終被淘汰出局的可憐蟲其實是我們的奧利啾來著。
心裡一直記掛著對方、不斷倒計時著見面的日子的兩個小傢伙並不知道:早在這個時候,他們其實已經見過一面了。
擦肩而過。

第八十七章 可怕的孩子

穆根終於完成了五場定位賽。
在大部分新生會滯留新兵營、只有少部分人可以順利進入一星賽區的時候,他順利定位到了三星賽區的……尾巴~
雖然是吊車尾,可是這個成績已經打破了他所在的四星軍事基地曾經有過的最高定位紀錄,更是高居帝國綜合學院所有學生的榜首!
和射擊訓練不同,機甲項目的訓練考核同樣是十天,然而這十天卻是允許新生們返回現實休息的,前提是他們必須每天完成十場比賽。
這是為了預防孤獨症,在機甲考核的時間段,考生是完全無法與外界進行語言交流的,在這種情況下,有相當一部分人會誘發孤獨症癥狀:暴躁易怒,有自毀或者摧毀他人的傾向。
在這種情況下,每當學員進行完十場比賽,系統便會自動提示學員是否需要離開系統休息,而大部分學員都會迫不及待的選擇離開。
當然,如果你不想出來也可以,系統會繼續安排戰局給你。兩場戰局的間隔不會超過十分鐘,學員的精神幾乎是無時無刻不處於緊張之中,一天可以,兩天也能堅持,三天四天下去,大部分人都會選擇退出,只有那些天生熱愛戰鬥的戰鬥狂才能熬下來。
自從遇到穆根以來,弗拉費塔爾發現自己之前的經驗全部作廢,幾乎沒有一條看得準的。
他以為穆根心太軟,然而穆根卻在射擊訓練中親手射殺了931個人,毫不留情;他以為穆根原則分明、就事論事、在任務中異常鐵血,然而穆根卻在第五場定位賽無釐頭的輸給了孱弱的對手;天生的和平主義者,平時無害,然而在遇到有違自己正義準則的時候,會變得非常可怕——弗拉費塔爾對穆根的備註越來越長了。
之前的射殺行為是由於那些人的所作所為破壞了穆根眼裡的“正義”,穆根本人並不愛好打鬥——弗拉費塔爾以為穆根會像平時一樣按部就班每天定時休息,和這個年紀缺乏自製力的少年完全不同,在弗拉費塔爾的觀察下,穆根是一個自控能力非常強的孩子。
然而——
這個孩子仿佛是老天為了考驗弗拉費塔爾的辨人能力而特意送到他眼前的,接下來穆根的舉動再次與弗拉費塔爾的預料背道而馳!
整整十天!穆根在虛擬系統裡待了整整十天,一場又一場戰鬥連下來,他眼裡的光越來越亮了!
這、這個孩子居然是一個天生的戰鬥狂——穆根幾天沒有休息,坐在控制台前密切關注他的弗拉費塔爾就有幾天沒有休息,穆根在系統內的滯留時間已經無法使他驚愕了,不斷刷新的時間記錄早已把他的驚愕刷得一干二淨了。
“勝利者:奧利維亞,戰鬥場次:352場,勝率:90.9%,恭喜你,順利晉級五星賽場!”
這便是穆根的最終測試成績了——一個相當驚人的成績!
在一般學員最多隻打了100多場的情況下,穆根的戰鬥場次足足是其他人的三倍!過於頻繁的比賽並沒有影響他的發揮,穆根的勝率非常高!
“真是個可怕的傢伙……”在穆根比賽的時候,剩餘兩個教官在看了五天之後都開始照常休息了,等到穆根成績公布的時候,他們只能發出一聲長長的讚嘆:“看不出來,這個小傢伙居然是個戰鬥狂!”
而弗拉費塔爾只是靜靜地看著印滿軍部logo的控制台屏幕,沒有作聲。
十天測試時間結束的時候,無論是正在比賽當中的學員、抑或正在等待參加下場比賽的學員,他們統統被傳送出來了,蛋形艙打開的時候,不少人先是愣了愣,注意到周圍同學的臉,他們這才意識到十天的機甲訓練結束了。
“委員長呢?委員長呢?”多比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穆根,他們的艙位是挨著的,每次出來休息的時候隔壁的蛋蛋都是禁閉的,多比已經十天沒有遇見過穆根了。不過他以為穆根只是休息時間和他錯開了,並沒有想到穆根會十天沒有休息。
“我有十天沒有見到他了。”克裡的“蛋”就在穆根旁邊,很瀟灑的跳出來的同時,他還拉了一把半天沒爬出來的多比。
“我也是,十天沒有看到穆根了。”戈多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冒出來,多比被嚇了一跳。
三個大頭於是齊齊朝裝著穆根的“蛋”裡看過去了——
蛋裡,穆根正在呼呼大睡。
“他不會……在比賽中睡過去了吧?”有一個聲音從旁邊湊過來,卻是另一個系的學生,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也過來湊熱鬧了。
不過,他們的聲音都不大,有意無意的,他們用身體擋住了邊上教官的視線。要在教官注意到之前把穆根弄醒——所有人都這樣想。然而一向按時起床的穆根這回卻賴床了,任憑多比怎麼推都醒不過來,沒有辦法,多比最後把他背到自己背上了。
大家排著隊出去了,和實時公布成績的軍事學院的做法不同,帝國綜合學院這邊只有在成績結束後才會公布總成績。
穆根的名字無比醒目的排在第一位:90%以上的高勝率也就算了,他的場次居然有352場之多!更不用說,成績最右側顯示他所在的賽場竟然是五星賽場!
天啦擼!這裡大部分人都在一星賽場打轉呢!
多姆拉是排在第二位的,他的勝率有78.9%,最後進入了三星賽場,他以為自己一定是第一名了,沒想到——
“352場,難道他一直在打嗎?”終於還是有學員沒屏住自己的驚訝,失聲說了出來。
“沒錯,十天內,他一直在系統內比賽,一刻也沒有休息。”沒想到一旁的教官非但沒說他,還回答了他的問題。
“服了。”多姆拉讚嘆的轉頭看過去。
“委員長好厲害!”
“就是就是!之前的射擊比賽也辣麼厲害!”
教官剛剛的寬容讓這些孩子恢復了一點原本的活潑,加上穆根驚人的成績,公布大廳一時充滿了這些新生的讚嘆。
雖然一直最關注穆根,可是對其他新生的關注也沒有落下,這些新生醒來之後的全部表現都看在弗拉費塔爾眼裡,他們的話也全部落在了他耳中:“委員長”——弗拉費塔爾注意到,不管是不是穆根所在系的新生,越來越多的人這麼稱呼穆根了,甚至有的委員長自己也會這樣稱呼穆根。
不止如此,在剛剛醒來的時候,很多人會有意無意的向穆根所在的方向靠過來。發現穆根沒有按時醒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有意無意為他打掩護,最後無計可施的情況下,還有人冒著被連坐的風險把他背了出來。
這才多長時間?與生俱來的親和力讓大家都願意接近他,而絕對的實力讓人根本無法興起和他對抗的念頭。
真可怕,這個孩子果然真可怕——看著眾人中間、被大個子同學背在背上的穆根,弗拉費塔爾沉默了。


第八十八章 人選確立

雖然很累,可是第二天穆根還是準時在訓練之前醒來了。
貝塔伯伯說:“想成為一名優秀的獵人,必須起得比自己的獵物早。”
所以穆根一向醒的比較早,不算特別早,但是絕對比獨角龍獸們醒的平均早半個小時。
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穆根一臉滿足的坐了起來。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床邊的旁邊阿爾法大伯:“大伯早上好!”
這句話說得非常小聲,因為寢室裡其他同學還沒有醒。
“早上好。”阿爾法衝穆根點了點頭,“我收到你的成績單了,名次很靠前,你的表現不錯。”
阿爾法大伯先是對穆根前一段時間獲得的成績表示了肯定,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以後不許在虛擬環境滯留那麼久。”
“可是、可是這次不是打遊戲,是訓練!”穆根試圖抗辯。
阿爾法幽光屏上隨即亮起了紅燈:“作為人類,一定要擁有基本的自控力。”
大伯的聲音非常嚴肅,當然,他一直非常嚴肅。
“機器人如果超負荷可以更換零件,而作為人類的你可以嗎?”
“如果不是精神過於疲勞,你的勝率可以更高。在虛擬比賽中,失敗只是勝率百分比的降低,而在現實中,一次失敗很有可能造成難以想象的結果。”
在機器人的世界裡,沒有99%,沒有98%,他們的世界只允許存在只有100%。
任何低於100%的機器人都是不合格品,是不允許出廠的,等待他們的命運只有被銷毀。
即使作為合格品順利出廠,他們仍然要保證自己的勝率。
每次失敗都可能導致自己從合格品變成不合格品,每一天,都有被淘汰的可能。
這是阿爾法在他並不長的機器人生中總結的經驗,他把這條經驗分享給了所有後輩機器人,同時,也將這個觀念教育傳給穆根。
當然,即使穆根有一天由於任務失敗導致了部件缺失他們也不會遺棄他的,可是,他們無法承受的是這個孩子由於某次失敗再也無法歸來。
阿爾法的幽光屏靜靜的對著穆根。
看懂了大伯“眼”中的認真,半晌之後,穆根用力的點了點頭。
“你起床吧,我去樓頂收衣服了。”摸了摸穆根柔軟的頭髮,阿爾法起身離開了。
揉了揉自己被大伯摸過的頭髮,穆根笑了出來,美滋滋的看著被窩裡還在關機狀態的西格瑪,穆根也摸了摸西格瑪的大光頭,把被子給他拉到胸前,他便像一頭獵豹似的輕輕翻下了床。
那天之後,穆根果然再沒有在系統中長時間滯留過,前兩場測試中無休無眠的瘋狂戰鬥狂忽然消失了,穆根在接下來的訓練學習中表現的相當自製。這種看似中規中矩的表現卻讓弗拉費塔爾更加滿意了。
在和大伯對話之後,穆根便重新恢復了進入虛擬系統之前的作息。
在寢室樓中央位置有個很大的操場,這裡是夜裡教官突襲把新生們拉出去訓練準備的,穆根他們一次都沒被突襲過,不過穆根每天早上都會過來做一些熱身運動。
這是個很好的場地,教官也沒有禁止他們使用,不過會過來晨練的人很少。大部分人已經被每天的訓練累得苦不堪言,每天恨不得多睡一會兒,每天會來這裡看日出的只有穆根和布萊德兩個人,還有中途加入的艾利·科姆洛。
對於第五場定位賽時候發生的事,穆根和艾利彼此心知肚明。
“早上好,艾利。”穆根慣例和艾利打了聲招呼,艾利木木著臉點了點頭,不過身子卻跑過來,跟在穆根身後默默跑了起來。
艾利,身材高大健壯,不愛說話不過卻是個內心堅強的人←by穆根。
同樣是跑五圈操場,穆根早早就跑完了,在旁邊做了三套第一套標準格鬥術之後,艾利才吭哧哼哧跑完,等待氣息平復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看穆根一起練習。
他仍然在練習第一套標準格鬥術中的第一式:防禦式,以及接下來的連招。不過與穆根不同的是:他在憑空虛擬機甲中的操作。
對於自己的水平非常清楚,艾利做出了一個決定:在有限的軍訓時間內,完美的掌握穆根教給自己的連招,為此他放棄了其他所有的招數訓練。
與其只懂毛皮的掌握所有招數,不如專精一項——他將這個想法說給穆根了,看到穆根點頭後,他如釋重負。
在艾利汗流浹背練到第五遍的時候,每天固定會到操場的第三人——布萊德也出現了,拎著一個大桶,他從寢室樓的方向走過來。
和一早過來鍛煉的兩個人不同,布萊德起得早是為了匹格。
堅定的執行著自己的懲罰,即使射擊訓練和機甲訓練也沒有中斷過,布萊德每天都會從穆根和艾利面前經過。
“早上好,布萊德。”穆根一如既往的和他打招呼。
“日安。”矜持的點了點頭算是招呼,看到艾利正在做的動作,布萊德皺了皺眉,“你的腳尖提的太高了。”
提示完,布萊德隨即拎著水桶大步朝前走過去了,他要搭乘早班車過去喂匹格,然後在早訓開始前迅速返回來。
三名少年的一舉一動,全部映在弗拉費塔爾眼中。
他們三人同樣有毅力,同樣有自製力,然而三者的天賦完全不同!
他幾乎可以想象眼前三名少年的未來:布萊德會中規中矩憑藉資歷往上爬,最終會在軍部中層獲得一個不錯的位置,他的未來是最穩妥的;而艾利,雖然這樣說很殘忍,可是:這個孩子沒有任何天分,會考上帝國綜合學院完全靠努力,他很笨,別人最多學三遍的東西他要學二十遍才能學會,在其他的學員都已經開始第三套標準格鬥術的現在,他連第一套格鬥術都沒有過關,如今已經進入集體項目的訓練了,已經有不少教官反應這名新生在哪個隊伍就會拖哪個隊伍的後腿了。雖然他已經比其他人更加努力了,可是努力能彌補的差距越來越少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放棄了全部的訓練,每天將所有可控訓練時間都放在一個不可完成的任務上。
如果他是真正的軍人,弗拉費塔爾一定二話不說開除他。
可是艾利的訓練方案得到了穆根的肯定,由於心理一直有的某個想法,弗拉費塔爾最終決定不去打斷他。
弗拉費塔爾的視線最後才落在穆根身上:
強大的學習能力,堅定無比的意志,機器一般的自律態度,這幾乎是一個完美的軍人了。
就是他了,弗拉費塔爾告訴自己,不用繼續看下去了,接下來代表帝國綜合學院,代表自己參加院際聯賽的總指揮人員已經可以確定了。
弗拉費塔爾幾乎可以想象到那一天,這個名叫穆根的少年震撼全場的那一天!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與此同時,帝國軍事學院也確定了他們的總指揮人選——
“奧利維亞。”
這個原本會在七年後才會震驚軍部的名字,如今終於提前出現在了那些大人物的眼前。

第三卷:恆天以北

第八十九章 第三封家書

對於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來講,軍訓剛開始的日子每天都是度日如年,然而隨著訓練的不斷深入,他們卻逐漸習慣了這種生活,等到結束戰略科目的虛擬訓練之後,他們依依不捨的發現餘下的時間只有十一天了。
對即將結束的軍訓生活又期待還有點不捨,就在這種複雜的心情中,教官砸下來一個通知:“接下來,你們將代表帝國綜合學院參加院級軍事訓練聯賽。”
“啊?”新生們驚呆了:聯賽?這個……根本沒聽說過呀?
“帝國綜合學院今年是第一年參加,往年這個聯賽只在各大軍事學院之間內部舉行,號稱軍事學院三大賽事之一,怎麼樣,能夠參加這種級別的比賽,會不會感覺很興奮?”三個月下來,把新生們的努力與看在眼裡,這些面容刻板的教官如今也能和學生們偶爾開個玩笑了。
新生們囧然了:完、全、不、興、奮!怎麼看,自己都是過去給人家墊底的啊!
“通知完畢,留給大家一小時準備時間,一小時之後到操場集合。”嘴角一抿,剛剛的笑容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教官們離開了。
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新生。
於是,不管心裡再震驚,新生們還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各自的寢室樓,然而等他們到達各自的寢室時才發現:行李已經全部準備好了,整整齊齊的背在他們帶來的機器人身上,比他們更早一步得到通知,機器人們早已整裝待發了。這段時間他們的訓練也沒有白費,這些曾經的娛樂型機器人如今看起來已經像模像樣了。
和行李一同準備好的還有一套制服,此刻,那套質感很好的白色制服正妥帖的躺在每名新生的床上。
“是帝國綜合學院的院服!”立刻有人認出了這身制服的身份。
帝國綜合學院的制服出了名的好看,出身本學院的設計師為學院量身打造了一系列的制服,按照性別分為男女兩款,男生制服下裝為長褲,而女生制服則為A字裙。制服的主基調為白色,配飾為亞光金色,整體設計典雅大方,不失少年人的活潑。

以上,是外界對帝國綜合學院制服的官方評價。
實際評價則是

艾瑪!帝國綜合學院的學生制服真是太特麼的惹人犯罪!
作為帝國綜合學院的學生,xx牌防狼噴霧,您!必須擁有!
嚴格來說,帝國綜合學院的制服和其他學院的制服一樣保守嚴密,可是耐不住設計師特別注意設計的服帖感,於是,穿上帝綜院的制服,胸線、腰線、臀線曲線畢現!身材再不好的人穿上這套衣服都能立馬顯出點線條來,低年級的學生穿看起來純真可愛,高年級學生穿優點盡展,民間據說還有相關的俱樂部哩!
咳!作者君跑題了。
新生入學時並沒有領到這套制服,成了新生卻不給制服,當時還有很多人好生失望來著,如今夢寐以求的制服近在眼前了,大家一聲歡呼後便迫不及待的跑向了床邊。
穆根也在大伯的幫助下穿好了全套制服。
雖然是世界上最厲害的機器人,可是字母機器人的厲害只站現在軍事方面,他們沒有任何民用技巧,不會紡織、不會裁剪,每天只有獸皮穿的穆根就像小野人一樣。
阿爾法對此並不在意,赤裸對於機器人來說才是常態,那些柔軟的,花哨的衣物除了符合人類社會的規矩以外沒有任何其他作用,然而這一刻,看著穿著雪白制服站在自己面前的穆根,阿爾法忽然不這麼認為了。
稍稍退後一步,他把穆根現在的樣子無死角拍了一遍,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無法計算,也沒有規律,將這段情緒複製一份存檔之後,阿爾法為穆根鼓掌了。
“非常有威懾力。”大伯為穆根的制服下了充滿個人色彩的結論???“啊⊙?⊙是嗎?我覺得這個白色太過醒目了點,也容易髒。”
“所有人都穿這個顏色,你看起來就很隱蔽了。此外,經過測試,制服材料非常耐髒,你可以放心穿著。”
“這件制服真不錯。”穆根於是松了口氣。
旁邊的戈多+克裡:“有威懾力”,這是什麼鬼形容正常人不應該感慨它的設計精美嗎?還有——穆根委員長,你認為制服不錯的原因不會是因為它足夠耐髒吧?這……這個關注點簡直太歪!
沒有制服穿,西格瑪就把小馬甲穿上了,他還把哥哥的備用領帶拿了過來,看著周圍全都光著屁股的機器人,他很■瑟的把領帶系到了脖子上,還像模像樣的把領帶末端塞進了小馬甲裡。
作為機器人的委員長,阿爾法帶著一眾機器人去指定地點集合了,而人類學員的集合任務,弗拉費塔爾教官卻當著眾位新生的面,把它交給了穆根。
“穆根同學,今天開始,到聯賽結束,你將成為帝國綜合學院本次參賽隊伍的總指揮官,這裡所有學員都將是你的下屬。
發現他們的能力,發揮他們的能力,將所有人整合起來,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拼搏,作為總指揮官,你要為這裡的每一名學員負責,無論成敗,你都將為本次聯賽的結果負責。
你,可以做到嗎”
目光直視穆根,弗拉費塔爾教官眼中是逼人的嚴厲。那一瞬間,他放出了所有的氣勢!
站在穆根身邊的幾名學生當場就腳軟了,然而穆根卻一動未動,他扶住了旁邊那名差點摔倒的同學,視線往身後其他人的臉上看去,他的眼裡滿是疑問。
其他人也在看他,那些目光裡有興奮,有鼓勵,有嚮往,有期待,接收到無數的眼神之後,穆根原本費解的心穩穩的堅定起來。
他重新抬起了頭:
“保證完成任務!”
目光熠熠,眼前的少年鬥志昂揚!
他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退卻,也沒有任何隱瞞,接受了上級派發給自己的任務,他有自信完成它——以上,是弗拉費塔爾從穆根眼中讀到的全部信息。
不是為了被授命這件事而鬥志昂揚,只是為了任務本身。
“很好,那麼,穆根總指揮官,現在開始,號召大家集合登船吧。”
“是的,長官!”雙腿並立行了一個完美的禮,穆根發出了他被任命後的第一道指令——
“稍息,立正,葉氏陣列集合!”
排著整齊的隊伍,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踏上了參加聯賽的旅途。
而在三個小時之後,遠在同個星系另一端的恆天星上,帝國軍事學院的飛船也起航了。
“奧利維亞首席,期待再次見面的時候,這裡……已經多了兩枚勛章。”最後叮囑一遍被任命為帝國軍事學院本次聯賽總指揮官的奧利維亞,教官指了指他的左胸口:那裡,是軍人佩戴勛章的位置。
競爭從一開始便存在,軍部舉行的軍事聯賽,在聯賽中表現優秀者可以根據表現獲得相應的勛章,那枚勛章被允許佩戴在校服上,作為榮譽的象徵。
皮靴叩擊出一聲悶響,奧利維亞衝著教官行了一個禮,然後他便轉身離去了,在等候在一旁的托德和約普森的隨行下,他的身影最終融入身後黑壓壓的軍校學員大軍。
登錄飛船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開會,在下達參加聯賽的消息給他們之後,教官提供了歷年帝國軍事學院參加比賽的資料給他們,前往聯賽現場的半天時間內,他們要抓緊一切時間研究這些材料,歸納整理,預估出本次聯賽的比賽範圍,然後合理分配任務。
“萌萌已經將資料發到每個人的智腦中,三個小時候,準時交一份報告上來。”簡單粗暴的布置了一個任務,奧利維亞隨即緩步到了最角落的位置,打開一本書,他安靜的看起書來。
穆根的第三封家書到了:
“奧利,
現在要叫我穆根委員長啦~\(≧?≦)/~
我、當、選、了!
這次大伯他們真的沒有幫忙,我可是正常當選的。雖然料理系人員很少,不過……長這麼大第一次當班幹部,爸爸和伯伯都很高興,貝塔伯伯特意排隊買了羅蘭娜蛋糕店的蛋糕回來,說是要吃蛋糕慶祝一下,蛋糕很容易壞沒法郵寄,所以我有幫你多吃一塊!
(喂!那是我的蛋糕,你就算幫我吃掉,好歹也形容一下蛋糕的味道和顏色啊!)
奧利有沒有競選班幹部?大伯叮囑你要努力做好學生,將來相對而言更容易找一份好工作。不過爸爸說找不到好工作也沒關係,家裡的包子鋪還需要有人繼承呢~
(放心,我已經是首席了,據說只要不死以後一定能找到好工作的好位置)
對了,我去幫教授打掃房間了,你還記得穆蘭莎教授嗎?雖然看起來嚴肅,可是她是一位非常親切的小姐,不但送了西格瑪一件非常漂亮的小馬甲,還經常請我們喝茶,我們一起談到過萌萌,她說以後有機會見到萌萌,可以量身為他做一件圍裙。
(她的親切只是對機器人而言的吧?話說,穆根,你是不是被她當成非人類了?所以才對你這麼好。)”
在每一段的中間,奧利維亞都加上了自己的吐槽。
在帝國軍事學院的日子,閱讀來自穆根的信是他唯一放鬆的時刻,在字裡行間插入自己的話,就好像穆根和自己一問一答一樣。
這個地方,如果你站得太低太卑微,是不會有人和你說話的;然而,等你站得很高很驕傲,同樣不會有人和你說話。
不是不會,而是不敢。
當那些人由於自己的手段臣服於自己,選擇站到自己身後的時候,奧利維亞知道自己註定在這裡交不到任何朋友。
“奧利,你有交到好朋友嗎?”
看著紙上圓中略帶鋒芒的熟悉字跡,奧利維亞仿佛透過紙張看到了穆根圓圓的黑眼睛,專注的看著自己,認真問他:“奧利,你有交到好朋友嗎?”
沒有,我只有你一個好朋友而已。
可是,你一定交到更多更好的朋友了吧?
想到這裡,奧利維亞的臉色黯淡了下來。
手裡的筆卻沒有停,慢慢的,他在那句問句之後加了一小行字:“我現在有了很多好朋友,最好的兩個人一個叫托德,另一個叫約普森,和多比一樣,他們是兩頭雷龍哦~\(≧?≦)/~”
奧利維亞不知道,畫著俏皮表情符號的他的臉色是多麼可怕。
周圍沒有一個人敢接近他,在他周圍的兩米仿佛是一個真空層,將他和其他學生遠遠隔了開來。
不過,奧利維亞還是慢慢將信讀了下去。
“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在軍訓了。綜合學院的學生也可以參加軍訓,我也是剛剛知道的。
不知道我們會去什麼營地,如果能在軍訓的時候和奧利見面就好了!
穆根”
盯著最後穆根的簽名,奧利維亞的臉色更加冷肅了。
不,穆根,你不明白,我真的不想和你在軍訓時見面。
一點也不想。

第九十章 軍部會議

帝國綜合學院的飛船也是通體白色的,行駛在夜空中的時候就像一顆白色的星子,而當它們下降的時候,由於速度很快,遠遠看起來簡直就像從天而降的星星。
看到遠處有流星滑過,一名穿著墨綠色制服的高大男生肅穆的雙手合十,他開始虔誠的向降落的流星許下自己的願望。
“這年頭還有人對流星許願?簡直像個傻瓜——”在他旁邊隊伍中站著的一個男生當場叫了出來,他故意和同伴們說的很大聲。全然不顧隔壁隊伍的其他人對他怒目相向。
高大的男生很快許好了自己的願望,沒有說一句話,他從自己的隊伍中走了出來,大步走到剛剛說話的男生身邊,他敲了敲對方的肩膀:“你說誰是傻瓜?”聲音沉穩。
“當然是剛剛朝星星許願的人,明明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偏偏學妹子朝行星許願,噗——”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他在剛看清對面人的時候,被對方一拳掄出去了!
在天空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那個倒霉蛋塵埃落地了。
“我就是妹子。”將拳頭上沾到的鮮血抹在那個倒霉蛋同學的制服上,那名高大的男……不!女生微微揚了揚下巴,然後有意無意的扯了扯裙子。
所有人:囧!
裙子?
靠!這當真是個妹子啊!
看著那個身材高大的妹子邁著沉穩的步伐重新走進自己的隊伍,隔壁學院的隊伍再也不敢吭一聲了。
與此同時,剛剛接受那位妹子許願的星星卻離他們越來越近了,隨著它們越飛越近,在場的學生們這才認出那原來不是星星,而是三艘白色的飛船!
“白色的飛船……這麼騷包的顏色,到底是哪個學院的啊?”吸取剛剛的教訓,再沒有人敢隨便大聲議論他人了。
每年會來參加新生軍訓聯賽的軍事學院固定有七所:帝國軍事學院,帝國國防學院,柯爾頓軍事學院,霍西軍事學院,格蘭朵軍事學院,奧法軍事學院,道藍戰略研究學院。
去年聯賽結束後,軍部做出了合併奧法軍事學院與道藍戰略研究學院的決定,合併後的兩所學院合稱道藍·奧法軍事學院。
剛剛局部起了齷齪的正是柯爾頓軍事學院和霍西軍事學院的新生,這兩個學院淵源很深,關係向來不睦,偏偏每年都被安排比鄰而立。
如今,六所學院的學生已經全部到達目的地了,那麼這個時候會到來的飛船……難道是傳說中本次會大駕光臨的元帥閣下?
那個……元帥閣下喜歡用這麼騷包……不!高潔顏色的飛船?!
位置比較好的新生當時就在飛船側面看到了一個徽章,認出徽章來源的時候,他不敢相信的叫了出來:“帝國綜合學院!這是帝國綜合學院的飛船!”
這個消息可遠比來船是元帥座駕還要驚人!所有新生的頭立刻齊刷刷轉向後面,現場清晰傳來了刷刷的轉頭聲,足以可見他們轉頭動作的整齊度。
飛船已經打開艙門,船上的乘客開始按次序下船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雙筆直纖細的小腿,向上看便是簡潔的雪白裙擺以及同樣顏色的制服,恰到好處的收腰設計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細腰,而在裙擺和袖口不起眼的位置非常有心機的點綴了細細的金色繡線,穿著這套衣服的主人在舉手投足之間,那些金線隱隱約約不經意的閃爍著,在這份純白的簡約之中平添了一份華麗的感覺。
對比剛剛柯爾頓軍事學院一拳可以擊飛一頭懼龍種雄性新生的女漢子,這、這才是真·妹子!
一時間,帝國綜合學院的飛船成了三塊磁鐵,牢牢黏住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仔細看,不止新生,連他們旁邊的教官眼神都錯都不錯一下噠!
穿著雪白制服的帝國綜合學院學生非常有秩序的從飛船上走下來了,走到道藍·奧法軍事學院右側的空地上時停住了,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順序,他們迅速站成了一個方隊,在周圍全是暗色調制服的軍事學院生中間,他們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ο@*)哇~這就是傳說中的新娘學院嗎?氣勢一看就不一樣啊……他們是來當拉拉隊的嗎?”不知道是誰,張著嘴巴看了半天,最後羞答答的小聲把自己內心的話說了出來。
如果早派出這麼豪華的拉拉隊陣容,我們早幾年拼了命也要拿冠軍!不少教官都是從各大軍事學院畢業的,看到這幫可愛的新生,他們內心非常不平衡!
“最後一個參賽學院——帝國綜合學院,整合完畢。”在所有人內心粉紅泡泡泛濫即將滿溢的時候,站在這隻雪白隊伍一側的教官發話了。
眾人:囧!!!什麼?!
所有人都驚呆了——
充滿愛慕的目光一下變成目瞪口呆,他們難以置信的看著站在最後一列的帝國綜合學院隊伍。
所有人的視線沉默的看著最右邊、雪白色的帝國綜合學院方隊半晌,然後詭異的齊刷刷轉向站在隊伍最左側的隊伍:不知道是不是教官的惡趣味,各個學院的隊列順序,仔細看居然是從深色到淺色排列的……
最右側的是今年第一次參賽的帝國綜合學院,而最左側的赫然是名門中的名門——帝國軍事學院。
和他們身上純黑色的制服一樣,明明同樣都是一年級的新生,明明都是一樣的方隊,帝國軍事學院這邊的氛圍格外肅殺。
帝國綜合學院的船隊降臨之時,其他學院當場就紛紛轉頭了,然而只有帝國軍事學院的方隊中沒有一個人動一下,哪怕是一個眼神都沒有往右側偏斜。
多年前,被稱為帝國皇帝的路易一世創立了帝國軍事學院。那個時代所有的堪塔斯全部都要去帝國軍事學院接受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教育,在成年之後成為合格的帝國守衛者。作為招生條件要求最高的軍事學院,宇宙間最凶惡的重種生物在這裡匯聚一堂,只有堪塔斯只有在這種地方仍然保持金字塔最頂端的位置,歷屆帝國軍事學院的院長都是堪塔斯,現在的阿爾戈斯院長同樣也是堪塔斯,帝國軍事學院的制服顏色取自成年堪塔斯的鱗片顏色,乃是天地間最純正的黑暗,領帶分為藍色,綠色以及暗金色,象徵了堪塔斯眼眸的普遍顏色,藍色領帶是普通學生佩戴的顏色,綠色是各系委員長佩戴的,而暗金色是只有首席可以使用的。
當然,由於帝國綜合學院有個新娘學院的外號,作為帝國綜合學院的新娘們的老公出處最多的學院——帝國軍事學院也在不知什麼時候有了個對稱的外號:“新郎學院”。
其他所有軍事學院新生的眼神齊刷刷看著帝國軍事學院的隊列,他們的腦子裡是一個共同的想法:印證帝國軍事學院郎心如鐵的最終時刻終於到了,如果今年在帝國綜合學院參賽的情況下帝軍院仍然能敢拿第一,他們就真的服氣!
***
“呵呵,孩子們到齊了。”在新生們、甚至他們身邊的教官都不知道的時候,軍部的大人物們早已到來了。
由於某個原因,元帥閣下特意騰出了寶貴的度假時間,從遠在兩個星系以外的蜜月聖地特意趕到了這裡。
“我家那位說什麼也要過來,平時礙於機密很多比賽不能帶他看,這次新生的演習說什麼也要帶他過來了。”帝國元帥——羅思塞·唐古拉·褚看起來是個非常強壯的中年人,看起來正當壯年,一頭銀白色的頭髮非常整齊的卷落在耳邊,這是只有他的夫人在身邊照顧他的時候才能維持的髮型,平時人們更加熟悉的是一頭蓬亂銀發的元帥閣下。
“不過帶他來也不錯,他準備了很多小餅乾,是帝國綜合學院的秘制甜心小餅乾喲~”他說著,一直站在他身後穿著黑色軍服的貼身護衛站了出來,一臉嚴肅站在那裡的護衛官手裡拎著一個非常……可愛的包袱。
向前一步,他將包袱輕輕放在了元帥閣下旁邊的桌面上,帶著黑色軍用手套的手用拆地雷般靈巧動作解開了粉藍色的錦綢,裡面的甜品盒裡整整齊齊擺著好些做成心形的小餅乾,此時元帥身邊另一側的護衛也站了出來,和自己的同僚一起將這些餅幹一一分給下面的軍部高官們。
“元帥夫人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元帥閣下真的有福氣。”坐在元帥下首的一名軍部大將在品嘗餅乾之後立刻發表了評論:“我也帶我家的那位過來了,她為大家準備了茶水,固倫多爾的特產黑茶配甜心小餅乾是最好不過的下午茶了。”
“噢!我太太從娘家帶來了小香腸,光吃甜食可能吃不飽,大家可以嘗嘗看。”
不管這些軍部高官本身出自哪個學院,他們的另一半幾乎全部來自帝國綜合學院,這是一個非常詭異的情況,不管他們本身政見有多麼不合,然而在軍部的內部會議中,元帥閣下總能用夫人做的甜心小餅乾把所有人湊在一起。
幾乎所有人都帶來了太太做的美食,終於掄到了阿爾戈斯……
院長?
今天的阿爾戈斯院長沒有穿他的白色休閒服,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制式軍裝,肩章上的四顆星在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光。
“到我了嗎?我帶了……”沒有吩咐自己身後的副官,他笑嘻嘻的看向了自己的對面:“奧德,你做了什麼?”
他說的非常隨意,在場所有人都用非常曖昧的目光看著他,和他對面冰人一樣的奧德院長。
所有軍部高官中,只有奧德院長穿的不是軍裝。
面色清冷的看著阿爾戈斯背後的墻壁,奧德背後的女秘書笑呵呵的站了出來:“奧德院長帶來了白露星現在最流行的休閒美食——好吃的肉包子。”

第九十一章 軍部會議2

“哦哦!這個包子可是非常好吃噠~”嘴角微微勾起,阿爾戈斯院長摘下手套,伸手拿了一個包子,不過快到面前的時候他的手偏了一下,包子不小心掉到下面的茶杯托盤上了。
“■嚓”——一聲,托盤裂了。
各位軍部高官的頭齊刷刷扭了過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不小心砸到桌子上的……包子君身上。
包子君:(?? 3?)?
幾位正朝包子君伸出魔爪的軍官當即就若無其事的收回了手去。
微微笑著,阿爾戈斯毫不介意的把包子撿了起來,兩根手指捏住,他一口咬了下去。
“■嚓”“■嚓”
聽到他嘴裡發出的聲音,幾名軍官的眼神更加詭異了。
“謝謝。”就在所有人都在暗自關注嚼包子的阿爾戈斯院長的牙齒的時候,奧德院長的秘書已經非常盡職的將包子分到元帥閣下面前了。
對秘書小姐道了聲謝,元帥閣下伸手拿了一個包子。不等其他人婉言建議他不要食用手中的可疑食物,元帥閣下已經咬了一大口。
“■嚓”伴隨著可疑的破碎聲,所有人都為元帥閣下……的牙齒捏了一把汗。
元帥的咀嚼動作停頓了一下,他的眼裡泛起了濕潤的光。
所有人(除了奧德院長&正在吃包子的阿爾戈斯院長???)都臉色發白了:完了!這個叫做包子的凶器弄疼元帥閣下了!
誰知——
“吃了這麼久的包子皮,今天終於吃到包子裡好吃的肉丸了,真是讓人好感動!”閉著眼睛好好感受了一下脣齒間的美味,元帥閣下的聲音充滿了滿足感。
左手一個包子,右手一個包子,元帥閣下左右開弓,秘書小姐端過來供這邊所有官員品嘗的包子在一分鐘之內全部進了元帥閣下的口袋,不對,他還剩了三個包子。
“我家那位最喜歡吃包子裡的肉丸了,可是他吃不動包子皮,於是每次都是他吃肉丸,我吃包子皮,天知道我想吃裡面的肉丸想多久了……”充滿感動的盯著盤子裡的肉包子,元帥閣下明顯沒吃夠,不過他卻沒動手裡的包子:“剩下三個要留給撒格伊。”
撒格伊是元帥閣下伴侶的名字,結合幾個世紀,他們的感情一直很好。
“請您自行享用美味的包子,夫人們那裡的份兒我已經派另外一名秘書送過去了,請放心,夫人們那邊的包子是敲碎了殼送去的。”偏頭看向正中央的元帥閣下,奧德院長微微頷首解釋道。
“你是個最周到不過的人。”滿意的點了點頭,“嗖”“嗖”三下,元帥閣下將剩下三個包子迅速裝進自己嘴巴裡了~\(≧?≦)/~
坐在元帥閣下右下首的康頓大將本以為自己這回可以分到三個包子之一了,見到元帥閣下這個舉動,他傻眼了。
暗暗的吞了口口水,想到阿爾戈斯那邊的包子,他慌忙轉頭,然而為時已晚:盛包子的盤子乾乾淨淨,離盤子最近的幾名將軍嘴巴鼓鼓囊囊,一個個臉上都是非常迷幻的表情。
“這、這個叫包子的東西實在太好吃啦!”胡迪准將離包子最近,他非常幸運的搶到了一個包子。
“裡面肉丸的味道簡直不可思議……從來沒有吃過這樣好吃的肉類,簡直讓人想把自己的舌頭一起嚼碎吞下去。”搶到包子的另一位中將是個美食家,眼睛閉著,他開始抒發剛剛吃到的包子帶給自己的感動:“那個硬硬的殼子也很不錯,仔細品嘗的話,簡直別有一番風味,非常奇異的口感……”
“當然不可思議。”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奧德院長蒼白的臉上仍然沒有什麼表情,他不緊不慢道:“肉丸是用彎月帝龍的肉纖維製成的,白露星已經成功繁育了一頭彎月帝龍。”
這個消息像一枚重磅炸彈投到了這裡在座的每個人心上。
彎月帝龍!這個名詞在大部分人眼裡只是頂級食材的象徵,然而在軍部卻是頂級材料!
當即就有不少將軍騰地站了起來,雙目炯炯盯著奧德。然而任憑他們怎麼瞪,奧德院長的表情絲毫未變。
“包子的外殼反偵查功能非常強大,軍方現在最先進的監控設備也無法甄別包子皮下面的內容物。”
又是一枚炸彈!
“奧德院長!”如果不是元帥閣下在場,估計現在所有的人都已經衝到奧德身邊了。
端起一杯茶,奧德院長靜靜的喝了一口茶。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也被茶杯遮住了,人們只能看到他蒼白的半張臉。
“呵呵,恆天星剛好也成功繁育了一頭彎月帝龍呢~”就在所有人都焦急的看向奧德院長的時候,阿爾戈斯院長卻笑嘻嘻的說了一句話。
會議室簡直要沸騰了!
“安靜。現在可是新生聯賽的時間,聯絡感情請在聯賽後。”將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元帥閣下視線掃過之處,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
新生們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個小時,在等待過程中,不少新生明顯焦躁起來。一頭一尾一黑一白的兩個隊伍此時便格外醒目起來。
身穿黑色制服的帝國軍校學生依舊保持沉默,任憑周圍的隊伍如何,他們始終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和他們一樣安靜的還有另一端帝國綜合學院的白色隊伍。
仔細看,有不少學生額頭已經滿是汗珠了,然而即使這樣,他們的背脊依然筆直,其他學生這才看出他們的與眾不同來:眼睛筆直目視前方,下巴微微揚起大約5度,肩膀放鬆,雙臂自然向後背手而立,臀部和腿部繃直而緊張,腳後跟貼合,腳尖打開五十度且在同一道直線上,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完全一致!
不愧是新娘學院!他們剛剛入學就開始禮儀訓練啦——站在旁邊,偷偷往這邊瞄,其他學院學生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姍姍來遲的元帥閣下率領其他軍部高官到達檢閱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頭緊張、中間有點微微凌亂的場面。
“帝國綜合學院今年的軍訓營地是哪個?”一眼就通過制服認出了帝國綜合學院新生的身份,元帥閣下回頭朝自己的護衛官問道。
“是173號四星軍事基地。”事先做足了功課、確保可以自己回答上司的任何問題,護衛官不慌不忙答道。
褚元帥眯了眯眼,再度偏頭:“那邊負責他們軍訓的教官……”
“是弗拉費塔爾中將。”護衛官再次答道。
“哦……我想起來了,是那個堅持古法練兵的小傢伙,他還在啊……”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元帥閣下的臉上隨即透漏出一點點懷念:“這種站法看著很好看,可是十分辛苦,我剛入伍的時候,也接受過這種訓練。不過現在這種訓練方法已經沒人用了。”
如今的軍隊訓練更加注重戰術以及武器的實際運用,花費大量時間的站姿、齊步走訓練被認為是過於花哨且浪費資源的方法,被列為軍隊禮儀的一部分,只有選修課會進行教學。而每年選修這門課的學生寥寥無幾。
眼前帝國綜合學院學生展現的站姿看起來簡單,可是調出他們的訓練記錄看了一下,褚發現他們的站姿訓練居然花費了一個月!
元帥閣下微微皺了皺眉。
可是——
明明看起來雞毛蒜皮極浪費時間的訓練,此時真正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看起來怎麼這麼……順眼呢?
“帝國軍事學院……帝國綜合學院的兩個隊伍,看起來最像現役軍人。”元帥閣下為自己看到的一幕下了定語。
其實,最接近現役軍人的隊伍應該是帝國綜合學院——這是元帥閣下沒有說完、放進肚子裡的剩下半句話。
“服從”與“堅忍”,這種明明要經過多年真正的軍旅生涯才能在現役軍人身上顯形的氣質,如今,他居然在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臉上看到了。
沒有繼續評論,元帥閣下開始了聯賽前對參賽新生的訓話:“各位新兵,大家好,我是羅思塞·唐古拉·褚。”這個名字一出,由於訓練有素,場下的新生並沒有陷入混亂,然而他們心裡受到了多大的震撼,看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
這是個無比偉大的名字!從他們的父輩開始,這就是帝國軍部最高領導人的名字!多少人終其一生也無法見到的大人物,如今就站在他們面前的審閱台上的人居然是這位閣下!這簡直是難以想象的榮耀!
這一刻,這些年輕人胸中充滿了自豪與驕傲!
“參賽學院一共有七個,這個數字剛好是帝國軍隊雛形形成之初、所擁有的軍團數量,這些軍團的軍團長已經不在了,可是軍團仍然存在,為了紀念它們的成立,同時也是為了激發年輕人在和平年代的鬥志,軍部每年都會舉辦這一場聯賽。
去年由於學院合併,今年我們有了一個新的參賽學院,總體參賽學院數量仍然是七。”
元帥閣下簡單說了一點聯賽的背景,這個背景其他學院的學生早已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所以他是解釋給第一次參賽的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聽的。
“我宣布,第三百二十屆院際軍事訓練聯賽,現在開始!”沒有過多花哨的語言,元帥閣下隨即按下了聯賽開始的啟動鈴!
“是——”比啟動鈴聲更大的、是台下忽然爆發出來的一聲吼聲!吼聲一出,無論是台上的軍部官員,還是台下其他院校的新生,都被嚇了一跳。
這聲震動全場的驚人吼聲,來自帝國綜合學院看起來體格(相對)柔弱的白衣天使們,在發出吼聲之後,他們迅速從背手式轉成了自然站立式。
通曉古法訓練方式的人才會知道,這是可以隨時進行下一個動作指令的訊號。
換動作的整個過程非常迅速,無論是吼聲也好,還是背手的動作,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做這些動作的時候行為完全一致,整齊的就像一個人一樣!
一言一行皆有度,將個人行為最大化縮小,全面規範軍容軍紀,這是古法訓練方式的精髓。
“這些孩子,差點嚇了我一跳。”嘴上說的輕鬆,元帥閣下的眼睛直直盯著下方的白色方隊,他的眼裡充滿了感興趣的光。

第九十二章 相見

作為第一名到達的學院,帝國軍事學院新生們的站立時間是最長的,會屹立這麼長時間已然巋然不動,原因自然不是由於他們也接受過古法訓練方式,而是站在最後一排的奧利維亞首席。
在帝國軍事學院新生中積威已久,新生們早已養成了“在首席沒有下達下一個指令前,繼續保持上一個指令”的嚴謹習慣。
其實奧利維亞看起來一點也不可怕,也從不呵斥他人,甚至,這位愛好看書的首席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不少新生從心裡怕他,這種擔驚受怕很難以形容,就好像……就好像奧利維亞首席是什麼可怕的生物來著。
可是奧利維亞首席明明長得很可愛來著←這句話所有人只敢在心裡說,打死也不敢說出來!
“弱者的基因終將被強者的基因覆蓋!”“被傳遞下來的永遠是更優秀的基因。”——在基因定種論的支配下,恐龍科以絕對優勢壓倒了其他基因來源的人類,經過一代代的基因修正,他們的身體幾乎代表了人類可以達到的最頂峰!過高的身高和過矮的身高都已經被淘汰,如今的成年女性身高大約在190cm,成年男性身高約在210cm,體形高大,體態修長,極富力量。
能夠進入帝國軍事學院的新生在體格上都毫無缺陷,這些新生明明還是孩子,身高卻都很高大了,平均身高已經接近成年人身高!在這種情況下,身高剛剛踏入180cm的奧利維亞就顯得有些嬌小了,不說男學生了,學院內的大部分女生都比他高orz遠遠低於平均海拔的身高,瘦削的體型,這樣的奧利維亞首席在軍事學院幾乎可以用嬌小來形容了!嬌小的體型配上巴掌大的臉,大大的眼睛……
結論就是新生們一直覺得奧利維亞首席長得很可愛來著。
長得很可愛,可是給人的感覺好可怕!這是什麼品種的恐龍?
這是所有新生內心共同的疑惑。
在這個堪塔斯越來越稀少的年代,這些孩子從小到大也沒有接近堪塔斯幼崽的機會,他們也看不到堪塔斯幼崽的相關介紹,如果他們有幸可以閱讀到幾百年前某本關於堪塔斯幼崽的珍貴資料的話就會發現:“堪塔斯幼體,泛指肉食恐龍堪塔斯在成年期前的生物形態,幼年體的堪塔斯周身覆蓋羽絨,嘴似喙,呈黃色,內有乳齒,形似雞雛。”
哼唧,意思就是說,堪塔斯的幼崽呢,渾身毛茸茸噠,嘴巴像小鳥一樣,嫩黃嫩黃噠,裡面還有小乳牙,長得特別像小雞,特別特別可愛。”
然後,後面還備註了一句話:“即使在幼生期,堪塔斯的幼體儼然已經具備了種族威壓,絕大部分恐龍種會在見到他們的時候本能感到威脅。
雖然長得很可愛,可是給人的感覺非常可怕——說的就是堪塔斯的幼崽了。
這些新生不知道:他們身後的奧利維亞首席就是這樣一頭幼崽了。
在帝國綜合學院到來之後,明明所有帝國軍事學院的新生都想抻直了脖子往右邊看,無奈整支隊伍都被奧利維亞身上濃濃的威壓所迫,整個方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維持著最初的動作,硬是郎心如鐵,一動也不動。
由於他們不敢動,所以他們自然沒有看到站在他們身後的奧利維亞首席……的脖子從帝國綜合學院隊伍到來的那一刻開始,愣是沒有轉回來過!
穆根!穆根穆根穆根!
對於帝國綜合學院的學生來說,入學後的幾個月中:他們認識了很多新朋友,新的教授,後來即使軍訓很辛苦,可是也有很有趣的地方。對於他們來說這段時間是非常新鮮而愉快的;然而對於奧利維亞來說,這段時間卻是晦暗的,沒有一絲亮光。
在帝國軍事學院的日子裡,穆根的來信是他唯一的慰藉。如今知道穆根所在的學校前來的消息,奧利維亞怎能不激動?
然而經過幾個月的訓練,奧利維亞如今到底不會把這種激動外露出來了。所以他只是轉頭看向帝國綜合學院所在的方向,目光灼熱而急切。
視線過處,被他盯到的、其他學院的新生們也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那個長的嬌小可愛的帝國軍事學院學生那樣熱情的看著我,是不是覺得我非常帥氣可靠?當即還有腦子缺根弦的新生沾沾自喜了。
而稍微腦子正常點的則只能哆嗦的更加厲害了:教官……忽然想去廁所腫麼辦?
然而太遠了!
中間隔著五個學院的學生組成的方隊,帝國軍事學院和帝國綜合學院的隊伍距離實在太遠了,那些學院的學生實在人高馬大,奧利維亞只能看到遠處隱隱綽綽的一條白線。
檢閱台上的人說了什麼,他的耳朵完全沒有聽到,他只聽到了帝國綜合學院那邊傳來的吼聲,那一聲吼聲裡,有自己想見的人……
想家的衝動像海浪一般洶涌上來,瞬間淹沒了奧利維亞整個人。
直到台上的人結束了講話,約普森在身旁輕輕碰觸了一下他,奧利維亞這才回過神來。命令帝國軍事學院的方隊全體向後轉,他們靜靜候在了原地。
講話已經結束,所有新生被要求現在前往寢室放下行李。由於隊列位置的緣故,最後一個到來的帝國綜合學院的方隊這回成了第一個離開的隊伍,而帝國軍事學院的隊列在最裡面,需要最後一個退場。
直到這個時候,帝國軍事學院的新生才恨道自己學院為什麼一直是第一!
作為站在帝國綜合學院旁邊的隊伍,萬年倒一的道藍·奧法軍事學院竟然獲得了緊隨天使而去的權利……這、這對帝國軍事學院不公平!
然而任憑新生們眼裡冒出火來,他們還是隻能傻傻站在原地,看著那支潔白如雪的隊伍從遠遠的營地另一頭走來了。
作為新娘學院,帝國綜合學院給人的印象就是花拳繡腿,此次會參加新生之間的軍事聯賽,很多新生雖然興奮,可是到底不認為他們能比什麼,激勵其他學院的學生更加努力的作用倒是實打實的。
然而,真等帝國綜合學院的隊伍從這些軍事學院的學生面前經過的時候,他們忽然不確定了——
太整齊了!帝國綜合學院的行走方式實在太整齊了!
皮靴踏在地面上的聲音整齊的就像一個人的腳步聲,然而卻被放大了幾千倍,當這支白色的方隊走近的時候,所有人都感覺自己腳下的地面在輕微震動!
不止落腳頻率、他們的行走方式也是一模一樣的,無論是握手成拳擺動雙臂的高低,還是踢出去的腳尖的高度,全部一模一樣。
非常機械,非常簡單的動作,當上千人整齊劃一同時實施的時候,所有目睹這一切的人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從他們身上撲面而來!
實在太帥氣了——好多新生心中都冒出了這個想法。
然後他們就懵了:這、這還是新娘學院嗎?這還是向來以溫和無害著稱的帝國新娘學院嗎?
剛開始看站姿還以為這是什麼新娘學院特有的禮儀訓練的人紛紛承認自己看走眼了:這絕對不是什麼禮儀訓練教出來的!一定是某種特訓!這些新娘一定接受了什麼特訓!
***
沒有注意其他學院新生的反應,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只是努力按照平時訓練時候的要領規規矩矩的前進著。
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場合,當著這麼多頂級軍校的學生走方陣,他們一開始是有些緊張的,然而訓練有素的身體卻戰勝了緊張的大腦,當多比的口號響起的時候,他們立刻跟著口號開始前進了。
由於太過緊張,他們目視前方的目光就格外凶悍些,腳步踏的也格外用力,於是整個方陣給人的感覺就格外氣勢驚人啦???作為經驗(養牛經驗?)最豐富+嗓門最洪亮的人,多比被穆根賦予了喊號人的指責,戰戰兢兢行駛著自己的職責,多比走在身為總指揮的穆根的身邊,一旦總指揮有任何臨時指令,都將通過多比傳達出來。
為了及時接到指揮員的指令,低頭觀察穆根成了多比每天最重要的任務,穆根一向是非常淡定的,臉上帶笑,是個非常好的人——這是多比對穆根的一貫認知。然而今天的穆根卻大大不同,多比察覺了穆根的急切。他看起來很想轉頭,然而礙於自己現在正在做的事,穆根正在努力壓製自己的慾望。
總指揮……是想上廁所嗎?這樣的話,要不要改變口號的頻率,讓大家快點走到廁所去——多比非常貼心的想著。
然而隨著口號頻率的加快,穆根非但沒有放鬆,他看起來更加急切了,多比呆了呆,然後他腦中燈泡一亮了:奧利維亞據說是轉學到帝國軍事學院了,穆根他……他一定是想要扭頭尋找奧利維亞吧?可是隊列中是不能無故扭頭的……這……
“正步——走!”下一秒,多比吼出了新的口令,在他的口令下,帝國綜合學院的方陣立刻改變了前進方式,所有的新生的腳步變成了更加正式的正步式!
靴底踏擊地面的聲音更加沉重,手臂的幅度更加大,他們給人帶來的震撼感更加強烈!
“向右——看!”第二個口令發出,在改變步伐之後,所有新生的頭整齊的向右扭動35度,這樣一來,他們的視線正好和右側等待他們過去的其他軍校生撞了個正著!
那一張張或者目瞪口呆、或者詫異、甚至帶了一點點敬畏的臉便呈現在這些新生眼前了。
那些傢伙看起來像是在說“哇!那些傢伙好帥!”呢~
看到了這一點,原本緊張到渾身僵硬的帝綜院新生們忽然渾身一松,原本還有些遲疑的視線瞬間變得堅定,他們光明正大的看向那些正在偷偷打量他們的軍校生,收穫到越來越多讚嘆的目光,這些心有忐忑的孩子們越來越膽大了。
行走在隊伍中的人心性改變了,整個隊伍的氣勢於是再度攀升了一個台階。
他們幾乎有些咄咄逼人了。
那一刻,再沒有人把他們當做新娘學院的花拳繡腿,而是當做正式對手來看待了!
與此同時,穆根的視線也終於對上了奧利的。
仿佛心有靈通,在同一時刻,奧利維亞也發現了穆根!
直勾勾的看著彼此,他們只是看著對方。
“奧利,你好嗎?”
“我很好,你看起來也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
“O(∩_∩)O”
雖然無法交談,可是他們瞬間讀懂了彼此眼中的含義。
相交,相錯,然後分離。
隨著多比“向前看”的口令發出,穆根的頭再次轉向了前方,目視前方,他低聲對旁邊的多比道了一聲謝。
“不客氣^_^”多比微微笑了。
他們學過的古法訓練術中是沒有“向右看”這個指令的,剛剛那個口令完全是多比急中生智臨時發揮,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穆根可以在經過的時候和奧利維亞見一面,然而卻出乎意料的起到了震懾敵人,增強我軍信心的效果,多比事後非但沒有因此挨批,反而還獲得了表揚。
好人有好報喲~

第九十三章 不是失敗者

聯賽前的閱兵式,無論從哪個層面上看,帝國綜合學院都是給人留下印象最深刻的學院。和以往不同,本屆帝國綜合學院新生的身上有著他們前輩身上並沒有顯露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種犀利到可以用尖銳來形容的咄咄逼人,從他們的眼裡,人們可以看到昂揚的鬥志。
他們身上所展現的鬥志不止震撼到了直接和他們正面對上的軍事學院的新生,就連見慣了正式軍人的軍部高官們都收起了玩笑的眼光,他們終於開始正視這支來自非軍事學院的參賽隊伍。
仿佛是為了證明這一點,接下來帝國綜合學院的表現一次又一次的在所有人面前證明了這一點!
第一輪的體能測試是傳統的長途障礙跑,長途障礙跑不可怕,作為傳統軍事訓練項目,幾乎所有的軍事學院都將長途跑作為最基本的訓練項目,也是第一個測試項目。隨著訓練難度的提高,在後面的訓練中雖然不會每天都會跑測試時那麼長的距離,每天的體能訓練仍然會有長距離跑步項目。經過軍訓,所有新生的體能都有了長足的提高,然而在這種情況下,聯賽裁判官公布的長途跑距離仍驚愕到了不少人:一百五十公里!
不止新生,說實話,就連負責訓練他們的教官都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
從參加聯賽的那一刻開始,教官就不允許出現在賽場上了,新生完全自主的支配自己的比賽,由軍部派出專門的聯賽裁判裁決比賽,這是新生軍事訓練聯賽的一貫做法。在新生比賽的時候教官們被要求全部只能被留在場外,擁有多年為聯賽培養新生的經驗,聽到這個距離的時候,當場就有教官跳腳了:“怎麼會這樣!以前所有體能測試的長度都是75公里!新兵入伍的測試長度也不會超過100公里!”
一百五十公里是什麼概念?!一百五十公里是在職軍官想要跑都要捏一把汗的距離!況且現在已經中午了,想要跑完這一百五十公里意味著一定要在夜裡跑相當一段距離,在夜里長途跑會進一步加劇新生們的心理負擔!
當場就有幾名教官額頭冒出了冷汗。
完了!失策了,這次訓練他們都是按照一百公里的測試要求新生的,如今驟然多了五十公里,那些學生能行吧?應該……能行吧?
一個學院派出五名教官,在場的教官一共有三十五人,這麼多人裡,只有兩個學院的教官看起來一點也不慌張。
這些一臉淡然的教官中,自然有帝國軍事學院的五名教官:“哼……我們負責的學員從一開始的體能訓練基準就是一百五十公里,後來更是加到了一百八十公里,別說夜跑了,晝夜不休的訓練對於我們的學員來說是家常便飯。”
怡然自得的站在一個小角落,帝國軍事學院的教官們彼此交換了一個會心的眼神。
第一永遠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帝國軍事學院的訓練強度永遠都比其他學院的倍數,能夠完成訓練的能力,咬牙堅持下來的毅力,現在能夠站在這個賽場的新生,這兩樣能力一樣也不缺。至於兩個能力都沒有的新生……
他們成不了帝國軍事學院的學生。
對自己的學員有著強烈自信,帝國軍事學院的五名教官不著痕跡的看了一樣另一個角落的五個人:那是帝國綜合學院的教官,不知道他們是哪個基地的,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幾個人。這幾個人看起來一臉鎮定,莫非是有什麼後招不成?
不止他們五個人這樣想,其他軍事學院的教官自然也注意到了那邊五個人的鎮定,聯想到剛才帝國綜合學院新生的強勢登場,他們心中還真有些嘀咕。
而其實呢——
“完、蛋、了!情報估計錯誤,完全不知道要過來參加聯賽,我們最長的測試距離也不過是七十五公里啊!!!!!!!”
聽到裁判公布的公里數,當場四名教官就抓狂了,抓著抓著,看到旁邊弗拉費塔爾淡定的臉,他們忽然蛋定了。
是了……反正鐵定是最後一名了,還有什麼不蛋定的呢?
這種蛋定直接反映在外面,便成了其他教官眼中的輕描淡寫、淡定自若。
漫長的一夜過了一半的時候,帝國軍事學院的新生率先跑到了終點,前五十個到達終點的新生全部都是帝國軍事學院的新生,帝國軍事學院的新生也是第一個全員到齊的,到齊之後,他們便靜靜站到一旁重新按照隊列站好了,雖然經歷了漫長的比賽,然而他們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疲憊而已,對於他們此時所表現出來的素質,軍部的官員們一點也不意外。
其他軍事學院的學生也陸陸續續跑回來了,格蘭朵軍事學院和道藍·奧法軍事學院的新生稍慢一些,不過也在日光星快要升起之前稀稀拉拉的到齊了。作為歷來輩出文職軍人的兩所軍事學院,大家對他們的表現也很認可。
唯一一名學員也沒有到達的就是第一次參賽的帝國綜合學院了。
“元帥閣下,夫人那邊說:帝國綜合學院的學生到來之前,他不會為您準備早餐了。”微微躬身,護衛官將從隔壁房間聽到的指令轉述給自己的上司聽。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房間裡其他的官員耳朵尖的基本都能聽見。
“呵呵……”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同樣的無奈表情。
類似的情況,從昨天比賽規則公布的時候就開始在這個房間不斷上演。
“這種賽程對帝國綜合學院的學生不公平!夜宵取消!”——一句話,夜宵沒了。
“夫人說正在專心看比賽,不想去睡覺。”——一句話,暖被窩沒了。
諸如此類的話他們聽了滿耳朵,無奈又好笑著,大人們只好吃了軍營廚師準備的食物。夫人明明跟過來還要吃軍隊裡的營養餐,真是苦命喲~
“會不會對帝國綜合學院的學生要求太嚴格了?不知道這個賽題是誰建議的……”吃著難吃的補充劑,一名將軍嘆了口氣。
由於今年軍部高官雲集,元帥閣下臨時起意,他讓每名軍官各自寫下一個賽題,這個題目必須在聯賽範圍內,可以略高於原本的難度卻又不能太高,以抓鬮的形式抽選最終中選的題目。
於是,第一項體能項目好死不死的抽到了這個一百五十公里耐力賽。別說他們家的那位,就連這些在座的官員本身都覺得這個題目對帝國綜合學院的學生不公平。
大夥兒的視線紛紛落在了阿爾戈斯院長身上:出這道缺德題目、害的大家都不好過的人一定是阿爾戈斯!這種題目對帝國軍事學院來說是小菜一碟!
不過對於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可就……
想到這裡,大家又紛紛假裝不經意的看向了末尾坐著的奧德院長身上:第一抹日光已經投過窗戶射進來了,日光照耀在奧德的身上,把他的整個人都籠罩在光暈裡,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人大叫了一聲:
“來了!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回來了!!!”說話的人是元帥下首的康頓大將,這位一向穩健的中年人此時卻失態了,他甚至將手裡正在吃的營養劑甩到了一旁約蘭中將的盤子裡。
一向有潔癖的約蘭中將這回難得的沒有皺眉,看到康頓大將手裡指的方向,他也站了起來。對於這位一向自持甚高的中將來說,這已經是極失態的表現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康頓大將手指指向的一角,然後他們看到了震撼到這兩位將軍的場面: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跑回來了,不是一個人,也不是零星幾個人,而是所有人!
他們所有人在一起,雖然隊伍已經不若出發時候那樣整齊,雖然好些人已經被自己的同學背在了背上,可是他們是一起回來的!
和人們印象中帝國綜合學院永遠儀態高雅的學生形象完全不同,此刻這幫新生們身上標誌性的白色制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他們看起來狼狽不堪,每個人都到了燈油耗盡的邊緣。
“1——2——3——4——”負責喊口令的學生嗓子啞了,可是他還是用嘶啞的聲音用力喊著。他必須這樣喊,因為所有人都在按照他的口令跑拼命堅持。
體力已經完全耗盡,很多人眼瞅著在暈倒的邊緣了,他們只是本能的跟著多比的口號跑著,這個時候,就算多比帶著他們從懸崖上跳下去,估計很多人都會一頭跟著跳下去。
對於他們來說,此刻多比的聲音就是黑暗中的燈光,他破碎如風箱的聲音,指引著整個隊伍的前進方向。
軍訓第一天發生的事奠定了本次軍訓的基調,壁花系學生整齊跑回來的那一幕給人帶來的震撼直到現在還浮現在他們的腦海里。那時候,不少學生都偷偷想象過假如自己就在那群人中會是怎麼樣的感受。
沐浴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下,那一定是一種特別驕傲、特別臭屁的感覺吧?為身在集體中感到驕傲與自豪。
壁花系為新生們示範了集體的力量,緊接著,弗拉費塔爾的古法訓練法又在有意無意的不斷加深著集體榮譽感的重要性。
這種情況下,再沒有一所學院的軍訓可以讓新生們如此體會到“集體”這個詞的分量。
於是,知道第一個考試項目的時候,所有人腦中浮現的都是第一天軍訓時看到的那一幕。
“要像壁花系那樣一起整整齊齊跑回來,把所有人嚇一跳!”——在啟動鈴響起的時候,所有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腦中都是這麼想的。
然而願望是美好的,現實實現起來卻沒有那麼簡單。
一百五十公里的漫長距離對於軍事學院生來講都是超出體能儲備的距離,對於這些普通學院的孩子來說,儼然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即使抱著美好的願望,即使他們已經很努力了,可是在一百公里之後還是陸陸續續有人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隊伍中力氣最大的幾名學生毅然站了出來,背起暈倒的學生,他們繼續往前跑。
沒有人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
“想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一起回來的帥氣樣子”——已經不是一個兩個人的願望,這支隊伍中幾乎每個人都這麼想。
矜持如布萊德,他也背起了一名醫學系的女生。
力量大如多比,他甚至背著兩個人!
如果說前面一百公里的路程是他們靠體力支撐下來的,那麼,後面五十公里完全是意志力的角逐。
“齊——”知道終於越過了終點線,多比終於松了一口氣,他當時就想通過口令讓大家變跑為走,可是他再也無法發聲了。
“齊步——走!”站在他身邊的兩名學生發現了這種狀況,他們同時代替多比吼了出來,長期一起訓練,他們已經形成了相當程度的默契。
即使累到了極點,可是幾個月來的刻苦訓練已經將各種口令配套的動作刻在了每個人的骨血裡,口令既出,奔跑的隊伍在三秒鐘後靜止下來。
接著,在口令的指引下,他們齊步走到了道藍·奧法軍事學院旁邊的空位。
“稍息!立正!背手式站姿!”終於緩過來的多比緊接著發出了三個指令,身體與衣物唰唰的摩擦聲之後,他們瞬間站直了身子。
即使精神已經到了極限,即使有的人身上還背著其他人,他們的姿勢仍然是那麼漂亮。
面對這一幕,負責本次項目裁決的三名裁判都驚呆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明既定的事實,他們卻不知道應該如何裁決了。
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明明是最後一個到達的,可是任何一個看到他們到達場面的人都無法認為他們是失敗者。
“這些孩子太不可思議了!”早已從房間走出來重新站到了檢閱台上,低頭看著那些明顯累壞了可是仍然驕傲站直的白衣新生們,羅思塞元帥讚嘆道。
“沒有一個人放棄比賽,沒有一個人掉隊,即使用背的也要把無法堅持的同伴背回來……我承認他們雖敗猶榮。”板著臉,約蘭中將矜持道。
“明明是最後一名,可是我認為他們是勝利者。”一旁的康頓大將則是一臉感嘆。
“我同意。”一名中將附和了康頓大將。
“我也這麼認為。”又是一名附和者。
“這……不合規矩,即使這些新生確實了不起,可是他們仍然是最後一名。”
一時間,檢閱台上的高官們據理力爭,紛紛為自己支持的判定尋找根據。
最後還是羅思塞元帥擺手壓製了所有聲音。
“我們只是嘉賓,軍事聯賽的裁判另有其人,讓我們聽他們的判決結果吧!在這方面,我們要相信專家。”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收聲了。
***
只見場內的三名裁判頭對頭商量了片刻,最終由為首的裁判公布了第一項比賽的結果:“第一名是帝國軍事學院。”
毫無意外的判決結果。
“第二名柯爾頓軍事學院。”
這一次,柯爾頓軍事學院終於超過了帝國國防學院。
“第三名帝國國防學院。”
……
從第一名開始,裁判依次公布了學院的名次。
“……以及第七名,帝國綜合學院。”
這裡,裁判終於做出了自己的判定,根據比賽結果來看,無論帝國綜合學院表現的再好,他們仍然是最後一名,可是,他們也絕對不是失敗者。
代替“最後一名”,裁判在這裡使用了“第七名”這個說法。
在軍校聯賽中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場內一片靜寂。
對於裁判的判決結果,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是的,帝國綜合學院是最後一名到達的,可是他們不是最後一名。他們用自己的方式贏得了其他所有人的尊重!
***
反倒是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在聽到第七名這個成績的時候愣了愣,第一次參加聯賽的他們自然不知道第七名和最後一名的區別。在他們看來,第七名不就是最後一名嘛!
新生們終於沒有忍住,他們偷偷回頭看向了最後一排的穆根,在穆根的眼神示意下,他們又看向遠處的教官。
“敬禮!”收到穆根的信號,多比再度發出了口令。
臉上露出一絲恍然,所有新生的表情都嚴肅了下來,手掌有力伸向頭側,他們發自內心的向教官敬禮了!
站在一旁的教官集體接受了來著帝國綜合學院新生的致敬。
意識到這些孩子真正想要敬禮的對象是誰,其他的教官忍不住稍稍錯開了點位置。帝國綜合學院的五名教官於是便站在了正正接受敬禮的位置。
在軍帽的帽檐之下,教官們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其中,弗拉費塔爾的眼神尤其明亮。
他的努力沒有白費,這些孩子真的懂得了他想要的是一支怎樣的隊伍!如今,借由這些孩子,他想要的軍隊的雛形就這樣展現在人們面前了。他在這些孩子身上看到了希望!相信其他所有人都看到了!
“敬禮。”將右手揚起,在弗拉費塔爾的率領下,五名教官也對遠處自己的學員致以同樣的尊重。
“禮畢。”又是一聲口令,就像剛才的事情全然沒有發生過,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和教官分別站回了原位。
雙手先是垂在褲縫兩邊,弗拉費塔爾慢慢將雙手放進了褲兜裡,他的手在褲兜裡握手成拳,在這無人察覺的地方,他的拳頭微微顫抖了起來。

第九十四章 科姆洛家

“今年柯爾頓的成績也不錯,超過國防學院了呢。”所有大人們都往下看的時候,康頓大將注意到了站在人群後面的科姆洛中將。
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那就是柯爾頓軍事學院的院長。
今天參賽的六個軍事學院的院長全部都是軍部將軍,下面的學生在比賽,房間裡,幾名院長何嘗沒有暗中較勁?
“應該的,這些孩子今年很努力。”面對康頓大將的表揚,科姆洛中將&院長只是矜持的點了點頭。
“說到這裡,科姆洛中將家的公子如今也到了入學的年齡,柯爾頓第一名到達終點的學生姓柯爾頓,莫非他是……”當下就有另一個人接下了話茬,看他的肩章,這也是一名中將。
“是我的二兒子。”科姆洛院長隨即回答。
“哎?二兒子?那科姆洛院長你的大兒子呢?也在柯爾頓嗎?”立刻有人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科姆洛院長的肩膀微微一僵,他笑著轉過身,試圖將話題轉移過去:“我問道小甜餅的香味了,莫非夫人們終於肯施捨我們一點美食了?”
他說的非常僵硬,作為以自律著稱的軍部官員,科姆洛中將向來對享受類的消遣不屑一顧,何曾聽到他對這些感興趣?
不過這下大家都知道他不想回答剛剛的問題了,於是剛剛問問題的人識趣的順著科姆洛中將剛剛給的台階下了。
所有人都過去桌邊了,檢閱台邊於是隻剩下了科姆洛中將。
他先是滿意的看了一眼站在柯爾頓隊伍前排的小兒子,隨即……
視線落到帝國綜合學院的最後一排,看到裡面某個身影的時候,他的臉上瞬間掛上了難以忽略的怒氣。
“不爭氣的東西!”輕聲罵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身影,科姆洛中將最終拂袖而去。
***
並非所有進入六大軍事學院的學生都能最終踏上聯賽的賽場上,軍訓是第一關,所有成績不符合要求的人都會被刷掉。能夠代表學院參加對外比賽的人首先一定要得到學院的認可。
所以六大軍事學院新生的各項素質自然非常過硬。
而帝國綜合學院則不同。
出發前,有教官委婉的暗示過穆根可以刷掉一些學生,為了取得更好看的成績,有些犧牲是值得的。
然而穆根沒有聽懂他的暗示。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沒有聽懂,那名教官最終沒有繼續勸下去。對於絕大多數學生未來出路不是從軍的帝國綜合學院來說,軍訓成績或許並不能代表什麼。
只是對穆根來說有些可惜。
他明明那麼優秀——
艾利便是在這種情況下得到了隨其他人一起參加比賽的權利的。
艾利,全名艾利·科姆洛,是柯爾頓軍事學院科姆洛院長的長子,他有一個雙胞胎兄弟,今年和他同時入學,不過和艾利不同,弟弟進入的是柯爾頓軍事學院。
科姆洛家幾乎代代都是畢業自柯爾頓軍事學院的,對於成績和身體素質完全達不到柯爾頓軍事學院要求的艾利來說,他註定要讓父親失望了。
弟弟和爸爸一樣,都是鯊齒龍,這是一種非常凶猛的恐龍科,而艾利則隨了母親,是一頭盜龍,雖然艾利的個子比母親大很多,可是作為以動作靈巧出名的盜龍,這反而成了他的弱點。
艾利出生的時候父親就很不高興,按照基因定種論來看,艾利的出生證明了父親鯊齒龍的基因居然不如盜龍強,這是不可能的,所以是艾利的錯。
而弟弟的強大進一步印證了父親的論調。
艾利是在弟弟的陰影下長大的,從小到大他沒有聽到過來自父親的一句表揚,最後還是母親安慰了他。
“你做的蛋糕很好吃,親愛的,你可以去考帝國綜合學院,媽媽就是那裡畢業的,那裡有很多很好地老師和同學,你在那裡不會受欺負的。”
就因為最後一句話,艾利最終拼了小命,每天刻苦學習,用盡一生的運氣考進了帝國綜合學院。
他終於從弟弟和父親的陰影下離開了。
然而,即使離開了家,他還是個廢柴。
不以武力著稱的帝國綜合學院的大家都好強,艾利失落的發現自己在這裡仍然是最弱的。直到——
他遇到了穆根。
不惜犧牲掉自己的定位賽,穆根委員長告訴了他秘密的連招,除此之外,穆根委員長還誇獎了他。
“你的防禦式是最正確噠!”
這句話艾利偷偷記在了心裡,也記在了日記裡,作為他人生第一次得到的表揚。
那一天之後他便更加努力起來,放棄了所有訓練科目,他一心想要練會那一招。艾利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可是……他的體力不好,身子也很弱,其他靠自身身體素質取勝的科目他是完全沒有指望的,如果是機甲的話……所有人的機甲參數一開始都是一樣的,只要自己操作熟練,或許還是有練會的希望的。
或許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爸爸和弟弟都是機甲天才,從小仰望爸爸長大的艾利,內心或許還在希望著可以和爸爸、弟弟更加接近一點,當然,這是他本人還沒有意識到的一點原因。
想法很簡單的艾利日復一日的重複練習著,然後他來到了聯賽現場,然後再次見到了弟弟。
昨天“向右——看”的時候,艾利在弟弟眼裡看到了一點震撼,雖然只有一點,雖然是給整個帝國綜合學院、而非針對自己的,艾利心裡還是有一點點高興。
然後——
就到了今天。
雖然每天努力練習了,可是艾利還是在一百二十公里左右的距離倒下了,是克裡委員長背著他跑回來的,被人背著跑完全程的窩囊樣子被弟弟看到了……
昨天剛剛增加的一點點自信瞬間被抹去,今天的艾利再次陷入了沮喪。
在長途跑步測試後,所有新生都被安置在休眠艙中好好休息了一夜,接下來就是緊鑼密鼓的各種項目測試。
按照規則,非全員參加科目的話,每個人最多隻允許參加四項,於是在接下來的測試中,穆根委員長開始根據每個人的特長、歷屆成績以及意願來分配項目。
比如射擊項目,每個學院各派出三十名學員比賽,最後取平均分。在這個項目穆根委員長帶著三十個成績很好的學生參加的,穆根委員長果然厲害!他最後的成績把其他學院的人都看傻眼了,包括弟弟,都比穆根委員長差遠了。
艾利有點為自己的委員長驕傲,然後想到自己,又忍不住自卑起來。
最終帝國綜合學院在射擊項目上拿到了第一名,如果這個時代的人們喜歡戴眼鏡的話,那麼這個成績簡直可以跌碎一地眼鏡!
穆根委員長的偵查學在內部測試中是年級第一的,可是由於每個人只能參加四個非全體項目,他並沒有參加這次比賽,於是這個項目由帝國軍事學院得到了第一。
他們的委員長……不,是首席也非常厲害,成績比弟弟高了好多。
弟弟原來也不是那麼厲害,他並非不可戰勝的,幾場比賽看下來,艾利心裡忽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弟弟已經參加了三場非全體項目的比賽,接下來他只能再參加一場此類項目的比試了,艾利知道他一定會參加機甲格鬥項目,那是弟弟的最強項,艾利心裡非常清楚。
爸爸是柯爾頓學院的院長,他一定一直關注著比賽進程,艾利同樣清楚這件事。
於是,在機甲格鬥項目選人之前,艾利終於找上了穆根,遲緩而堅定的,他認真的向穆根表達了自己想要參賽的願望。
“穆根委員長,我只參加這一個項目,請讓我參加比賽。”
“可以。”同樣認真的凝視艾利的雙眼,片刻之後穆根答應了他的請求。
於是,在機甲格鬥項目的參賽人員名單上交之後,整個軍部的高官都饒有興趣的在名單上看到了兩個姓科姆洛的學生。
一個是柯爾頓軍事學院的艾文·科姆洛,而另一個則是帝國綜合學院的艾利·科姆洛。
看著面色鐵青的坐在座位上的科姆洛院長,他們的關係幾乎不言而喻了。
“原來科姆洛院長的長子居然進了帝國綜合學院嗎?這……太稀奇啦?說來,我也很少聽到科姆洛院長提到長子哩~”帝國國防學院的勞拉院長是科姆洛院長的死對頭,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奚落科姆洛。
科姆洛院長的臉色於是鐵青的更加厲害了。
“看您這臉色,幾乎不像龍科、看起來更像植物科呢!”勞拉院長哈哈大笑了。
最後反倒是一向獨善其身的奧德院長為科姆洛院長解了圍:“教官說,今年我們學院的總指揮官非常優秀,很有識人的眼光,相信大家從前面幾場比賽中已經看出來了,我相信教官的眼光,同時也相信總指揮官的眼光,這張名單上代表帝國綜合學院的任何一名新生一定都是最適合這個項目的人選。”
“以上。”
他說的很慢,進入這個房間之後,奧德院長還是第一次說了這麼一長段話,他的話在情在理,有理有據,勞拉院長一時無法反駁他,最終放過了科姆洛院長。
一向嚴謹有禮的科姆洛院長卻沒在第一時間感謝奧德院長的結尾,他的視線仍然逗留在屏幕上的名單上,嘴角向下抿著,刻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機甲格鬥賽拉開了序幕——

機甲向來是各大軍事學院的重點培養項目,於是,代表這個項目的機甲格鬥比賽尤其受人關注,這項比賽的成績占最終評分的權重據說也非常大,各個學院的指揮官都對參加本次比賽的人選精挑細選了好幾輪。
這項比賽的規則也與其他不同:機甲格鬥比賽實行守關制。
七個學院輪流派出自己的選手,他們的對手由抽籤決定,雙方交戰之後,勝者可以繼續抽取下一個對手,直到被打敗為止,如果一直勝利的話,便可以一直存留下來,直到有人將他打敗。
最後勝利的人代表的學院為最終勝利者。
非常殘酷的規則,然而機甲原本就是只有第一,沒有第二的項目。
想要成為已經機甲戰士,最基本的性格特徵就是無以倫比的好勝心,甚至,用好逗心來形容這種好勝都不為過。
這次比賽是在一個特殊的機甲專用格鬥台上進行的,所有學員的新生分為七個方向入座,中心的觀戰台則屬於各位軍部高官,他們下首的兩翼、更加接近格鬥台的位置則是各個學院教官的位置。
弗拉費塔爾其實是不解穆根最終的決定的。
機甲格鬥賽只允許每個學院各派十名選手參加,能夠參加這項比賽的基本上都是各個學院內部虛擬機甲測試前十名的學生,穆根選擇的其他九名選手,弗拉費塔爾沒有任何意見,唯獨對於穆根選擇的最後一名選手——艾利,他非常不解。
沒有理由讓艾利頂替其他九人任何一人的名額出賽,穆根讓出了自己的名額,帝國綜合學院機甲成績最好的學生把參賽名額讓給了最差的學生,這簡直——
這簡直是個任性到不負責任的選擇。
如果是其他任何一名學生這樣做,弗拉費塔爾都會這樣想,可是如今做出這個選擇的人是穆根,弗拉費塔爾最終保持緘默。不止他,弗拉費塔爾注意到:其他四名同事也沒有反對穆根的選擇。
果然,穆根最近的表現不僅征服了自己,他同樣征服了其他的人。穆根或許不是個按理出牌的人,可是他絕對不是一個魯莽的人。
熱情與冷靜,理智與感性,運氣與實力,這個孩子身上充滿了矛盾,乍看起來穆根是個最簡單不過的天真少年,然而他有時候說出來的話或者做出來的事卻是擁有很多經歷的成年人經過重重磨難後才能有的選擇,正是這種矛盾,讓這個少年擁有了不可思議的魅力。
是的,這是一種魅力。
他現在還小,大人也好,他周圍的同學也罷,只是本能的願意接近他而已,然而等到他再大一點,再成熟一點,人們就會把這種能力感嘆的稱呼為“魅力”了。
由於自己無法參賽,穆根在參賽順序上進行了格外精心的調整。
除他自己以外、全年級機甲成績最好的多姆拉被他安排在最後一位。
“抱歉,由於我的任性,所以最後這個重擔要由你來承擔了。”臨行前,穆根充滿歉意的對多姆拉道。
“非常榮幸。”多姆拉卻非常興奮的接過了這個任務。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作為最早為穆根的能力折服的人,他對能夠被穆根信任的賦予任務感到非常驕傲。
毫無疑問穆根是強者,能夠代替他承擔責任,這說明他得到了強者的認可!
穆根對每個參賽學生都說了一句話,最後輪到艾利的時候,穆根只是朝他比了個姿勢:那個姿勢艾利無比熟悉,是防禦式的姿勢。
鄭重的點了頭,艾利對穆根微微躬了躬身。
然後在所有新生的加油聲中,代表帝國綜合學院參加機甲格鬥賽的十名新生一往直前的踏上了通往格鬥台的細長通道!
作為上一年的優勝隊伍,帝國軍事學院無需參加第一輪比賽,第一輪比賽是由其他六個學院的選手代表抽籤,兩個學院為一組互相較量,勝利的三個學院加上帝國軍事學院進入第二輪,再次抽籤倆倆較量,最終刷掉兩個學院,由剩下兩個學院爭奪第一名的寶座。
這種比賽註定了各個學院一定會派出最強的學生進行比賽,因為沒有一場可以輸得起。一旦前面的學生輸了,他後面的學生就要承擔成倍的壓力!
在全場人緊張的注視下,六個學院各自派代表抽籤。裁判隨機公布了對戰雙方的名字,分別是:帝國國防學院vs 道藍·奧法軍事學院!
霍西軍事學院vs格蘭朵軍事學院!
柯爾頓軍事學院vs帝國綜合學院!
最後一組學院公布的時候,大人物們所在的看台上,所有人的視線都對準了科姆洛院長。
科姆洛家的雙生子分別列在兩個學院的參賽選手名單上,科姆洛家的內鬥——簡直就像命運安排好的對決!

第九十五章 艾文·科姆洛

三個專門為機甲格鬥而設的格鬥台是平行關係,比試也是同時開始的,所有光看比賽的人可以同時看到三個賽場的比賽情況,比賽的選手也可以看到隔壁鬥台的情景。
“對面是帝國綜合學院耶!我們、我們接下來要不要放水啊?”柯爾頓軍事學員的準備室內,一名即將代表學院參加比賽的新生有點糾結:“贏了他們……我是說如果把他們弄傷了,會不會給帝綜留下不好的印象啊?”
能夠娶到帝綜畢業的太太是一件非常值得驕傲的事,這些孩子們剛剛入學就有這種意識了,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顯然,其他好些人也是這麼想的,大夥兒一時有點犯愁。
一開始抽到帝綜的時候大家簡直高興壞了:帝綜耶!能夠和傳說中的新娘學院新生近距離接觸,這可是其他學院完全享受不到的待遇哩!
可是沒高興幾秒鐘他們就醒過味來了:萬一自己把他們打疼了,從此人家把自己列為拒絕往來戶怎麼辦?就算帝綜的學生沒意見,萬一將來他們的追求者知道了,私下給自己穿小鞋怎麼辦?
這……這場比賽好難打!
柯爾頓軍事學院的參賽選手一時愁眉苦臉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中的一個忽然站了起來。
“你們想輸嗎?輸給外號叫新娘學院的對手?”他冷笑了一聲:“一旦輸了,他們會怎麼看你們?”
說話的人是艾文·科姆洛,他是柯爾頓軍事學院本屆的首席。
聽到他的話,其他學生一同愣了愣:他們會怎麼看?
“連我們都打不過,這樣的人完全無法託付終身!”
“畏畏縮縮,實在缺乏男子氣概!”
“太弱了!還是帝國軍事學院看起來更帥一些(?? 3?)?”
“隔壁霍西學院的新生們也不錯喲~”
……
一旦輸了,帝國綜合學院的可愛新生們一定會把我們從老公候選名單上踢出去的←柯爾頓學院的選手們立刻想到了這個可怕的結果T-T一旦輸了,他們——其他軍事學院一定會就此將柯爾頓踢出對手行列的←艾文·科姆洛眯了眯眼。
???似乎有什麼不太一樣?
不過,不論雙方想到的是什麼,結果總歸是相同的。柯爾頓的選手已經認識到了輸掉之後可能面臨的可怕後果。
絕對不能輸——看著柯爾頓的選手們身後幾乎具現化的熊熊鬥志,艾文滿意的暗自點了點頭。
雖然是次子,然而艾文·科姆洛從小是被父親當作可以繼承衣缽的長子來對待的,凡事都被要求做到最好,外表看起來儒雅自律,實則侵略性極強——如今才十八歲的艾文已經成長成了父親期待的模樣。
艾文從小就以考入柯爾頓軍事學院為奮鬥目標,當然,對他來說:順利入學只是最基本的要求,成為首席才算合格。
如今,艾文也算圓滿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步計劃。
在新生軍事聯賽上取得優異的成績,給軍部高官特別是元帥閣下留下深刻印象,在學院中加強自己的各項能力,然後在畢業之後順利進入五星以上的基地,沒有意外的話,學生時代積累的成績足夠讓他在入伍之日便成為少尉了,接下來,他會在五年內晉升到中校,考慮到完美的婚姻生活對於從政從軍來說都是加分的項目,他會在這段時間結婚,然後便心無旁騖繼續積累軍功,繼續晉升——
在同齡人還只想著結束訓練後偷懶出去玩的時候,艾文已經對自己的前程做出了完整的規劃。
他是一名謹慎而早熟的少年,他知道接下來每一年自己需要達成的目標是什麼,正是由於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所以他訓練的時候比其他人努力且拼命的多。
“艾利是個廢物,你要把他的份一同擔起來,科姆洛家要靠你發揚光大!”——這是艾文從小到大不停的從父親口中聽到的一句話。
“艾文,一定是在肚子裡的時候你把媽媽肚子裡的營養全都吸走了,你哥哥才會這樣弱,你以後一定要照顧好哥哥……”在父親看不到的地方,媽媽則總是抓住他這樣偷偷交代。
父親看重自己,因為自己在他眼中是科姆洛家的希望;
母親則更看重艾利,因為她對他心有愧疚。
對於這種情況,艾文沒有什麼不滿:根據能力不同,人們將會在未來承擔不同的責任,也會由此獲得不同等級的權利和地位,這個時代是公平的,這樣很好。
不同的能力,去做不同的事,超出能力的事情就不要去碰——這是艾文的基本準則。
他並不歧視弱者,他只是反感他們不自量力。
因此,當他在對手的隊伍中看到艾利的瞬間,艾文皺起了眉頭。
“更改計劃,由我直接上。”伸出一隻手臂攔住即將登場比賽的柯爾頓新生,他冷冷道。
“啊?”被他攔住的新生呆住了:按照之前的計劃,柯爾頓將按照由弱至強的順序比賽,這樣做一來可以為大家增多練習機會,二來失敗的壓力不會太大,因為即使輸了,還有更強的同學在自己後面,他們會為學院贏得接下來的比賽。
出場順序是艾文親自定下的,如今他卻自己全盤推開了。這——
“這種級別的比賽沒有必要拖延時間。”只說了這樣一句話,艾文隨即輕輕躍上了格鬥台。
“做得好!艾文,快點把那個廢物趕出場去!”從頭到尾視線一直集中在自己的兒子身上,看到小兒子的舉動,科姆洛院長心中頓時叫了一聲好。
其他選手可能會因為想要練手拖延比賽,艾利笨拙的樣子一定會被全場的人看在眼裡,時間拖得越久,自己的面上越加無光!而艾文第一個下場的話,就可以用最快速度把那個傢伙清理出去!
真是當機立斷——看著落在場中的幼子,科姆洛院長一直懸在空中的心終於落下了。
艾文落地的瞬間,他腳下忽然傳來了震動聲,一台深藍色的機甲隨即從地面的傳送門中升起,這便是本次比賽中艾文將要使用的機甲了!
在參賽選手確定之時,聯賽舉辦方便從軍網虛擬系統中調出了他們在系統內使用機甲的各項參數,經過一段時間的實際操作,他們的機甲之心已經朝著自己的喜好有了變化,虛擬訓練中更注重防禦的,他們的機甲防禦屬性會增強,而偏好攻擊的,則會增強攻擊部位。
將這些參數調出來,會有專門的機甲匠師為這些學生現場改裝現有機甲,確保他們參賽時候使用的機甲和虛擬系統內使用的機甲手感基本相同。
一個人真正的“心”或許可以隱瞞在平常生活中,然而在戰鬥情況下,基本是無法隱瞞的,“什麼樣的人使用什麼樣的機甲”——便是這個時代一個有趣的說法。
此時出現在眾人眼中的藍色機甲雖然還是人型的框架結構,然而部分軀幹已經開始出現了獸化的趨向,機械手臂末端變手為爪,燈光下那巨大的爪看起來寒光熠熠。
這是一架純進攻型的機甲——雖然只打了一個照面,可是現場基本上有眼的人都看出來了。
外表偽裝的再文質彬彬,儒雅有禮,然而艾文·科姆洛本質上是個進攻性極強的人,那撕裂性極強的爪便是在虛擬環境中撕裂了無數敵人之後不斷進化而來的。
“是劊子手!”看台上當時就有新生認出了這台機甲的身份!太過失態,他不小心把這個私下裡給別人去的外號叫了出來。
在他的提示下,越來越多的新生認出了這台機甲的身份,觀眾台上一時滿是嗡嗡聲。
原因無它——這台機甲、確切的說是駕駛機甲的人實在太出名了!
這台機甲的主人的ID名為“執刑官”,在四星賽場以內是讓人聞風喪膽一般的存在!出手狠辣 ,講究一招斃命,所有對手最後都是被他撕碎頭顱之後被判出場的!
那種被利爪切斷頭顱而亡的感覺實在太驚悚了,久而久之,在被他打敗的學生們中間慢慢流傳出來一個綽號——劊子手。
“我……真沒想到劊子手……不!執刑官是首席閣下!”由於沒有聲張,柯爾頓的學生居然直到今天才知道劊子手的身份,他們中有不少人遭遇過斷頭之痛,心裡罵的要死,直到剛剛他們心裡還在想:那劊子手不知道是哪個學院的人,千萬不要讓自己學院碰到。如今一旦知道“劊子手”居然是自己學院的首席,這種感覺……
別說,還挺安全的???
這麼厲害的人原來是自己學院的學生,柯爾頓的學生們於是大聲給首席鼓起勁來!
艾文已經鑽進了機甲,深藍色的巨大機甲悠然立在格鬥場一角,如果忽略掉那可怕的利爪,別說,這台機甲的站姿看起來還真有幾分文士的優雅味道。
“完蛋了——”多姆拉心裡暗叫不好!
作為本次代表帝國綜合學院出賽選手中成績最高的一位,他的成績最終才到達三星賽場,而對方已經是四星賽場的明星了!差距簡直不言而喻!
如果說換柯爾頓其他人選手先登場己方還有幾分勝算的話,如今柯爾頓第一場就派出了這一位,他們這是完全不給帝綜一點勝算了!
不止柯爾頓的新生,在其他學院發現艾文身份的那一刻,賽場越發沸騰了!
這個年紀的少年都是崇拜強者的,對於他們來說,艾文足夠強大,強大到其他人為他歡呼的地步!一時間賽場內全是喊著艾文名字的歡呼聲!
雖然強調紀律性,然而軍事學院本質是鼓勵學生們擁有好鬥心的,所以這種歡呼是在聯賽允許範圍內的,在這種噪聲中比賽極為考驗比賽雙方的心理素質,可以說,聯賽是歡迎場外觀眾對場內進行如此程度的干擾的。
這種情況倒是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沒有想到的,多姆拉他們呆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帝國綜合學院的看台上,新生們忽然齊刷刷的起立了!
“帝綜必勝——”
卻是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不甘示弱,站起來為自己的同學鼓勁了。和其他學院嘈雜的歡呼聲截然不同,經過古法訓練的帝綜新生最擅長的就是“步調一致”,他們雖然人數少,然而所有人一齊喊出相同的口號時,他們的聲音把現場所有的聲音都壓過去了。
哎?對啊!偶像的對手不是其他人,是帝綜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給偶像歡呼,豈不是落帝綜的面子,這、這個必須不可以!
剛剛上頭的狂熱立刻退卻,剛剛此起彼伏為艾文歡呼的聲音一下子消退下去,在他們收聲之後,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也整齊劃一的重新坐了回去。
看到了戰友們對自己的支持,帝國綜合學院的選手們也奇異的重新恢復了冷靜。
“那麼,按照原本的出場次序,我們……上吧!”頭對頭商量了一下,最終多姆拉決定維持原本的順序登場。
他心裡明白自己恐怕是實力和那個劊子手最接近的人,然而正是知道如此,他就絕對不能第一個上場。
一旦最強的自己被打敗,其他人便比都不要比了。
多姆拉艱難的做出了以上的決定,在他焦急的注視下,帝國綜合學院第一名選手——卡頓,戰戰兢兢的登台了。
然而——
和其他人完全不同,面對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艾文心裡沒有任何惜香憐玉的念頭,在一個照面之後,他找到了卡頓的破綻,左爪成刃在空中揮出一彎銀色的月牙,月牙落出,卡頓駕駛機甲的頭顱隨即滾落。
對於機甲來說,頭顱雖然不是一擊斃命的位置,然而卻是最關鍵的感知部位,失去了眼睛,卡頓瞬間慌亂起來,原本還可以躲避一二的他瞬間潰不成軍,在五秒鐘之後,卡頓駕駛的機甲重重倒地,最終躺在了斷裂的頭顱旁。
“柯爾頓軍事學院vs帝國綜合學院,第一輪比賽結束,勝利者:柯爾頓軍事學院。”裁判冷酷的聲音隨即宣告了比賽結果。
“這、這麼快?”雖然一早便覺得要輸,可是多姆拉真沒想到會輸得這麼快。
“該我了……”第二個登場的人是約特,他的成績比卡頓要好一些。雖然面色有些發白,不過他還是履行了自己的比賽順序。然而他的結果並不比卡頓好,甚至,他在劊子手手下堅持的時間比卡頓還要短。
在裁判宣布勝利者為柯爾頓軍事學院之後,艾文居然伸出手直接點向帝國綜合學院的選手系了!
他沒有說話,然而所有人都懂得他這個手勢的含義:
“下一個。”
他在冷酷無情的對帝綜宣戰了。
無、計、可、施!
實力的絕對天塹之下,計謀可以發揮作用的餘地非常小!
啊啊啊啊啊!為什麼穆根委員長沒有下場?如果他下場,一定可以阻止這個該死的劊子手!穆根委員長可是最終挺入五星賽場的人啊!
絕望中,所有人的目光先是看了一眼隊伍末尾的艾利,最終投向了觀眾席上穆根的方向。
“我、下一個……我登場。”帝國綜合學院的第三名選手再度橫著被抬出場之後,就在裁判宣布第四名選手登場的時候,艾利忽然站在了多姆拉身後,主動提出了出賽要求。
“你?”聽到這個請求,多姆拉呆住了。他其實他根本沒有想過讓艾利出賽!或者最多讓艾利參加一場比賽,輸了也沒關係,自己會想辦法贏回來!
然而——
他萬萬沒想到他們一開始就碰到艾文這個煞神啊!
“拜託——”然而,艾利卻鞠躬了。
腦中一片混亂,在裁判最後一次催促選手登台的時候,多姆拉無意識的點了頭。
再次鞠躬對多姆拉表示感謝,艾利緩慢的朝格鬥台走去了。

第九十六章 阿基莫塔絞首式

艾利一步一步的朝格鬥台走去。
這一刻,全場至少有四分之三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個頭原來還挺高的——不少認識他的人不由得這樣想。這也不怪其他人,艾利習慣低著頭走路,背也有點佝僂,這樣一來,也難怪大家一直覺得他挺矮的。
“很弱。”“成績很差。”“每天起得最早,一直在練習基本動作。”——這是帝綜的同學對他唯一的認知了。
不明白穆根委員長為什麼會派這樣一個人代替自己參加比賽,所有人內心都有些犯嘀咕的,不過他們選擇相信穆根。
總指揮官做事一定會有他的理由,他們要相信穆根的決定。
“艾利加油!”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聲,接下來,帝國綜合學院那邊傳來了整齊的為艾利加油的聲音。
這聲加油聲傳到艾利耳中,他僵了僵,幾個月軍訓培養出來的軍人站姿還不足以打敗十幾年形成的走路姿勢,他這才發覺自己居然又忘了用正確的方式走路。
一波高過一波的加油聲從身後傳來,艾利呆呆的站了一會兒。
“我從來沒有任性過。”
“因為從來沒人人允許我任性。”
“然而,在這裡,大家給了我任性的機會。”
“我要對得起他們的寬容。”
不能給派自己上場的穆根委員長丟臉!不能給給自己加油的同學丟臉!不能給學院丟臉!
一個個“不能”排山倒海的出現在艾利的腦海中,盯著自己的腳尖最後看了一眼,原本佝僂的背脊慢慢直了起來,艾利猛的抬起了頭。
目光堅定的目視前方,艾利終於挺直了自己的脊背,每一步都是一腳半的距離,軍訓學到的步伐要點在他腦中滾屏,艾利踏著完美的軍人步伐站到了艾文對面。
在他站定之後,他身前的傳送門隨即打開了,一台黑色的機甲隨即從地底升起,看到這台機甲的樣子,現場一片嘩然!
原因無它:這台機甲實在太滑稽了!過於厚重的肩胛部位讓它看起來就像一個背著重重龜殼的人,由於看起來太笨重,很多人都懷疑他到底能不能移動。
觀眾席上再次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我覺得我好像見過他……”
“我也覺得好像見過……”
“好像特別弱來著。”
……
原來,和“劊子手”的艾文一樣,艾利的機甲也在新生中小有名氣,不過這個名氣很慘:所有人幾乎都贏過這樣一台龜殼一樣的機甲。
“非常弱。”“只會一招。”“擅長挨打。”——這是所有和這台機甲對陣過的人心中共同的評價。
由於比賽結束系統只會宣布勝利者的名字,以至於所有人都沒聽說過這台機甲操作者的名字。
“比我和他對陣那時候,他的龜殼更大了……”
在台下的議論紛紛聲中,滑稽的、無人知道名字的艾利駕駛的機甲就這樣與艾文駕駛的機甲對上了——
眾目睽睽之下,艾利笨拙的擺出了一個迎戰的姿勢,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現實環境中駕駛機甲,雖然這台機甲和虛擬環境中的幾乎一模一樣,可是艾利還是有些適應不良,由於上半身太過笨重,他的身子甚至歪了歪,好險沒有摔倒。
“快把這丟人的傢伙清理下去,艾文!”坐在看台上的科姆洛院長表面看起來雖然鎮定,可是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還是不小心透露了他的真實心思。
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艾文忽然跑動起來,他的動作實在太快了,以至於外場的觀眾還沒有看清他做了什麼,下一秒,那台龜殼機甲的頭就吧嗒落地了!
乾淨利落的切口!完美的斬首!
一秒鐘!只有一秒!帝綜新出場的傢伙再次刷新了記錄,居然只在劊子手刀下堅持了一秒?!
這、這……帝國綜合學院放棄掙扎了嗎?
現場一片嘩然!
不止觀眾沒有反應過來,似乎……連腦袋掉了的龜殼機甲也沒反應過來,他呆呆的抱著自己的頭,呃……原來他也不是沒有反應過來,他好歹知道抱住自己的頭,可是……
似乎一點用也沒有啊?!
“什麼能力做什麼事。滾回你的廚房!艾利,這種危險的地方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冷眼看著眼前動作滑稽的黑色機甲,艾文眯了眯眼,說出了進入機甲之後說出的第一句話。沒有耐心再和艾利玩下去,他迅速發出了第二次攻擊。
三段突進式!右側彎月刀!這一次艾文瞄準的是“龜殼”的胸部——那是機甲的核心部分,一旦遭到致命打擊,裁判會立刻做出出局判定!
心裡想著,艾文對準龜殼機甲的右胸部發出了精準一擊!
“咚!”一聲巨大的鈍響,艾文在擊中目標之後迅速自空中降落,視線落在場外的裁判身上,艾文等待著裁判宣布比賽結果的那一刻。
“完美格擋!攻擊無效——”裁判確實發話了,然而他說出的卻是這樣一句話……
艾文微微睜大了雙眼,他轉頭向身後的黑色機甲看去——
粗壯的右手臂格擋在胸前,艾利的機甲毫發無傷!
眼神溫度再次降低,不等艾利收回手臂,艾文再次發起攻擊,這一次他的目標是對方機甲的腹部,這裡是能源艙,一旦擊中,對方必然完敗!
又是一聲沉悶的“咚——”,這一回艾文自始至終沒有離開自己的視線,於是他理所當然的看到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機械手臂以極快的速度下沉,艾利居然再度擋住了自己的攻擊!
“完美格擋!攻擊無效!”裁判的聲音隨即傳到了場內每個人的耳中。
“天啊!”
“第二次!這是第二次!”
“是完美格擋耶!居然攻擊無效!”
外場的觀眾席上再次傳來學生們的議論聲。
之前上場的三名學生不是沒有人擋住過艾文的攻擊,可是充其量只是普通格擋。
說到這裡,必須普及一下“格擋”的概念,賽場上,有人攻擊,必然有人防禦,防守方做出動作抵擋對方的攻擊,這個動作被稱為“格擋”。格擋的傷害低於全部攻擊力20%以下的,將被判為“格擋失敗”或者“無效格擋”;格擋傷害在20%-60%之間的被稱為“普通格擋”;格擋傷害在60%-90%之間則可以被稱為“有效格擋”。
而完美格擋是什麼概念?可以抵擋住敵方90%以上的攻擊,使對方對自身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的格擋才有資格被稱為“完美格擋”!
倘若裁判在判決的時候不但說出了“完美格擋”四個字,還說出了“攻擊無效”這個詞的話,這個判決蘊含的信息量更大!
百分之百絕對防禦!
這才是判決詞的隱藏含義!
“完美格擋?攻擊無效?今天在賽場上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判定呢~”聽到這個判決,羅思塞元帥饒有興致的將視線從其他賽場轉了過來。
如今這些新生們的水平基本上半斤八兩,即使有特別優秀的學生,然而對於這些見慣最優秀機甲戰士的軍部高官來說,再優秀的新生也是新生,他們還非常稚嫩,招式看起來也是花拳繡腿。
在一片“格擋”,“格擋失敗”的判決聲中,偶爾冒出一個“有效格擋”就足以讓人將視線轉過去的時候,忽然冒出了一聲“完美格擋!攻擊無效!”,這怎能不引人注目?
換作平時,科姆洛院長巴不得別人都注意到自己的兒子,然而絕對不是現在,誰讓他不想讓人注意到的、另一個兒子也在賽場上呢?
“那個……龜殼看起來挺結實的。”羅思塞元帥呵呵笑了。
完了!最不想讓人見到的人還是被看到了——科姆洛院長的臉色已經黑的像燒焦的鍋底了。
“不過,那個帝綜的孩子挺厲害啊!沒了感知系統還能反應這麼快,他的反應很迅速啊。”軍部大人物的眼光自然比那些剛入學的新生高很多,看到艾利掉落的頭顱,新生們只看到了艾文的迅猛,可是康頓大將卻看到了艾利厲害的地方。
“這種情況下還能做到完美格擋,這孩子真機靈哩~他是帝綜的優等生嗎?”康頓大將也將視線轉向了艾利。察覺上司對這名選手起了興趣,他的副官急忙調出了艾利的全部資料。結果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1029場比賽,勝場1,成績在整個戰區位居最末,至今仍然逗留在新手賽區!
“這……開玩笑的吧?”康頓大將呆住了。
科姆洛院長覺得自己簡直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心裡快要抓狂了他在心裡不斷祈禱,希望幼子快點將不爭氣的長子趕下場,然而老天爺完全沒有聽他說話。
場內不可思議的一幕還在繼續。
“完美格擋!攻擊無效!”
“完美格擋!攻擊無效!”
“完美格擋!攻擊無效!”
任憑劊子手的屠刀多麼犀利,大龜殼自巋然不動。
無論屠刀從哪個刁鑽的角度揮過來,龜殼機甲總能將它抗下來,時間久了,有眼睛的都發現了:“它從頭到尾用的都是一招嘛……”
“第一套標準格鬥術的第一招。”
“防禦式。”
大家終於注意到這一點了:全部的攻擊居然都是被同一招擋下來的!而且還不是什麼高深的招數,是所有人都學過的第一套標準格鬥術……的第一招!
“防禦式有這麼厲害嗎?”回憶起自己學過的防禦式,新生們在心裡印證起來。
“哦!真是完美的防禦式,很多年沒有見到過這麼正確的姿勢了……”康頓大將眯起了眼睛。
“不過,他只會這一招嗎?”
“是的,這個孩子只會這一招。”回答他的是奧德院長:“犧牲自己的睡眠時間,每天比其他新生多花數小時訓練,這名新生練習的招數只有這一招。”
雖然並沒有參與到軍訓事務中,可是奧德院長明顯對自己的學生知之甚深,他居然連如此不起眼的艾利的訓練情況都知道。
他一定知道艾利是自己的兒子才會這樣關注他——科姆洛院長沉臉想道。
“只會防禦式,再完美的防禦早晚有被攻破的一天,至今為止的對決中,他只僥倖贏過一場。”
但是,他贏的人是帝國綜合學院機甲最厲害的新生穆根——這句話,奧德並沒有說出來。
“對於這個孩子來說,這是他軍訓中的最大收穫,他現在正在將他最重要的學習成果展示給你們看。”
“請你們好好看看,看看這孩子的努力結果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科姆洛院長在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場中不斷挨打的黑色機甲上。
面對敵人靈活的攻擊,他自始至終只有一個招數:格擋。
然而就是這一招,向來以快速解決敵人著稱的劊子手卻愣是拿他沒有辦法,時光流逝中,他們居然硬生生這樣你來我往僵持了四個小時!
冷靜如艾文,他也有些焦躁了。
這種程度的比試,簡直可以被稱為單方面的凌虐了。艾文並沒有凌辱對手的愛好,這點從他向來喜歡一擊致命就可以看出,何況——
此時被他打擊的人是艾利。
他一母同胞的兄長。
快點結束吧——繃緊嘴脣,艾文用力揮出致命的一擊。
“完美格擋!”裁判的聲音再度傳來,聽到前半句,艾文心中的焦躁更甚,然而——
“攻擊有效。”
艾文愣住了,低下頭看向地上的艾利,格擋姿勢依舊完美,然而機甲手臂上的金屬卻裂開了。
“■當——”一片巨大的金屬脫落了下來,以那個裂痕為中心,艾利的龜殼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不只艾利的機甲,艾文這才注意到:以艾利駕駛的機甲為圓心,他所站立的地面也出現了層層裂痕。
艾文忽然心下了然。
“艾利,認輸吧,你的機甲馬上就要解體了。”
居高臨下站在黑色機甲面前,發現對方完全不理會自己,艾文揚了揚嘴角,他揮起了手中的屠刀。
只需輕輕一刀——
伴隨著手臂急速向下揮去,艾文的利爪在空中劃出一道雪白的彎月。
艾利沒有聽到艾文對自己說的話。
從很早之前開始,他就再也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了,他的眼裡,除了不斷向自己發動攻擊的藍色機甲以外,再也沒有第二個身影。
不斷的格擋動作相當耗費能量,他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膝蓋深深跪在地上,如果不這樣,他一定會就此倒地。然而即使這樣,他的格擋動作仍然完美無缺,一個動作,當你每天翻來覆去不斷重複它,上萬次,甚至上十萬次之後,它就會成為你反射弧的一部分。不管別人從任何角度攻擊過來,他的身體會本能的做出完美的格擋。
沒有人知道,艾利如今已經到了燈油耗盡的邊緣了。
然而越是這樣,他的動作變得越發完美起來。
和優秀的人一起訓練,自己也會變得更加優秀起來,而艾文比其他人優秀很多。
每天做著枯燥的重複性練習,艾利需要的其實是實戰機會,更多的、和更優秀的隊友實戰的機會。如今,艾文給了他這個機會。
“在防禦式之後,只需一個肘擊。只要角度,力度和位置正確,所有人都逃不開這一擊,他們會Piu的一聲飛出去……”穆根委員長說過的話再次浮現在艾利的腦海中。
他不意外。
每當他累到極點,眼前一片花白,馬上就要癱倒的時候,這句話總會出現在他腦子裡。穆根委員長當時展現在自己面前的動作也會格外清晰的出現在眼前。如果自己可以做到,如果自己可以做出來那套動作,想象敵人Piu一聲飛走的樣子,艾利就會立刻振作起來。
後面的動作他不是沒有練習過,然而他的反應太遲鈍,身體也總是不聽使喚,總是不能很好的連貫起來。
“……只要角度,力度和位置正確……”穆根委員長說的這幾個點,艾利完全搞不懂。
然而,當艾文這一刀擊向他的時候,艾利忽然醍醐灌頂了。
就在一瞬間,就在刀鋒離他還有十幾公分的時候,他的身體忽然彈了起來,他的膝蓋扭動,身體在極短的時間變成了一個非常奇異的狀態!
一向只用來擋在胸前作為防禦的手肘完成一個奇怪的角度,堅硬合金製造的肘部赫然朝向敵人的方向。
這是一個攻擊的姿勢——一向只會防禦的艾利瞬間意識到了這一點。
就是現在!
“在防禦式之後,只需一個肘擊……”
“所有人都逃不開這一擊!”
Piu……的一聲。
艾文的機甲瞬間飛了出去,然後——
那台機甲的頭顱則被自己的肘彎狠狠絞落了下來!!!
伴隨著“咚——”的一聲,劊子手的頭顱滾落在塵埃裡,他的身體在更遠一點的地方,支離破碎。
那台背著厚重龜殼的機甲成了唯一站在場內的機甲。
身上的金屬層破碎了,簌簌的往下脫落著,然而即使這樣,他仍然沒有倒下。
勝敗已決——
“柯爾頓軍事學院vs帝國綜合學院,第四輪比賽結束,勝利者:帝國綜合學院。”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聲!沒有任何聲音!在場所有人都被剛剛發生的那一幕震呆了!
漫長的沉默之後,終於有人破聲喊了出來:
“阿基莫塔絞首式!天啊!是阿基莫塔絞首式!”

第九十七章 無頭騎士

科姆洛院長騰地站了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
“真是後生可畏!整個帝國範圍內掌握這套動作的人不超過十人,如今終於可以再添一名了。”麾下的機甲師非常有名,康頓大將對機甲比賽尤為關注,發現傳說級別的高難度動作居然被一個一年級新生施展出來之時,他忍不住讚嘆了:“佩妮准將,你看那個孩子的動作怎樣?”
微微偏了偏頭,康頓大將笑著看向後排一位女將。她是軍部公認的機甲天才,最難的三十二套機甲動作組中,她掌握了二十八套。
“非常不錯,雖然動作還不夠流暢,但是他施展的確實是阿基莫塔絞首式無疑。”雙眼緊緊盯著場內的黑色機甲,佩妮准將回答道。
“這個孩子真是天才!”另一位准將忍不住讚嘆出聲。作為機甲戰士,沒有人不會對傳說中的招數感興趣,他們幾乎每個人都嘗試練習過阿基莫塔絞首式,然而成功者寥寥無幾。
不,不能這麼說。
這個動作並非光靠天才就可以掌握的。
起碼佩妮自己就不行。
最高難度的三十二套動作組掌握了二十八套,剩下至今無法掌握的四套中首先就是阿基莫塔絞首式。之前的二十八套動作她都在很短的時間內掌握了,然而就是阿基莫塔絞首式,她可以在腦中將施展這套動作的方式分解的剔透,然而一到實施階段就卡住了。
不止佩妮本人,她見過很多機甲天才,然而這些天才沒有一個掌握到阿基莫塔絞首式。在機甲天才中,這一招被不少人戲稱為“神話終結術”。
沒有理會其他人接下來的話,佩妮准將的視線仍然鎖定那台黑色機甲,她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心中再次確認駕駛這台機甲的機師其實……
真的很笨拙。
之前所有的動作都不是偽裝,他是真的對機甲操作一竅不通。
完全和天才搭不上邊。佩妮從來沒有見過更加糟糕的機甲駕駛者了!
然而就是這樣一台機甲,剛剛施展出了難倒無數天才的阿基莫塔絞首式!
沒有動用副官,佩妮自己動手調出了艾利的全部資料,重點瀏覽的是他機甲項目的訓練記錄。正如奧德院長所說,這個學生從頭輸到尾,在其他學生都掌握了二十套動作組合時,他仍然只會單獨一個防禦術!然而——
佩妮注視著“1029”這個數字,這是軍訓中這個孩子在虛擬系統中進行的機甲對戰總局數。
為了確保比賽相對公平,在聯賽重點項目上的訓練長度和進度,軍事學院和綜合學院是保持一致的,軍事學院只是花費更多時間在學生的體能訓練以及其他訓練上而已。在這種大前提下,新生們的機甲對戰總局數今本上都是在十天內完成的,按照一天十(綜合學院要求)到十五局(軍事學院標準)的要求,機甲訓練項目結束後,新生們會完成100-300局機甲對陣。
大部分新生會在軍訓非常辛苦,學生們結束訓練之後為了保存體力,一般不會額外進行訓練,只有少數對機甲真心熱愛的學生堅持在其他訓練結束後,繼續完成幾局機甲對戰。就算這些學生在機甲訓練之後的五十天內每天進行4場額外訓練,那麼他們在軍訓結束後積攢下來的對戰次數也無非是500場。
而這個孩子的戰鬥場數居然是1029場!這是什麼概念!?
很簡單的算術題,大部分人並不會去算,然而真的算出來之後,它背後代表的事情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1029場,代表了這個孩子每天要進行17.15場對陣!這個對陣數量如果在十天機甲專門訓練中看起來並不算特別多(只比軍事學院的要求高一點點),然而換到其他日子裡就非常驚人了!
想要在完成其他訓練之後進行這麼多場比賽,那麼這個人基本上不用睡覺了!
他的睡眠時間完全是在虛擬系統中進行的!雖然虛擬系統也可以算一種深度睡眠,然而這種睡眠主要安撫的是身體而非精神,這種高強度的訓練頻率,只有職業軍人、甚至是特殊任務的特種軍人才會施行的!
而一個普通學院的孩子,卻在完全自願的情況下讓自己接受了如此殘忍的訓練!
不僅如此,佩妮注意到,在這1029場比賽中,這個名叫“騎士”的機甲全部都只是靠一招防禦式扛過去的!
是的,“抗”過去。
不使用任何招式,他在實戰中用防禦式抗過了1029局比賽的傷害!
注意到他受到的累積傷害值,佩妮准將微微睜大了雙眼。
這是一個連她都有些難以想象的高傷害值。
在所有機甲戰士都以規避敵人傷害,最大可能保存自己為戰鬥前提的情況下,她簡直無法想象有人居然會這麼做!
在這1029場對局中,“騎士”在緩慢而穩妥的進步著。
從一開始的“格擋無效”,到“普通格擋”,再到“有效格擋”……第一次“完美格擋”出現在第八百零六局,在那之後,越來越多的“完美格擋”出現,到了九百局左右,他基本上可以做出百分百的完美格擋了。
雖然進步很慢,可是他在一點一點的進步,而且,從不退步。
她能算到的事情,其他人沒多久也注意到了。意識到這個孩子在背後付出了多少,觀戰台上一時鴉雀無聲。
就連科姆洛院長也無話可說了。
這個孩子,這個從開始就被他放棄的孩子,原來是這麼努力的人嗎?一時間,他的心情很複雜。
“科姆洛院長,我印象裡……您的夫人是盜龍種對嗎?”在所有人都低頭沉思的時候,羅思塞元帥忽然開口問向一旁的科姆洛院長,大家這才想到那個創造了奇跡的孩子原來是他的長子。
“恕我冒昧,請問你的長子,也就是黑色機甲裡那個孩子,是不是和她的母親一樣是盜龍?”
羅思塞元帥一下子問到了科姆洛院長最不想要別人知道的問題——
如果可以,他是不想回答的,然而提問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元帥閣下,康頓大將也在一旁期待的看著他,這種情況下由不得他隱瞞。
“……是。”有些狼狽的,科姆洛低聲回答了元帥閣下的問題。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鯊齒龍科,在恐龍中這絕對是重種,按照基因擇優遺傳規則,他的孩子應該全部都和他一樣是鯊齒龍科,然而他卻生出了盜龍的孩子,這豈不是明擺著告訴眾人:他的基因連盜龍都比不過,很有可能有缺陷嗎?!
科姆洛院長難堪的低下了頭。
豈料——
“那就對了!”羅思塞元帥卻忽然笑了。
“軍部想要將這套動作全面推行很久了,可是這套動作其實根本無法全面推行。”
所有人都愣住了。
“研究部調查過所有阿基莫塔絞首式的使用者,最後發現他們全部都是盜龍科,而且——
不是普通的盜龍科,必須是強悍到可以覆蓋住父母另一方更強悍基因的超強盜龍科,只有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體內繼承盜龍科的優勢基因才是真正最強悍的,足以和更重的龍科相抗衡,甚至更加強悍。
畢竟,他們的基因可是超越了種族的強悍。
阿基莫塔絞首式對靈活度和反應速度要求實在太高了,這絕對不是簡單依靠努力或者天才就能做到的事,能不能做到,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命中註定了——”
羅思塞元帥笑著,他笑著說出了非常殘忍的話。
佩妮准將猛的抬起頭來:“可是——可是從來沒有人將這件事公布出來……”
“噓……”伸出一根食指,元帥閣下在她面前輕輕晃了晃手指:“這件事絕對不可以公布。”
“任何事都不是絕對的,不知道的情況下,所有人都會努力試試看,如果他們知道這是基因決定的技術,所有人都放棄嘗試,我們豈不是會喪失更多發現奇跡的機會?”
“比起一開始就告訴大家——你不能,我更願意看到大家努力的樣子呢~”羅思塞元帥笑了。
“努力可能會失敗,可是不努力,絕對會失敗。有些天才,如果不嘗試,永遠不會被人發現——就像場內這個小傢伙。”
視線從在座眾人面上一一滑過,羅思塞閣下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科姆洛院長的臉上。
“你生了一個生而天才的兒子呢。”
可是,這個兒子卻被自己放棄,不聞不問十八年,甚至被遠遠的送到其他學院去了。
科姆洛院長面如死灰。
由於自己的放棄,天才——被廢了。
***
艾文被抬下去了。
機甲雖然壞了,可是他本人並沒收到太多傷害,被從機甲中救出之後,他重新坐到了觀眾台上,接下來的時間他將以觀眾身份看完所有比賽。
而艾利則以勝利者的身份成為新的擂主,他將代表帝國綜合學院進行守擂。
破碎的機甲被現場的機甲維修師在最短的時間內修復完畢,艾利對上了柯爾頓軍事學院的第二名選手。按照艾利的要求,他拋棄了自己的頭顱,只對機甲其他部位做了修復,此刻艾利的機甲看起來更加奇怪了。
一台沒有頭顱的機甲。
然而此時卻再也沒有人覺得他的外形長得可笑了。
***
不說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自己都被剛剛的一幕震住了!聽到旁邊人口中提到的什麼阿基莫塔絞首式,他們也忍不住了解了一下,了解到阿基莫塔絞首式是什麼之後,他們的嘴巴張的更大了!
“艾利原來這麼厲害?!”坐在穆根旁邊的學生立刻趴到他周圍,興奮的問了起來。
每天早上一起晨練,艾利的努力穆根每一天都看在眼裡。在他提出想要參加機甲比賽之後,穆根私下和他一同進入系統比試過。
還是那一招,然而此時的艾利居然可以抗住他從各個角度發動的攻擊了!
穆根立刻答應了他的請求。
“嗯,艾利可是唯一可以抗住我所有攻擊的人。”看著場內的黑色機甲,穆根與有榮焉的笑了。
使用防禦術一小時之後,艾利終於找到了正確的時機與角度,隨著一記手肘撞出,對面選手的首級再次被他絞下!
第五輪比賽,帝國綜合學院再次獲勝!
然後是第六輪!第七輪!
沒有頭的“騎士”創造的奇跡仍然在繼續。
就像打開了什麼開關,在第一次成功施展出阿基莫塔絞首式之後,他對這個動作領悟越來越深了,找到時機和位置撞出手肘的時間也越來越快了。
黑色的龜殼機甲安靜的站著,一動不動,然而想到剛剛和他對陣的機甲最終都被他將頭顱被他硬生生從身體上剝離開來,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他站在那裡,沒有頭顱,黑色厚甲披身,看起來就像死神。
經過這麼多輪的比賽,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連名字都讓人記不住的選手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了“騎士”這個名字,非但如此,看著場內的無頭機甲,有人想起了曾經聽過的傳說:傳說中無頭騎士是一名英勇的戰士,在戰場上被敵人不幸被敵人斬首而死,從此之後他便在每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出現在沉睡谷,騎著一匹亡靈馬,到處尋找自己掉落的首級,每每看到其他頭顱完好的人,無頭騎士便會斬其首級占為己有。
沒有頭的機甲、使用絞斷敵人首級的招數,觀眾中漸漸流傳出了給艾利的外號——無頭騎士。
***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憑藉著阿基莫塔絞首式這一招,艾利居然硬生生帶領帝國綜合學院擊敗柯爾頓軍事學院,順利躋身第二輪比賽!
三所學院被淘汰,晉升的三所學院將和去年的勝利者·帝國軍事學院一起進行第二輪比賽。
這一次,帝國綜合學院和帝國軍事學院終於碰面了。
他們被抽在了一起。
在所有人的期待下,這一次由艾利打了頭陣。
搞不好帝國綜合學院可以憑藉這一招破天荒打敗帝國軍事學院也說不定——那一刻,好多人都這麼想。
然而——
帝國軍事學院的選手出現了。
他的第一個動作就把所有人驚呆了:他、他居然自己把自己的腦袋轉下來了。
“你很強,在場下的時候我在心裡模擬過了,直到現在也想不出抵抗的方法,所以我決定自己先把多餘的頭顱去掉。”
聽到機甲內傳來的解釋,觀眾們更加傻眼了:這樣……也行?
將頭顱擺在一邊,他站起來後稍稍適應了一下。
“很好,我已經適應沒有感知系統的機甲了。我不會理會你來自哪所學院,只要出現在這個賽場上,你對我來說就是對手,接下來,我會盡全力摧毀你!”
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接下來的時間,他當真對艾利展開了全方位毫無死角的攻擊!在大部分新生只掌握了二十個連招左右的時候,這名帝國軍事學院的新生所有的攻擊基本上全是連招!動作連貫而熟練,面對啊的攻擊,艾利找不到任何發動阿基莫塔絞首式的時機與角度!
面對主動卸掉頭顱的敵人,其他人或許可以很快變通過來改而攻擊對方的其他部位,而艾利卻不行。他的學習非常死板,雖然一旦掌握就是熟練掌握,可是任何一次變通對他來說都是全新的學習,艾利只掌握了通過肘擊絞斷敵人頭顱的方法,沒了頭顱的敵人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弱點,面對這樣的敵人,艾利只能使用他僅會的一招——
第一招!防禦式!
面對絕對的實力,面對毫無死角的敵人,艾利……
敗!
堅持了兩小時之後,無頭騎士再也無法抵禦敵人雨點般的攻擊,機甲徹底粉碎!
“帝國綜合學院vs帝國軍事學院,第一輪,勝利者:帝國軍事學院。”
阿基莫塔絞首式的神話被破解了。
離開阿基莫塔絞首式,艾利不過是一個只會防禦式的初學者而已。
“我是維拉德,帝國軍事學院機甲系一年級學生,也是機甲系的委員長。除了首席,帝國軍事學院的一年級生沒有一個人可以在我的拳下堅持三十五分鐘以上。”面對破破爛爛坐在滿是裂痕地面上的艾利,他的對手自我介紹了,非但如此,維拉德還朝艾利伸出了手。
“你很好!帝國綜合學院的機甲系雖然也不錯,不過比起帝國軍事學院來說還差了些,怎麼樣,要不要考慮轉學到帝國軍事學院來?雖然有點麻煩,不過我可以幫你搞定。”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居然挖角了!
不過這可是來自帝國軍事學院的挖角耶!他既然說的這麼肯定,那一定是事成的幾率相當高!
所有人都興奮起來,他們等待著無頭騎士的回答。
和本人一樣遲鈍,艾利的回答也慢半拍。
“呃……可是我不是機甲系的。”
“啊?”維拉德偏了偏頭:“那你是什麼系的?”
“料理系,我是料理系的。”艾利老實回答他了。
維拉德風中凌亂了。
“軍訓結束之後,我不會再碰機甲了,做出好吃的嘎吱果蛋撻才是我我的人生理想。”艾利接下來的話讓他更加凌亂了。
“謝謝你的邀請,再見。”從機甲中跳出來,艾利對維拉德微微躬了躬身表示感謝,之後他便轉身離開了。
抬頭挺胸,昂首闊步,他雖然失敗了,可是他的步伐非常驕傲。
全場觀眾先是鴉雀無聲,隨即爆發出了至今為止最熱烈的掌聲!
朝向自己學院所在的位置,艾利堅定的走著,他想,現在爸爸和弟弟一定都看到自己的背影了吧?
真好。
每天目送爸爸和弟弟的背影離開的他,終於可以讓他們目送自己離開了。
真好。
由於水平太差勁,從來沒有和弟弟一起玩過機甲對戰,如今終於和弟弟一起玩過了。
真好。
真好。
面對鼓掌歡迎自己回來的同學,艾利搔了搔頭,不好意思的笑了。
“抱歉,委員長,我輸了。”
“沒關係,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接下來的比賽,交給多姆拉他們吧。”穆根笑著,他衝艾利伸出了右手。
兩隻手輕輕拍了一下,艾利隨即坐在了穆根身後。
帝國綜合學院最終還是輸給了帝國軍事學院。
維拉德的話一點也沒有誇大,作為帝國軍事學院機甲成績第二名的學生,自他出場,再沒有人在他拳下待夠三十分鐘。
帝國軍事學院成功衛冕!
而作為能在他手下成功抵抗兩個小時的艾利,則給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勝利是理所當然的,維拉德的生活並沒有因為獲勝而有所改變,這個晚上,他一如既往的在系統內進行了虛擬訓練,然後回到寢室進行休息。
“我決定不要他作我的對手了。”回到寢室之後,他首先做的一件事不是洗澡而是宣告。
“啊?”←這是早就習慣他作風的同寢室室友們。
“料理系,以做出最好吃的嘎吱果蛋撻為目標,這、這實在太賢惠了!我要娶他做老婆!”經過一晚上的訓練+思考,這是維拉德得出的唯一結論。
“哦……”
“你們誰認識帝國綜合學院料理系的新生,我要找他套資料!”作為標準的行動派,維拉德決定立刻行動起來!
“首席似乎認識……”
“啊?是嗎!奧利維亞首席!!!!!我有重要的人生請求請你聽一下!”
作為標準的行動派,維拉德立刻朝奧利維亞所在的寢室飛奔而去了。
“奇怪,他之前不是並不喜歡奧利維亞首席嗎?”看著維拉德的背影,室友甲偏了偏頭。
“那是之前,以後大概不會了,我聽說奧利維亞首席認識的是帝綜料理系的委員長。”室友乙默默的八了個卦:“聽說首席和對方關係非常親密。”
“啊啊啊啊?你從哪裡聽到的?快點和我多說一點!!!”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帝國軍事學院也不例外。
作者有話要說:  機甲比賽結束了
奧利和穆根都是側面出現的。
有很多人說這一段劇情沒必要,只想要看豬腳之類,可是我想寫的其實除了豬腳,也有他們周圍的人的故事。
他們是豬腳的日常生活。
我想要大家看看奧利和穆根的生活環境。
就像兩個孩子,我們看著他長大,看著他們認識各種各樣的人,我希望把他們的朋友也介紹給大家。
雖然可能覺得沒有必要,可是早晚會發現這是必要的。
這個故事我不想寫只有兩個人卿卿我我談戀愛的故事,選了這個題材,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不好寫,一來自己不擅長二來這並不是女性讀者會喜歡的題材。
然而還是寫了,原因無它,寫故事對我來說不是職業,是愛好,因為有想要寫的故事才寫,如果大夥兒剛好喜歡,就陪我一起經歷這些故事,我們一起看著故事裡的人每天歡喜與憂愁,和他們一起去各種地方。
我們有我們的世界,故事裡的人也有他們的世界。
我不想只有一種感情的故事,比如親情,比如愛情,希望在一個故事裡,有各種各樣的情感出現,我試著在挑戰自己,有所改變。
有人說這個故事不如原始,呃,其實對我來說,這兩個故事沒有比較價值。
就像艾文和艾利,他們各自有優點有缺點,我不想因為他們的優點和缺點就冒然說哪個孩子更好。
對於我來說,他們都是我的孩子。
當然,我會讓大家更喜歡他們。
不過也不勉強大家。
就像現在故事裡寫到的“努力可能會失敗,但是也有可能成功,而不努力不嘗試則一開始就註定失敗”
無論如何,我希望自己多嘗試一下
大家看我嘗試,有覺得不好的地方可以說出來,但是不要情緒激動,好不好?
謝謝。

第九十八章 翻滾吧!奧利啾!

聯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軍校新生聯賽主要分為三個部分:體能測試,項目比賽,以及實戰模擬。其中體能測試和實戰模擬屬於全體項目,而項目比賽則是小團體性質的比賽。
每名學生最多只可報名參加四個項目比賽,這條規則的本意就是為了讓更多新生有展現自己能力的機會。
有相當多的學生在項目測試中脫穎而出。比如艾利,一招阿基莫塔絞首式讓所有人知道了他的名字以及所在的學院:比如維拉德,天才的機甲戰士,在他上場之後,帝國軍事學院便沒有派出第二名選手。
奧拉夫就在帝國軍事學院“沒派出”的選手名單上。
作為帝國軍事學院僅剩的首席競爭者,他一直警惕著奧利維亞接下來的每一個舉動。
參賽資格由指揮決定這件事他是知道的,不過奧拉夫並沒有特別緊張:他的成績非常優秀,機甲操作和後勤軍備學成績都是名列前茅,特別是後勤軍備學,他的成績是全年級第一名,即使奧利維亞再不願意給他表現機會也無法阻止他的出賽,事關帝國軍事學院的顏面,為了一己私利降低學院的獲勝幾率,奧利維亞只要敢禁止他出賽,他就敢去找院方彈劾!
隱隱的,奧拉夫甚至是期待那一刻的到來的。
然而讓他大失所望的是:奧利維亞並沒有在他的出賽資格上做手腳,他申請了四個項目,最後拿到了兩個項目的參賽資格,同時還得到了兩個他沒有報名但是成績也不錯的項目的出賽權。
對於這個結果奧拉夫還是比較滿意的:本來就不是所有人可以如願以償,就連奧利維亞自己也必須有選擇的放棄一些優勢學科,將機會讓給他人。
非但如此,對奧拉夫手下的其他人,奧利維亞也非常公平的按照他們的志願和成績做了妥善的安排。
捫心自問,就算奧拉夫本人來分配,也不可能做出更好的安排了。
失望的同時他心裡也大大松了一口氣。在這種複雜心情中,奧拉夫參加的第一場比賽開始了。
然後,格鬥台沾都沒有沾過,帝國軍事學院便成功衛冕了!
這是一件理應激動的事,可是奧拉夫在那一刻是面如死灰的!
原來等在這裡!奧利維亞給自己安排的圈套在這裡!
名單是確定的,出場順序卻是可以調整的!對維拉德的能力相當有自信,料定派他下場自己等人絕對沒有上場的機會,明明參賽,卻根本上不了賽場,還白白浪費一個比賽機會,奧利維亞打的好算盤!
“我覺得這樣沒什麼啊,幸好維拉德打敗了無頭騎士,去掉機甲的頭還能順利操作機甲,這種事情我可做不到。萬一輸給帝國綜合學院料理系的學生,真的好丟臉的。”偏偏其他的學生還對這個結果沒有什麼不滿。
奧拉夫僵在了原地。
接下來的兩個項目測試是大同小異的情況,最優秀的學生第一個出場,其他的人根本沒有下場的機會,第一個人出盡風頭,而其他的人……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只剩一次機會了,必須確保這次完成的漂亮。
終於,在最後一項擁有出賽權的項目比賽開始前,在說服己方陣營的學生之後,奧拉夫同時找上了奧利維亞和主訓教官——請求更換參賽陣容。
“我知道這次參賽人員是根據成績判定得來的,但是接下來的後勤戰備科是團體項目,作為本項目下的年級第一名,我將成為這項比賽的總協調官,這種情況下,我希望使用平時合作習慣的學員。”這段話,奧拉夫是直接對教官說的,至於教官身旁的奧利維亞,他看都沒看一眼。
然而,聽完他的話,主訓教官卻是直接看向奧利維亞了。
“作為本次聯賽帝國軍事學院的總指揮官,還是請你酌情處理這件事。”此話一出,主訓教官的意思竟是直接講將裁決權直接交給奧利維亞了!
愣了愣,奧拉夫不得不轉頭看向奧利維亞。
一開始明明只是個獨行俠而已,瘦弱又陰沉,然而在這短短的幾個月中,他居然收復了自己陣營以外的所有人!
是的,除了自己陣營以外……的所有人。
強者總是桀驁不馴的,就如維拉德,他並沒有競爭首席的意思,然而也不願意隨便臣服某人。
奧拉夫不止一次想要將他收到自己麾下,卻每每被謝絕,游離在所有陣營之外,憑藉自己的強悍,維拉德過的逍遙自在。
然而就是這樣的維拉德,在那場出盡風頭的機甲比賽之後,赫然表現出了對奧利維亞的友好態度。
這就是權利的魅力。
被人告知這件事的時候,奧拉夫只想冷笑,不過他沒有,溫和的看著告訴自己消息的學生,他還勸慰他們來著,哪怕心裡再冷笑,表明上他看起來依然鎮定。
他可不像沃頓那個蠢貨,一味的犧牲下屬的利益,再強的信念在看不到希望的情況下都會轉淡,這種情況下,樹倒猢猻散是早晚的事。看吧,沃頓現在自己也成了奧利維亞腳邊的一條狗,還組建了首席俱樂部自己出任了部長,人不要臉到這種境界,他也算可以。
由於平時拉攏得當,奧拉夫這邊的小團體還算穩定,可是他也知道,如果再不做出點成績讓大家看到希望,那些人離開自己是早晚的事。
而那是奧拉夫最不願意看到的事。
正是在這個前提下,他做出了這個決定。
奧拉夫毅然決然的對上了奧利維亞的眼睛。
他做好了在那裡看到嘲笑和諷刺的準備。
然而沒有,奧利維亞的眼睛裡,什麼也沒有。
這是奧拉夫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直視這雙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光線的原因,此時奧利維亞的瞳仁非常淺,看起來有種淡淡的金色,當他看向你的時候,仿佛被某種毫無感情的凶獸盯上似得,奧拉夫忽然感覺不寒而慄!
視線淡淡落在奧拉夫臉上片刻,奧拉夫聽到他開口了:
“這次出賽名單是按照成績來的,為了維持第一名的成績,帝國軍事學院無論對手是誰都應當派出最強的陣容。”
“是的,我同意這一點,可是在團體比賽中,最強的不一定是最團結的,我想要只會起來更得心應手的隊伍。”這句話……簡直有點挑釁了。
主訓教官忍不住看了眼他:
這個孩子……果然還是孩子,到了這個時候還分不清誰是老大。明明已經說了指揮權全部交付首席,遇到這種事還是先看教官,他在指望什麼呢?指望教官為他做主?
他錯了,軍隊是講究職務劃分的地方,既然說了本次聯賽的總指揮是奧利維亞,那麼接下來關於聯賽的任何事,教官都不會插手。
在長官面前看別人,公然不把長官當回事,硬要和對方對著乾,好聽一點的形容這叫傲骨,說白了就是不識時務。
教官忍不住心裡笑了一聲。
當然,這也是帝國軍事學院對新生的教育。他倒要看看這位首席如何處理。
“你是想把自己慣用的人手從其他項目調過來嗎?”奧利維亞平靜的問。
“是的,我已經事先和他們談過話了,他們同意了,就看……首席您這邊是否批准。”奧拉夫把包袱徹底踢到奧利維亞這邊來了。
“放棄凸顯單兵能力的優勢項目,去參加優勢……不太明顯的小團體比賽,他們真的同意了?”
奧拉夫點了點頭:
“是的。”
看到他仍然不鬆口,奧拉夫咬牙說道:“如果因此產生任何的後果都由我來承擔。”
聽他這樣講,奧利維亞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他摸了摸下巴:“那好,你讓他們把更換項目申請交過來吧。”
啊?居然就這麼同意了?
奧拉夫愣住了。
奧利維亞答應的太快,他反而懷疑起這是否又是另外一個陷阱。
他抬起頭,卻看到奧利維亞的視線早已從他身上離開,低著頭,他在和主訓教官說著什麼。
不,不會的,這是自己提出的請求,人選也是自己定的,項目又是自己的強項科目,只要自己發揮好,這場比賽自己一定會取得勝利的。
而這可不是普通的比賽,作為本次聯賽中唯一分量可以與實戰演習媲美的科目,後勤軍備項目考試是籌劃和運用人力,物力,財力,是保障軍隊事建設,作戰以及其他活動的重要項目!
自己的能力讓自己擁有了這個寶貴的參賽機會,萬萬容不得敵人打擾。
是的,他不會輸得,與其讓自己的同伴參加其他根本無法上場的項目,不如和自己一同取得勝利。
心裡再次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奧拉夫躬了躬身,他對奧利維亞道:“謝謝您的信任。”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
在他離開沒多久,奧利維亞送走了教官,看著萌萌送過來的項目調換申請去,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下。
將這些調換申請轉發到托德的智腦上,奧利維亞忍不住點開了另一份參賽名單。
那是帝國綜合學院的參賽名單,而穆根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排!
“才不信任奧拉夫,我信任的是穆根!他一定可以幫我打敗壞蛋噠!”
戳了戳屏幕上穆根的名字,奧利維亞的笑容一下子變得真實多了。抱起萌萌(屏幕是萌萌的大眼睛),他開始在床上打滾,“啊啊啊啊!我終於見到穆根了呢!他穿著白色的制服看起來都不像他了!”
“不過很好看,聽說我認識穆根啾,今天很多人都向我打聽呢啾!”被奧利撐在半空中,萌萌忍不住扇了扇小翅膀。
“啊?打聽什麼?穆根有什麼好打聽的?”奧利維亞一下子皺起了眉。
“因為帝國綜合學院是傳聞中的新娘學院,大家都想討個好老婆,為此都派機器人向我打聽情報啾!奧利維亞你沒發現你最近人緣變好了啾?”萌萌很臭屁的說。
還是穆根啾人緣好,力量都輻射到帝國軍事學院了啾!之前老欺負自己長得可愛的其他(機器)人最近可都在賄賂自己呢啾!
“等等——新娘學院是什麼鬼?我怎麼不知道?萌萌你還隱瞞了什麼!全部告訴我!”過於驚人的消息把奧利維亞愉快的翻滾時光中斷了,一咕嚕爬起來,奧利維亞表情嚴肅的盤腿坐在床上,他決定和萌萌促膝長談一下。

第九十九章 聽萌萌講一起講那關於生蛋的事

“結婚率和生育率逐年降低的當下,早戀早婚早育是受到政策保護的啾!《帝國生育法》規定:在第一個繁衍季就生好蛋的話,政府除了免費贈送孵蛋機器人以外,還會發一大筆撫育基金呢啾!”
“怎麼還會有這種法律?”奧利維亞驚呆了。
“五十年前就公布了,在你三年級的時候會專門學習這門課呢啾。”
“……”奧利維亞已經無語了。
“現代人壽命延長,交配期也隨之延長了,在學生時期找到合法的交配對象,對於帝國治安也很有好處啾!”萌萌繼續普及。
“哈?”奧利維亞繼續刷新世界觀。
“有配偶的軍人心理素質更穩定,你看,這些新生光是看到帝綜的新生就整個人都浮躁起來,這樣很不好哩!一般在畢業之後就有穩定對象的軍人仕途會更加順利喲!”
“好的對象啾永遠不會剩下來,奧利維亞,你現在是首席了,要好好利用特權啊!”
普及完畢,萌萌最後語重心長的啾道。
“特權?你是要我利用特權在帝國軍事學院找所謂的交配對象?那些傢伙我可一個感興趣的都沒有。” 奧利維亞立刻想到了自己的若干手下,他立刻甩了甩頭。
“不是喲!你還沒換毛毛呢!堪塔斯的發情期要到三十五歲到四十歲左右,你還是一頭小啾,不可以早戀喲啾!”萌萌立刻跳了起來,企圖阻止奧利維亞的想象,“你那些同學,只有托德的屁股合格啊,不過他腦子不太聰明,不利於下一代蛋蛋的發育呢!”奧利維亞於是隻能無語的看著萌萌:還說要我不要想,你不是已經連所有人的臀圍都量過了嗎?跨過早戀直接生蛋,萌萌你可真是——
奧利維亞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就在這時候,萌萌拋下了一枚重磅炮彈——
“我是說,穆根已經快到青春期了,好的對象很難留下來,奧利維亞你要好好利用特權幫穆根啾留一個呀!萌萌看奧拉夫就很不錯……”
後面的話,奧利維亞完全聽不到了。
“穆根?青春期?”他的面色非常古怪。
“是啊!阿爾法說穆根是僅剩的地球人,是猿人種,和其他種族比起來,他們的繁衍季到的早很多哩!所以來之前就有要萌萌幫忙留意對象了喲!”萌萌說著,想到即將完成阿爾法賦予自己的任務,他情不自禁的拍了拍小翅膀。可是,還沒拍幾下,隨即便被奧利維亞揪住翅膀拎起來了。
“等等——阿爾法大伯和你這麼說的?”奧利維亞皺起了眉毛。
“是的啾!”萌萌啾了一聲,“帝國綜合學院的畢業生除了很好找工作以外,也很好結婚哩!阿爾法從一開始就規劃好啦⊙?⊙”
“好多軍部將軍的夫人都是帝國綜合學院畢業噠,娶一個帝綜的老婆是很多軍校生的畢生夢想嗎?”
奧利維亞的表情有點僵硬:
“軍校生的畢生夢想難道不應該是當上軍部高官,找一份旱澇保收福利高待遇好的鐵飯碗嗎?”奧利維亞弱弱的把阿爾法大伯的叮囑說了一遍。
“可是,當上軍部高官,找一份旱澇保收福利高待遇好的鐵飯碗的終極目的是娶帝國綜合學院畢業的夫人啾!”萌萌眨了眨眼,顛覆了奧利維亞的人生觀。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奧利維亞現在的想法,那就是“新世界的大門打開了……”
這段時間由於見到穆根而起的好心情忽然消失的一干二淨了。
奧利維亞忽然面無表情。
他想到了聯賽第一天,當時他的心跳加速都快跳出來了,他興奮的往帝國軍事學院的方向看,只是因為想要看到穆根。
同時他也注意到其他學院的視線也落在帝國綜合學院身上,目光和自己一樣熱切,對此,奧利維亞的理解是:和自己一樣,他們也有親人朋友在帝國綜合學院。
早熟的外表下,奧利維亞在感情方面其實是頭再純情不過的幼崽。
從小生長在孤兒院,奧利維亞從來沒有感受過正常的婚姻家庭氣氛,爸爸媽媽牽個小手親個小嘴什麼的更是從來沒見過,也不怪他這方面完全不開竅。以至於他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和自己不同,他們是完全以看待配偶的眼光看向穆根的(喂!錯了!人家看的是全體新生了喂!)。
奧利維亞愣了愣,他開始用備用智腦搜索起關鍵詞。
“青春期”,“繁衍”,“配偶”……
一行行解釋和生動的動態圖一起出現在了檢索結果中。看著那些文字和影像記錄,奧利維亞臉色徹底黑了“骯髒,噁心。”奧利維亞陰沉的說出了自己此刻腦中的全部想法。
萌萌卡了一下:這個……奧利維亞不會是傳說中的柏拉圖症候群吧?只能接受精神戀愛,無法接受任何肢體接觸。
萌萌偏著小腦袋翻了一下自己的硬盤:奧利維亞確實不喜歡和人類進行肢體接觸來著,格鬥類項目都盡量不參加。可是……
可是之前奧利他明明和穆根一起睡覺睡的很香呀?整頭幼崽都扒到穆根身上去了呢!
順便一提,在這個同性異性抱在一起都有可能出事的年代,阿爾法當時不太高興來著,還是他出面解釋奧利維亞現在只是頭幼幼崽,阿爾法才同意兩個人形看起來差不多的少年抱在一起睏覺。也是在那之後,阿爾法和他提及了地球人的青春期問題。
“穆根的事情我會留意,你以後不要再管這件事,任何人向你打聽帝國綜合學院,你任何消息也不準泄露。”奧利維亞只說了這一句。
萌萌呆呆的點了點頭,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可是這天晚上開始,奧利維亞這幾天私底下一直掛著的微笑徹底消失了。
這個晚上,奧利維亞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穆根,有自己,還有奧拉夫。
他看到原型的自己很開心的想要跳到床上,卻被穆根拒絕了。
他夢到穆根對自己說他和奧拉夫結婚了。法律規定他們要一起睏覺生猴子,奧利維亞只能自己睡。
那天奧利維亞徹底失眠了久違的黑眼圈再次出現在眼底,以至於第二天出現在人前的他看起來陰沉極了。
被奧利維亞的目光盯到渾身打顫 奧拉夫再次告訴自己這次比賽許勝不許敗。雖然不知道原因,可是野性的本能提了奧拉夫:奧利維亞對他當真起了殺心。
軍隊的歷史有多久,後勤軍備管理的歷史就有多久,作為一門學科,這門管理已經被列入了軍隊指揮官的常規考試項目,每支軍隊每年搶破了頭申請到的預算,最終要交給後勤軍備的負責人安排花掉。可以說,在一支軍隊中,除了總指揮官,最重要的職務就是後勤軍備協調官了。
總指揮甩出一沓錢,說要有槍,要有人;然後後勤軍備協調官說可以,但是具體可以有什麼樣的槍,有多少人,他安排。
兩者的關係就是這麼粗暴簡單。
後勤軍備協調員的管轄範圍不止這些,除去軍備資源的購買與管理,軍務後勤方面他也要做到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一名優秀的後勤軍備協調官就像一部百科全書,他同時還要像一台智腦,具有超強的運籌能力以及推演能力。
新生軍事聯賽的重頭戲:後勤軍備管理項目的比賽被安排在軍網虛擬訓練環境中進行。
來著各學院的七支隊伍在同一時間降臨在七顆星球上。
所有隊伍面臨的情況是一模一樣的,給到的資源也是一模一樣的,這裡是一顆全新的星球,他們的敵人是星球上一種可怕的原住民,危險係數四級的一種凶獸,為了探索這顆星球,帝國將派遣一整支軍團,由一名中將率領,在十日後前來駐紮。
後勤軍備協調官帶領他的小分隊先行一步,為駐軍提前安排好一切事宜,確保軍團未來一年內在此駐紮的全部軍事活動需求。
每支參賽隊伍由二十八人組成,他們中會有一名總協調員官,七位總協調管賬戶裡的預算相同,同時他們都收到了即將到來的人員名單以及物資采購清單以及敵人的各項參數,分布規律以及已發現數量。選手們被允許使用系統提供的智腦輔助數據計算。
奧拉夫會這樣自信正是因為如此,雖然只是一年級生,但是他的智腦使用技術已經可以達到智腦專業學生四年級程度,他可以通過程序建立一個大型條件篩選系統,從而得出幾套最理想的方案,智腦技術掌握的越好,得出方案的時間也就越快。

第一百章 精打細算的穆根

後勤軍備管理學非常考驗學員的綜合分析能力,他們得到的永遠只有數據,迅速分解這些數據,然後迅速分析使用者,分析敵人,將所有條件綜合起來,然後得出一套性價比最高的方案。
奧拉夫用了整整兩天時間帶領其他同學一起分析到手的全部數據,用了四天架構好一個模型,二十八個人用了兩天將各項數據全部輸入模型,一共得到了十套可行方案,在最後兩天內,他們針對每一套方案進行了人工推演,最後選中了第五套作為最終方案。
奧拉夫對這套方案非常有自信,這一次,他在設計模型的時候可是將士兵們的參數都考慮在內了,甚至還根據他們的能力為他們配備了專用的武器。不會有另外一家學院比自己考慮的更多!這是技術問題,其他的一年級生根本無法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如此巨大的模型建構!
比賽的最後一天,他自信滿滿的在規定時間內上交了自己的方案。然後便開始期待的等待結果公布。
然而,他得到的卻是自己方案失敗的最終結果!
“什麼——”奧拉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止他,其他五所學院也同時看到了成績公布欄。
沒有成績排名,六所軍事學院的比賽成績統統是“失敗”兩個字,只有帝國綜合學院的名字後面掛著鮮紅的“成功”字樣!
早在題目公布的瞬間,羅思塞元帥當時就扭頭看向康頓大將了。
“康頓將軍,你是故意的嗎?出了這道題目給孩子們,他們根本不可能成功吧?”
一顆全新的星球,敵人是星球上一種可怕的原住民——危險係數四級的一種凶獸,為了探索這顆星球,帝國將派遣一整支軍團,由一名中將率領,在十日後前來駐紮。
後勤軍備協調官帶領他的小分隊先行一步,為駐軍提前安排好一切事宜,確保軍團未來一年內在此駐紮的全部軍事活動需求。
這不是一道虛擬的題目,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那顆星球是存在的,那種四級凶獸是存在的,那名中將也是真實存在的,他是康頓大將重視耿耿的屬下,康頓對他寄予厚望,將他視作自己的接班人,然而——
那個看似簡單的任務卻失敗了。
在抵達那顆星球三個月後,星球上傳來了求救信號,等到康頓大將派人趕到的時候,整個軍團只被救回來五分之一,其他人、包括那名中將以及那次任務的後勤軍備協調官在內的士官全部罹難。
他們甚至不是戰死的,而是非常窩囊的死於某元素攝入過多症。
於是負責那次任務後勤軍備籌備的協調官在考察過之後,留出了相當一部分預算用於營養劑采購,這個很尋常的安排最後成了本次任務失敗的主要原因,甚至可以說是唯一原因。
唯一可以稀釋過多元素攝入的解藥就是那顆星球上的凶獸,只要定期攝入那種凶獸的肉便可以保持人體的正常代謝,偏偏由於那名後勤軍備協調官准備了足夠的營養劑,食物充足的情況下,官兵們無意去捕捉陌生星球上唯一的生物為食,這個舉動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三個月後大面積的病發!
最可悲的是他們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死的。
現代的後勤軍備協調官越來越注重軍備兩個字而忽略了後勤兩個字,沒有辦法,這是學院教育側重點不同導致的,這種教育方針下培養出來的後勤軍備協調官只能如此。
“無妨,沒有人勝出也無所謂,我只是想想看看這些孩子們,這些一年級的孩子們,再沒有完全思維定式的情況下能夠做到什麼程度而已,即使失敗了,也能通過這次失敗的教訓在今後的學習中更加注意以往被忽視的東西。”康頓大將只是笑了。
不過這些孩子實在太優秀了,剛入學沒多久,剛剛接觸這些學科沒多久,居然已經完全被影響了。
交上來的各種方案或者注重防禦,或者注重攻擊,從戰術方向考慮,其實每一個方案都有亮點,特別是帝國軍事學院的,然而考慮到那顆星球的特殊情況,他們的方案最終都會失敗。
失敗的時間完全一致,都是三個月後。那場疾病大面積爆發的時候,任務註定失敗。
帝國綜合學院的方案是最後一個呈交在裁判和軍部高官面前的。
注意到花在軍備上預算的時候,當時就有不少人算了一下:太多了,這個預算太多了,是七所學院裡最高的,軍備上花銷的提高必然意味著其他預算被削減,然而等他們看到被削減的預算是哪一項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購買了基礎數量的營養劑,帝國綜合學院提交上來的方案裡大幅度削減了營養劑的開銷,代替營養劑的是:他們提交了一份食譜,一份如何烹調那種四級凶獸的食譜。
食材基本上取材於當地,夥食開銷大幅度被削減,更多的預算全部加到了軍備開支上。
和軍部高官們沒有在同一頻道,裁判們在收到這份方案的同時,將這份方案的各項數據輸入了事先做好的大模型中,就和之前六個方案一樣,經過一段時間的推演,智腦公布了方案的推演結果。
“方案通過。”終於,在連續否認了六個方案之中,智腦終於宣布了一個方案的成立。
“根據本次方案,探索任務將在六個月零三十六天后完成,帝國將得到一種新型畜牧生物。”
智腦的聲音冷冰冰的,然而公布的結果卻是讓人一想就覺得鼓舞的畫面。
聽到這個結果,康頓大將愣了愣,
“這個方案是誰做的?真是天才!”
副官立刻調出了穆根的資料,看到穆根名字後面“帝國綜合學院本屆聯賽總指揮官”的頭銜時,鬍子一翹,康頓又愣了愣:和其他學院的總指揮官比起來,帝綜的這個指揮官怎麼存在感這麼低?總覺得還是第一次注意到……等等,這種形容怎麼有點似曾相識?
他再次開口吩咐自己的副官:
“把那份方案後面的設計理由翻出來。”每一個方案後面都必須附上協調官的設計理由,康頓大將現在說要看的就是這個東西。
“是。”他的副官立刻將屏幕上的方案翻到了最後一頁。
“戰艦指揮系的布萊德同學說,如果想要達到打擊目的,花在人員武裝上的預算必須要達到那個數目;機甲系多姆拉同學說,為了有效保護基地,花在基地防禦的預算也必須達到指定數目;生物繁育系的阿比同學說,一顆星球上只剩下一種生物,非常奇怪;醫學系的肖恩同學說,這種情況下,必須考慮食用當地唯一健康生活的生物;音樂系的克裡同學說,他吃過那種凶獸,很好吃;
綜合大家的意見,這個方案是我最後唯一能夠得出的方案。”
非常不專業的設計理由,然而卻說明了很多問題:
帝國綜合學院的後勤軍備協調官充分放權到了每名選手上,相信他們的能力,由他們做出自己指定部分的方案,最終由他協調整體方案;協調官帶來的隊員並非是本專業的學生,而是來自各個專業領域的“專家”;康頓大將摸了摸自己的鬍鬚。
“帝國綜合學院是沒有後勤軍備管理學這個專業的,雖然進行了這個項目的訓練,可是我們的學生在這方面並不是強項,為此,總協調官選擇了從相關專業各派出一名選手,一同參加比賽。”奧德院長適時的再次開口了。
一群非專業的雜牌軍,最後卻打敗了“專家”嗎?
“經過這段時間的軍訓,他們非常信任彼此,也非常了解彼此。”奧德院長繼續道。
“原來如此。”康頓大將點了點頭:“弗拉費塔爾把他們教的不錯。”
奧德於是再也沒有開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
奧利維亞的目的也達到了。
“比精打細算,這裡沒人會是穆根的對手啊!”對於這個比賽結果,奧利維亞毫不意外。
奧拉夫輸了,他帶隊的帝國軍事學院的隊伍輸了,輸給帝國綜合學院了,這樣一來,他就再也沒有資本在自己面前叫囂了。
而且——
“阿爾法大伯絕不會允許一個這麼不會過日子的男人和穆根在一起的。”
奧利維亞陰險的笑了。
一箭雙鵰,他的另一個目的也達到了。

第一百零一章 最後一場

後勤軍備項目第一名——這是截止到現在為止,帝國綜合學院取得的第二個第一名,也是最有價值的第一名。
作為帝國綜合學院本次聯賽中的總指揮官,穆根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了軍部高官們的眼前。帝國綜合學院雖然是第一次參加軍訓聯賽,但是從第一個項目開始便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雖然他們之前的成績比較平均甚至偏後,但是著實有不少新生的名字被眾人記住了。比如長跑比賽中的多比,比如機甲格鬥比賽中的艾利,比如軍艦指揮項目中的布萊德……
包括剛剛結束的後勤軍備項目比賽,雖然穆根是總協調官,可是給軍部高官們留下最深印象的卻不是他,而是說“凶獸很好吃”的、來自音樂系的克裡同學。
哎喲?
如此不起眼的總指揮官,還真是第一次見。
聯賽進展到現在,其他軍事學院的總指揮官是誰,其他學院早已心知肚明了,只有帝國綜合學院的總指揮官,直到現在仍然沒人知道他是誰。
不少人猜應該是戰艦指揮系的布萊德來著,還有一部分猜測是多姆拉,甚至還有猜是多比的,就是沒有人注意到穆根。
就連軍部的大人物們,如果沒有看到附加說明的話,他們也無論如何不會認為穆根居然是帝國綜合學院派出來的總指揮長。
此時,七所學院、七名總指揮長的照片,姓名正並排出現在會議室的大屏幕上。這些總指揮長得面孔雖然看起來還稚嫩,可是氣質中的肅殺氣勢卻已經隱隱成型了。
好吧,只有一張臉例外。
和其他總指揮長面無表情的正照完全不同,穆根的照片笑得實在太開心了,露出八顆小白牙的笑容很燦爛有木有?
←_←
溫和無害,比起攻擊更喜歡防禦,比起自己的力量更加信賴隊友的力量……唔……笑容很可愛——穆根終於在這些大人們心中留下了個笑嘻嘻的影子。
聯賽已經過去六天,如今只剩下一個項目了。
全面考驗新生在軍訓中學到的所有知識,也是對最終成績影響最大的一個項目——實戰項目。
每所學院必須在聯賽開始前選出一名總指揮長,其實主要為的就是這最後一項考試!
這是學院之間的最終角逐,更是年輕的總指揮長們之間的最終角逐!
每一年的實戰項目考試題目都不相同,可能讓新生們參與一場虛擬戰役,也有可能是真實戰役的模擬,也有可能是學院之間的對抗,甚至是混戰,去年的考題就是這樣,最終勝利的隊伍即獲勝方。
最後一項比賽的內容仍然由官員們寫在小紙條上,以抽籤的形式決定。
“讓我抽抽看,最後一項比賽的內容是什麼……”副官已經將所有人的紙條收集上來放在一個瓷盤中,羅思塞元帥笑眯眯的伸出手去,沒有在紙條中翻找,他的手徑直從底部隨便拿了一個紙條,展開紙條,看到題目的時候,他“喲”了一聲。
“請羅思塞元帥和新生們進行最終的戰鬥。”紙條的內容非常簡單,只有一行字。
“有趣!真有趣!”羅思塞元帥笑了。
“真是創造性的題目,往年從來沒有這麼考過呢!”看到題目的時候,康頓大將也來了興趣:“我也要參加,元帥閣下,派我做個先鋒官喲!”
“沒問題,自從你晉升到中將之後,我都很少見你親自下場了,這次讓你過過癮!”羅思塞元帥吹了吹鬍子。
會議室中軍銜最高的兩個大人物興致勃勃的討論起來,見他們如此,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至此,本次軍訓聯賽的終場比賽項目終於確定!
最後一項比賽為實戰項目,整場考試歷時四天,將會在虛擬環境中進行。為了這場比賽,軍部特意在軍網模擬系統中開闢了符合比賽要求的賽場!
痛覺系統被提高到百分之一百的地步,任何在虛擬賽場中“重傷不治”的選手都將會在遊戲中“死去”,由於痛覺和現實中的感知一模一樣,所以選手們需要特別注意保護自己,不要因為身在虛擬系統就大意。
具體任務會在大家進入系統之後公布,請留意任務欄。
只得到了以上幾條比賽通知,新生們一頭霧水的被安排進入了並不陌生的蛋形艙。
和他們同時進入蛋形艙的,還有羅思塞元帥閣下以及康頓大將,按照他們之前商量好的方案,七個學院的新生將會分別出現在一顆星球上,新生們負責防守,而他們負責進攻,四天內表現最好的學院將成為勝利者。
由於元帥閣下的親自出場,這場在軍部高官們眼中本來只是過家家的比賽忽然變得無比正式,數面屏幕在會議室四周高高豎起,官員們決定從頭到尾追蹤本場比賽。
然而——
隨著屏幕上開始出現第一個畫面,看清畫面中景色的時候,會議室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
不對!
***
黑暗中,穆根猛地睜開了眼睛。
周圍非常安靜,他楞了一下,正想要一咕嚕跳起來,卻發現身體被安全帶束縛住了。穆根於是沒有再掙扎了,藉助墻壁上的睡眠燈,他看清了周圍的情況:這是一艘飛船的內部,窗外就是浩淼宇宙。
同時他也並不是一個人,同學們坐在他周圍,穿著一模一樣的士兵服,手裡抱著槍械,身子被安全帶固定在身後的墻上,他們看起來就像正要被投放到戰場的士兵……
哦!對了,他們現在正在比賽啊~
穆根忽然想起來了。
軍訓中已經在虛擬系統中進行了無數次訓練,按理說穆根對進入虛擬系統已經不陌生,然而這次,穆根卻總覺得怪怪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總有種錯覺:現在的擬真度比以往還要高了。
將安全帶解開,穆根輕輕跳了起來,就像一頭輕盈的豹子,雙腳落下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多比就睡在他旁邊,他睡得很香,穆根推了好久他都沒有醒過來,旁邊的克裡他們也是一樣,任憑穆根怎麼弄都醒不過來。
穆根於是重新站直了身子。
“請駕駛員立刻回到駕駛艙!請駕駛員立刻回到駕駛艙!”就在這個時候,飛船上方亮起了紅燈,同時響起了急促的系統警告。
呃……這是第一個任務?
沒有多想,穆根趕緊朝飛船的駕駛艙跑去。駕駛艙的門大開著,裡面空無一人,紅色的光和綠色的光交織閃爍在按鍵複雜的操作台上,一行行代表了各種含義的數據不停地從屏幕上刷過去。與此同時,在屏幕右下方不停閃爍著代表警示的紅色字符。
穆根愣了愣,他隨即坐到了駕駛席上。
***
與此同時,屏幕裡一艘正在靜靜航行的戰艦忽然間支離破碎了!沒有火花,沒有聲音,那艘戰艦安靜的爆炸了!
“妮娜號被摧毀,死亡人數324人,失蹤人數278人。”系統冰冷的播報是爆炸唯一的背景音。
“這——”佩妮准將難以置信的站了起來,
妮娜號是霍西軍事學院學生乘坐的戰艦 ,霍西軍事學院本次參加聯賽的學生全部都在那艘戰艦上,剛剛系統的播報只代表了一件事:霍西學院出局了。
“報告准將!還是無法與系統內的新生進行聯繫,此外……元帥閣下那邊也無法聯繫。”就在這個時候,佩妮准將的副官那邊傳來了一個雪上加霜的消息。
早在新生和元帥閣下他們進入系統的瞬間,會議室在座的官員們立刻察覺到了不妥之處!
和元帥閣下一開始描述過的場景完全不同,應該出現在星球上的新生們全部出現在了宇宙之中,而原本應該出現在宇宙中充當進攻者身份的元帥閣下和康頓閣下則是下落不明!
出問題了——所有人腦中立刻出現了同樣一句話。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仿佛是為了印證他們的預感,宇宙中忽然出現了不明身份的追殺者,那是一群銀白色的未命名戰艦,滿載火力,它們對新生們搭乘的戰艦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道蘭·奧法軍事學院的兩艘飛船前後都被銀白色戰艦擊中摧毀了。全體成員罹難!
詫異之餘,軍部立刻派人把出具的道蘭·奧法的新生們從蛋型艙內叫出來,想要詢問他們到底在系統內遭遇了什麼情況。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就在這個時候被發現了:軍部的技術人員既無法從蛋型艙外部拆開它,也無法從內部與之交流,他們竟是和系統內的參賽選手失去聯繫了!
不止如此,元帥閣下和康頓閣下那邊也是一模一樣的情形!
就在會議室內所有人看著妮娜號靜靜爆炸開來的時候,透過擴聲器,系統終於傳來了自新生們進入之後的第一個聲音。
“現在公布比賽內容:成功營救被綁架的羅思塞元帥閣下與康頓大將,沒有時間限制。”
冰冷而機械的聲音,傳遞出來的信息讓會議室所有人心頭一震。

第一百零二章 最後一場2

最早被徹查的用來抽籤的比賽題目。
現在想來,元帥閣下之所以做出進入系統的決定完全是由於抽到的考題。
“謝爾,剛剛抽籤用的紙條還沒扔吧?拿出來。”雙手交握,肘部撐在桌子上,阿爾戈斯的聲音忽然從會議桌末端傳來。
“都在我這裡。”生性謹慎,謝爾——羅思塞元帥的副官急忙將紙團全部端了出來。在座一共23人,加上元帥和康頓大將一共25人有決定比賽內容的權利。
謝爾拿過來的紙團不多不少,剛好25枚,其中一枚已經被打開了,正是元帥閣下剛剛抽中的那枚。
將那些紙條一一展開,所有人的臉都黑沉下來:所有紙條上的題目都是一模一樣的。
無論元帥閣下剛剛抽到的是哪一枚紙團,最後他都會進入系統!
這是陰謀!
“考試題目是由在座各位大人通過智腦,傳到會議室的中央智腦,由它打印出來並且自動摺疊成紙團,整個過程不會有任何人看到試題。”謝爾明顯有點緊張,他重新敘述了一遍抽籤的流程,之前每場比賽都是這麼做的,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我們出好題目,將題目輸入智腦,由智腦傳送給中央智腦……直到這一步都是沒有任何問題的。”檢查完自己智腦上的記錄,奧德院長道:“問題在中央智腦,有人篡改了它的程序。”
“快!快讓技術人員去檢查中央智腦的程序!”看著身後戰戰兢兢等待發令的安全事務官,科姆洛院長大聲喝道!
“總之,當務之急是盡快將元帥和康頓將軍從系統中解救出來,還有那些新生,一旦這件事被泄露出去,帝國將會根基不穩。”約蘭中將冷靜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他有條不紊的吩咐道:“封鎖消息,對外宣布比賽還在正常進行。”
“……我剛剛派人試圖登入系統,看看能否從內部獲得更多的信息,不過很可惜失敗了,目前整個系統都被封鎖了。”阿爾戈斯又帶來一個消息,聽到這個消息,眾人的心裡同時一沉。
“於是,能夠指望的只有之前已經進入系統的這些新生了。”約蘭中將說完便沉默了。
沉默的原因大家都懂,那些孩子剛剛進入系統便遭遇了強火攻擊,已知已經有兩所學院被淘汰了,而——
“等等——看這裡!”一個女聲忽然打破了會議室沉重的氣氛,順著她食指指向的方向,室內所有人的視線都瞄向了最角落的一個屏幕上。
隨著其他學院的戰艦一艘艘消失在宇宙中,全方位向軍部高官展示比賽畫面的屏幕一個個都變成了黑屏,這個時候,角落裡一艘白色飛船就格外醒目了。
“放大!快放大!”一向冷靜自持的約蘭中將的聲音也帶上了些許浮躁。不用他催促,早有人在第一時間放大了那個屏幕,剛剛只能縮在角落裡毫不引人注目的畫面瞬間放大了幾十倍出現在所有高官面前!
“不是敵人!這是新生駕駛的飛船!”立刻有人確定了飛船的身份!
剛剛追擊新生們的戰艦都是銀白色的蝙蝠型戰艦,這艘飛船無論是顏色還是外形都和他們有著明顯區別。
它甚至不是戰艦。
這艘船明顯是一艘運輸艦,體積非常大,一般用來長途運送物資甚至士兵。
“想辦法把視角切進去!我們要盡快確定裡面是哪個學院的學生!”約蘭中將急切的催促道。
系統的登入退出功能雖然被封鎖了,可是留給外界監控系統卻仍然在運行,在輸入幾行指令後,技術人員終於將視角成功的切入了飛船內部的駕駛艙內。
獨自一個人坐在碩大的操作台前、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各項操作的少年的身影便赫然於眾人眼前了。
“這個孩子是……”約蘭中將皺了皺眉眉頭。
“穆根,他是帝國綜合學院的穆根喲。”最終,還是阿爾戈斯正確的念出了他的名字。
於是,截止到現在為止,唯一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倖存者身份終於確定了——
帝國綜合學院!
“為什麼剩下來的是帝國綜合學院的學生,如果是帝國軍事學院就好了,再不然帝國國防學院也行啊……”確認穆根身份之後,一名官員不由得抱怨起來。
帝國綜合學院歸根結底不屬於軍部體系,對於軍事、軍隊他們根本一無所知,更不要指望他們會有軍人才有的誓死完成任務的鐵血精神了!
“我倒覺得,他能站在這裡,就已經比你剛才提的學院要強許多了。”冷眼看了那個人一眼,奧德院長面無表情的重新轉回了頭。
沒有理會這段小插曲,約蘭中將的視線一直盯在穆根身上,看著看著,他原本狠狠皺著的眉毛忽然舒展了。
“想辦法聯繫這名學生。”約蘭中將只說了這樣一句話。
這個命令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著實很難。飛船上與外界聯絡用的渠道被中斷了,他們可以看到飛船上發生的一切,然而卻無法向飛船上的人傳遞任何信息!
在技術人員找到解決方法之前,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屏幕上的少年不停地忙來忙去了。
不過看著看著,他們也看出了點門道。
***
“剛剛我都沒發現:這艘飛船不是登陸者號嗎?”終於有人通過操作台認出了飛船的型號!
登陸者號最早是被設計出來用於替代當時軍隊普遍使用的運輸艦的,然而它的操作系統實在太複雜了,按鍵整整比其他運輸艦多出三十三個,一名駕駛員根本無法操作,而如果配備兩名駕駛員的話,卻又會互相影響,最終影響飛船實際運行水平。
複雜的操作系統成了登陸者號最終被淘汰的根本原因。
在虛擬系統的測試中被判定為不符合要求,這台出自知名戰艦設計師的臨終遺作最終成為了廢棄品。
少年的表情沉靜,眼中不斷倒映出屏幕上滾過的一行行數字,完全沒有分出一點視線給下方的操作台,他的手指如同幻影一般精準敲擊在控制台上。
盯著這名少年的時間更久一點,所有人都發現了事情的真相:他並非能夠熟練操作這艘軍用飛船,他一直在犯錯誤,只是他發現和修正錯誤的速度太快,往往在錯誤發生之前,他就能及時意識到自己將要犯錯、並及時拉回來。
就好比你失手將一個瓷瓶摔到地上了,地面很堅硬,瓷瓶會碎,所有人都會在失手的同時立刻聯想到這次失手的後果,他們知道這是個錯誤,然而他們卻很少有人可以在瓷瓶落地之前,迅速將瓷瓶撈起來重新拿到手裡。
穆根就能。
說穿了,就是他的手速實在太快了!
然而他自己卻意識不到。伯伯們是使用“意識”操作自己的,“思維”的速度遠遠快於肉體的反應,長久以來,穆根就是拼命用手速來追趕伯伯們的要求的,他已經習慣了。
穆根並非一開始就精通這艘飛船的操作,而是在不斷的犯錯中學習,在這種學習過程中,他飛快地成長著。
在穆根的操作下,巨大的白色飛船在浩瀚宇宙中靈巧的翻滾著,躲過了前方張開大口等待已久的黑洞,躲開了撞擊過來的隕石,最後,已經是熟練駕駛員的穆根駕駛著登陸者號飛到了下一個星系,他成功地甩開了身後一眾銀白色的獵殺者。
獵殺者們:=.=
目擊者們:=.=
少年,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喂!這不是飛船駕駛比賽啊!看看你的任務欄啊喂!元帥閣下還等著你去營救呢!)
這個孩子看起來好不靠譜……
可是,他卻是至今唯一一個逃過不明敵人追殺的新生。
不是唯一一人,他是帶著一整支團隊逃出來的!
看著內艙內一個個由於劇烈顛簸而嘔吐著醒來的學生,約蘭中將抿了抿嘴角。

第一百零三章 最後一場3

專門為本次聯賽開闢的虛擬戰場被架空成了一個獨立的國度,沒有人出的來,也沒有人出的去。
發現問題到現在已經有三個小時,在這段時間內,技術人員已經嘗試了各種方法,企圖重新掌控系統控制權,然而他們失敗了。
“之前帝國教育部和國土資源部的智腦也被人入侵過,最後是潘德拉派專家過來才完成全部系統修復的。”佩楠中將立刻想到了之前在帝國鬧得沸沸揚揚的一件智腦入侵事件。
機械之星——潘德拉,掌握了最先進的機械技術之外,他們也是智腦科技的先驅者,帝國國家級別的智腦系統基本上都來自潘德拉。
“不可以。”約蘭中將立刻否決了這個提議,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他道:“潘德拉是那位大人轄下的星球,你腦子發昏了嗎?”
最後這句話說的聲色俱厲,剛剛提出建議的佩楠中將立刻不吭聲了。
雖然軍銜相同,可是兩者在軍部的地位完全不同!約蘭中將的將銜是實打實靠資歷和軍功得到的,而佩楠中將之所以會被任命為中將,主要原因是因為他的另一個身份——道蘭·奧法軍事學院的院長。
兩所學院合併之後,佩楠中將被選為新學院的院長,學院等級提高一級的同時,學院的管理者頭銜也必須由准將升為中將。
這樣得到的中將銜只是名頭好聽,其實在軍部的權利並沒有其他中將大。
更不要提和約蘭中將比!
麾下掌管了兩個軍團,除此之外還任帝國參謀部部長,約蘭中將可謂是帝國軍部中將中的第一人,本次前來參加聯賽的軍部高官中,除去元帥閣下和康頓大將,順序排下來第三名就是約蘭中將了,所以一開始他才在第一時間接過了現場指揮權,這是軍部全體人員都默認的事情。帝國現有五位大將,本次前來的只有康頓大將一名,如果康頓大將在本次事件中出了意外,約蘭中將必然會成為他的接任者。
“是呢,潘德拉……是那位大人的忠實追隨者呢……”右手掌撐住臉頰,左手拿了一支筆在電子屏幕上劃來劃去,阿爾戈斯輕輕笑了一聲:“元帥閣下還沒有出事,就這麼迫不及待去當那位大人的追隨者了嗎?”
被他的話弄得面色鐵青,佩楠中將騰地站了起來。
“注意您的言辭!”
佩楠中將拂袖而去。
然而,等他打開門,想要出門的時候,卻被門口的景象驚呆了。
“特殊時期,任何人都不準離開這個房間。”為首的護衛冷冰冰的把他攔住了。
“你——”佩楠中將的臉皮扭曲了又扭曲。
就在這個時候,阿爾戈斯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在找到解決方法之前,我們所有人都不可以出這扇門。”
阿爾戈斯的腳步聲從身後越來越近了,感受到他的身體就在自己身後的時候,佩楠中將渾身僵硬了,他看到從自己背後伸出一隻大手,那隻手慢條斯理的放在了大門上,當著佩楠中將的面,他緩慢而有力的將大門重新關上了。
“你……在懷疑我……”這句話佩楠中將說的聲音很小,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呲出來的。
“不,不只是你,在座的每個人都是我的懷疑對象,包括約蘭中將。”阿爾戈斯說著,他的視線落在了約蘭中將身上,面色嚴肅的坐在原本的座位上,約蘭並沒有理會他的視線。
“包括奧德……”阿爾戈斯的視線接著落在了會議桌尾部的奧德院長,卻只得來奧德院長冷冷的回瞥。
嘴角微微上彎,阿爾戈斯最後指了指自己的胸膛:“也包括我自己。”
“所以,在找到解決方法之前,所有人都不能離開。”
“畢竟,這是我的職責範圍哩~”
他的語氣雖然帶笑,可是但凡聽到他話的人心中都是一顫。
除了帝國軍事學院的院長,阿爾戈斯的另一個身份乃是帝國警衛軍的軍團長,在所有軍團中,帝國警衛軍的人數是最少的,可是也是最為有名最強悍的。
凶名赫赫。
游離於所有軍團之外,監控其他軍團、可在沒有逮捕令的情況下隨時提審嫌疑人……可以說軍部所有人最害怕遇見的就是任何和這支軍團有關係的人!
鷹犬集團——只聽命於元帥一人,帝國警衛軍是軍部最為特殊的存在,剛剛在門口攔住佩楠中將的護衛身上穿的就是警衛軍的白色制服。
明明是沾滿血腥的劊子手,制服卻是一塵不染的白色,真是諷刺!
佩楠中將的嘴角抽了抽,最終轉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看到他回去了,阿爾戈斯於是也笑眯眯的坐回了原處,右手再度撐住下巴,左手繼續在電子屏幕上劃拉起來。
科姆洛院長將後背往椅子靠背上靠了靠。
剛才他也想出去的,兩個孩子都在事件中下落不明,他心中一時不穩也是肯定的。不過幸好沒出去,否則丟臉的就從佩楠換成他了。
康頓大將不能有事,元帥更不能!他們僅僅消失三個小時,軍部的氣氛就驟然緊張起來了。
剛剛約蘭中將和阿爾戈斯院長(在軍部軍銜和學院院長中,稱呼對方的學院頭銜會讓對方更加高興)都提到了“那位大人”,雖然沒有直呼其名,可是在座任何一個人都知道“那位大人”指誰。
如今的帝國是沒有皇帝的,元帥便是帝國中最高權力的所有者了,然而這個最高權力並不僅僅被授予一人,在帝國中還有一個和羅思塞元帥平起平坐的人。
“那位大人”……
軍政分離,羅思塞元帥掌握帝國軍權,而另外那人則掌控帝國行政大權,兩者表面看起來井水不犯河水,涇渭分明,然而暗地裡的矛盾卻越來越大了。
和平的日子太久了,軍部的權利已經不若往日讓人敬畏了。
道蘭·奧法軍事學院向來以培養文職軍人出名,軍事能力一向是幾所著名軍校中墊底的存在,而軍部更偏重軍事能力更強的士兵,在這種情況下,也難怪佩楠中將立刻想到了向潘德拉求助。
也許那個念頭早在事情發生的瞬間就出現在他腦中了吧?
比起不看重自己的元帥閣下,“那位大人”麾下也許是更好地去處吧?
難怪奧蘭·道法越來越讓人看不下去,有這麼沒骨氣的院長,立得起來才怪!
科姆洛冷哼了一聲。
隨著元帥和大將的消失,幾天來愉快的氣氛如露珠一般,太陽一出便蒸發了。會議桌上最尊貴的兩個位子空了,坐在原本康頓大將下一個位置,約蘭中將主持了遇事以來第一次軍部會議。
對於系統內的學生來說,他們的任務完成時間是無限,而對於此刻會議室內的眾位軍部大臣來說,他們的時限其實只有四天。
四天過後,再找不到元帥和康頓大將的話,整個帝國的格局或許都將洗牌了!
“關於系統內部的情況,我們都不是專家,這方面我們要相信技術部們同僚的能力。”沉默了半晌,約蘭中將再度開口了:“在他們找到技術解決方法之前,讓我們排除嫌疑人吧。”
“第一個嫌疑人,就是我。”
***
之前被穆根推來搡去,最後甚至還在臉上拍了好幾巴掌都沒醒來的帝國綜合學院·新生們終於醒來了。
由於在虛擬系統裡,他們只是乾嘔了半天,好容易等到難受的勁頭過去之後,克裡他們扶著頭在駕駛艙裡找到了穆根。
“你們醒過來了?”他們過來的時候,穆根正在檢查飛船目前所在的坐標位置,看到克裡,穆根高興的打了個招呼:“你們感覺怎麼樣?”
“……一點也不好,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自己的臉腫了。”克裡遲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臉蛋。
^_^ 想到自己之前叫醒克裡失敗的時候似乎拍了他幾巴掌,穆根於是隻能傻乎乎的笑了。
暫時將飛船設定為自動飛行模式,穆根和克裡一起來到了後艙。
“報告總指揮長!我們學院的學生基本到齊!只有戰艦指揮系的布萊德同學下落不明。”在克裡尋找穆根的時候,多比已經發揮多年養牛的經驗,很自覺地點好了人數。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多姆拉也從後面湊了過來。
“現在是最後一場比賽了……”穆根原本正在思考布萊德的下落,聽到多姆拉的問題他決定先和大家說一下至今為止他的全部所見所聞。
“營救被綁架的羅思塞元帥閣下與康頓大將,沒有時間限制——這兩個人是誰啊?”念了一遍題目,戈多抓了抓頭。
“聽起來有點耳熟。”從來不看政治新聞,政治人物一個不認識,音樂界人士卻倒背如流的克裡也偏了偏腦袋。
“我們那兒有個財主就姓康頓,不過他不是什麼大將啊……”多比見縫插針補充了自己的意見。
“囧////”聽到這幾個人的對話,多姆拉傻眼了。
未來的理想是參軍當一名光(有)榮(錢)的機甲戰士,多姆拉可是難得在這個年紀就每天看政治板塊的小孩。對於在新聞裡出鏡率奇高的羅思塞元帥和康頓大將,他一點也不陌生。
“羅思賽元帥是現在的軍部元帥啊啊啊啊!而康頓大將是僅次於元帥的軍部老大啊啊啊啊!”多姆拉抓狂了。
三個人於是齊齊看向穆根了。
“對,聯賽第一天,面向全體新生訓講的發言人就是羅思賽元帥來著。”穆根在一旁補充道。
“可是,這樣的任務豈不是有點奇怪?”戈多想了想。
他們之前所有的任務都是虛擬的,從來沒有出現真正的人物,如今一下子出現了兩個現實中真實存在的大人物,總覺得有點怪。
“而且沒有時間限制,這一條真的非常奇怪,我們最後一個項目明明只有四天來著。”揉著臉,克裡也皺起了眉。
“沒關係,我們只要知道這是我們的任務就可以了。教官說過,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無論是什麼樣的任務,我們在接到任務的時候唯一需要想的就是如何實現它。”
聽到穆根的話,所有學生都點了點頭,不去想本次比賽不合理的地方,他們將注意力集中到如何完成任務上來。
“首先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是:剛剛我飛得距離太長,登陸者號馬上要沒資源了,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怎麼辦!”伸出一根手指,穆根尷尬的笑了。
“哎?!”所有人都囧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詩人的意見,這些